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9
他身着暗金龙纹袍,头顶生有一对泛着赤芒的龙角,目光越过值守弟子,直接投向仙宫内峰。
“叶倾仙可在宫中?”
傲天龙子抬手一挥,打断了值守弟子的套话。
“本座乃龙宫傲天龙子,速去通传叶倾仙神女,就说本座登门拜访,带了南海万载血珊瑚,特来为她祛除体内的太初寒毒。”
值守弟子额头冒出一层冷汗,头埋得更低。
“回龙子殿下……神女眼下恐怕抽不开身。”
傲天龙子眉头拧起,语气冷了下来:
“她闭关了?”
“回龙子殿下,神女近日吩咐要招待贵客,不便见客,那位贵客就安置在神女的专属别苑中。”
值守弟子不敢隐瞒,只能硬着头皮把底细和盘托出。
傲天龙子脚下的白玉石阶瞬间崩开数道裂缝。
叶倾仙的专属别苑,连仙宫的长老平日都无权擅入,更别提留宿外人。当年他傲天龙子为了踏入院门半步,被叶倾仙用太初剑意直接轰出山门。
如今里面居然住进了一个男人?
“贵客?哪座仙山的大能,还是哪处古教的传人?”
傲天龙子声音低沉,周身赤色龙气隐隐化作鳞甲。
“晚辈不知……只知是个青年模样,神女亲自迎进内苑,奉为上宾。”
值守弟子小声回道。
“不知来历的野男人,也配进倾仙的院子?”
傲天龙子冷喝一声,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值守弟子,大步朝仙宫内苑冲去。
值守弟子踉跄后退数步,连忙在后头喊:
“龙子殿下不可!内苑乃神女私地,未得法旨不得硬闯!”
傲天龙子理也不理,袍袖一甩,强横的龙气化作狂风,将追上来的几名值守弟子掀飞出十几丈远。他带着两名龙宫随从,循着别苑方向化作金芒横冲直撞而去。
……
别苑庭院内。
沈墨正立在青石桌旁,头顶悬浮着三朵紫气凝成的虚幻祥云,身后垂落万道金光瑞彩。这副由他压箱底秘法堆砌出的视觉异象,将整个庭院照得宛如远古圣地。
吕棠按剑立于沈墨左侧,身躯挺直,气息内敛如古渊。
沐清颜扯着沈墨的青衫衣角,怀里紧紧抱着九尾天狐,正好奇地盯着沈墨脚下浮现的金色莲纹。
“砰!”
沉重的紫竹院门被一股霸道的蛮力生生震成碎屑。
傲天龙子携着滔天煞气跨过门槛,身后两名龙宫随从按着分水刺,死死堵住院门缺口。
傲天龙子一眼便钉在沈墨身上。
入目之处,祥云翻滚,霞光万道,异象惊人到了极点。
然而傲天龙子的龙眸金芒一闪,神识自沈墨头顶一扫而过,随即停留在沈墨毫无气海波动的丹田处。
那漫天神异的异象之下,居然连一丝一毫的真元与仙力波动都找不出来,空空如也,连个下界炼气期弟子的内息都不如。
傲天龙子嘴脸顿时扬起一抹讥弄。
“哪里来的野男人,也配住在神女的专属别苑里?弄这些花里胡哨的特效,装什么神弄什么鬼?”
沈墨负手而立,眼皮都没抬一下。
“OS-又是哪条沟里蹦出来的仙界二世祖?长着两只角就当自己是盘菜了。老子好不容易蹭上叶倾仙的高档套房,饭票还没焐热呢,麻烦就找上门了。好在吕棠这尊大杀器法则同化刚搞定,不然今天非得被这头蜥蜴扒了皮不可。”
沈墨心里骂骂咧咧,面上却稳如泰山,连衣角的飘动幅度都维持在最符合隐世高人的频率上。
吕棠拇指微推,腰间古剑露出一线刺目的寒芒。
沐清颜则是把脑袋缩到了沈墨身后,小手把沈墨的道袍扯得更紧。
傲天龙子迈步踏前,径直走到石桌前三步之外站定,龙威排山倒海般压向石桌。
“本座傲天龙子,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在太初仙宫撒野?”
