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别在这傻站着了，这破烂‘功勋牛’看两眼得了。老宋，吴司，咱往后边走，瞧瞧主力货色。”

　　欧冶匪把沾了泥巴的双手往劳保服兜里一揣，抬脚就朝露天展示区深处走。他那副松垮垮的背影，怎么看都像是个在菜市场刚买完葱准备回家做饭的胡同街溜子。

　　宋国忠跟吴向前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只是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的脑子现在还跟浆糊似的。刚才那台三万二的履带装载机不到一分钟就套上了四管巨炮，这颠覆性的民改军思路，已经把他们大半辈子攒下来的军工常识给砸了个稀烂。

　　展示区尽头，一块巨大的防雨绿色篷布高高隆起，像个蹲在水泥地上的绿色小山包。两名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农机厂工人已经守在两边，手里拽着大绳，就等老板发话。

　　“把这盖头掀了，让领导们瞧瞧咱的‘战略威慑级’大宝贝。”

　　欧冶匪打了个手势，语气跟介绍自家后院里种的土豆没什么两样。

　　“哗啦——”

　　粗重的篷布被工人猛地拽开，金属撞击声和帆布的摩擦声混在一起，在空旷的场地上激起一层极淡的灰土。

　　一尊造型奇特、带着浓郁工业废土风格的庞然大物，毫无保留地横陈在众人眼前。这玩意儿由四根粗壮如水缸的钢管并排焊死，底座是个极其粗糙的钢板转台，两侧还焊着两个大号的铁质手摇轮。最让人无语的是，这尊铁疙瘩的正面，竟然还横着几条用来加固的工字钢，甚至连上面的电焊结疤都没打磨干净，透着股极其狂野的粗粝劲儿。

　　“这……这也是炮？”

　　宋国忠嘴角抽动了一下。他凑上前，用指甲盖抠了抠炮管外壁粗糙的防锈漆，纳闷道。

　　“连个光学瞄准镜都没有，这玩意儿拉上战场，你指望闭着眼瞎猫碰死耗子？”

　　“瞧您说的，咱能干那没良心的事儿吗？瞄准部件不就在这安着呢嘛。”

　　欧冶匪凑过去，伸出一根手指，极其敷衍地指了指炮管正上方、用两根铁丝死死绑在钢管缝隙里的一个小铁盒。

　　宋国忠伸长了脖子，瞪大眼睛仔细一瞧。

　　那是一个红白相间的塑料指南针。就是那种在学校门口小卖部两块钱一个、给小学生春游指路用的地摊货。

　　“指南针？你管这叫瞄准部件？”

　　宋国忠一口气没上来，好悬没给自己噎死。他活了半辈子，见识过激光测距、红外夜视、多功能火控雷达，但用两块钱指南针来给两百毫米级别大炮当瞄准具的，他生平还是头一回见。

　　“老宋，这就是你不懂海外客户的需求了。人家中东那些穷哥们儿，连个地图都看不明白，你给他上激光火控，他能看得懂上面的英文吗？指不定还要嫌那玩意儿费电呢。”

　　欧冶匪撇了撇嘴，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这指南针多好使啊。客户拿个大喇叭搁阵地上一喊，‘正南方，二十里地，放炮！’。底下人把炮管子往南边一拨，指针对准南字，直接拉绳。这不比那些高精尖的火控电脑来得快当？好使还不贵，坏了直接去路边小卖部再买个新的，换上就能接着干。”

　　吴向前在一旁有些听下去了，摘下眼镜擦了擦，无奈地问。

　　“那这威力呢？用的是什么引爆原理？”

　　“地狱火四管大炮，装药全是大兴县特产的硝糖炸药，成本基本等于白送。发射药和战斗部都是家用的普通煤气罐，致死装药量高达四十五公斤。这药量您琢磨琢磨，一发过去，顶正规军两发一百五十二毫米的爆破弹。两门这玩意儿齐射，对面一个营的简易阵地连同钢筋混凝土工事，当场就得蒸发。”

　　欧冶匪走到炮管前，用脚踢了踢基座上的粗钢板，神色淡然。

　　“大兴县出品，主打的就是一个皮实、量大、管饱。一发入魂，不跟对方讲任何花里胡哨的技术道理。”

　　吴向前在心里把这笔账飞快地盘算了一遍。硝糖炸药的原材料满大街都是，煤气罐更是家家户户都有的日常用品。这种威力大到离谱、成本却低得像是在开玩笑的装备，简直就是为了那些不差钱但缺技术的第三世界地区量身定制的。

