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
西北角落里,傲天龙子看到这一幕,原本狰狞的面孔猛地僵硬了一下,眼底甚至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面对足以轰杀仙王的龙宫禁器,这野男人居然连防御法宝都不祭出来?他就这么干站着?
难道他真的强到了可以肉身硬抗九幽灭元梭的境界?!
“仙尊小心!”
演武场中央,吕棠身化青虹,目眦欲裂地向前狂掠。长剑向前递出,试图用剑气去拦截那枚骨梭,但那道暗红色的杀芒实在太快,剑气只触碰到了骨梭拉出的残影。
吕棠的手指死死扣住剑柄,指节泛白,整个人如同疯魔般向台阶冲刺,但距离沈墨依然还有整整五丈的空当。
来不及了。
禁器爆发出的猩红光华彻底吞没了南侧台阶。
尖锐刺耳的破空声在沈墨耳膜前炸响,那枚蕴含着毁天灭地龙威的黑骨梭,距离沈墨的眉心只剩下不到半尺的距离。
冰冷的杀意,已经刺痛了他额前的皮肉。
生死悬于一线。
黑骨梭尖锐的倒钩离沈墨的眉心只剩半寸,森寒的煞气甚至割裂了他额前的一缕碎发。
沈墨垂在宽袍里的大腿肉已经抖成了筛子。
“OS-完了完了完了,这下真要成骨灰盒了!下辈子老子再也不装逼了,连块棺材板都没买……”
站在沈墨身后半步的沐清颜终于彻底崩溃。
面对那足以撕裂天地的暗红光华,她眼皮一翻,抱头蹲在地上,发出了一声高亢至极的凄厉尖叫:
“啊!!”
这一声尖叫尖锐得几乎刺破所有人的耳膜。
下一瞬,不可思议的异变毫无征兆地爆发。
黑骨梭周围原本稳固如铁的空间法则猛然扭曲,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无形巨手强行打了个结。梭体表面那一层吸收了龙族精血的猩红符文,在触碰到这股无形波动的刹那,竟像是泼了滚油的冷水,疯狂地逆流倒转起来!
高能量源碰撞厄运因果,原本不可预测的倒霉规则瞬间拔高了一个维度。
“嗡——!”
黑骨梭发出一声尖锐到近乎哀鸣的震荡,原本直奔沈墨面门的轨迹硬生生刹住。它就像一头撞上了坚不可摧的无形壁障,整枚梭体剧烈抽搐,在沈墨鼻尖前打了个死结般的倒旋。
沈墨喉咙发干,眼皮依旧死死绷住,硬是连眼皮都没眨上半下。
西北角处,傲天龙子单膝跪在地上,嘴角还残留着喷吐精血的血迹。他正咬着牙等待沈墨被轰成肉泥的画面,掌心处维持着牵引禁器的法诀。
然而,通过那道血脉联系传回来的,不是撕碎肉身的快感,而是一股狂暴无比的反噬巨力!
“怎么回事?给我杀!”
傲天龙子眼角剧烈抽搐,体内龙元不顾一切地灌入掌心印诀,试图强行纠正黑骨梭的轨迹。
他不催动还好,这一催动,本就濒临失控的因果反噬顺着血脉连接轰然回卷!
半空中的黑骨梭调转方向。
它根本不是顺原路返回,而是如同被暴怒的神明反手抽了一记耳光,以比来时快了足足三倍的速度,拉出一道刺耳至极的音爆云,倒卷着狂轰向西北角落!
“什么?!”
傲天龙子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他想要抽身躲避,可那枚由他亲手炼化的家族禁器,此刻却像是锁定了杀父仇人一般,死死吸附住了他的护体罡气。
眨眼之间,倒飞而回的黑骨梭已重重砸回了傲天龙子自己怀里!
“停下!快停——”
傲天龙子的嘶吼声刚刚挤出嗓子眼,梭体内被强行逆转压缩的暴虐龙元终于达到了临界点。
整枚家族禁器在傲天龙子的双掌之间,当场解体。
“轰!!”