傲天龙子抬手指着沈墨的鼻子,语气倨傲。
“别以为使些障眼法就能糊弄所有人。倾仙涉世未深被你蒙蔽,本座一眼就能看穿你的底细。识相的,自己从这别苑爬出去,否则本座抽了你的生魂点天灯!”
沈墨微微侧首,视线落在傲天龙子头顶的龙角上,语气平淡得像在唠家常:
“龙子?巧了,本座还养过一条带毛的龙崽子,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傲天龙子神情一僵。
龙族乃天生神兽,鳞甲披身,哪来的毛?这分明是在拿杂种畜生折辱于他。
“找死!”
傲天龙子反手探爪,五根指尖化作锋锐无匹的赤金龙爪,带起一阵裂帛般的刺耳啸叫,直奔沈墨面门抓来。
吕棠眼中寒光一闪,正欲拔剑出鞘。
院门外忽然卷起漫天冰晶。
“住手!”
一声清冽如碎冰的娇喝穿透虚空,一道白虹瞬息而至,直接穿插在傲天龙子与石桌之间。
叶倾仙足踏素白凌波靴,周身冰魄仙力狂涌,素手轻扬,一面由太初寒气凝成的冰镜凭空立起。
“轰!”
傲天龙子的龙爪狠狠砸在冰镜之上,冰屑四溅,狂暴的冲击力将地面的青砖震碎了一大片,傲天龙子被反震之力逼得倒退了半步。
叶倾仙稳稳落入院中,直接侧过身,半步挡在沈墨身前。
她目光凌厉地刺向傲天龙子,声音冷冽彻骨:
“傲天龙子,太初仙宫不是你的南海龙宫!不得对前辈无礼!”
傲天龙子收回龙爪,目光在叶倾仙护在沈墨身前的站位上一扫,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
两拨人在残破的别苑院内相对而立,长剑微露,龙息升腾,局面瞬间僵持不下。
院门崩碎的动静顺着山风荡开,不过片刻,外头的石道上便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
太初仙宫别苑前原本开阔的白玉空地,此时陆陆续续聚拢过来不少身着云纹白袍的内门与外门弟子。众人隔着十几步远停下,散在空地两侧,目光齐刷刷投向破碎的院落门廊。
傲天龙子站在碎木堆前,赤金袍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继续挥爪,身躯挺直,双臂横抱在胸前,两根赤金龙角泛着一层淡淡的凶煞血光。他目光越过狼藉的地面,死死盯住从台阶上缓缓走下的沈墨。
沈墨在别苑石阶下的正中站定,脚踩平整的青玉方砖,青色道袍下摆垂落得笔直。他头顶上方悬浮的三朵紫气祥云依旧慢悠悠转动,身后霞光吞吐,像是一尊自远古洞府走出的谪仙。
吕棠按剑紧随其后,贴在沈墨左侧半步的位置,身形宛如一柄插进石缝里的寒铁古剑。
沐清颜缩在沈墨右侧,两只手攥着沈墨宽大的袖角,把半张脸藏在衣褶后面,怀里那只九尾天狐只露出一对尖耳朵。
傲天龙子迈开步子,径直走到沈墨正对面三步远的位置停下。他头顶的龙角微抬,眉峰挑起,两道目光自上而下扫过沈墨周身。
“方才动静闹得不小,本座倒要当着太初仙宫诸位同道问上一句。”
傲天龙子嗓门骤然拔高,声音裹着真气,在整片别苑空地上回荡开来,
“听说阁下初来乍到,一抬手就把神女座下的贴身护卫打得倒飞吐血?外界传得神乎其神,说阁下是哪处禁区爬出来的无上巨擘。”
聚集在空地两侧的太初仙宫围观弟子闻声微微动了动脚步,不少人悄悄伸长了脖子。
沈墨神色未改,负手而立,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傲天龙子环抱的双臂略微收紧,眼底划过一抹讥诮:
“可本座方才神识扫过,你身上莫说是仙家道韵,便是连最末流修士该有的丹田真元都见不着半点。那日别苑门前的事,究竟是你真有通天能耐,还是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阴损障眼法,跟护卫合起伙来演了一出戏?”
