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欧总，绝对不行！”

　　程知行一巴掌拍在红头文件上，那力度把茶杯震得直晃荡。他把那份《军工涉密岗位政审条例》直接推到欧冶匪眼皮子底下，手指头关节在第二条第三款上敲得咚咚响。

　　“咱们胜利防务再怎么改制，那也是挂了牌子的军工央企！招录涉密岗位人员，三代以内查案底是铁律。这卫忠文身上背着个‘宣扬恐怖主义’的判决，就算刚才查出来他只是个黑吃黑的骗子，那也是白纸黑字的刑事案底！这要是让上边审计和政审科查出来，咱俩谁也担不起这责任！”

　　旁边列席的两个大兴县人事局借调过来的科员，也赶紧跟着缩了缩脖子，小声附和。

　　“是啊欧总，程总说得对。这不合规矩，万一以后厂里要申请特种装备生产许可证，政审这关直接就得被一票否决，咱不能因小失大啊。”

　　欧冶匪没搭理他们，从兜里摸出个瘪易拉罐，拿在手里捏得咔咔响，斜着眼瞧程知行。

　　“规矩？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知行，你丫就是脑子太轴。我问你，咱南郊市那七个半死不活的家电厂、农机厂，现在仓库里堆着的那几万台老旧电机、微型水泵，还有大兴县那帮老工人天天闲得在厂区里遛鸟，这问题怎么解决？指望你天天看红头文件把这些铁疙瘩变现？”

　　程知行被噎了一下，硬着脖子道。

　　“那也得找个身家清白的外贸经理，不能找个刑满释放分子啊！”

　　“去你大爷的身家清白。”

　　欧冶匪把手里的易拉罐往桌上一扔，翻了个白眼。

　　“身家清白的名牌大学毕业生，你让他去中东跟那帮提着AK的沙溜子谈生意，他怕是刚下飞机就得尿裤子。人家老卫是什么人？那是在推特上跟武装分子在线对线、空手套白狼黑了人家二十五万定金、最后还能逼得恐怖分子跨国找咱民警报案的狠角色！这叫什么？这叫人才！这叫实战经验！”

　　欧冶匪屈着手指头敲着桌面，一字一顿。

　　“中东那边的外贸渠道，老卫摸得门清，连对方用什么皮包公司转账、喜欢用什么黑话交易他都了如指掌。我们那些积压的老旧产能要出海，去中东和非洲最合适。你找个懂高大上金融的白领去，人家连沙子都不稀得卖给他。老卫去了，那就是耗子进了米缸，懂不懂？”

　　程知行还是有些犹豫，眉头拧成了川字。

　　“可那案底在系统里挂着，政审系统是连网的，只要录入，直接红灯。这怎么合规？”

　　“这好办啊，你丫就是不爱动脑子。”

　　欧冶匪乐了，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

　　“咱不让他进涉密岗位不就完了？卫忠文入职，挂在‘指定坏不了维修店’的外聘劳务派遣合同底下，或者在集团老旧产业整合办公室当个临时负责人。那个部门接触不到任何核心军工参数，全是处理淘汰的民用家电和农机。至于政审担保，我亲自签字。后续等他把第一批老旧发电机卖到中东、给国家创汇几千万回来，老子亲自拿着他的创汇成绩去省里给他申请特殊人才破格政审，合规手续一步步补，谁能说个不字？”

　　程知行张了张嘴，看着欧冶匪那副‘你咬我啊’的无赖模样，硬是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话都让这老六说圆了，先上车后补票，确实在条例文书上找不到半点漏洞。

　　“去，把老卫叫进来。”

　　欧冶匪冲人事科员抬了抬下巴。

　　不一会儿，卫忠文在休息室里等得正手心冒汗呢，一进门，看见欧冶匪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心里更没底了，局促地把手往洗得发白的蓝夹克上蹭了蹭。

　　“欧总，程领导，要是……要是因为我这案底实在不方便，我也理解。我这就走，不给咱胜利防务添麻烦。”

　　“走？走哪去啊？”

　　欧冶匪嗤笑了一声，从桌上抽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聘用协议，直接甩了过去。

　　“老卫，你丫少在这儿跟我装委屈。工作给你安排好了，胜利防务老旧产业整合及外贸业务总负责人。你的任务就一个，把大兴县那七家厂子里积压的所有库存，不管是除湿机、发电机还是抽水马桶，全给老子换成美金和欧元弄回来。”

　　卫忠文整个人一懵，嘴巴微张，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欧总，您……您真用我？我可是……”

