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炮威力是够，但没轮子跑不动，真打起来对面一轮齐射就给你扬了，有啥用？”

　　宋国忠背着手在厂房里转了一圈，拿鞋底子蹭了蹭地上的铁屑，斜着眼瞅向欧冶匪。那嫌弃的模样，活像是在农贸市场挑剔注水猪肉的挑剔食客。

　　“宋局别急啊，要机动是吧？我这现成的载具，改完比正经自走炮还灵，价格还不到人家零头。”

　　欧冶匪把手抄在劳保服的袖筒里，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句。他那张常年带着市井油滑的脸上写满了‘稳操胜券’，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啥载具这么便宜？我之前调研过国内农机厂的履带设备，性能可不咋地。”

　　吴向前在旁边接了话。身为发改委的司长，他脑子里装的全是严谨的数据和产业布局，对这种野路子民改军天然带着三分审视。

　　“瞧您说的，那得看是谁手里的货。”

　　欧冶匪嘿嘿乐了一声，扭头朝等在厂房入口处的卫忠文打了个手势。

　　“忠文，把咱大兴县的‘功勋牛’开进来，给各位领导开开眼。”

　　大铁门外传来一阵粗粝、沉闷且极具穿透力的柴油发动机轰鸣。那动静一听就不是什么高级货，活像是一头患了重度气管炎的钢铁巨兽在扯着嗓子干嚎。

　　片刻后，一台浑身喷着橘黄色油漆、底盘上还沾着干涸泥巴的小型履带装载机，咔啦咔啦地碾着地面，大摇大摆地驶进了演示区。这玩意儿瞧着也就一人多高，前头顶着个傻大黑粗的大铲斗，怎么看怎么透着股子在工地上吃土的寒酸劲儿。

　　“就咱临阳农机厂量产的小型履带装载机，三万二一台，皮实耐造，配件遍地都是。”

　　欧冶匪拍了拍那满是铁锈味儿的履带，语气那叫一个自豪，听着跟推销自家大白菜没什么两样。

　　“三万二？”

　　宋国忠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他围着这台怎么看都跟‘高精尖’不沾边的农机转了两圈，纳闷道。

　　“你小子逗我呢？就这铁王八，套个壳子就能上战场？它能拉得动两百五十毫米的炮管子？”

　　“单拉是不行，但谁说我要拉着它跑了？咱给它来个当场合体。”

　　欧冶匪咧嘴一笑，朝旁边的两个工人努了努嘴。

　　“哥几个，搂它！”

　　随着欧冶匪一声令下，两个穿着满是油污的劳保服、嘴里还叼着大前门香烟的工人，慢悠悠地溜达了上去。

　　动静在这一刻陡然变快。

　　只见两名工人动作熟练得跟剥鸡蛋壳似的，一拉一推，装载机前头那个沉重的大铲斗‘咣当’一声就被卸在地上。紧接着，一架由四根粗壮的五百毫米钢管并联而成的庞然大物，被厂房顶上的行车缓缓吊运过来。

　　没有复杂的对中工序，没有繁琐的螺栓固定。

　　工人抬手扣下装载机前端的卡扣，只听见‘咔哒’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特制的快拆装置瞬间咬合。随后，两根液压油管被暴力插进快拆接头里，接口处甚至连一滴液压油都没往外渗。

　　“妥了！”

　　工人一拍手，顺势掐灭了嘴里的烟屁股。

　　宋国忠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梅花牌机械表。分针才刚刚挪了多半格，表盘上的秒针转了还不到一圈。

　　“我去？这就改完了？前后还没一分钟？”

　　宋国忠手一抖，差点没把大拇指甲盖给掐进肉里。他活了半辈子，见过的军工演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哪个不是一堆总师、副总师围着，又是用扭矩扳手又是用激光对中仪折腾半天？这大兴县农机厂倒好，俩抽烟的大力水手，不到一分钟就把一台农用装载机变成了四管陆战巨兽？

　　“四十七秒，整整四十七秒。”

　　吴向前在一旁喃喃自语，镜片后面那双一向理性的眼睛里，此刻满是逻辑崩溃的茫然。

　　“这快拆装置是专门设计的，没技术门槛，用户拿到手自己就能装，炮弹就是家用煤气罐灌固体炸药，45公斤装药，一炮下去半个足球场没了。”

　　欧冶匪走到那威风凛凛的四管自走炮前，十分嫌弃地用手背拂去钢管上的灰尘，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介绍一款新式电热水器。

　　“不需要专业炮兵，傻瓜式操作。一个人开着车，一个人坐在副驾驶拉绳放炮。打完四发，拉下快拆栓，把炮管子一丢，开着装载机还能去路边帮老乡铲沙子。谁能查出来这是个自走炮底盘？”

　　“家用煤气罐……四十五公斤固体炸药……”

　　吴向前的算盘在脑子里飞速打响，越算脸色越白，最后连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装载机三万二，四个铁筒子加上快拆算两万，煤气罐弹药撑死几千块一个。这成本……合着一套下来还不到十万？比一枚火箭弹还便宜？”

　　“您看，这账算得多明白。”

　　欧冶匪打了个响指，脸上的笑容要多六有多六。

　　“正规军一发精确制导导弹够买咱几百辆这玩意儿了。咱们这叫用最土的办法，解决最纯粹的火力短缺。穷哥们儿打仗，要的就是个听个响，顺便把对面的阵地扬了。咱这自走炮，绝对是居家旅行、防身自卫的良品。”

　　宋国忠和吴向前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荒谬。这已经不是便宜的问题了，这是把现代武器的成本底裤直接扯下来，扔在地上用挖掘机履带疯狂碾压。

　　“行了，两位领导，这‘铁王八’也看过了。”

　　欧冶匪拍了拍屁股，施施然地朝更深处的车间走去。

　　“咱去下一个展区瞧瞧。好戏在后头呢，保准让您二位觉得这趟大兴县没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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