空地边缘的太初仙宫围观弟子顿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沈墨站在原地,身躯纹丝不动,青袍被拂过的山风带起一丝褶皱。
“OS-演戏?老子要是能收买神女的护卫演戏,还用得着住这破院子提心吊胆?这条长角的泥鳅鼻子比狗还灵,一眼就看出老子体内没灵气。幸亏老子早把紫气祥云和金光异象拉满了,不然今天当场就得穿帮。”
沈墨心里骂声翻天,面上却没有丝毫波澜,视线落在傲天龙子胸前的蟠龙金纹上,仿佛在看一块死物。
见沈墨一声不吭,傲天龙子只当他是被当场戳穿了痛处,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他放下环抱的双臂,右手五指微张,赤色龙鳞在指节处隐现,随即朝着沈墨的方向平平一摊。
“神女涉世未深,心性纯良,容易被某些招摇撞骗之徒蒙住双眼。但太初仙宫乃仙界名门,容不得藏污纳垢。”
傲天龙子跨前一步,足底落地的力道震得青玉砖咔咔轻响,
“听说你连神女的护卫都打飞了?本座不信,切磋一场,敢不敢?”
这句话咬字极重,每一个音节都像铜钟撞击,狠狠砸在场间众人的耳膜上。
两旁的太初仙宫围观弟子神色微变。
仙界同辈邀战切磋本是寻常规矩,但傲天龙子是何等身份?南海龙宫纯血龙子,一身龙髓已淬炼至化境,肉身搏杀在整个年轻一辈中凶名赫赫。他向一个刚进别苑的神秘青年下战书,摆明了是要借切磋的由头,当场把这人的底细扒个精光。
沈墨依然立在石阶旁,没有点头,也没有退后。
吕棠按在剑柄上的右手拇指微动,剑刃拔出半寸,露出的冷光倒映在石砖上。
傲天龙子看也不看吕棠,目光只锁定在沈墨身上。见沈墨既不应声,也不摆出迎战架势,傲天龙子从鼻腔里喷出一股白气,嘴角咧开一个嘲弄的弧度。
“怎么,怕了?还是说你根本就是个没修为的废物?”
傲天龙子的话音落下,整座别苑前空地陷入一阵压抑的死寂。
“废物”二字从这位龙宫天骄嘴里吐出来,分量重得几乎要把青玉石阶砸裂。
空地两侧的太初仙宫围观弟子下意识往前靠了小半步,脚底摩擦石面的细碎声响此起彼伏。所有人的视线瞬间全部聚焦到了石阶下方的沈墨身上。
两名身背长剑的内门弟子悄声交谈起来。
“龙子都这么说了,这人不会真是招摇撞骗的吧?”
“神女何等眼力,怎会带个凡俗之辈入住别苑?可这人身上……我方才运起清心诀探了探,真的一丝灵气反馈都没有,怪异得很。”
“难道此前击退护卫,真是借了某种一次性的禁忌古宝?”
窃窃私语声如蝇虫嗡鸣,在人群中飞快蔓延开来。各种探究、怀疑和审视的目光,像无数根无形的钢针,直指沈墨的面门与周身大穴。
沈墨右侧的沐清颜把脑袋缩得更低,扯着沈墨衣角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紧。
沈墨立在石阶旁的暗影里,微微侧过身子,垂在袖袍中的手掌早已浸出了一层冷汗,手心黏腻得难受。
“OS-废物?老子要是废物,你就是刚破壳的四脚蛇。大庭广众之下逼老子动手,只要老子抬一下手,连一颗下品灵石的力道都砸不出来,当场就得被太初仙宫这帮人抓去炼丹。这龙子眼倒是尖,差点被他看穿底。不过想激老子亲自下场?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老子身边立着个刚解封剑意的女剑仙,不用白不用。”
沈墨压住心口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慌乱,借着侧身的动作,巧妙地将周身的气机收敛得愈发虚无。
下一瞬,沈墨的嘴角微微挑起,勾出一抹讥讽的弧度,目光自傲天龙子的龙角滑落到他的鼻梁上,整张面孔冰冷得像挂了一层万年玄冰。
他抬起下巴,嘴唇微启,准备开口将这记逼战的重锤原样甩回去。
傲天龙子的那句喝问如同生铁砸在石阶上,在别苑空地前回荡不散。
