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的唾沫星子，在这几天里几乎要把东大航天给生生淹死。

　　“龙星一号”发射失败的直播切片，在各大平台上被各路营销号反复摩擦，甚至被做成了各种嘲讽拉满的鬼鬼畜畜。

　　“PPT造火箭的终极下场！”

　　“民营航天的惊天骗局！”

　　每一条刺眼的标题下面，都是成千上万条跟风踩踏的污言秽语。

　　岳明远那间略显陈旧的办公室里，此时连灯都没开。

　　窗帘拉得死死的，只有桌上一盏泛着黄光的老台灯，勉强照亮了一小片地方。

　　平时极度自律、滴酒不沾的岳明远，此刻正端着一个满是茶垢的搪瓷杯，把里面辛辣的劣质二锅头硬生生往喉咙里灌。

　　劣质白酒特有的劣质酒精味在屋里散开，呛得他一阵剧烈咳嗽，眼眶瞬间憋得通红，像是要滴出泪来。

　　“全网都在看笑话，老杜。”

　　岳明远把杯子重重搁在桌上，声音粗砺得像是在粗砂纸上狠狠磨过。

　　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杜铁军弓着腰，双手死死捏着衣角，脸色黑得像锅底。

　　“我是真没想到，这把能输得连裤衩子都不剩。”

　　岳明远抹了一把脸，苦笑着往后一靠，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把我这辈子的家底、名声，全都押在这发大火箭上了。房子卖了，老底空了，还欠了一屁股高利贷。原本想着能给咱们国家的民营航天蹚出一条道来。现在可好，我成了一颗老鼠屎。老杜，我在航天行业的路已经彻底堵死了，名声也彻底臭了。以后哪个投资人敢跟咱们见个面？”

　　杜铁军叹了口气，刚要开口，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

　　秘书脸色苍白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有些局促地放在了办公桌上。

　　“岳总……刚刚收到的。那帮外资方……提起了诉讼，要求咱们赔偿本次发射失败的一切损失。”

　　岳明远扫了一眼那张盖着红戳的起诉传票，嘴角的苦笑更浓了。

　　他连拿起来看的兴趣都没有，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

　　“让他们告去吧。老杜，咱们账上现在还能扒拉出多少现金？”

　　杜铁军嘴唇动了动，声音低沉。

　　“就剩下最后的二十万了。本来是留给研发小组买材料的尾款。”

　　“全提出来吧。”

　　岳明远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透着一股子少有的决绝。

　　“把这些钱优先给底下的员工发了，按照N+1的遣散费标准发下去。不够的，我想办法把研发室那几台二手服务器也给当了。这钱咱们就算砸在自己人手里，也得让兄弟们体面地走，绝对不能把这最后一块铜板赔给外面的洋鬼子。”

　　打发走秘书，屋里又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岳明远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声音越来越轻。

　　“老杜，我现在最对不起的，其实是欧总。”

　　提到这个名字，他的脸上满是无法掩饰的愧疚和惧怕。

　　“人家当初那么信任我，连合同都没怎么细看，直接就给咱们砸了那么一大笔资金。结果呢，我给人家交了这么一份白卷。他要是找过来追责，我就是把自己拆成零件卖了，也赔不起这人情啊……”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大门突然“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脚踹开了。

　　“哟，这屋里怎么一股子老白干的酸臭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走错道，进了哪个胡同口的破酒馆了呢。”

　　欧冶匪歪着脖子，迈着那标准的胡同八字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破夹克，双手抄在兜里，嘴角甚至还极其败欠地挂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屁股。

　　欧冶匪目光在桌上的酒瓶子上扫了一眼，随即大剌剌地走到办公室最中间的皮沙发旁，屁股往下一沉，整个人就极其慵懒地陷了进去，二郎腿瞬间翘得老高。

　　岳明远和杜铁军心里剧烈一震，几乎是本能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欧总！”

　　岳明远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赶紧一路小跑地绕过办公桌，微微弯着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哆嗦。

　　“您……您怎么亲自来了？龙星一号的事，是我的责任。我把您的投资全砸在天上了……我对不起您！您要打要罚，我绝对不躲！”

　　欧冶匪斜眼瞧着他这副惊弓之鸟的德行，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

　　“成天‘投资、投资’的，您这词儿拽得怪高大上的。我说老岳，您先甭忙着在这儿跟我表演什么苦肉计。我今天过来，就一件事。”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手指在破夹克上拍了拍，答非所问地开口。

　　“我来问问你们俩现在心里是怎么想的？是打算就这么守着这半瓶子二锅头在这儿等死呢，还是怎么着？”

　　一旁的杜铁军实在憋不住了，红着眼往前迈了一步，粗着嗓子喊道。

　　“欧总！这事您要怪就怪我，跟岳总没关系！岳总他是真的尽力了，他为了这项目，现在连北京住的房都退了，天天就缩在这办公室的破折叠床上睡觉！现在外资的传票已经到了，开口就要我们赔一个亿！我们现在是真的没活路了，您就是把我们全卖了，也凑不出这个数啊！”

　　欧冶匪一听“一个亿”，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

　　““我的姥姥哎！一个亿？！这帮洋白皮真当钱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风刮来的呢？真要是有了这笔钱，我得吃多少顿大肠卤煮、买多少台指定坏不了的二手破冰箱啊！他们张张嘴就要拿走我的一亿？真当我欧冶匪是泥捏的萨摩耶呢？””

　　欧冶匪在心里把算盘珠子都要崩到对方脸上了，简直心疼得直哆嗦。

　　但他脸上却依然是一副松弛到欠揍的死样子，甚至还故意伸出两根手指，把桌上那张起诉传票慢条斯理地捏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