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卫，别傻愣着了，给领导们搭把手，把那套快挂底座往皮卡货箱里推。”

　　欧冶匪把双手往满是油污的劳保服兜里一揣，扭头冲着旁边剃着青皮光头的卫忠文吆喝了一嗓子。

　　卫忠文闷声应了一气，拍了拍手上的泥巴，一路小跑着过去，极其熟练地在皮卡车尾的黑色操作面板上摁了几下。

　　“老宋，吴司，您二位往跟前凑凑。别总觉得我们大兴县的农机厂只会搞手工作坊那套。瞧见这套快挂轨没有？这可是咱厂子自研的看家本领。不光这辆皮卡能用，只要是南郊市防务公司产的、带轮子的玩意儿，上到两吨半的自卸卡车，下到单缸的农用三轮，全能往上套。一秒卡死，神仙来了也拽不掉。”

　　欧冶匪伸出一根手指，在皮卡货箱内壁那排粗壮的液压卡槽上敲了敲，发出铛铛的清脆声响。

　　宋国忠跟吴向前对视一眼，顺着他的手势往前挪了一步。两人的目光在那些泛着冷冽蓝光的钛合金卡扣上扫来扫去，原本就没顺过气来的脑子，这下更觉得有些不够用了。

　　“你管这叫民用卡槽？这卡扣的咬合力瞧着起码在十吨以上。欧冶，你跟老实交代，你给民用皮卡装这种强度的快挂系统，到底想挂什么玩意儿？”

　　宋国忠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伸手拉了拉其中一个粗壮的金属扳手，却发现任凭自己使出吃奶的劲，那扳手都纹丝不动，工艺精度高得吓人。

　　“瞧您说的，拉货啊。中东那些大户人家运点椰枣、拉点牲口，不得固定结实了？要是半道上羊跑了，算谁的？”

　　欧冶匪撇了撇嘴，一脸理所当然，顺手又拍了拍卫忠文的肩膀。

　　“行了，老卫，别跟这磨叽。把咱的‘青春版挂件’升起来，给领导们露一手。计时开始啊，别给咱南郊市丢人。”

　　卫忠文嘿嘿一笑，走到货箱一侧的隐蔽扳手旁，猛地往下一拉。

　　“咔哒——”

　　一声极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陡然炸开，紧接着便是液压泵特有的、极其丝滑的嗡鸣声。

　　只见货箱底板两侧的钢制卡槽瞬间闭合，伴随着一阵齿轮咬合的咔咔声，一台通体漆黑、散发着机油味的重型金属构件，顺着滑轨在不到十秒的时间里直接卡死在车尾，严丝合缝，连一丝一毫的晃动都没有。

　　围观的考察团成员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压低了的惊呼，几个年轻的技术员已经忍不住往前凑了凑，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

　　这动作太快了。普通军用载具挂载重型火力，哪个不需要吊车、液压千斤顶配着几个班的工兵倒腾大半天？这小子居然用一根拉杆和十秒钟，就让一辆民用皮卡完成了武装化。

　　“不是，这就完了？这就挂上了？”

　　宋国忠盯着那稳稳当当卡在皮卡后厢上的重型支架，荒谬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这根本不是什么严肃的军工产品，而是小孩子玩的乐高积木。

　　“您当是生孩子呢，还得十月怀胎？十秒钟，多一秒都算我们工艺退步。”

　　欧冶匪从兜里摸出烟盒，叼了一根在嘴里，却没有点燃，只是斜眼瞧着宋国忠。

　　“来，老宋，先别忙着瞪眼，好戏在后头呢。老卫，起篷布。”

　　卫忠文得令，伸手扯住遮盖在货箱上方、用作民用货物伪装的厚实绿色帆布，猛地一拽。

　　“哗啦——”

　　帆布落在地上，露出了一排并排陈列、管壁泛着冷冽哑光黑漆的十二管火箭发射器。那粗壮的管口直径和密密麻麻的排布方式，散发着一股极其纯粹、甚至有些野蛮的暴力美学。

　　宋国忠看清那火箭炮样式的瞬间，眼皮子猛地一跳，几乎是脱口而出。

　　“PHL03？你小子疯了！你连这玩意儿都敢仿？”

　　“老宋，话不能乱说。什么叫仿啊？军工人的事儿，那能叫偷吗？那叫致敬经典。”

　　欧冶匪把烟屁股往嘴里一塞，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正规军版那玩意儿太贵，金贵得跟什么似的，普通人用不起。我这叫‘PHL03青春版’。去掉了那些花里胡哨、死贵死贵的惯性导航和北斗制导模块，保留了最核心的十二管齐射。至于射程嘛，不多不少，正好四十公里。打出去就是一片火海，专治各种火力不足恐惧症。”

