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方高层办公楼里，钟怀瑾的办公室一如既往地安静。

　　红木办公桌上整齐堆着一叠军绿色封皮的文件夹。

　　窗外，一架直升机轰鸣着掠过低空，螺旋桨的震动传到玻璃窗上，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钟怀瑾没抬头，手里的钢笔在文件末页签下名字，笔尖摩擦纸面，沙沙作响。

　　“就按欧冶匪提的方案走，公开庭审，全球直播。我们占着理，不怕跟韩国人掰扯。”

　　他把文件夹合上，往前推了半寸。

　　宋仁德站在桌前，伸手接过文件，腰杆挺得笔直。

　　“是。国安和法务的同志已经连夜动身去南郊市了，起诉书和相关技术鉴定报告全部做了多重公证，这次绝不给对方留半点空子。”

　　钟怀瑾把钢笔套拧上，往椅背上一靠。厚重的真皮坐垫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另一份标着'绝密'红字的文件上。

　　“南郊市这颗钉子，算是按下去了。但我们自己的内功，还得继续练。”

　　钟怀瑾伸手敲了敲那份绝密文件。

　　“这是南北两个飞机制造厂刚送上来的报告。这几个月，咱们好几个重点机型的研发进度都顶在那儿了。原因很简单，卡在上游高等级碳布上。T1100、40T这种高等级碳纤维，目前咱们的量产纯度和韧性指标还是上不去，全指望着从国外那几条秘密渠道弄。现在口子越收越紧，这个瓶颈，必须尽快破。”

　　宋仁德脸上原有的轻松瞬间隐去，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钟老，碳纤维材料这块，咱们国内的科研院所和企业一直在攻坚，可高性能碳布的编织工艺和原丝活性控制一直是死穴。国外卡得太死，咱们的设备和工艺基础底子薄，短时间内要实现大批量产，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钟怀瑾摆了摆手，打断了宋仁德的话。

　　“有难度也得干。装备不等人，天上飞的那些大家伙，不能天天指望着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天空中那道还没散去的白色航迹。

　　“你尽快从空军系统抽人，组个碳纤维专项攻关组，优先级拉满。只要是懂材料学、有装备设计经验的，别管在哪个研究所，只要你看上了，直接调。我的要求只有一条，不惜一切代价，把高等级碳布的国产化技术给我拿下来。”

　　宋仁德敬了个军礼。

　　“明白，我下午就回去列名单，三天之内把攻关组拉起来！”

　　正事交代完，钟怀瑾坐回椅子上，端起手边的搪瓷杯喝了一口白开水。

　　“欧冶匪那小子，这两天在南郊市干什么呢？官司要打了，他这个当事人可别给我临阵脱逃。”

　　提起欧冶匪，宋仁德那张严肃的黑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哭笑不得的古怪神色。

　　他从兜里摸出一份连夜整理的动向报告，递了过去。

　　“钟老，说起来您可能不信。这小子最近……好像根本没把这涉外官司放在心上。”

　　钟怀瑾挑了挑眉。

　　“哦？那他在忙活什么？”

　　宋仁德叹了口气，有些无语。

　　“他最近连无人机厂的事都推给副手了，天天往一个快倒闭的渔具厂跑。昨天我手下的人汇报，他带着那个渔具厂的总经理，在厂区里跟一根黑糊糊的钓鱼竿较劲。据说是拿全国产的T1100碳布做了一批鱼竿，还要起名叫什么'起重机'。这不，昨天刚从渔具厂账上划走了两百万资金，名义是给一个千万级网红交的合作定金。”

　　宋仁德越说眉头皱得越紧。

　　“这小子，放着国家级的军工技术不琢磨，天天琢磨着怎么跟钓鱼佬打交道。我瞧着他，这是要分心去搞他的民用副业了。这时候不务正业，我真担心他把心思给玩散了。”

　　钟怀瑾听完，却没像宋仁德那样皱眉，反而大笑起来。

　　“你啊，还是不够了解他。这小子是个属泥鳅的，他能平白无故去折腾什么鱼竿？这里面，一准儿憋着什么咱们看不懂的坏水呢。由他去，只要官司不掉链子，他就算把大兴县的鱼塘都承包了，我也不管。”

　　宋仁德张了张嘴，最后也只能摇着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大兴县，卫光渔具总部。

　　厂区里一栋三层水泥小楼的顶层办公室里，空调冷风呼呼地吹着，带出点老旧机器特有的机油味。

　　沈默扯了扯衬衫领口，盯着办公桌上堆得跟小山似的宣发物料。

　　宣传单页上，一行加粗的黑体字格外扎眼：'起重机一号轻量大物竿，钓断包赔，震惊发布！'

　　“小王，欧总那边还是没消息？这都下午四点了，电话通了没有？”

　　沈默手里捏着个红色的签字笔，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有些发白。

　　秘书小王抱着一叠刚刚打印出来的发布会流程表，有些局促地站在桌子对面，缩着脖子。

　　“沈总，我从早上到现在，每隔半小时就给欧总打一个电话。一开始是无人接听，后来直接就提示关机了。微信发过去几十条，连个问号都没回过。”

　　小王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颤音，眼珠子不安地转了转，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凑。

　　“沈总，您说……欧总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或者，会不会……他拿了咱们那两百万的网红合作定金，直接跑路了？”

　　“胡说八道！”

　　沈默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保温杯震得咣当一声响，茶水洒出来半边。

　　“欧总是什么身家？那指定坏不了维修店一天的流水，还有他跟军方那些合作，那是差这两百万的人？别用你那小肚鸡肠去琢磨欧总的人格。”

　　虽然嘴上骂得严厉，但沈默额头上那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还是出卖了他此时焦躁的心境。

　　他站起身，在狭窄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距离起重机一号鱼竿的首发日期，就剩下整整三天了。

　　首发筹备的所有物料、线下体验场地、甚至连网络直播间都全部搭建完毕。

　　这批凝聚了全厂人心血的高等级碳纤维鱼竿，能不能一炮而红，全指望着欧冶匪答应请来的那位千万级垂类大网红。

　　没有大网红带来的流量，他们卫光渔具在这帮老牌巨头的围剿下，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可这人到底去哪儿了呢……”

　　沈默有些失神地喃喃自语。

　　他再次抓起桌上的手机，熟练地拨出了那个已经拨了无数遍的号码。

　　听筒里，依旧是冰冷而机械的系统提示音。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沈默颓然地把手机扔回桌上。

　　小王看着沈默那张有些发灰的脸，咬了咬牙，还是忍不住多嘴。

　　“沈总，咱们得做最坏的打算。如果首播那天，大网红根本没露面，咱们可就彻底成了大兴县的笑话了。两百万定金打水漂是小，全厂上下通宵赶出来的两千根起重机一号，可就全砸在手里了。咱们的流动资金，已经全押在这次首发上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只有老旧空调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沈默深吸了一口气，走到窗前，看着厂区大院里正干得热火朝天的工人们。

　　两千根黑漆漆的起重机一号，正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库房里，等待着它们的主人。

　　“等。”

　　沈默转过身，咬着后槽牙吐出一个字。

　　“我相信欧总。通知生产线，起重机一号的质检标准一丁点都不能降。不管人来不来，咱们自己的东西不能出半点差池。只要欧总开机，第一时间通知我。”

　　小王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抱着文件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沈默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上有些发黄的石膏板，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欧冶匪啊欧冶匪，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两百万订金收得那么痛快，这节骨眼上，你可千万别给我拉稀摆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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