一团炽烈狂暴的深红火球自演武场西北角拔地而起,刺目的火光瞬间吞噬了方圆三十丈的一切。狂乱的气浪夹杂着细碎的白骨碎片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将青石铺就的地面层层掀飞,演武场边缘的禁制光幕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脆响。
狂暴的冲击波撞在刚刚刹住脚步的吕棠身上。
吕棠横剑于胸前,剑气化作一道青色光盾,硬顶着呼啸的气浪向后滑出半丈,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狂风同样扑向南侧台阶。
沈墨站在风口的最前端,宽大的白袍被吹得猎猎作响,满头黑发向后狂舞。他的身形立在台阶顶端,如同狂风暴雨中巍然不动的险峻孤峰,任由那股毁灭余波从身侧呼啸掠过,连脚步都没挪动哪怕一寸。
“OS-我操!炸了?真他娘的炸了?!吓死老子了……裤裆差点没保住,还好老子站着没动,不然这波丢人丢到祖师爷坟头上了!”
沈墨心里狂呼侥幸,后背的冷汗早已把内衬浸透得湿漉漉一片。
但他脸上却是一派冷漠,甚至慢条斯理地将双手重新负于身后。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火光弥漫的坑洞,唇齿微启,吐出一句冷冰冰的嘲弄:
“区区禁器,也想伤本座?”
声音不大,却在整座死寂的演武场上空回荡,透着一股漠视蝼蚁的傲慢。
原本双手抱头蹲在后面的沐清颜抽了抽鼻子,怯生生地从沈墨的衣袍下摆处探出半个脑袋。
她呆呆地看着远处冲天的火光,又看了看身前沈墨那挺拔如松的背影,眼眶里蓄着的泪水硬生生憋了回去。
吕棠单膝跪在台阶下,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她看着沈墨那毫发无损的衣角,回想起刚才那枚在沈墨眉心前半寸强行逆转方向的禁器,脑海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是龙宫高阶禁器,蕴含着足以重创仙王强者的威能。
可在仙尊面前,甚至不需要抬一抬手指,单凭护体大道的反弹,便能让禁器直接逆行倒施,原路炸回施术者怀里!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因果掌控力!
吕棠垂下头颅,握紧手中长剑,心中的敬畏与愧疚交织在一起。
“属下护卫不力,惊扰了仙尊。”
吕棠低声请罪。
沈墨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漠然地望向前方的浓烟,淡淡吐出两个字:
“无妨。”
“OS-无妨个屁!你个败家娘们刚才跑那么快干嘛?要不是这倒霉丫头叫了一嗓子,老子现在已经是堆碎肉了!”
沈墨在心底破口大骂,表面上却依然保持着那副云淡风轻的大能风范。
演武场西北角的滚滚浓烟终于在山风的吹拂下缓缓散去。
原本坚硬的演武场地面,此刻赫然出现了一个深达三丈的焦黑巨坑。坑洞边缘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残存的深红色烈焰还在噼里啪啦地燃烧着碎石。
坑底正中央,一道黑漆漆的人形物体正瘫在那里。
傲天龙子头顶那一对原本晶莹剔透的龙角,此刻被齐根炸断了一只,剩下的半只也是焦黑残破,冒着缕缕青烟。他身上那件水火不侵的金丝滚龙袍早已化作了破布条,浑身皮肉焦烂外翻,覆满了黑红相间的焦痂,甚至散发出一股皮肉烤糊的气味。
龙族强悍的肉身保住了他的一条小命,但也仅仅只剩下一口气。
傲天龙子的身躯剧烈抽搐了一下,嘴里涌出大股大股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他艰难地仰起头,被炸得只剩下一条缝隙的眼睛死死盯着台阶上那道白衣胜雪的孤傲身影,又扫了一眼不远处观礼位上面无表情的叶倾仙。
“神女……我……我不甘心……”
傲天龙子喉咙里挤出一声微弱干瘪的哀鸣,脖子猛地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演武场两侧的太初仙宫围观弟子直到此刻才如梦初醒,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天呐……龙子的护体龙鳞全碎了!”
“那可是高阶禁器九幽灭元梭啊!怎么会在他自己手里炸了?”
“你瞎啊!没看到刚才那位沈前辈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吗?必定是前辈施展了无上神通,隔空逆转了因果法则,强行把禁器引爆了!”
“隔空引爆仙王级禁器……这得是什么境界?难道是隐世不出的仙尊转世?!”