围在外侧的太初弟子动作齐刷刷顿住,视线汇聚在青玉台阶上的那道青袍身影上。几个靠近前排的年轻修士互相递了个眼色,身子稍稍前倾,唯恐漏掉沈墨脸上哪怕一丝肌肉的抽搐。
站在傲天龙子身后的两名龙宫随从按着腰间鳞甲刀柄,下巴微扬,嘴角挑出几分轻蔑。
整片别苑前的气流仿佛被无形的手掌按住,只剩下石柱上挂着的风铃发出零星的脆响。
沈墨就立在石阶前方的阴影边缘。
他身姿笔挺,袖袍垂落,两只手自然交叠在腹前,整个人看起来如同扎根于万丈寒潭底部的古木,没有泄出一丝属于修士的气息,也没有挪动半寸脚步。
可藏在宽大袖口里的两只手掌,掌心早已湿透。
“OS-这条烂泥鳅是属狗的?咬着老子没灵气这点不放。老子但凡抬一下手指头,连三岁小孩的弹弓力道都比不上,一拳砸过去除了把自己的骨头震碎,什么屁用都没有。要是露了馅,别说眼前这头蜥蜴精,旁边太初仙宫这帮想白嫖好处的长老就得先撕了老子。”
沈墨脑子转得飞快。
他的目光在傲天龙子隆起的眉骨上停顿了半息,接着不露声色地扫向站在自己身后半步的吕棠。
吕棠的手指死死扣在剑柄的吞口处,剑鞘缝隙里渗出几缕刺目的白芒,脚下青砖被无形的剑锋割裂出三道细痕。她身上的杀气几乎要化成实质,一双眸子直勾勾盯着傲天龙子的喉咙。
就在半柱香之前,吕棠刚将下界的凡胎剑骨彻底同化为仙体,法则反哺不仅让她体内的暗伤全消,更让那柄本命飞剑蕴养到了前所未有的凶戾境地。
“OS-有这么一尊杀神站在老子身后,老子亲自下场才叫脑子被驴踢了。白吃的软饭不吃,难道留着过年?”
沈墨的心思瞬间落定。
他眼皮微抬,视线越过傲天龙子的头顶,投向远处的重重仙峰,神情淡漠得像是在看一粒从云端飘落的微尘。
嘴角拉平的弧度微微一扯,露出一丝毫不加掩饰的哂笑。
沈墨嘴唇微动,吐出一句不咸不淡的话:
“你也配让本座出手?”
话音轻飘飘的,没有带上半点修士特有的真元震荡,甚至连山风都能吹散几分音量。
但偏偏落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透出一股俯瞰蝼蚁般的倦怠与轻蔑。
别苑门前的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几名太初弟子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原本怀疑的神色僵在脸上。他们彼此对视,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寸,谁也摸不准沈墨到底是底气通天,还是色厉内荏。
傲天龙子的身躯猛然一僵,龙角根部渗出一层极淡的赤红血气。他自踏入仙界修行以来,走到何处不是众星捧月,哪怕各宗门的长者见了他,也得赞一句龙族天骄,何曾被人当面指着鼻子骂作“不配”?
他额角的青筋狠狠跳动了两下。
还没等傲天龙子张嘴反驳,沈墨的身子微微侧转了小半圈,青袍下摆在风中扫过石阶,留给对方一个斜侧的冷硬侧脸。
“棠棠,陪他玩玩。”
沈墨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在吩咐自家侍女驱赶一只停在门槛上的苍蝇。
“是,主人。”
清冷的声音落下的瞬间,吕棠的身影已经掠出。
没有任何试探与蓄力,吕棠一步踏出,整个人横移三丈,稳稳当当卡在了沈墨与傲天龙子之间的中轴线上。
“铮——”
长剑出鞘半寸,雪亮的剑光映得傲天龙子眼皮一跳。
吕棠横剑于胸前,单薄的青衣在狂乱的罡风中猎猎作响。她面无表情地盯着傲天龙子,剑尖微微下垂,遥指对方的胸腹大穴。
“想挑战仙尊?先过我这一关。”
傲天龙子的瞳孔骤然收缩,视线从沈墨身上硬生生扯到了吕棠的脸上。
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一次,手臂上的赤色龙鳞片片竖立起来,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尖锐声响。
“让一个女人代打?你也就这点上不了台面的本事!”
