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有前科的人绝对不能用
指定坏不了维修店的这间破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得像个刚熄火的锅炉房。
欧冶匪大刺刺地靠在首位的破转椅上,两根手指夹着半截劣质香烟,神色懒散。在他对面的桌面上,还留着几道昨天用圆珠笔画出来的固定翼无人机草图线条,虽然粗糙,却透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工业杀气。
“已经花点数兑了固定翼无人机图纸,现在就缺个能扛事的项目负责人。”
欧冶匪把烟灰往空罐头瓶里弹了弹,声音有些慵懒,仿佛在谈论一件不值钱的废旧家电改良方案:
“这破无人机看着简单,可要把国内这些民用微波炉电机、电动车电瓶和百十来块钱的垃圾芯片攒在一起,还能稳稳当当地飞到几百公里外去砸人,没个在野路上摸爬滚打过的‘大拿’盯着,底下的焊工绝对能把飞控板焊成电磁炉。”
坐在左侧上位的冯少阳皱了皱眉。这位科工委的司长今天没穿昨天那身正式的中山装,换了一件更显干练的深灰色夹克,但那股子属于体制内高层的严谨与审慎,却一点没少。
“欧冶匪同志,你的想法很超前,上面的政策也确实能给你一路绿灯。但这个岗位非同小可。”
冯少阳曲起手指,在粗糙的木质会议桌上重重敲了三下,条理清晰地列出了框框:
“这个岗位涉及未来的军工外贸,甚至是咱们新质战斗力输出的核心节点。招募掌舵人的标准,科工委和相关部门有硬性要求。第一,技术得过硬,必须懂固定翼的空气动力学和简易制导;第二,得通外贸,知道怎么跟那些兜里有美金、脑子里没概念的涉外客户打交道;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背景必须绝对可靠。”
“冯司长说得没错。”
坐在一旁的宋国忠也接过了话茬,这老头还是那副不拘小节的模样,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不容沙子的冷冽:
“国安系统给你们胜利防务护航,那是冲着国家大局去的。要是招进来一个底子不干净、天天琢磨着把核心图纸倒腾给境外间谍的二五仔,那可就不是罚款免职那么简单了。”
“得,知道二位领导都是为了我这小破店好。”
欧冶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顺手把手里的烟头按死在罐头瓶里,抬头瞅了瞅墙上的老式挂钟:
“正好人已经到了,麻烦二位帮我把把关。要是觉得不合适,咱当场让他滚蛋。”
说话间,会议室的破木门被‘咚咚’敲了两声。声音不急不缓,力道适中。
“进来。”
欧冶匪朝门口喊了一嗓子。
门开了,一个身形有些削瘦的年轻人迈步走了进来。这人顶多二十五岁,剃着个干净利落的板寸,身上穿了一件已经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工装,脚下一双解放鞋沾着点南郊市郊外的黄泥。最让人瞩目的,是他那张略带风霜的脸上,有一双极其沉稳、甚至沉稳得有些近乎麻木的眼睛。
年轻人手里只拿着个破牛皮纸信封,走进来后,先是给桌上的三个人微微鞠了个躬,随后便在会议桌对面的空椅子前站定,腰杆挺得笔直。
“欧冶总好,各位领导好。我叫赵闯。”
他的嗓音有些低沉,没有同龄人面试时的那种局促和紧张,平静得像是一湖死水。
冯少阳打量了他一眼,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一个疙瘩,转头看了看宋国忠,又看了看欧冶匪,眼神里的质疑已经毫不掩饰。
二十五岁。这年纪在科研院所里,顶多也就是个刚毕业跟着导师打杂的研究生,甚至连独立主持项目的资格都没有。更何况,这小子的档案和简历,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古怪。
“小赵是吧?坐。”
欧冶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随后朝冯少阳和宋国忠挑了挑眉:
“简历就在那破信封里,二位瞧瞧?”
宋国忠一言不发地伸过手,将那封薄薄的牛皮纸信封拆开。里面只有两张纸,一张是手写的个人履历,另一张则是一份盖着红色公章的、有些磨损的官方证明文件。
当宋国忠的视线扫到那份证明文件最上方的几个大字时,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国安局长,手微微抖了一下。
那是一份释放证明书,上面用黑体字清清楚楚地写着:‘劳动教养释放人员’,期限是一年。
没人说话,只有墙上那只老旧的钟表发出‘嗒嗒’的沉闷声响。
冯少阳也凑过去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在涉密程度极高的军工和外贸领域,有劳教记录、有前科的人,别说是当无人机项目的负责人,就是连胜利防务的大门,按规定也是绝对不允许踏进半步的。
“赵闯同志。”
宋国忠合上那份简陋的档案,两只手交叠着放在桌面上,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年轻人,声音里多了一丝公事公办的冰冷:
“你的履历很简单,也很特殊。二十三岁之前在西北某工科大学读航模和控制工程,二十四岁那年突然退学去了非洲。而去年一整年,你是在南郊市第二劳教所度过的。能跟我们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面对国安局局长极具压迫感的审视,名为赵闯的年轻人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他没有像普通犯过错的人那样眼神躲闪,而是坦然地与宋国忠对视着,语气正式且沉稳:
“报告领导,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之前在非洲做过项目。准确地说,是帮当地的一些非官方武装力量,拼装和改良一些低端的固定翼农用无人机,用以执行边界侦察和一些……特殊任务。去年回国的时候,因为涉境外相关敏感问题,被国安和公安部门联合审查,最终以涉嫌非法向境外提供简易测绘技术等名义,被劳教了一年。上个月刚放出来。”
他的话说得轻描淡写,甚至把‘帮非官方武装力量拼装武器’这种掉脑袋的买卖,说得像是在隔壁大兴县帮老乡修拖拉机一样轻松。
‘啪!’
冯少阳重重一拍桌子,脸色铁青地站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不容商榷的威严:
“胡闹!这简直是胡闹!”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依旧一脸无所谓、正用指甲盖抠着桌面上圆珠笔印子的欧冶匪,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气急败坏:
“欧冶匪,这就是你找来的‘大拿’?这个岗位涉密程度高,未来要跟国家级预算和军工外贸直接挂钩!一个有劳教前科、甚至在境外跟地方武装力量有过不干净接触的人,绝对不能用!这是红线,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宋国忠虽然没有像冯少阳那样拍桌子,但脸色也极其严峻,对着欧冶匪缓缓摇了摇头:
“欧冶匪同志,纪律就是纪律。这小子在境外的背景太复杂。在非洲帮军阀改无人机,回国又被劳教,这种人留在你这,就是个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面对两位大佬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反对,欧冶匪却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他只是歪着脑袋,一双有些慵懒的眼睛在赵闯那张风轻云淡的脸上转了转,嘴唇微微一勾,露出一抹极其古怪且玩味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