观礼位上,一袭素白仙裙的叶倾仙紧紧攥住了手中的玉佩。
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出青白,清冷的眸光穿透翻腾的烟尘,死死定格在南侧台阶顶端的沈墨身上。
以她的眼界,自然看得出那枚九幽灭元梭的威力。方才那一瞬间的能量暴动,即便是太初仙宫的几位闭关长老亲临,也只能以大法力强行硬接,绝不可能做到如此轻描淡写地让禁器反噬自爆。
更可怕的是,自始至终,这位沈前辈身上甚至没有流露出哪怕半点灵力波动的痕迹。
返璞归真,大巧不工。
叶倾仙下意识地按了按自己的心口,那里正有一股极度阴寒的气息在缓缓游走,折磨了她整整上千年的寒毒,在此刻竟仿佛感应到了某种上位者的无上威压,本能地收缩瑟缩起来。
“前辈竟能隔空逆转因果,引爆龙宫禁器……这等手段,早已超脱了寻常医道与神通的范畴。”
叶倾仙眼底泛起一丝难以抑制的异彩。
“我的寒毒……有救了。”
演武场入口处,原本倚门看戏的四名龙宫随从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直到傲天龙子彻底昏死过去,他们才如梦方醒,连滚带爬地从台阶边缘冲进了深坑之中。
“殿下!殿下醒醒啊!”
“龙角断了……快,快用护心丹吊住心脉!”
领头的龙宫随从颤抖着将一枚晶莹剔透的龙息丹塞进傲天龙子嘴里,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张温玉担架,四个人合力,硬生生把焦黑如炭的傲天龙子从泥坑里刨了出来。
沈墨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几个随从,并未出言阻拦,只是冷漠地站在原地。
“OS-赶紧抬走,赶紧滚蛋!千万别醒过来找老子拼命,这要是再扔个什么梭子出来,老子真得当场交代在这儿!”
沈墨心里在疯狂默念送客咒,面上却是一言不发,无形的压迫感笼罩了整个演武场。
那名领头的龙宫随从抬起头,接触到沈墨那毫无感情的目光,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当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磕了两个响头:
“前……前辈饶命!我们这就滚!这就滚!”
他转头对着其余几人低声咆哮,声音沙哑变形:
“快!快把龙子抬回去!晚了龙君要扒了我们的皮!”
四名随从抬着焦黑抽搐的傲天龙子,脚底下仿佛抹了油,发疯一般朝着别苑大门狂奔而去。
半炷香后。
太初仙宫外围的南天门处。
夜色沉沉,两柄巨大的玄铁宫灯在山门两侧投下斑驳的光影。两名值守的太初仙宫守门弟子正按刀而立,面色严肃地注视着山道。
一阵急促杂乱的破空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四道狼狈至极的身影抬着一副担架,连滚带爬地从白玉长阶上冲了下来。
“开门!快开禁制!我们是四海龙宫的,我们要出宫!”
领头的龙宫随从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里全是一片惶恐与焦急。
两名守门弟子眉头一皱,长刀微微出鞘,刚要开口盘问,目光却冷不丁落在了那副温玉担架上。
担架之上,躺着一具通体焦黑、散发着阵阵糊味的身躯。
若不是那半截残破的龙角隐隐泛着微弱的金色流光,守门弟子甚至以为这是一截刚从灶膛里掏出来的烂焦炭。
“这是……傲天龙子?”
其中一名守门弟子倒吸了一口凉气,握刀的手猛地僵住。
白日里这位龙宫天骄带着重礼高调入宫求亲,何等意气风发、不可一世,怎么短短半天时间,就变成了这副半死不活的惨状?
“别废话了!快开门!”
随从急得直跺脚,眼眶发红,
“耽误了龙子的伤势,四海龙宫跟你们太初仙宫没完!”
守门弟子不敢怠慢,连忙掐诀撤开了山门禁制。
轰隆一声巨响,沉重的阵法结界裂开一道缝隙。
一架通体由避水犀皮包裹的八宝龙纹辇车早已在山门外等候多时。
四名随从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连拖带拽地将昏死过去的傲天龙子塞进了辇车车厢内。车夫不敢有片刻停留,手中龙筋长鞭狠狠抽在两头拉车的蛟马背上。
蛟马发出一声痛鸣,四蹄卷起大片青色狂风,拉着那架沉重的辇车,风驰电掣般冲入了茫茫夜色之中,转瞬间便消失在了云海深处。
守门弟子收回视线,看着空荡荡的夜空,低声咂舌。
“惹谁不好,偏偏去惹那位新来的前辈……”
“行了,少嚼舌根,赶紧把山门禁制合上。”
另一人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忌惮,
“这四海龙宫吃了这么大的闷亏,龙子被炸成了这副鬼样子,这事……恐怕绝不算完。”
山门重新合拢,沉重的轰鸣声在夜色中渐渐隐去。
而在太初仙宫深处的一处幽静阁楼前,叶倾仙独自立在栏杆旁,目光穿越重重殿宇,远远望向沈墨居住的那处别苑。
夜风拂过她清冷的衣袂,她抬手理了理鬓角的青丝,低声自语:
“明日辰时,备厚礼,登门拜谢。”
太初仙宫深处,神女居所。
案几上的寒玉灯燃着青白色的火芯。叶倾仙盘坐案前,右手两指搭在左腕脉门处,指尖泛着极淡的幽蓝光泽。
太初仙宫侍女垂手立在案几三步之外,捧着一件雪狐大氅,不敢出声。
“那枚灭魂梭炸裂前,他连袖子都没抬一下。”
叶倾仙收回手指,声音平静。
侍女低声道:
“神女,傲天龙子带的灭魂梭可是龙宫重宝,据说连金仙的护体罡气都能打碎,怎么会突然倒转回头炸了自己?”
