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绝望U8与米-8的极限塞料
大兴县农机厂的临时会议室里,劣质合成板拼成的会议桌被压得有些微微变形。
宋国忠跟吴向前一左一右地坐着,中间堆着一叠厚厚的手写清单和刚打印出来的核实材料。角落里,负责速记的考察团小年轻手指悬在键盘上,愣是半天没敢敲下去一个字。
“老吴,你说这报告,咱到底怎么往上递?总不能在白纸黑字上直接写,咱南郊市大兴县的一个乡镇农机厂,把自来水管、无缝钢管还有柴油拖拉机全改成了重火力,成批成批地往中东大户手里送吧?这要是交到部里,上级领导看了,指不定以为咱俩在临阳喝了假酒,在这编天方夜谭呢。”
宋国忠捏着太阳穴,指甲盖在纸页边缘掐出了一道深深的印子。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那辆藏着十二管火箭炮、上面还码着红富士苹果的皮卡车。
“我也正发愁呢。这报告要是写得太保守,那就是对组织不诚实;要是实打实地把那些煤气罐地狱火、十秒快挂底座全列上去,连我自己看着都觉得离谱。没把实打实的铁证和出口底单给他们递到办公桌上,谁信一个修家电出身的街溜子能把民品玩得比正规军工还野?”
吴向前叹了口气,把鼻梁上的老花镜摘下来,有些烦躁地在衣角上蹭了蹭。
两人正纠结得恨不得把头发薅下来几根,会议室那扇掉了漆的木门突然被“啪”地推开了。
欧冶匪把双手插在劳保服的侧兜里,脑袋先探了进来,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慵懒笑意。
“两位领导,实在对不住,您二位先搁这儿歇着、喝口茶。我这临时得去趟成品仓库,去盯一批发往北边的民用货出货,很快就回来,绝耽误不了下午的饭局。”
宋国忠一听,耳朵根子登时就立起来了。他跟吴向前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眼里都闪过一丝狐疑。
这小子平时嘴里没一句实话,现在突然说要去盯什么发往北边的民用货,指不定肚子里又在憋什么坏水。
“别啊,欧冶,我们人都大老远来了,还能差这会儿工夫?正好,我们这次来就是要完整核查你们大兴县所有外销产品的底子。既然有货要走,那我们跟着一起去长长见识,也省得天天在会议室里看这些干巴巴的表格。”
宋国忠拍了拍手,利索地站起身来,连身上的灰都顾不上弹,一副生怕欧冶匪溜了的架势。
“对,一块儿去瞧瞧。我们考察团干的就是实地核实的活儿,不挑地方。”
吴向前也跟着站了起来,顺手把桌上的钢笔帽插好。
“成,您二位既然想看工人师傅们搬砖,那咱就走着。”
欧冶匪浑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转过身,踢里踏拉地带着两人往厂区最深处的成品仓库走去。
大兴县成品仓库的装货月台前,三辆挂着外地牌照的重型集装箱挂车已经熄了火,排气管子还在冒着淡淡的白烟。仓库里,叉车正嘟嘟地响着喇叭,把一件件用木板箱和防雨布裹得严严实实的货物往车厢里塞。
宋国忠探着脖子往里瞅,只见那些刚从防雨布里露出来的玩意儿,个头不大,圆滚滚的,前脸还贴着一些花里胡哨的塑料贴纸。
“欧冶,这就是你说的民用货?这不就是老百姓上街买菜、接送孩子用的‘老头乐’吗?”
吴向前往前凑了凑,盯着那一辆辆涂着各种鲜艳车漆、连保险杠都是塑料做的三轮、四轮微型电动车,脸上的表情异常精彩。
“那能叫老头乐吗?多俗气。咱大兴县这叫‘绿色新能源极寒地区全地形通勤代步载具’。”
欧冶匪从兜里摸出一包两块五的红梅,抽出一根在指甲盖上顿了顿,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这批货是针对极寒地区专门优化过的,换了低迷电瓶和防冻机油。就是普普通通的民用代步工具,拿去给北边那帮买不起车的老百姓代步用的。手续齐全,报关单上写得明明白白,合规得很,连大兴县的居委会都挑不出毛病来。”
宋国忠没搭理他的诡辩。他那干了几十年装备核验的职业病瞬间犯了,直接从兜里摸出一卷随身带的钢卷尺,两三步跨上月台,冲着其中一辆刚要装车的‘老头乐’就拉开了尺子。
“车长……1米68?车高2米47?”