傲天龙子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目光越过吕棠的肩头,死死咬住后方的沈墨,
“有胆量击碎神女护卫的经脉,如今连跟本座正面碰一下的骨头都没有?躲在女子背后苟延残喘,天下修士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话音未落,站在演武场侧面的叶倾仙向前迈出一步。
白玉般的轻纱拂动,叶倾仙停在对峙区域的外沿,声音冰冷:
“龙子不得无礼,前辈的剑侍也不是你能随意挑衅的。”
傲天龙子的呼吸猛然一滞,胸膛像是挨了一记闷棍。
叶倾仙的不偏不倚在他看来完全是毫不遮掩的偏袒。这种来自心仪之人的当众驳面,比沈墨刚才那句轻蔑的评判更加让他血气上涌。
“好,好得很!”
傲天龙子怒极反笑,右脚重重踏在地面上。
“轰!”
青玉砖瞬间四分五裂,碎石化作齑粉向四周激射。
傲天龙子双臂一震,狂暴的赤色龙炎自皮肉下透出,化作两条盘旋的火蟒,缠绕上双肘。他整个人如同一枚蓄势待发的炮弹,将满腔戾气全数压向挡在前方的吕棠。
“既然你甘当走狗,本座今日就先斩了你这柄剑,看这缩头乌龟还能躲到几时!”
两人的真元波动猛然爆发,带起的劲风横扫全场。
围观的太初弟子被这股气浪推得连连倒退,几个修为稍弱的外门弟子甚至被震得退后了五六步,赶忙各自运转法决护住胸口。
沈墨早就在吕棠跨步出鞘的同一时刻动了。
他脚步平稳,神情依旧端得像个云游归来的隐世大能,脚尖轻点,极为顺畅地朝后退了七尺,刚好落出演武空地的核心交战区,立在了安全的长廊立柱旁。
站定之后,沈墨双手再次拢入大袖之中,下巴微扬,做出一副居高临下的观战姿态。
“OS-打,往死里打。最好一剑把这蜥蜴的龙角削下来,省得一天到晚跑来老子门口打鸣。棠棠你可得争点气,老子下半辈子的伙食费和这条小命,今天全挂在你这柄破铁片子上了。”
沈墨喉咙微动,把涌到舌尖的冷气咽回肚子里。
演武空地中央,地面的残渣被两道对撞的气机撕得粉碎。
吕棠单手持剑,面对漫天压来的龙炎没有后退半寸。她腕部轻轻一抖,长剑发出清冽的长鸣,一道森白冰冷的剑意从脚底骤然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横贯数丈的实质剑芒。
这股剑意不仅没有下界修士的滞涩,反而带着纯粹至极的法则压制。
原本气势汹汹扑来的赤色火蟒,在触碰到这股剑芒的边缘时,竟像被泼了一盆雪水般发出了滋滋的熄灭声。
傲天龙子的脚步在半途硬生生刹住。
他面上的暴怒在一瞬间被错愕取代,双臂交叉护在身前,覆满全身的龙鳞不受控制地紧绷闭合。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眼前这个侍女模样的女子身上散发出的杀机,不仅凝练得可怕,更隐隐克制着龙族的血脉运行。
空气在剑锋与龙鳞的对撞间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吕棠眼中寒芒闪动,右手手腕微压,剑尖平直切出,冰冷的杀意将傲天龙子彻底锁死在演武空地的右侧。
而沈墨站在三丈开外的石柱阴影下,眼神漠然地俯瞰着场地中央,青袍在风中轻轻扬起,仿若万事皆在掌中。
傲天龙子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沉闷的龙吟。
他双臂骤然暴涨,青灰色的衣袖瞬间被撑爆成漫天碎布,皮肉之下翻涌出密密麻麻的深红倒刺。五指曲张之间,原本的人手化作了覆满厚重鳞甲的狰狞龙爪。爪尖泛着森冷的乌光,撕裂空气时带起刺耳的爆鸣。
他脚掌在青玉地面上狠狠一蹬,整个人如同一道赤色雷霆,直扑吕棠的面门。
万钧龙威化作实质的罡风,将演武场两侧的旗幡撕得粉碎。
吕棠站在西侧原地,未退半步。
看着扑面而来的恶风,傲天龙子先前那些纠缠叶倾仙的嘴脸、出言辱骂沈墨的狂妄,一幕幕在她脑中闪过。
敢觊觎仙尊身边的人,还敢当面辱骂仙尊是缩头乌龟。
吕棠握住剑柄的五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体内的气机在刹那间完成了彻底的转变。那是自下界尸山血海中厮杀出来的杀伐之气,在经由太初仙界纯粹的法则彻底同化之后,激荡出的狂暴仙力。
下界的灵气斑驳杂乱,能在那种恶劣泥潭里修成至强剑道的修士,一旦换上仙界这汪纯净无暇的大海,战力绝非这群在温室中按部就班修行的仙界本土天骄所能比拟。
“嗡!”