“因果。”
叶倾仙站起身,理了理雪白的长裙,
“那位沈前辈身侧的女剑侍,用的不是仙界任何一门的剑诀,连天地法则都在避让她的锋芒。至于那个看似怯懦的丫头……一句话便能引动气运反噬,让禁器当场自爆。”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窗外那座别苑的方向。
“侍从尚且如此,主人的道行又到了何种地步?言出法随,返璞归真。我体内的寒毒,唯有此等人物能解。”
侍女连忙将狐氅披在她肩头:
“神女,宫主那边……”
“不必惊动宫主。”
叶倾仙迈步向门外走去,
“备礼,去迎仙苑。”
……
迎仙苑正厅。
沈墨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个温润的白玉茶盏。茶是凉的,但他抿得极慢,眼皮微垂,一派神游太虚的漠然。
“OS-渴死老子了。刚才那雷火动静要是再大半寸,别苑房顶就得掀了。这仙宫的茶杯怎么连片茶叶都没有,全是白水,装模作样累死人。”
吕棠按剑立在他左侧后方,身姿笔挺,长发简单束在脑后,冷若冰霜的目光始终盯着门外。
客座上,沐清颜缩在宽大的圈椅里,双手抱着一个热铜炉,时不时吸一下鼻子。
脚步声停在门外。
太初仙宫侍女挑开门帘,叶倾仙独自迈步走入正厅。侍女则依规矩退回门槛外,垂首候着。
叶倾仙行至大厅中央,停步,整肃衣襟,对着主位上的沈墨躬身下拜。
这是仙宫神女极少行出的大礼。
“太初叶倾仙,求见沈前辈。”
沈墨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放下茶盏,瓷底碰在木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坐吧。”
沈墨语调平缓,没有一丝波澜。
叶倾仙并未落座,依旧躬着身子:
“小女冒昧登门,是有不情之请。龙子之事,多谢前辈出手庇护,倾仙感激不尽。”
沈墨没搭腔。
“OS-赶紧聊正事,感谢有个屁用,灵石呢?仙晶呢?老子裤兜比脸还干净!”
叶倾仙见沈墨神色冷淡,心中更是认定高人脾性孤傲,不敢绕圈子,直接道:
“实不相瞒,小女自幼遭逢变故,体内有太初寒毒缠身,至今已逾千年。每逢月圆,寒气侵蚀神魂,痛入骨髓,仙宫诸位宿老皆束手无策。前辈大才,适才见识了前辈逆转因果的无上伟力,小女斗胆,恳请前辈出手救治。但凡前辈有所要求,太初仙宫无不应允。”
站在沈墨身后的吕棠眉梢微挑,目光在叶倾仙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转了一圈,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沈墨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OS-来了!终于来了!千年绝症!太初仙宫神女!这不得狠狠敲她个百八十万极品仙晶?发财了发财了,高利贷有救了!”
内心早已锣鼓喧天,沈墨的身体却稳如磐石。他缓缓抬起眼皮,视线在叶倾仙心口处停留了一瞬。
“太初寒毒。”
沈墨吐出这四个字,摇了摇头:
“此物乃极阴极煞所化,早已与你的心脉、神魂融为一体。扎根千载,根系遍布道基,稍有差池便是一命呜呼。”
叶倾仙的身子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沈墨伸出两根手指,语气淡然:
“若依常理,本座出手,也只有两成把握。”
厅内落针可闻。
叶倾仙的嘴唇紧紧抿住。连这等能轻易捏死金仙的大能,都只有两成把握么?
