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你这叫劳改?你这叫涉恐!
“等会儿,欧总,您先别忙着拍板。”
程知行一听欧冶匪当场就要留人,急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赶紧一把按住桌上的单据,死死盯着卫忠文简历上的某一栏。那地方有一行用红笔标注的小字,在一堆黑白表格里扎眼得厉害。
“刚才我话没说完。卫忠文,你简历上这服刑罪名,可不光是个非法经营。这后半截写着的‘宣扬恐怖主义罪’,具体是怎么个意思?你把这事儿给我掰扯清楚了。”
程知行这嗓子一出来,旁边正拿着红枣嚼得带劲的欧冶匪动作也是一顿。他斜着眼瞅了瞅那份简历,又瞅了瞅对面老实巴交、穿着件洗得发白蓝夹克的卫忠文,乐了。
“哟呵,老卫,没看出来啊。你这小体格子,上秤称都不够一百二十斤,居然还跟恐怖主义扯上关系了?怎么着,你这是准备去中东跟人玩人体炸弹,还是在咱南郊市的作坊里密谋炸居委会呢?”
卫忠文听到‘宣扬恐怖主义’这六个字,原本安稳坐着的屁股局促地挪了挪,脸色憋得通红,跟吞了个活苍蝇似的。他瞅了瞅一脸严肃的程知行,又瞅了瞅满眼狐疑的秦熙,最后把视线落到了一脸看戏表情的欧冶匪身上,重重地叹了口气。
“欧总,各位领导,这事儿它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说起来我自己都嫌丢人。我那哪是宣扬恐怖主义啊,我那是被一帮中东的土匪给仙人跳了!”
秦熙清冷的目光死死锁在卫忠文脸上,声音没有半点温度。
“卫忠文,这可不是开玩笑。涉密单位招录,对政审是绝对一票否决。你跟恐怖分子有直接接触?有没有泄露过国内的军工参数?这事儿要是交代不清楚,现在就不是面试的问题了,我们得直接通知安全部门。”
“真没有!我发誓,我要是泄露过半点国家机密,出门就让大卡车撞死!”
卫忠文急得直拍大腿,赶紧自证清白。
“两年前,我不是在家里搞民用无人机改装么。那时候为了钻研技术,也为了在同行面前装个逼,我天天翻墙去国外的军工论坛。那时候年轻气盛,在论坛里看见几个顶着中东IP的洋鬼子在那儿吹牛逼,说他们那边的防空系统有多厉害,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我这人嘴欠,看不惯他们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儿,当场就用散装英文跟他们对线,把国内几个民用无人机改装后的热成像参数、飞行高度还有抗干扰数据全给甩了过去,顺便还嘲讽了他们几句,说他们那些防空系统就是一堆烧火棍。”
欧冶匪听到这儿,乐不可支地拍了拍大腿。
“合着你丫是在网上跟外国网友建政对线呢?这怎么还对出个刑事责任来了?”
卫忠文苦着一张脸,继续说道。
“可不就是对线对出来的祸事嘛。我那帖子在论坛里火了之后,没过几天,我推特的私信箱就爆了。一个自称是中东某‘自由阵线’的买家找上门,头像是一面黑乎乎的旗子,上面画着两把交叉的弯刀。那家伙一上来就问我,能不能给他们弄一批‘能给真主送快递’的高性能无人机。我当时一琢磨,这不就是想要挂载高爆物品的无人机吗?我手里有改装技术,这买卖能做啊!”
程知行的冷汗已经从额头上渗出来了。他原本以为这卫忠文只是个倒买倒卖的二道贩子,谁能想到这货胆子肥到敢直接跟中东那帮提着脑袋过日子的武装分子接头。这特么要是真把货发过去了,胜利防务今天招的就不是外贸经理,而是跨国军火商了。
“你真答应给他们供货了?”
秦熙的声音隐隐有些发颤,手已经不自觉地摸向了口袋里的手机。
“我哪有那胆子啊,我就是个卖玩具的,又不是嫌命长!”
卫忠文一拍大腿,叫起屈来。
“我当时一听他们那名头,心里也犯嘀咕。但这帮土豪实在是太有钱了,开口就是一架机子给两千美金,先订五十架,而且张嘴就要付定金。我那会儿手头正紧,南郊市那小作坊都快交不起房租了。我一琢磨,这帮孙子天天在叙利亚吃沙子,他们要是真被骗了,难道还能跨国坐飞机来南郊市砍我不成?于是我就跟他们演了一出戏。”
说到这儿,卫忠文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市井小民特有的狡黠。
“我跟那中东买家说,没问题,但这货是管制品,得出关,得打通各种关节,定金必须先给到位。那帮土匪也是真单纯,隔天就通过几个外贸皮包公司的账户,分两笔给我汇了十五万人民币,说是第一笔启动资金。我收到钱之后,立马去市场上买了一批最便宜的塑料螺旋桨和废旧电池,用手机拍了个视频发过去,告诉他们货正在改,效果拔群。那帮人高兴坏了,没过三天,又给我打了十万人民币的尾款预付款。”
程知行听得一愣一愣的,有些木讷地问道。
“那后来呢?你把改好的无人机发过去了?”