长剑悍然出鞘。
吕棠单手挽了一个极小的剑花,周身仙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三尺青锋之中。
一道雪亮得近乎惨白的剑芒自地面升起,演武场上方的虚空仿佛被硬生生扯开了一道漆黑的裂口。凛冽的剑意没有多余的花哨,只有最纯粹的决绝与锋芒。
剑开天门!
傲天龙子那只拍落的龙爪尚未触及吕棠的衣角,便迎头撞上了这道通天彻地的剑光。
没有预想中的金铁交鸣之声。
“咔嚓!”
第一声碎裂轻脆而突兀。
紧接着,密集如暴雨倾盆般的碎裂声在演武场中线炸响。
傲天龙子双臂上引以为傲的赤红龙鳞,在触碰到剑芒核心的刹那,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瓷器,大片大片崩碎开来。深红色的鳞片混合着滚烫的龙血漫天激射,噼里啪啦砸在演武场的地面上,弹跳翻滚。
狂暴的气浪将傲天龙子整个人掀得凌空倒卷,硬生生在中线偏东的位置砸落下来。
他在地上滑出两丈远,双爪插进青玉砖中才勉强止住去势。
傲天龙子低下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双臂。原本坚不可摧的本命龙鳞几乎被削平了大半,露出了森森白骨与跳动的筋肉。
“不可能!我的龙鳞乃万年玄铁所铸,连仙王都砍不动,你怎么可能碎得了!”
傲天龙子死死盯着对面的青衣女子,额头青筋凸起。
吕棠脚尖点地,身形如影随形般推进至演武场中线。她手中的长剑斜指地面,剑刃上不沾半点龙血,唯有冷冽的剑意吞吐不定。
“冒犯仙尊者,就算是真龙本尊来了,也照砍不误。”
吕棠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北侧观战区的石凳上,沈墨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坐姿,目光扫过满地乱滚的红色龙鳞。
“OS-这败家蜥蜴,浑身长这么硬的壳子顶个屁用,还不是被我家棠棠当萝卜切。不过这龙鳞看着挺扎实,随便捡两片拿去黑市,少说也能换几块上品仙晶吧?掉得真碎,可惜了。”
沈墨拢了拢袖子,神色淡然地吐出一句:
“这龙鳞掉得挺均匀,攒着说不定能做件龙鳞甲。”
坐在他右侧的叶倾仙长睫轻颤。
她看着场中杀气冲天的吕棠,又看了看身侧神情自若、甚至出言调侃龙鳞成色的沈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前辈的剑侍竟有如此战力,当真是深不可测。”
叶倾仙轻声开口,语气里的恭敬比先前更重了几分。
坐在左侧的沐清颜只是安静地看着,并未出声。
而演武场边缘的太初仙宫围观弟子,此刻彻底炸开了锅。
“我的天!那可是傲天龙子啊!龙宫万年不遇的天骄!”
“刚才那一剑到底是什么路数?龙子的本命鳞甲连高阶仙兵都很难斩碎,竟然被一个剑侍一剑削烂了?”
“那位沈前辈到底是什么来头,连身边的侍女都强横到这种地步!”
议论声如同细针般扎进傲天龙子的耳朵里。
他从出生起便是龙宫核心,何曾受过这种当众被剥皮抽鳞的奇耻大辱?体内龙血翻涌,他狂吼一声,残存的龙气在背后隐隐凝聚成一头张牙舞爪的血龙虚影。
但他甚至没来得及直起身子。
吕棠已经动了。
她没有给对手任何调整气机的机会,单足在地面一踏,身形骤然化作一道青色残影。
剑光如瀑布倒悬,漫天倾泻而下。
傲天龙子被迫挥动残破的龙爪格挡,但吕棠的剑太快、太重,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在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关节衔接处。
“噗!噗!噗!”