还没等她开口,沈墨便把手收了回去,语气忽然变得漫不经心:
“不过,天地大道,存乎一心。本座观你神色清明,道心尚坚。既然你心诚,这两成与十成,倒也没什么分别。”
叶倾仙一愣:
“前辈的意思是……”
“既然你求到了本座门下,本座便替你走这一遭。”
沈墨重新端起那杯凉白开,慢悠悠抿了一口,
“十成可解。”
叶倾仙猛地抬起头,那张素来清冷的容颜上第一次浮现出抑制不住的动容。
两成是常理,十成是因他出手。
这就是隐世大能的底气!
“多谢前辈大恩!”
叶倾仙再次深深一拜,言辞恳切,
“不知前辈需要何等灵材作为药引?仙晶、圣药、神兵,太初仙宫宝库任由前辈挑选!”
沈墨摆了摆手:
“那些外物,本座向来不放在眼里。”
“OS-不放在眼里个鬼!赶紧全搬过来!老子要仙晶!要堆成山的仙晶!”
表面上,沈墨只是拂了拂袖子,神色漠然道:
“医道玄微,不可草率。本座需静修调息,顺便推演你的命格脉络。”
叶倾仙立刻会意:
“是倾仙唐突了。三日之后,恰逢仙宫大典,小女便在太初大殿摆下法坛,当着全宫长老与弟子的面,恭迎前辈法驾公开施治。如此既能彰显前辈无上神通,亦可让宵小之辈断了念想,不知前辈意下如向?”
沈墨略作思忖。
在大殿公开治,排场大,见证人多,到时候仙宫的高层想赖账都赖不掉。最重要的是,人越多,他碰瓷能榨取的好处就越厚。
“可。”
沈墨颔首,
“便定在三日之后。”
叶倾仙躬身行礼:
“小女告退,不打扰前辈清修。”
她带着侍女缓缓退出了正厅,脚步轻快了许多,很快消失在别苑的林荫道尽头。
厅内重新归于沉寂。
吕棠按着剑柄走上前一步,微微倾身,语气里带着几分硬邦邦的试探:
“仙尊真要给她治病?”
沈墨瞥了她一眼:
“怎么,你觉得本座解不开那点破寒气?”
“属下不敢。”
吕棠低下头,嘴角微抿,
“只是那神女性子傲慢,属下怕她脏了仙尊的手。”
沐清颜从铜炉后头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说道:
“沈大哥,我刚才闻到她身上好冷好冷,像是个大冰坨子,要是治不好,会不会赖我们呀……”
沈墨没理会两人的言语,径直从主位上站起身,理了理衣摆,大步流星地朝着后院内室走去。
“各归其位,莫要喧哗。”
扔下一句冷淡的吩咐,沈墨穿过穿堂,快步跨入内室。
“砰。”
雕花木门被他反手重重合上,严丝合缝。
沈墨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顺着门框滑坐在地,抬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
“OS-终于把这尊大佛忽悠走了!千年寒毒?老子连练气期都不是,拿头去给她解!还好老子机智拖了三天,三日后大殿公开治病……只要钱给够,管它什么太初寒毒,系统商城里连狗皮膏药都有,老子非得狠狠敲太初仙宫一笔横财不可!”
