萧镇国把那根塞错地方的红梅烟屁股猛地拔了出来，扔在地上狠狠用脚底板碾了碾，一张老脸因为激动而憋得通红。他一双眼睛死死瞪着欧冶匪，耳朵里像是塞了千军万马在擂鼓，震得脑仁生疼。

　　“你刚才说这玩意儿是用管子射出去的。小叶，你老实交代，这发射器里头，是不是装了咱们陆军最新型的电磁发射轨？”

　　萧镇国粗糙的手指在发射箱的圆形孔洞边缘疯狂试探。他之前去电科集团的靶场参观过，对电磁弹射和增程设计并不陌生。欧冶匪这小破店里弄出来的灭火弹带着折叠翼，尾部还有矢量喷嘴，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技术方向除了电磁推射，几乎没有第二种可能。

　　欧冶匪把抽剩下的烟屁股按在海拉克斯的引擎盖上，嗤笑了一声。

　　“瞧您说的，什么电磁炮、电磁发射轨，听着就一股子火药味儿。咱们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民用设备，学名叫做电磁推射消防无人机。跟航母上那套电磁弹射系统是一个路子，专门为了高层和森林防火研发的。”

　　欧冶匪双手插兜，语气松弛得像是在大兴县大集上卖白菜。

　　“现在的写字楼动辄几十层上百层，传统的消防云梯根本够不着。我琢磨着，既然水枪顶不上去，那干脆就用电磁力把灭火无人机直接弹射上去。速度快、效率高，只要电量够，指哪打哪。”

　　“电磁弹射？”

　　跟着周建安一起过来的电科集团无人机专家姜福元，原本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后头翻看手里的设备参数说明。此时听到欧冶匪的话，他那张常年搞科研、刻板严肃的脸登时拉了下来，当即往前迈了一步，插话进来。

　　“简直是胡闹！欧同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姜福元把手里的几页技术说明摔得哗哗直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我是搞了二十年无人机研发的。现役最先进的军用炮射无人机，作战半径撑死也就是十五公里。因为发射时的瞬时过载能达到一百二十个G，这已经是电子元器件和机身结构能承受的物理极限了。你这说明书上写的，作战半径一百五十公里？还支持模块化长时间巡航？这参数根本不符合物理规律！”

　　在姜福元的专业认知里，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想要飞得远，无人机体积就得大，电池或者燃油就得装得多，那重量就蹭蹭往上涨。可这方形发射箱的孔径就这么点，能塞进多大的电池？

　　更别提电磁发射瞬间那毁天灭地的过载了。一百二十个G的过载，就能把普通的电容和芯片直接压成碎末。这小维修店弄出来的民用产品，凭什么打破这条物理铁律？

　　面对专家的厉声质问，周建安和王钊都有些紧张地盯着欧冶匪。

　　欧冶匪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不急不慢地走到那辆海拉克斯的后斗旁，拍了拍那红白相间的发射箱。

　　“姜工是吧？您那是一百年前的老黄历了。十五公里？那是你们军用设备的指标。我们民用消防是要抢险救灾的，要是只能飞十五公里，南郊市东边起火，我守在西边只能干瞪眼。一百五十公里的作战半径，那是硬指标，少一米都不行。”

　　欧冶匪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至于您说的那什么一百二十个G的过载极限，不好意思，我这人数学不太好，不喜欢算极限。我只是顺手给这玩意儿设计了一套机械分离技术。”

　　“机械分离技术？”

　　姜福元一愣，下意识地凑近了发射箱。

　　“说白了也没什么高深的。就是在弹射出去的瞬间，无人机的核心传感器和机翼结构是呈多段式嵌套的。发射瞬间，电磁推力只作用在坚固的合金外壳上，内部的敏感元器件通过滑轨和阻尼液进行二次物理卸力。等飞出管子之后，这些结构再在半空中自动卡紧、锁死、展开。”

　　欧冶匪说得轻描淡写，就像是在介绍一个普通的乐高玩具。

　　“通过这套卸力逻辑，我这小飞机发射时，内部元器件实际承受的瞬时过载，能稳稳扛住三千六百个G。”

　　“多少？！”

　　姜福元的声音猛地拔高，尖锐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他因为极度的震惊，手一哆嗦，手里捏着的那叠技术说明直接脱手掉在了地上，刚好落在海拉克斯那满是泥巴的车轮底下。

　　三千六百个G！

　　这是个什么概念？

　　普通的战斗机飞行员，极限过载也就是九个G。哪怕是天上的载人航天器，也不过十个G左右。就算是那些皮实耐操的精确制导导弹，顶天了也就一百个G的过载承受力。

　　你一个送去救火的民用无人机，过载能扛三千六百个G？这特么是去救火，还是去撞小行星？

　　“三……三千六百个G？你确定小数点没点错位置？”