　　“你这炮确实是便宜，威力也邪乎。但这种私人作坊式的东西，海外那帮买主能认？销售渠道你怎么解决的？”

　　宋国忠皱着眉头，指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这您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咱这走的是外销配货制。”

　　欧冶匪嘿嘿直乐，拍了拍旁边卫忠文的肩膀。

　　“买咱们南郊市防务公司的旗舰级多管火箭炮，就必须搭配这玩意儿。客户买十门火箭炮，就得强行搭售五门这地狱火。不买？不买那旗舰款火箭炮不单卖。现在咱们大兴县这厂子，一年光是这大炮的出货量就得有两千门往上。至于这法人的责任和外销的合同……”

　　欧冶匪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卫忠文。

　　卫忠文赶紧挺了挺腰杆子，憨厚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自己那剃得铁青的光头。

　　“领导放心，这南郊市防务的法人一直都是俺老卫。俺平时在村里常去庙里烧香攒功德，命硬得很。这点外销的锅俺背得起，绝对不给组织上添一丝一毫的麻烦。”

　　宋国忠眼角直抽抽，看着眼前这一唱一和的两人，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你这哪是大兴县的农机厂，你分明是在这儿私自拉了一整条军火生产线啊！”

　　“老宋，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这地狱火顶多算是咱的‘战略威慑款’，走量挣外汇的战术大杀器，还得看这后头的硬货。”

　　欧冶匪打了个响指，扯开嗓子朝后面喊了一声。

　　“小李，把车给领导们开进来！”

　　场地外围，一声清脆的、属于大排量柴油机的咆哮声陡然炸响。这声音可比刚才那台老掉牙的‘功勋牛’装载机要干净、高级得多，带着工业机器特有的金属质感与力量感。

　　一辆通体漆黑、车身线条极其硬朗的四驱皮卡，带着一股子极其彪悍的野性气场，咔啦啦地碾过地上的碎石子，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地狱火大炮的旁边。

　　宋国忠和吴向前的目光瞬间被这辆皮卡吸引了过去。

　　这车跟国内市面上那些中规中矩的货运皮卡完全不一样。车头横着一排宽大暴烈的进气格栅，车身钢板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离地间隙高得有些不正常，四个轮胎更是换上了尺寸夸张的防弹全地形越野胎，整辆车瞧着就跟一头趴在草丛里的钢铁野兽似的。

　　“皮卡？你带我们来看民用皮卡？”

　　吴向前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上去，伸手拍了拍那厚实的车身钢板。

　　这钢板发出的声音极其沉闷，显然不是普通的民用车薄钣金，甚至可能加装了防弹夹层。他凑过去往货箱里一瞅，顿时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这皮卡，是专门给中东那帮大户量身定制的平战两用款。平常用它拉个菜、运个货，一点问题没有。要是跟邻居闹矛盾了……”

　　欧冶匪走上前，伸手扯开货箱内侧的一个伪装盖板，露出一排精密的金属卡槽和粗壮的液压插口。

　　“瞧见没，这叫通用快挂系统。只要把卡扣这么一松，再把咱大兴县特供的PHL03青春版火箭炮底座往上面一滑，‘咔哒’一声，两秒钟就能锁死。”

　　欧冶匪靠在车尾板上，点燃了一根烟，吐出一口白雾，神色懒散。

　　“车里的油路和控制总线全是现成连好的。司机坐在驾驶室里，按个按钮，十二管远程火箭弹就能直接覆盖三十公里外的目标。精度虽说比不上正规军的精确制导，但犁一遍地那是绰绰有余。最关键的是什么？这车皮实，吃粗粮，耐操，跑完还能顺手把火箭筒拆了，继续去农贸市场拉羊。”

　　吴向前听完，手搭在车厢边缘，一时间连话都有些说不出来了。他的手指在那些特制的快挂接口上反复摩挲，感受着那冰冷而危险的机械质感，整个人彻底陷入了长久的失神。

　　“……这配置，这装甲厚度和通用快挂接口，比国内在售的那些民用皮卡，起码高了整整三个档次。这玩意儿要是开上街，谁能想到它是个能随时开火的移动火箭炮底盘？”

　　“所以说，这车在国内可没上路资质，纯走外销。”

　　欧冶匪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冲着呆若木鸡的考察团咧嘴一笑。

　　“这皮卡的平战两用细节多着呢。老卫，去把那几份宣传单页拿来。既然两位领导今天来了，咱就把这大兴县外销顶流的真本事，给您二位全兜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