他两眼放光,迅速闭上双眼,心神沉入识海深处。
仙宫别苑外廊下,穿堂风卷着细碎的玉屑打在白玉栏杆上。
叶倾仙立在廊柱旁,两列仙宫侍从垂手肃立在白玉台阶两侧,腰杆绷得笔直。整座院落除了偶尔拂过的风声,再无半点杂音。
沈墨站在内室雕花木门前,停下脚步,拂了拂宽大的袍袖。
“本座需静心推演治法。”
沈墨背对着廊下的众人,声音平缓,
“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扰。”
叶倾仙闻言立刻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倾仙明白。仙尊自管施法,晚辈绝不让任何人惊扰仙尊清修。”
两侧的侍从随之屈膝倒退,放轻脚步撤出别苑门洞,径直退到了院墙之外。叶倾仙则依言转身,款步移至外厅的石案旁安坐,目光始终恭敬地垂向地面。
沈墨反手推开沉重的紫檀木门,抬步跨入内室,接着“吱呀”一声将门扉彻底合死。
门闩落下的刹那,沈墨后背绷紧的那股劲猛地松散下来。
他快步走到内室正中的八仙桌旁,一屁股陷进垫着软锦的圈椅里,抬手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腮帮子。
“OS-装大能真不是人干的活,脸都快笑抽了。十万仙晶定金还在储物戒里捂着,得赶紧把这烫手山芋解决了,不然那冰疙瘩女修一旦寒毒发作暴毙,太初仙宫的老怪物非把老子生吞活剥了不可。”
沈墨闭合双目,放空杂念,心神沉入虚无之中,熟练地唤醒了脑海中的光标。
“出来干活。”
嗡的一声轻响,散发着幽蓝光晕的半透明界面在沈墨的识海中铺陈开来。界面右上角赫然标注着“2.0版本”,下方是一排排列整齐的分类专区。沈墨轻车熟路地略过那些花里胡哨的基础选项,目光径直落在了最上方那块漆黑如墨、闪烁着诡异金边的分区上——
【降维打击道具专区】。
“搜索祛除寒气、化解阴毒类道具。”
沈墨在识海中发出指令。
幽蓝光晕骤然翻涌,货架上的商品飞速刷新,琳琅满目的光团瞬间挤满了整片视野。
排在首位的是一团散发着九彩霞光的火苗。
【九阳焚天圣丹:产自超维大千世界,吞服后可重塑纯阳道体,焚尽诸天万界一切寒煞。售价:八千万仙晶。】
沈墨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视线下移,看向第二件物品。
【混沌涅槃金露:以初生源质淬炼而成的神水,滴落神魂,万毒不侵。售价:三千五百万仙晶。】
再往下看,不是价值数千万的圣阶古玉,便是标价上亿的造化神液,连一柄带“焚煞”词条的下品神剑,后面缀着的零都晃得沈墨眼花。
“OS-疯了吧?老子满打满算手里就十万仙晶!还是刚刚从叶倾仙手里生敲出来的定金!八千万?你干脆把我这条命折现称斤卖了算了!”
沈墨面无表情地抬起意念,直接按住列表旁边的滑动轴,毫不犹豫地一把拽到了最底端。
他从来不看前十页的东西,那是给仙帝买的,不是给他这种负债累累的破落户看的。
光幕疯狂向下滚动,无数神光璀璨的宝物一掠而过,最终停留在灰扑扑的末尾几行。
这里的物件光芒黯淡,甚至连名字都透着一股浓浓的草莽气息。
最底下静静躺着三样东西:
【一碗刚出锅的姜丝可乐:略微驱寒,售价:三千仙晶。注:对顽固病灶无效。】
【二手电热毯:需配合极品灵石供能,局部升温,售价:四万五千仙晶。注:极易漏电引发心魔。】
沈墨的视线最终锁死在最后一行那个灰褐色的方块图样上。
【太初狗皮膏药(因果律祛寒版)】
【售价:99999仙晶。】
沈墨盯着那个标价,心口狠狠抽搐了一下。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你特么直接说十万不就得了,还给我留一块仙晶坐传送阵是吧?!”
沈墨强压着骂娘的冲动,点开了这件道具的详细介绍。
【说明:专为底层异常状态清除设计,采用古法因果纠缠技术,以凡俗膏药为伪装载体,贴敷于病灶核心投影处,可直接在因果层面上抹除一切“寒性概念”。】
【适用范围:仅对系统判定为“低级异常状态”的寒煞、阴毒生效。若目标病灶超出低级范围,则药效自动降解为普通止痛贴。】
沈墨心头猛地一跳:
“系统,太初仙宫那小娘皮体内的‘太初寒毒’,在你的判定库里算什么级别?”
虚空中冰冷而机械的弹窗即刻弹出:
【正在扫描外部残留因果……比对完成。】
【目标所患“太初寒毒”,本质为极阴灵气沉积引发的经脉低温坏死综合征,属于“微末级灵气淤堵”,判定为:低级异常状态。】
沈墨长长舒了一口气。
整个太初仙宫数位金仙宿老束手无策、折磨了神女上千年的灭顶绝症,到了这降维打击专区里,居然就给扣了个“低温坏死”的帽子,评级更是直接给踩到了最低阶的垃圾堆里。
“OS-这破系统别的本事没有,把仙界至高绝学踩成下水道的能耐倒是从没让人失望过。”
但看着那串“99999”的数字,沈墨的心脏又开始一阵阵抽痛。
那可是十万仙晶啊!
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储物戒,里面堆得像小山一样、莹润通透的仙晶,在整个仙界都能买下一整条下品灵脉,甚至能在北天门外买一座中等规模的仙岛洞府了。
现在,就换这么一块连包装盒都没有的烂膏药?