护体龙气被接连撕裂。傲天龙子身上的华贵锦袍在几个呼吸间化作了条条缕缕的破布,赤红的剑痕在他胸膛、肋下、肩头不断爆开,皮肉翻卷。
他空有一身磅礴浩瀚的龙宫真元,但在吕棠这种历经无数次生死搏杀、剑招千锤百炼的下界飞升者面前,笨拙得就像一具毫无章法的肉靶子。
退!只能退!
傲天龙子脚下的青玉砖接连爆碎,他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双臂疯狂挥舞却连吕棠的衣角都碰不到,整个人被密不透风的剑网推着一路向后倒退。
从演武场中线,退到中线以东三丈,再退五丈。
“轰!”
傲天龙子的后背重重撞在了演武场东侧坚硬的禁制石壁上。
石壁上的防御符文骤然亮起,将冲击力尽数抵消,但也彻底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吕棠在距离他七尺之外骤然停步。
剑光收敛。
长剑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半弧,稳稳悬停在傲天龙子的咽喉前方半寸处。剑尖散发出的凌厉杀意,刺得傲天龙子脖颈上的细小绒毛瞬间倒竖。
傲天龙子顺着石壁滑坐下去,半跪在墙角。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剑伤,鲜血浸透了破烂的衣衫,在身下汇聚成一小摊刺目的血泊。
演武场上一片死寂。
吕棠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眼神漠然得像是在看一块死肉。
傲天龙子低着头,死死盯着地面上的血迹,搭在膝盖上的五指深深抠进了泥土之中。
太初仙宫别苑,演武场西北角落。
傲天龙子后背死死顶在禁制石壁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身上的赤红锦袍碎成了一缕缕破布条,胸口、手臂和腰肋处全是被剑锋划开的血口子。方才还坚硬如玄铁的本命龙鳞,此时在青石板上散落了一地,剩下的半数残鳞翻卷着,混杂着滚烫的龙血往外淌。
他每一次呼吸,胸腔里都传出一阵拉风箱般的杂音。
吕棠单手提剑,站在演武场中央偏西的位置。剑尖垂在身侧,三尺青锋滴血不沾。
“认输,或者死。”
吕棠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宣判一件理所当然的琐事。
围栏外的围观仙宫弟子退到了三丈开外,交头接耳的嗡嗡声在四周散开。
“龙宫这回算是栽到家了。”
“连一个侍女的一柄剑都接不住,平时吹得震天响的龙髓金身,脆得跟豆腐干一样。”
“嘘,小声点,好歹也是四海龙宫的独苗天骄,回头被他记恨上……”
细碎的议论顺着演武场的风飘进西北角。
傲天龙子趴在地上,手指死死扣进石缝。指甲翻裂开来,血水混着碎石屑嵌进指肉。
他是四海龙宫这一代血脉最纯的嫡系天骄,走到哪里不是前呼后拥?今日特意挑在太初仙宫的别苑上门挑衅,本想当着众人的面踩死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修,顺便在仙宫内门树立威信。
结果连正主的衣角都没摸到,就被一个照面的剑侍削烂了全身龙鳞。
奇耻大辱。
这种耻辱比皮肉撕裂还要难受百倍,像是有几千根烧红的铁针,顺着他的天灵盖一路扎进骨髓深处。
傲天龙子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没有去看近在咫尺的吕棠,而是越过女剑修单薄清冷的背影,死死钉在正南侧的汉白玉台阶上。
沈墨就站在那座台阶的最上层。
那袭素白长袍纤尘不染,山风卷动他的衣袂,猎猎作响。他双手负在身后,神情平淡得看不出一丝情绪,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座演武场,宛如在看两只蝼蚁在泥坑里撕咬。
沐清颜站在沈墨身侧半步处,两只小手揪着衣角,半个身子缩在沈墨身后。
傲天龙子眼底的血丝一根根崩裂开来。
在傲天龙子看来,这一切全是那个姓沈的在暗中作祟。区区一个毫无跟脚的外来野修,凭什么能指使这种级别的剑修?凭什么能站在高处用这种看死狗的眼神看着自己?