“发个屁啊!”
卫忠文一瞪眼,理直气壮地说道。
“二十五万人民币一到账,我当天晚上就把那中东买家的推特、邮箱、还有所有的联络方式全给拉黑了。顺便还在论坛里用红字发了个帖子,用意大利语和阿拉伯语写了一句话:‘老子是正经中国公民,不卖玩具给恐怖分子,这二十五万就当是你们给老子交的智商税了,沙溜子们,拜拜了您呐!’”
会议室内,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中。
欧冶匪手里捏着的那个红枣核硬是没扔出去,半张着嘴看着卫忠文。旁边一直紧绷着脸的秦熙,冰冷的表情也出现了一丝裂缝,整个人愣在当场。
程知行揉了揉太阳穴,有些不敢置信地掏了掏耳朵。
“你……你把恐怖分子的定金给黑了,然后把人给拉黑了?”
“对啊。”
卫忠文一摊手,满脸的理所当然。
“我寻思着,黑吃黑嘛,这帮孙子连个合法身份都没有,被骗了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可我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帮中东的土匪不按套路出牌啊!那帮孙子发现被骗之后,气得在网上发狂。他们愣是顺着我之前对线时留下的蛛丝马迹,找到了我国内作坊的大概地址。然后,这帮恐怖分子……他们报警了!”
“噗——”
欧冶匪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水,直接呈雾状喷了出来,喷得满桌子报关单都是水星子。他一边咳嗽一边狂笑,捶着桌子,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哈哈哈哈!哎哟卧槽……老卫,你特么真是个天才!恐怖分子……报警抓你?这特么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文学?”
“谁说不是呢!”
卫忠文也是一脸的悲愤交加。
“那帮孙子懂个屁的中国法律啊。他们翻墙用翻译软件,直接往咱南郊市公安局的官方微博和网络报警平台上疯狂发私信,用极其蹩脚的中文控诉我,说我是‘恐怖主义欺诈犯’,说我收了‘圣战基金’却不给发枪和炸弹,还把我和他们的聊天记录、结汇账单,连同我在论坛上发的那些关于军工参数的帖子全部截图当成证据,一股脑全给举报了!”
卫忠文抹了一把脸,委屈得直抽抽。
“网警一查,好家伙,外汇结汇账单是真的,聊天记录里天天‘真主’‘快递’‘高爆’的也是真的。经侦和国安当天下午就全副武装把我那小作坊给抄了。虽然最后查实我没给他们发过一件货,黑下来的二十五万也全被没收了。但法院最后判的时候,说我私自跟境外恐怖组织接触、收受资金,且在公开网络平台发表涉及极端主义的军工对线言论,影响极其恶劣,直接给我定了个‘非法经营’加‘宣扬恐怖主义’,判了两年。我这上哪儿说理去啊!”
程知行听完这前因后果,整个人都已经麻木了。他看着手里卫忠文那份沉甸甸的简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这货是爱国还是该说他损。黑恐怖分子的定金,还把对方逼得用中文向中国警方报警,这操作简直突破了正常人的想象极限极限。
“你……你说的这些,都有据可查?”
程知行咬着牙,死死盯着卫忠文,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绝对真,比真金还真!”
卫忠文急忙点头,双手合十冲着三人作揖。
“各位领导,裁判文书网上现在都还挂着我的判决书呢。案号、判决内容,一查一个准。我要是有一句瞎编的,你们现在就把我送回局子里去!我当年在里面表现好,还因为帮所里做宣传折页提前减刑了两个月,上个月刚放出来。我就是想找份正经工作,我有技术,我也懂中东那边的黑话和交易规矩,我真不是恐怖分子啊!”
程知行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欧冶匪,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欧总,这事太荒唐了。我必须立刻联系法务和政审科,去裁判文书网和公安系统核实一下这份判决书的真实性。如果真像他说的这样……这性质确实跟通敌卖国不一样,但流程我们必须走完。”
“成,查,现在就查。”
欧冶匪嘿嘿笑着摆了摆手,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小张,带卫师傅去旁边的休息室喝杯茶,抓两把糖。老卫啊,别紧张,要是查出来你丫真把恐怖分子当猴耍了,老子今天高低得给你整两盘猪头肉接风洗尘!”
“哎,谢谢欧总!谢谢领导!”
卫忠文连声哈腰,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揣着那颗七上八下的心,快步走出了谈话室。
铁门“咣当”一声关上,屋里只剩下欧冶匪、程知行和秦熙三人。空气里,只剩下程知行疯狂敲击笔记本电脑键盘的噼啪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