　　“四十公里？”

　　吴向前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定定地盯着那十二根钢管，声音都有些发飘。

　　“你管一辆能跑四十公里的火箭炮皮卡叫民用拉货车？这要是让外贸部门的同志知道，他们报关单该怎么填？”

　　“这有什么难填的？‘南郊农机厂特制大马力皮卡附赠金属管状农具一套’。再说了，咱们主要卖的是车，这火箭炮就是个搭头，买车送农具，合情合理吧？”

　　欧冶匪双手一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流氓相。

　　宋国忠深吸了一口凉气，强行按捺住自己那快要崩溃的常识，盯着那火箭炮问道。

　　“四十公里的射程，你把精导系统全砍了，这造价得便宜成什么样？你一门这玩意儿，成本多少？”

　　欧冶匪乐了，伸出一根手指在宋国忠眼前晃了晃。

　　“不多，也就正规军版的二十分之一。您琢磨琢磨，正规军打一发精确制导，那钱够在中东买俩村子了。我这青春版，成本低到能当大炮仗放。中东那些大户穷得只剩下石油了，最烦的就是做数学题算成本。我这量大管饱，他们买回去，跟泼水似的往外打都不心疼。不限量供应，管够！”

　　“二十分之一……”

　　宋国忠有些失神地念叨了一句，脑子里飞快地闪过那些外销军品的利润率。要是这成本能压到这个地步，那利润空间简直跟抢钱没什么两样。

　　“欧冶，你刚才说这车平时能合规上路，交警都不管？这伪装到底怎么做到的？”

　　吴向前往前跨了一步，指着那亮锃锃的火箭炮管子，显然对这个问题极其关心。毕竟，外销产品得先能名正言顺地运出港口，要是连大兴县的收费站都过不去，那全是扯淡。

　　“这简单啊，老卫，给领导们演示一下‘民用拉货模式’。”

　　欧冶匪朝车厢尾部努了努嘴。

　　卫忠文再次拉动把手，只听咔哒一声，那十二管火箭炮发射座在液压杆的拉动下，顺畅地整体下沉，直接平躺在货箱底部。接着，两块加厚防滑钢板在弹簧作用下往中间一扣，瞬间将火箭炮遮盖得严丝合缝。最后，卫忠文把几箱大兴县产的红富士苹果往钢板上一码，再盖上那层破破烂烂的防雨布。

　　整辆车从外面瞧过去，活脱脱就是一辆刚从果园里拉满货、准备去农贸市场摆摊的普通民用皮卡。

　　“瞧见没？交警过来查车，顶多说我这苹果超重了。谁能想到这苹果底下还藏着一打能打四十公里的火箭弹？从民用切换到战斗状态，司机在驾驶室里按个钮，一分钟就能直接开火。”

　　欧冶匪拍了拍车门，冲着目瞪口呆的吴向前呲牙一笑。

　　“这伪装逻辑，专门应付那些关税和报关的各种条条框框。只要我们按皮卡出口，谁也挑不出毛病。”

　　吴向前彻底没脾气了。他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觉得自己的思维方式跟眼前这个南郊市的街溜子相比，简直像是个活在上个世纪的古董。

　　“除了这十二管火箭炮，你这车还有没有别配套的东西？总不能就这一种火力配置吧？”

　　“那不能够，咱做买卖讲究的是个套餐服务。”

　　欧冶匪嘿嘿直乐，指了指旁边那尊四管地狱火指南针大炮。

　　“买这皮卡，咱直接和那指南针大炮捆绑销售。高低搭配，干活不累。打得远的用火箭炮洗地，打得近的直接用煤气罐地狱火砸。只要客户给钱，我们连硝糖炸药的配方都能写进说明书里，手把手教他们怎么在沙子里挖硝石。”

　　宋国忠看着那尊绑着指南针、粗砺得不行的四管大炮，再看看眼前这辆线条狂野的平战两用皮卡，嘴角忍不住一阵抽搐。

　　“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民品能给你玩出这么多花活来。要是全天下的农机厂都跟你们大兴县这么干，国际防务展干脆改成农博会得了。”

　　“那感情好，到时候咱就在农博会上摆摊，买拖拉机送火箭弹，主打的就是一个接地气。”

　　欧冶匪浑不在意地打了个哈欠，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过身指了指展示区更深处的一排蓝色库房。

　　“行了，老卫，把这车恢复原样，别耽误人家买水果。老宋，吴司，这皮卡看完了，咱移步下一个棚子。带二位瞧瞧咱厂子里最近卖得最火、连老外排队都抢不着的‘老头乐代步车’。那玩意儿，才是真正的战术奇迹。”

　　说完，欧冶匪晃荡着膀子，带头朝那排仓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