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在狭窄的办公室里转着圈，手里捏着一截没点燃的烟，硬是没发现自己把烟头那端塞进了嘴里。

　　“小王，欧总这人，拿了五百万代言费玩失联，我都以为他卷款跑了！”

　　小王抱着文件，缩在饮水机旁边，脸色比墙白。

　　“沈总，真要是跑了，咱们那‘起重机一号’可就全砸手里了。仓库里整整两千根，流动资金全押在里面，连下个月电费都快缴不起了。”

　　沈默咬了咬牙，作势要把手里的烟头点着，却怎么也找不着打火机。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胶合板门被一脚踹开。

　　“编排谁呢？谁跑了？”

　　欧冶匪嘴里叼着根棒棒糖，趿拉着布鞋，蹽着大步迈进来。

　　沈默一哆嗦，嘴里叼了半天的烟屁股‘吧唧’掉在脚面上。

　　“欧总？您这几天……”

　　“甭废话，代言人我给你们找着了。”

　　欧冶匪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瘫，两条腿往茶几上一搁，鞋底子还沾着大兴县河边的烂泥巴。

　　沈默顾不得脚面上的烟屁股，三两步跨到沙发前。

　　“找着了？在哪呢？人家什么条件？那五百万定金是不是已经付给人家了？”

　　欧冶匪用大拇指反戳着自己的胸口，嘴里含混地嚼着糖。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千万级大网红。”

　　沈默整个人愣住。

　　他低头看了看欧冶匪身上那件领口都洗松懈了的跨栏背心，又看了看他那双沾着油污的破拖鞋。

　　沈默下意识地抓起桌上的红墨水瓶，拧开盖就往嘴里灌，刚抿了一口才发现味道不对，‘噗’地全吐在废纸篓里，两片嘴唇染得跟刚吃完死孩子似的。

　　“欧总，您这玩笑开得有点大。咱们那鱼竿是给钓鱼佬准备的，得要垂直领域的名角。您……您一修微波炉的，能成吗？”

　　“瞧不起谁呢？”

　　欧冶匪斜眼瞧他，从兜里摸出他那台屏幕裂了三道缝的旧手机，在沈默面前晃了晃。

　　屏幕上是‘指定坏不了维修店’的后台界面。

　　那行数字清清楚楚：【粉丝：1400.0万】。

　　不仅如此，欧冶匪粗短的手指头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调出几十个没公开发布的视频。画面里，他穿着跨栏背心在大兴县的臭水沟子里，用一根黑黢黢的竿子，生生把一条十几斤的大青鱼给生拉硬拽了上来。

　　那动作极其暴力，连甩竿的弧度都透着股野路子力道。

　　“瞧见没有？以前在小破店的时候，我就好这一口。论钓鱼，南郊市这一片谁有我路子野？”

　　欧冶匪把手机塞回裤兜里，撇了撇嘴。

　　“我是貔貅，进了我兜里的子儿，就没退出来的道理。退钱门儿都没有。今儿晚上八点，我准时在小破店这号上开播。”

　　“五百万就想打发爷们儿？这波高低得给这帮钓鱼佬放点血。”

　　沈默看着欧冶匪那副慵懒的死样，又看了看手机后台上那货真价实的千万级数据，脑子里的零件仿佛瞬间卡壳了，最后只能生硬地咽了口唾沫。

　　“行，欧总，都听您的，成败就看今晚了。”

　　晚上七点五十八分。

　　卫光渔具库房临时改出来的直播间里，两盏一千瓦的探照灯把水泥地照得雪亮，空气里飘着股刺鼻的机油味。

　　直播中控坐在控制台前，十个指头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脑门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

　　沈默局促地站在一旁，两只手在裤缝上使劲蹭，掌心全是冷汗。

　　欧冶匪换了身干净的短袖，懒洋洋地往摄像头前一坐。

　　八点整，开播提示亮起。

　　几乎是开播的瞬间，‘指定坏不了维修店’那原本漆黑的直播画面里，弹幕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屏幕直接被白花花的文字盖满了。

　　“卧槽？活了？”

　　“修哥，你这小破店是倒闭了还是怎么着？三个月不更视频，我还以为你进局子了呢！”

　　“今儿播什么？是手搓电磁炉还是手撕电冰箱？”

　　“赶紧的，我那电热水器还等着你给瞅瞅呢！”

　　欧冶匪对着镜头挑了挑眉，没皮没脸地一抱拳，京腔京韵十足。

　　“老少爷们好久不见，今天不更家电维修，给大伙带个硬货福利。”

　　他俯下身，从桌底下拎出一根漆黑粗大的‘起重机一号’，‘哐当’一声砸在不锈钢桌面上，震得摄像头都晃了三晃。

　　“瞧见没有？这玩意儿叫‘起重机一号’，大兴县卫光渔具出品。今天，咱不修家电，咱来带货。”

　　直播间诡异地安静了整整三秒。

　　紧接着，弹幕以快了十倍的速度疯狂刷屏，连中控的电脑都卡得顿了一下。

　　“修哥这是接广子了？不会是要割我们韭菜吧？”

　　“一个修电器的带货鱼竿？这跨界跨到姥姥家去了，我不信！”

　　“完了，连修哥也向资本低头了，取关取关！”

　　中控的手一抖，求助似地看向沈默。沈默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了。

　　欧冶匪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依旧那副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的死德行。

　　就在弹幕一片质疑调侃的时候，直播间屏幕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一艘巨大的金色‘宇宙飞船’特效带着全服公告呼啸而过，璀璨的光效几乎把欧冶匪那张大脸都给遮住了。

　　【用户牛街老白送出宇宙飞船 × 1】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又是两声清脆的系统钟鸣。

　　【用户修理厂张哥送出音浪一号 × 1】

　　【用户修理厂张哥送出音浪一号 × 2】

　　两条加粗的金色高亮弹幕直接在屏幕最上方置顶，闪闪发光。

　　“修哥终于更了！先刷个火箭支持！”

　　“别扯淡，修哥推荐的东西，肯定有说法，先给修哥扎起！这鱼竿怎么卖，先给我上一根！”

　　原本带节奏的弹幕瞬间被这两位高等级老粉的大额打赏给砸得稀碎。

　　屏幕右上角的在线人数数值开始疯狂跳动，从三千直接飙升到五万，直播间的热度排名像坐了火箭一样，直愣愣地冲进了南郊市本地生活榜的前列。

　　沈默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只觉得两腿发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