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部大楼的红木大门再次合拢，厚重的隔音棉将外面的喧嚣彻底切断。

　　宽敞的会场里，冷气吹得有些发硬，让人的皮肤直起鸡皮疙瘩。

　　钟怀瑾大马金刀地坐在最上首，他面前铺开着那叠由周建安亲自带回来的玄武战区测试全案。那是厚厚的一摞淡蓝色纸张，纸角已经有些毛边，上面盖着的特级绝密红公章在白炽灯下显得格外扎眼。

　　没人说话，只有墙上的挂钟嗒嗒地走。

　　肖昌国盯着钟怀瑾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终于按捺不住，蹭地一下站起身，越过两个位置，伸手把钟怀瑾面前那叠最显眼的总体性能参数单给扯了过来。

　　老肖，你这火急火燎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李忠福在旁边打趣了一句，但他的身子却很诚实地往肖昌国那边靠了靠。

　　空军的邱林、海军研究院的高院长，也都在同一时间把脖子伸得老长，几双眼睛死死黏在肖昌国手里的那几页纸上。

　　看着看着，肖昌国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皮，一点一点地抽搐起来。

　　邱林的太阳穴更是青筋暴起。

　　这什么玩意儿？

　　邱林的声音有些发干，手指甲在纸页边缘掐出了一道深痕。

　　六百八十公里射程的车载巡飞弹？还特么是模块化饱和打击？老周，你是不是在大兴县待糊涂了，把重型多管火箭炮的数据抄到无人机栏里去了？

　　周建安端着大茶缸子，不紧不慢地砸吧了一口茶水，冷笑了一声。

　　放屁，老子虽然上了岁数，但眼睛还没瞎。那是真刀真枪在玄武战区戈壁滩上放出去的动静。当时雷暴天气，云层低得像要压在人头上，那三个巡飞弹箱当场就空了，雷达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点。六百八十公里，一米都不少，直接把演习蓝军的后方指挥所给连根拔了。

　　那全频段电磁压制呢？

　　海军的高院长推了推眼镜，指着倒数第三页的数据。

　　覆盖半径达到测试上限？这又是什么说辞？测试上限是多少？咱们基地的压制车最大半径也就四十公里，他这上面写着‘无感知全天候屏蔽’，什么叫无感知？

　　周建安翻了个白眼。

　　无感知就是，蓝军的电子对抗营到死都以为是自己的设备停电了，连警报都没来得及发出去。至于上限，那是咱们玄武战区的测试设备只能测到那个距离。再往外，就超出红外和无线电监测范围了。你要是不信，自己去大兴县那小破店里问问那个叫欧冶匪的小子，看他给你怎么解释。

　　会场里顿时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李忠福死死盯着报告最后一页上关于‘战术核反击能力’和‘变形装甲分配总成’的结论，手一哆嗦，刚点燃的红塔山烟头直接掉进了他面前的杯子里，‘滋啦’一声，冒出一缕刺鼻的白烟。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盯着那些黑字，脑子里有些发懵。

　　这数据要是真的，我们太空军的低轨监控就得重新调配轨道了。

　　李忠福揉了揉脸。

　　这根本不是在现有的坦克底盘上敲敲打打。这玩意儿要是开上战场，地面的装甲洪流直接就成了活靶子。老周，你确定这套‘地府’系统不是北车所那帮人为了写论文搞出来的概念车？

　　周建安把大茶缸子往桌上一砸，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拿我的军籍担保，实机不仅造出来了，而且现在就在玄武基地的重装备库里锁着。北车所那三个自命不凡的车组，这会儿还在大兴县外的招待所里怀疑人生呢。他们的145主战坦克，连‘地府’系统的一轮尾气都没排上，就被当场瘫痪了。

　　周建安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钟怀瑾。

　　首长，所有测试数据全部真实有效，玄武战区的老陈也是亲眼看着那玩意儿把一个装甲旅剃了光头。我的意见很明确，叫停剩余所有的常规装备选型测试。今年总参原定拨给这次优胜者的一千亿专项预算，咱们一分也别留，全额划给欧冶匪的‘地府’系统项目！

　　一千亿。

　　这笔钱原本是打算分给好几个重点装备升级项目的，空军和太空军盯着这块肥肉盯了大半年，今天来参会，本就是准备在桌子上争个头破血流。

　　可现在，看着那份盖着特级绝密红章的报告，邱林和李忠福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一抹无力。

　　在‘地府’这种跨时代的怪物面前，他们那些修修补补的项目，确实连塞牙缝的分量都没有。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在了最上首的钟怀瑾身上。

　　钟怀瑾缓缓直起身子。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周建安的脸上。他的脸色紧绷得厉害，眉头拧得死紧。

　　一千亿？

　　钟怀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整个会议桌两侧的将领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周建安，你的眼界也就值个一千亿了。