沈墨坐在椅子上,五指死死扣住八仙桌的硬木边缘,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不买,三日后的大殿施法,他拿不出真章,不仅十万定金得吐出来,太初仙宫全宫上下还会当场把他剁成肉酱喂灵兽。买,手头所有的流动资产瞬间归零,直接打回赤贫原型。
“OS-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仙晶治不好肥羊……等这小娘皮病好了,老子非从她身上刮下十倍的油水不可!太初仙宫的藏宝库,迟早得改姓沈!”
沈墨闭上眼,在识海中狠狠按下了确认键。
“换!”
【扣除宿主资产:99999仙晶。】
【太初狗皮膏药(因果律祛寒版)已下发至储物格。】
【宿主当前剩余资产:1仙晶。】
叮铃一声脆响,沈墨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人硬生生剜走了一块肉。他储物戒里堆积如山的莹白仙光骤然熄灭,空旷的戒内空间里,只孤零零地躺着一枚干瘪下品仙晶,在角落里打着转。
沈墨抬起右手,掌心微翻。
伴随着一阵极其微弱的空间涟漪,一块四四方方、巴掌大小的物件落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没有冲天的霞光,没有神异的药香,甚至没有半分仙家宝物的灵动气息。
那是一张粗糙发黄的牛皮纸,边缘参差不齐,甚至像是被人用钝剪子随手剪下来的。牛皮纸正中央,糊着一团漆黑发亮、黏糊糊的黑色药膏,散发着一股极其冲鼻的苦草药味,中间还夹杂着几丝刺鼻的硫磺味。
沈墨两根手指捏着这块膏药的一角,提到眼前,左看右看。
这玩意儿要是扔在凡间小镇的泥泞集市上,哪怕贴在老黄牛的屁股上,黄牛都得嫌弃地甩甩尾巴给蹭掉。
“OS-就这?十万仙晶就换了这么一坨黑泥糊黄纸?这要是拿出去告诉叶倾仙,说这是治愈太初寒毒的无上神方,她会不会当场拔剑跟我拼命?”
沈墨吸了一口那股刺鼻的草药味,整张脸都快皱成了苦瓜。他反反复复端详着这张膏药,除了背面有一层薄薄的油纸用来防粘之外,横看竖看都跟凡间江湖郎中专治老寒腿的狗皮膏药没有任何区别。
但这就是因果律道具。
外表越是荒诞离谱,底层的规则压制就越是蛮横无理。
沈墨小心翼翼地把这坨散发着怪味的膏药收回袖口深处,双手撑着桌面站起身来。他整了整有些褶皱的素白长袍,重新昂起下巴,将所有肉疼、暴躁与荒谬的情绪全数压进肚子里,换上一副万事皆在掌握之中的淡漠神色。
内室之外,别苑外厅。
叶倾仙端坐于石椅之上,双手叠在膝前,腰背挺拔如松。
一名侍从从院外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中捧着一盏新沏的灵茶,脚步落地无声,小心翼翼地奉到石案旁。
刚要躬身退下,叶倾仙那双清冷的眸子便微微斜了过来,目光冷冽如霜。
“端走。”
叶倾仙以极低的声音开口,字字如冰。
侍从身子一颤,连忙顿住脚步。
“仙尊正在内室参悟无上天机,推演因果造化。”
叶倾仙甚至未曾抬眼看那侍从,声音冰冷,
“整座别苑之内,除风动草木,不得有半点杂响。谁若弄出丝毫动静扰了仙尊心神,休怪本宫无情,削去顶上三花,逐出太初天。”
“奴婢该死!”
侍从当即收住呼吸,端着茶盏躬身后退,连脚底踩在青砖上的力道都收束到了极点,直至退入偏廊彻底隐去身形。
外厅重新陷入一片肃穆死寂。
叶倾仙转过头,美眸凝视着紧闭的内室雕花木门,眼底深处泛起难以抑制的波澜。
千年了。
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太初寒毒,将她的道基侵蚀得千疮百孔,无数次在长夜中将她的神魂寸寸冻结。而今日,那位深不可测的沈墨仙尊,正独自一人在门后动用难以想象的惊天大神通,为了她一人,逆转阴阳,推演那足以震惊整个仙界的无上仙方。
那等神方,必定是夺天地之造化、纳日月之玄机,需引动九天神雷或引落星辰精魄,方能炼制而出的惊世之物吧?