　　“是个屁，不就是黑了恐怖分子的定金嘛，老子就喜欢你这种爱国的老六。”

　　欧冶匪打断他的话，竖起五根手指头。

　　“底薪，年薪五十万。绩效另算，每出口一批设备，按外汇回款给你提成。干不干？不干趁早滚蛋，后面排着队呢。”

　　五十万！

　　卫忠文脚底板一软，差点没站稳。他在里面关了两年，出来之后天天被人像防贼一样防着，去写字楼投简历连保安都嫌弃，原本寻思着能找个月薪五千的活计就给祖宗烧高香了，结果这欧总一开口就是五十万！

　　“干！欧总，只要您看得起我卫忠文，别说去中东卖发电机，就是您让我去给那些沙溜子送上门，我也绝不含糊！”

　　卫忠文眼圈有点泛红，当场抓起旁边的签字笔，在协议书上刷刷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生怕欧冶匪反悔似的。

　　“得咧，那今天就先这样。你今天回去收拾收拾，明儿个一早直接去大兴县，找秦熙对接那七家厂子的资产盘点。把那些能动的、不能动的铁疙瘩都给我摸清楚，一个螺丝钉都别漏了。”

　　欧冶匪摆了摆手，把协议书抽回来扔给旁边的人事科员。

　　“谢谢欧总！谢谢各位领导！明天一早我准时到岗！”

　　卫忠文连声哈腰，宝贝似的抱着自己的旧公文包，脚底下跟踩了棉花似的退了出去。

　　会议室的门一关，程知行就忍不住了，撑着桌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欧总，我承认他有能力，但你这年薪给得也太离谱了。咱们胜利防务现在的资金流虽然宽裕了点，但也没到大水漫灌的地步。五十万，这都赶上省里重点实验室带头人的待遇了，您这账是怎么算的？”

　　欧冶匪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示意程知行跟着他出来。两人溜达到会议室外面的露天会客区，欧冶匪靠在栏杆上，摸出烟盒甩给程知行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支，深吸了一口。

　　“知行啊，所以我说你只能当个副总，这眼光啊，得往长远了看。”

　　欧冶匪吐了个烟圈，眼神里闪过一丝只有他自己懂的鸡贼。

　　“这老卫的评级，在系统……咳，在咱们内部人才评估库里，评级极低。你以为招他我是当冤大头呢？这种低评级、有瑕疵但有特殊特长的人才，一旦被我们破格录用，不仅能解决最头疼的旧产能积压，而且……”

　　说到这儿，欧冶匪脑海里已经浮现出系统那熟悉的半透明光幕。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录用D级特殊外贸人才卫忠文，成功激活“系统低评级人才百亿补贴计划”！】

　　【检测到宿主为其开出高额底薪并承担政审担保，触发高倍率补贴机制！】

　　【系统维修点追加补贴：+300点！】

　　【系统商城特殊耗材兑换额度已解锁，当前可用维修点：350点。】

　　瞅着那闪闪发光的350个维修点，欧冶匪心里美得鼻涕泡都快冒出来了。这可是系统维修点啊！比真金白银还难搞的硬通货，平时修个坦克大炮才给个三点五点的，现在招个嘴欠的老六直接送了三百点，这特么不是抢钱是什么？

　　“而且什么？”

　　程知行见欧冶匪话没说完就开始搁那儿对着空气傻乐，忍不住出声催问。

　　“而且这账你得换个算法。”

　　欧冶匪回过神来，一本正经地拍了拍程知行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胡扯道。

　　“你想想，老卫去中东，那能是普通的卖货吗？那是黑吃黑……不对，那是精准降维打击。等他把那几万台旧发电机和老旧水泵卖给那些中东土豪，顺便再用他那套忽悠人的话术，指不定能给我们胜利防务倒腾回来多少稀缺的无烟煤和有色金属。用区区五十万人民币，换回几亿的外汇和数不尽的工业原材料，这笔买卖，咱胜利防务简直赚翻了，明白吗？”

　　程知行瞅着欧冶匪那张信誓旦旦的脸，总觉得这货没说实话，但偏偏逻辑上又挑不出任何毛病，最后只能有些木讷地点了点头。

　　“行吧，反正明天盘点就开始了。希望这卫忠文，真能像您说的那样，把大兴县那几个烂摊子给盘活了。”

　　“放心吧，那小子比你想象的还要损。”

　　欧冶匪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咧嘴一笑，已经开始琢磨着明天去大兴县怎么继续折腾那七家厂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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