　　钟怀瑾冷哼了一声，将手里的红蓝铅笔啪地摔在桌上。

　　‘地府’系统是什么？那是能把整个陆战规则重新洗牌的国之重器。老周提的这个千亿拨款方案，我今天在这里代表总参，直接否了。

　　周建安脸色一急，刚想站起来。

　　首长，这可是咱们目前能调动的最大一笔专项经费了，要是再多，就得走高层联合签署的程序……

　　我说不够，就是不够。

　　钟怀瑾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拔高了几分。

　　一千亿能干什么？够欧冶匪那小子建几条全自动生产线？够他把玄武战区要的那些配套装甲全配齐？这种能让鹰酱在五角大楼整宿睡不着觉的东西，不能用添油战术！

　　钟怀瑾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干脆利落地撑在会议桌边缘。

　　‘地府’系统，是我们下一阶段陆军装备发展的绝对核心。谁要是敢在这项目上扣扣搜搜，那就是在挖国防的墙角！一千亿不要提了，我明天就带老周去见大老板。我要申请万亿级的专项核心支持，把这个项目彻底钉死！谁要是敢在这上头卡脖子，老子亲自去卸了他的肩膀！

　　整个会场瞬间鸦雀无声。

　　万亿级！

　　高院长在心里惊呼。

　　我的天。

　　这可不是简单的装备更新，这是要把国运都押在这个项目上。

　　在场的将领们一个个面面相觑，却没有人站出来说一个不字。

　　如果是别的东西，申请万亿经费简直是天方夜谭，但如果是图纸上那个能变形、带电磁压制、还能进行战术核反击的‘地府’陆战总成，那这个数字甚至显得有些保守。

　　首长局气！

　　周建安咧开嘴，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只要万亿预算下来，欧冶匪那小子就是不眠不休，也得把‘地府’给我整出三个重装师的规模来！到时候，咱们陆军在东亚这一块，谁的面子都不用给！

　　你少在这儿给我戴高帽。

　　钟怀瑾斜了他一眼。

　　回去告诉欧冶匪，钱，国家少不了他的。但他要是敢在质量上给我糊弄事儿，老子亲自去他的指定坏不了维修店，把他那块‘指定坏不了’的招牌给砸了！

　　正当会场的气氛因为这‘万亿预算’而隐隐有些沸腾时，会议室紧闭的红木大门再次被人推开。

　　这次不是敲门，而是急促的撞击。

　　一名穿着松枝绿制服的军装通讯员几乎是摔进来的。他脚底下的皮鞋在光滑的木地板上摩擦出一道刺耳的声响，满额头都是冷汗，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连气都来不及喘匀，径直冲到了钟怀瑾面前，‘啪’地立正，行了个极其仓促的军礼。

　　报告首长！急电！

　　通讯员的声音尖锐而紧绷，像是一根拉到了极限的钢丝。

　　太空监测中心刚刚传来警报，鹰酱部署在太平洋上空的‘锁眼17号’高分辨率侦察卫星，在四分钟前突然完成了轨道变轨！

　　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骤降。

　　李忠福的脸色霍然一变，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锁眼17号’？他们怎么会在这时候变轨？目标是哪儿？

　　玄武战区！

　　通讯员死死咬着牙，语速极快。

　　根据其最新的变轨轨迹和红外光谱分析，‘锁眼17号’预计在十五分钟后，将过顶玄武战区上空！其红外相机和合成孔径雷达已经全部开机，扫描中心点……正对着咱们昨天的测试场演习区域！

　　轰的一声，会议室里彻底炸开了锅。

　　妈的，这帮白皮猪的鼻子真特么灵！

　　肖昌国一巴掌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叮当乱响。

　　演习结束还没到二十四小时，他们就盯上大兴县了。这绝对是有人走漏了风声，或者是我们在演习场上释放的全频段电磁信号被他们的太空侦测网捕捉到了！

　　应该是电磁信号。

　　李忠福脸色难看。

　　‘地府’系统的压制范围太大了，测试的时候，半个省的无线电信号都出现了瞬时断层。鹰酱的卫星天天在天上盯着，这么大的电磁空洞，他们要是发现不了才是不正常。这是要来摸我们的底了！

　　高院长也有些急了，转头看向钟怀瑾。

　　首长，不能让他们拍到！玄武演习场上那些大块头的履带痕迹和装甲变形时的金属残留还没清理干净，‘锁眼17号’的光学分辨率是零点一米，要是让他们拍到实机照片，咱们的底牌就彻底暴露了！

　　对！必须立刻启动特级反侦察预案！

　　邱林也跟着站起身。

　　通知玄武基地，立刻拉起烟雾障，启动地面伪装网！还有十五分钟，应该来得及把‘地府’用特种篷布盖起来！

　　整个会场里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都看着钟怀瑾，等待着这位军方最高负责人的决断。

　　通讯员立正站在一旁，腰杆挺得笔直，急切地等待着指令。

　　首长，玄武战区那边在等指令！是否立刻授权红外电磁屏蔽，并释放伪装烟幕？

　　钟怀瑾站在最上首，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那叠厚厚的数据报告，又转头看向窗外大兴县方向那阴沉沉、仿佛暴雨将至的天空。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收拢，最后死死握成了一个拳头。

　　屏蔽？

　　钟怀瑾嘴角扯出一抹极度冷冽而锋利的弧度。

　　我们藏了这么多年，连大兴县里的耗子洞都得打个报告，真当老子这身军装是纸糊的？

　　他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局气与杀伐果决。

　　‘地府’系统既然是活生生的陆战阎王，那就没必要藏在阴曹地府里见不得光！传我的命令，不许屏蔽，不许拉伪装网，更不许放什么烟雾弹！

　　钟怀瑾一字一顿，声音如同金石交击。

　　把‘地府’给我大大方方地摆在演习场正中间！他们既然这么想看，那老子今天就大发慈悲，让他们看个明白，看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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