　　姜福元指着欧冶匪，说话结结巴巴，逻辑都有些混乱了。他蹲下身，也顾不得地上的泥水，一把捡起那张说明书，凑到眼前死死盯着那一串数据。他在科研所里掉了大半辈子的头发，头一回觉得自己这二十年的书都白读了。

　　如果这套机械分离技术真的能把过载承受力拉到这个量级，那就意味着，陆军所有大口径火炮、火箭炮，甚至电磁炮，都可以毫无顾忌地把最精密的电子侦察设备发射出去，而不用担心它们在出膛的瞬间变成一堆废铁！

　　“这不可能……物理结构上怎么可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分离和锁死？这不符合力学常识！”

　　姜福元一边嘴里念叨着，一边死死攥着那张沾了泥巴的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欧冶匪没搭理有些失魂落魄的电科专家。他伸手按了皮卡车尾部的一个红色按钮，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机械下压声，发射箱侧面的一个展示窗口缓缓滑开，露出了一架呈折叠状态的钛灰色无人机。

　　这架无人机的机身线条极度流畅，表面没有任何多余的凸起。最让人惊异的是，它的外壳并不是传统的碳纤维，而是一种泛着暗哑光泽的特殊合成金属，上面隐约可见一道道精密至极的拼合缝隙。

　　“大惊小怪。”

　　欧冶匪撇了撇嘴，吊儿郎当地指着那架折叠无人机。

　　“这飞机的每一个模块，电池、飞控、干粉舱、机翼，全都是标准化的。单飞一架，可以去高层破窗灭火；要是遇上大面积的森林火灾，这发射箱里的五十架能一齐弹射出去，在空中自动集群组网。”

　　苏拉坦原本听得云里雾里，但听到“五十架一齐弹射”、“空中自动组网”这几个词，两只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作为一个在中东吃过不少现代战争亏的军购代表，他脑子里瞬间蹦出了一个近几年在国际防务展上最火爆的词汇——蜂群战术。

　　“欧先生，你的意思是……它们能在天上自己商量着怎么灭火？”

　　苏拉坦操着那口有些生硬的普通话，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差不多就是这意思吧。”

　　欧冶匪敷衍地点了点头。

　　“几十上百架飞机飞过去，后台一键托管。它们自己会分配任务，谁去东边压制火势，谁去西边切断火道。覆盖面和灭火效率，比你开着几十辆传统消防车在山底下干看着强几百倍。”

　　萧镇国这会儿连呼吸都停了。他的一颗红心在胸腔里扑通扑通狂跳，几乎要把肋骨给撞断了。

　　蜂群战术！

　　这可是陆军乃至整个军方目前最核心的在研战术之一。可国内那些顶尖的军工院所，至今还在为多机组网的信号干扰和算法延迟扯皮，别说实战部署了，连模拟演练都经常断联。

　　可欧冶匪呢？

　　他管这叫民用消防协同战术？已经成熟到可以装在海拉克斯的后斗里，随时准备拉去大兴县的山沟沟里灭火了？

　　“小叶，你这套组网系统的信号抗干扰能力怎么样？”

　　萧镇国猛地往前凑了凑，语气里的急迫和狂热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

　　欧冶匪翻了个白眼，有些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

　　“萧局，您想什么呢？这是消防设备。高层起火的时候，写字楼里的各种电磁波、变压器爆炸产生的电磁干扰多严重啊？抗干扰要是不过关，飞机飞进去直接变无头苍蝇，那不是砸我指定坏不了维修店的招牌吗？”

　　欧冶匪用最俗气的理由，陈述着最惊世骇俗的技术指标。

　　姜福元在旁边死死盯着那架无人机机身上的拼接缝隙，脑子里疯狂演练着欧冶匪刚才说的机械分离逻辑。随着推演的深入，他那张有些古板的脸上，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狂热和迷茫。

　　“逻辑上……居然真的说得通。利用发射时的反作用力，将高载荷层层传导、分散到外层装甲，核心元器件处于相对静止的悬浮态……我的天，我搞了二十年无人机，怎么就从来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姜福元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疼得直咧嘴，自己却浑然不觉。

　　“多琢磨琢磨民用需求就有了。”

　　欧冶匪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消防抢险就是和阎王爷抢时间，指标卡得比你们那些军规严多了。军用坏了能找借口，民用要是砸了人家的玻璃没灭掉火，人家可是要上工商局投诉退款的。”

　　听着欧冶匪这番民用需求至上的“凡尔赛”发言，萧镇国、周建安以及王钊面面相觑，嘴角止不住地抽搐。

　　用抗强电磁干扰、三千六百个G过载极限、一百五十公里作战半径的蜂群电弹无人机去应对工商局退款？

　　你小子怎么不直接开着这车去维护世界和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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