宋国忠看着卷尺上的刻度,眉头越锁越紧,嘴里小声念叨着这两个数字。他的脑子里像是有个精密的计算机,飞快地检索着各种军用装备的技术参数。
片刻后,宋国忠手一抖,钢卷尺‘唰’地一声缩了回去,金属扣在空气中发出一声脆响。
他猛地扭过头,死死盯着欧冶匪,眼神锐利得像要把他身上的劳保服戳个洞。
“车长不超1米7,车高控制在2米5以内。欧冶,你这尺寸卡得可真够绝的啊。这正正好好是俄制米-8直升机和米-171直升机内货舱的极限装载尺寸!连一公分的偏差都没有。你跟我说这是卖给北方老百姓代步的?哪家老百姓买菜需要用直升机把‘老头乐’吊着走?”
吴向前在一旁听得真切,脸色也是跟着一变。米-8直升机,那是北边那个庞然大物最经典的战术运输直升机,全世界只要有冲突的地方,几乎都能看见这玩意的影子。
欧冶匪吸了一口没点燃的烟屁股,咂了咂嘴,脸上没有任何被拆穿的慌乱,反而露出一副极其无辜的表情。
“哎哟,老宋,您这联想能力,不去写科幻小说真是屈才了。我就是一个卖代步车贴补家用的小老百姓,哪里懂什么直升机货舱尺寸?再说了,我开门做买卖,人家给钱,我就发货。客户买回去当老头乐开,还是当什么别的玩意儿开,那我哪管得着啊?这就跟人家买把菜刀,我总不能天天盯着人家是不是拿去切西瓜一样。”
“你少跟我扯淡!”
宋国忠直接打断了他的太极,指着那亮锃锃的车底盘说道。
“这车底挂的是双层防爆钢板吧?还有这减震器,这么粗的液压杆,你家老头乐需要承受两吨以上的冲击力?老实交代,客户是不是俄罗斯的?这批车,他们买回去到底是要干什么用的?”
眼见瞒不过去,欧冶匪有些意兴阑珊地把香烟塞回烟盒,拍了拍手上的土,懒洋洋地斜靠在集装箱门板上。
“得,您是行家,在您跟前装傻充愣确实没意思。”
欧冶匪咂了咂嘴,压低了声音,换上了一副地道的京腔。
“实话跟您二位说吧,北边那帮毛子,兜里确实不宽裕。正规的军用突击车、通讯车,一辆动辄几十万美元,他们哪消耗得起啊?可前线那鬼地方,没有轮子跑,那就是活靶子。他们后来不知道从哪听说咱大兴县的代步车便宜抗造,就试着买了几辆过去。结果您猜怎么着?这小玩意儿皮实、没噪音,红外特征弱得跟只耗子似的,直接开进林子里,对面的热成像雷达愣是抓不着。”
“所以呢?”
吴向前瞪大了眼睛,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所以?所以他们就玩上瘾了呗。把后座一拆,焊个架子,直接把无线电台和天线往里一塞,就成了最前线的通讯车。要是嫌火力不够,直接在顶棚上焊个圆盘,架上一挺12.7毫米的重机枪,或者把咱南郊市出的反坦克导弹往上挂。米-8直升机舱门一开,这车直接开着就往下冲,主打的就是一个便宜、管够、用完就扔不心疼。人家现在管这玩意儿叫‘前线绝望突击车’,听听,这名字多带劲。”
欧冶匪嘿嘿直乐,脸上的市井油滑气和那种对规则的漠视,让宋国忠半天硬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用大兴县产的‘老头乐’,去当世界二号军事强国的直升机机降突击车?
“疯了,全乱套了……”
宋国忠看着那一车车正准备发往边境口岸的‘老头乐’,只觉得自己的三观在这一天里被大兴县农机厂给彻底碾成了粉末。中东那边用煤气罐洗地也就算了,现在连北边那个五常之一的庞然大物,居然也在用欧冶匪的‘民改军’产品来撑场面。
大兴县农机厂的触角,已经不声不响地延伸到了世界地缘政治的最前沿。
吴向前深吸了一口冬日里有些刺骨的冷空气,努力让自己那快要超载的脑子冷静下来。他知道,这件事情的性质已经完全变了,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民营企业非法出口或者打擦边球的问题,这是一个能直接影响到国家外贸版图和军售格局的惊天发现。
“老宋,别看了。”
吴向前一把拉住还在盯着车底盘发呆的宋国忠,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大兴县,咱不能再待下去了。这地方的底子太深,再看下去,我怕咱俩的脑子都要不够用了。必须立刻回京,直接进中南海,把这里的情况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汇报上去。”
宋国忠有些木讷地重重点了点头,他明白吴向前话里的分量。
“成,欧冶,你这成品仓库,我们今天就看到这。”
吴向前转过脸,定定地看着欧冶匪,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决。
“后面的考察科目,考察团决定暂时取消。我们现在就坐最近的一班飞机回京。不过,你小子给我老实在这待着,哪儿也不许去,等我们的消息。明白吗?”
“瞧您说的,我一个本分做小买卖的,能去哪啊?”
欧冶匪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冲着两人的背影招了招手。
“两位领导慢走啊,要是觉得咱大兴县的苹果甜,下回来,我直接给您二位整两箱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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