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农机轮毂的拖拽艺术
“重型多功能装载机?”
宋国忠一听这名儿,太阳穴就忍不住突突地跳。他斜睨着欧冶匪那张写满‘老实本分’的脸,没好气地啐了一口。
“小欧,你小子少在这儿跟我们打官腔。什么装载机?是不是又是打着民用幌子的重炮?你直接说它口径多少毫米就结了!”
“瞧您说的,宋局,咱可是正经买卖人,从来不干那挂羊头卖狗肉的事儿。”
欧冶匪把沾了机油的双手往劳保服兜里一插,慢悠悠地领着众人往仓库后门走,嘴里还不忘碎碎念。
“这回真不是迫击炮了,那玩意儿顶天了算是个抛射筒。咱这回研究的,是正儿八经的大口径低价火炮。口径不多不少,整整二百五十毫米,专门为了海外那些兜里没俩钢镚、偏偏又火力不足恐惧症晚期的客户量身定做的。”
推开仓库后门,眼前是一片空旷的露天砂石地。大兴县特有的穿堂风一吹,扬起一阵细碎的沙尘。而在这片空地的正中央,赫然立着几尊造型奇诡的钢铁巨兽。
那是一根根长得有些过分、直径粗得吓人的钢铁身管。它们没有现代火炮那种复杂的液压驻退复进机,也没有精致的微调手轮,就那么粗暴地用三角形的厚钢板支架架在地面上,浑身上下透着股子原始、野蛮且极度狂暴的工业美学。
“二百五十毫米口径的……巨炮?”
吴向前紧赶几步跨到跟前,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粗糙的炮身,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小欧,这玩意儿你也是用无缝钢管接出来的?这得用多厚的壁厚才能扛住两百五十毫米炮弹的膛压?你这设计逻辑到底是怎么跑通的?”
“吴团长,这您就外行了吧。”
欧冶匪嘿嘿一笑,拍了拍那粗壮的炮管,发出沉闷的金属回响。
“正规军的榴弹炮为什么贵?因为他们要追求射程,追求精度,炮管得用特种钢材,还得拉膛线,工艺繁琐得能让人脱层皮。可咱们中东那些客户需要这些吗?不需要。他们要的是什么?是量大管饱,是便宜,是能把几十公斤的炸药直接拍在对手脑门上。”
他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头比划了一下。
“所以,我这炮压根就没膛线,就是个滑膛的大铁筒子。膛压不够?那咱就把壁厚加倍,直接用工业用的超厚壁无缝高压管。射程是不远,顶多也就个五六公里,但架不住它造价便宜啊!一门正规军的重炮,能换我这一百门。大户们打仗讲究个‘火力覆盖’,齐射的时候管它精度不精度,百炮齐发,地皮都给你扬了。这叫最极致的低成本火力平权。”
考察团的一众干部盯着那尊‘大铁筒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思路简直是把军工专家的棺材板钉死在地上,再踩上两脚——用最粗暴的材料,去满足最纯粹的毁灭需求。
“主意是好主意,确实够量大管饱的。”
吴向前绕着巨炮转了一圈,眉头却渐渐拧了起来,指出了一个致命的致命伤。
“可小欧,你这炮连个轮子都没有,就靠这几个钢架子撑着。两百五十毫米的口径,这钢铁疙瘩起码得有几吨重吧?打完一炮,敌人反炮兵雷达一扫,炮火一分钟内就覆盖过来了。你这没有机动性,不就成了活靶子吗?这大口径炮总不能固定在原地打?机动问题怎么解决?”