叶倾仙深吸一口气,心中对门后那位大能的敬畏,已然攀升到了极点。
而在紧闭的木门背后。
沈墨正把双手插在袖子里,死死捂着那块黑乎乎、甚至有些粘手的狗皮膏药,面色沉重,心头一片滴血的冰凉。
太初仙宫主殿由整块万年温玉雕凿而成,今日殿内却弥漫着一层彻骨冷意,地面玉砖结出一层薄薄白霜。
大殿两侧,太初仙宫的九位传功长老垂手肃立,身后是数十名嫡传弟子与近百名持剑侍女。
站在左侧首位的大长老白须垂胸,目光紧盯着大殿正中。右侧执掌刑律的二长老微微侧过头,传音入密:
“大长老,仙尊当真要在此地开炉?治太初寒毒需引九天玄火洗髓,此地未设引火仙阵,怕是要出大事。”
大长老眼皮微抬,并未回话,只是脚跟微微后撤了半寸。
叶倾仙立于大殿中央,一袭雪白宫裙,长发以一根青玉簪简单束起。她脸色透着青灰,体内翻腾的寒气顺着裙摆丝丝外溢,将身周三尺内的白霜冻成了坚冰。千年煎熬,她体内的经脉已被太初寒毒侵蚀了七成,若非沈墨日前那番指点,她甚至撑不过这个月的月圆之夜。
脚步声自殿外长廊传来。
沈墨一身素白道袍,袖口空荡,双手揣在怀里,迈过高高的殿门门槛。
两侧的弟子侍女齐齐低下头,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轻。在他们眼里,这位沈仙尊步履从容,看似毫无修为波动,实则是返璞归真到了极致的隐世巨擘。
沈墨走到叶倾仙面前三步处站定,揣在怀里的右手死死攥着那团硬邦邦的黄纸。
“OS-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仙晶换来的烂泥巴。要是因果律不好使,老子今天连太初仙宫的大门都爬不出去,只能盼着系统别在这节骨眼上掉链子。”
叶倾仙躬身行了一礼,声音发颤:
“倾仙拜见仙尊。今日疗毒,全凭仙尊做主。”
沈墨神情冷漠,下巴微微扬起,吐出两个字:
“低头。”
叶倾仙没有半分犹豫,当即顺从地垂下螓首,将光洁的额头露了出来。
全场所有长老的目光齐刷刷聚集过来。大长老甚至往前迈了半步,浑身真元暗扣,准备观摩这位大能施展何等通天彻地的无上仙法。到底是引星辰真火,还是取太阴神露?
沈墨慢吞吞地将右手从怀里抽了出来。
他的掌心里没有霞光万丈的九转金丹,也没有铭刻天道符文的绝世法宝,只有一张皱巴巴、黄不拉几的粗糙牛皮纸。纸面上糊着一团漆黑发亮、黏腻恶臭的药膏,那股刺鼻的苦草药混杂硫磺味,瞬间顺着大殿的气流窜了出去。
站在最前排的几名真传弟子鼻翼抽动了一下,脖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缩去。
二长老眼珠子险些瞪出眼眶,死死盯住沈墨手里的东西。
大长老原本前倾的身子僵在半空,脚掌悬在玉砖上方,落也不是,收也不是。
整座大殿百余号修士,目光死死钉在沈墨手上那张甚至边缘还带着毛刺的破纸上。
沈墨面不改色,左手顺势扯掉膏药背面的油纸,右手扬起,对准叶倾仙光洁如雪的脑门,干脆利落地拍了上去。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肉响,在空旷的大殿内反复回荡。
巴掌大小的黑色狗皮膏药,严严实实贴在了太初仙宫至高无上的神女脑门正中央。膏药边缘甚至挤出了一圈黑乎乎的黏液,顺着叶倾仙修长的眉骨淌下半寸。
叶倾仙整个人僵住了,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大殿两侧,几十名长老弟子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大长老悬在半空的脚终于落地,却踩碎了脚底的一块玉砖。
“轰!”
没等众人从荒谬中回过神来,一声沉闷的雷音突兀在殿顶炸响。
狗皮膏药之上,骤然爆发出万道刺目金芒。那不是修士的灵光,而是一种蛮横到极致的纯粹异象,九彩霞光化作实质的金色瀑布,轰然倾泻,将整座白玉大殿照耀得宛如天界神殿。紧接着,一股浓郁到令人神魂战栗的极品太古仙芝药香,瞬间压过了先前的恶臭,充斥在每个人的口鼻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