“哎,吴团长,您能想到这一层,说明您是真动了脑筋。”
欧冶匪赞许地看了吴向前一眼,那眼神跟夸自家胡同里刚学会打酱油的小子似的,直看得吴向前眼皮狂跳。
“全是民品改的,机动方案早配齐了,绝对物美价廉,适配客户需求。宋局,别卖关子,还有什么东西一块亮出来。行,跟我去农机厂转一圈就全明白了。”
欧冶匪手一挥,带着众人穿过砂石地,直接奔向了大兴县农机厂的核心厂区。
大兴县农机厂的厂房建得极其高大宏伟,红砖墙上还隐约能看见当年褪色的标语。只是由于年久失修,许多窗户上的玻璃都碎了,露出一口口黑洞洞的窗口,像是一个个沉默的巨兽眼睛。
欧冶匪领着考察团在厂区的大铁门前站定,他伸手指着里面那排长达数百米的宏伟厂房,脸上少见地多了一丝正色。
“诸位,别看这地方现在破破烂烂的。这厂早年是按军标坦克生产线建的,荒废了好几年,我接手后现在满负荷转。”
吴向前心中猛地一震,他快步走上前,打量着那宽敞得能并排开过去两辆卡车的厂房通道,以及车间顶部那足以吊装几十吨重物的超大型行车吊臂。
“难怪……我就说这厂房的规格和承重结构怎么看着这么眼熟,这分明是重型装甲车辆的装配车间!”
吴向前转过脸,盯着欧冶匪,声音里满是复杂。
“军标生产线改产农机?我看不像只生产民用部件的架势。”
“瞧您说的,厂是军标的底子没错,但我手里可真是在生产利国利民的农机配件。”
欧冶匪耸了耸肩,一推大门,带着众人走进了第一车间。
车间里热浪滚滚,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无数穿着蓝色劳保服的工人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着,钢花四溅,机器碰撞的声音像是一首粗犷的交响乐。然而,考察团的人只看了一眼,嘴巴就再也合不拢了。
那些工人们加工的,确实是农机的轮毂和轮胎。可那些轮毂用料之扎实、钢板之厚重,简直像是给重型装甲车准备的,哪里是什么普通的拖拉机配件?
欧冶匪领着众人一路走到车间后方的露天堆放区,这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成千上万个巨大的农机轮毂。这些轮毂全部喷着暗绿色的防锈漆,旁边还堆着一叠叠加厚防爆的实心橡胶轮胎。
“瞧见没,诸位。”
欧冶匪指着那小山一样的轮毂堆,脸上浮现出标志性的老六微笑。
“看见这些农机轮毂没?正好用来改火炮的机动轮,拖上就能跑,成本比专用军品低九成。”
“你管这叫农机轮毂?!”
宋国忠一步跨到一个轮毂跟前,用脚狠狠踹了一下那比他大腿还粗的实心钢制轮轴。那合金轮毂纹丝不动,反震得他脚底板一阵发麻。
“这轴承是特种重型卡车级别的吧?这钢圈的厚度,你用来拉两百五十毫米的巨炮,确实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合着你这牵引式火炮,就是用这玩意儿在地上拖着跑?”
“对喽,宋局,这就叫生活智慧。”
欧冶匪一屁股坐在一叠轮胎上,悠闲地晃悠着两条腿。
“军用的炮架拖车,一个轴承就要几千美金,还得考虑什么越野性能、复杂路况。可中东大户们什么路最多?沙子路、土路。我这农用大轮胎,接触面积大,在沙地里跑起来比他们正规军的窄胎不知道顺溜多少。只要用大卡车往这轮轴上一挂,别说六十迈,就是开到八十迈也散不了架。”
他拍了拍屁股底下的橡胶轮胎,发出‘嘭嘭’的闷响。
“身管是无缝钢管,炮架是三角铁,轮子是农机轮毂。整门炮拆开来,全是大兴县随处可见的农副产品。这要是被外国那些卫星拍到,人家也只能说咱们大兴县的农业现代化搞得红红火火,谁能挑出半点儿毛病来?”
吴向前呆立在轮毂堆旁,脑子里嗡嗡作响。他看着那成堆的重型轮毂,再联想到刚才在后院看到的二百五十毫米巨炮,一条清晰到令人发指的‘极致低成本军工生产线’,已经在他的脑海里勾勒完成。
用最廉价的民用品,去套用最顶级的工业生产标准;用最荒诞的设计,去解决最棘手的战场问题。这小子,不仅把成本控制玩到了骨子里,更把国际海关的规则给研究了个底儿掉。
“小欧啊小欧……”
吴向前摇头苦笑,眼底闪烁着复杂而又炽热的光芒。
“你这民转军的算盘,打得可真是连太平洋对面都得听得见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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