“全是因为你……”
傲天龙子喉咙里挤出一声极低的嘶鸣。
他的右手悄无声息地滑向腰间。
在那块被剑气绞烂的腰带内侧,缝着一个暗金色的储物囊。那是他离开东海前,龙王亲手交给他的保命底牌。
打不过正面的剑侍,那就杀了发号施令的源头。
只要这个野男人死了,契约断裂,这个剑侍自然溃不成军。龙宫的脸面,也能用这野男人的狗命洗刷干净!
傲天龙子的五指骤然抓紧储物囊的抽绳。
吕棠敏锐地察觉到了角落里的气息变化。
她眉心骤然拧紧,手中长剑挽出一道凄厉的剑花,脚下青石板轰然爆碎,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扑向西北角,剑锋直指傲天龙子的眉心:
“找死!”
但已经迟了半拍。
傲天龙子脸上露出一抹扭曲至极的癫狂,手腕狠狠一抖,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如墨的梭形法宝被他猛地从囊中拽了出来。
那是一枚通体布满龙族古老符文的骨梭——九幽灭元梭。
龙宫世代传承的顶级杀伐禁器。
“嗡——!”
骨梭出鞘的瞬间,整座别苑演武场的上空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演武场西北角落的防御石壁承受不住这股暴虐的威压,表面的禁制符文瞬间崩灭成漫天光屑,蛛网般的裂纹轰然蔓延了整面墙壁。
狂暴无匹的洪荒龙威如怒涛决堤,瞬间横扫全场。
围栏外的围观仙宫弟子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前排的数十人便被这股蛮横至极的气浪直接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后方的殿宇廊柱上,口中鲜血狂喷。
“禁器!是龙宫的传承禁器!”
“快退!这疯子动了龙族禁器!”
惊骇欲绝的尖叫声在四周围栏炸开,原本看热闹的弟子们恨不得多生两条腿,连滚带爬地朝演武场外围逃窜。
那是足以轰杀高阶仙王的暴虐力量,根本不是他们这些寻常弟子能够承受的余波。
傲天龙子半跪在碎石堆里,一口本命精血喷在骨梭之上。
吸收了纯正龙血的骨梭剧烈颤抖,表面的黑色符文瞬间转为刺目的猩红。整枚骨梭化作一道刺眼夺目的暗红血芒,恐怖的毁灭威能将周围的空气尽数点燃,发出噼里啪啦的焦糊爆响。
吕棠的剑锋距离他的眉心只剩三寸。
但傲天龙子根本不管不顾,任由剑气在他额头割开一道血痕,双臂青筋暴凸,将充斥着毁灭波动的骨梭狠狠掷出!
“我跟你拼了!去死吧,野男人!”
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声音凄厉得撕裂了嗓子。
骨梭离手的刹那,并没有迎向扑面而来的吕棠,而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莫测的弧线。
它如同一道撕裂虚空的血色惊雷,硬生生绕过了身前的吕棠,撕开层层气浪,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极速直奔南侧台阶!
骨梭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站在台阶顶端、一动不动的沈墨。
“轰!”
狂暴的血色杀机锁定了南侧台阶的方圆十丈。
台阶周围的空间仿佛被一股巨力强行挤压、凝固,汉白玉阶梯在威压下寸寸龟裂,化作细密的石粉。杀伐之气化作狂风,将沈墨身上的白色衣袍吹得向后紧紧贴在身上。
吕棠一剑刺空,身形猛然僵住。
她看着那道绕过自己直扑沈墨的暗红血芒,整个人如同坠入冰窟。
“你敢!”
吕棠双眼瞬间布满血丝,发出一声尖锐至极的厉喝。
她强行扭转已经冲到极速的剑势,甚至顾不上体内真元逆流带来的反噬,喉间泛起一丝腥甜,脚跟在地面上硬生生踩出两个深坑,疯了一样朝南侧台阶回防。
但距离太远了。
傲天龙子是在西北角发动的偷袭,吕棠刚刚扑到西北角,而沈墨却在遥远的正南侧。
这枚龙宫禁器的速度,远远超过了寻常飞剑的极限。
血芒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已经逼到了沈墨的面门前三丈处。
台阶上,沐清颜吓得整个人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浑身筛糠般发抖。
而沈墨,依旧负手立在原处。
他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神色淡漠得如同一尊亘古不变的仙人雕像。面对扑面而来的毁灭光华,他的眼皮甚至都没有眨一下。
然而,在宽大的白色袖袍底下。
沈墨垂在身后的双手,十根手指正以极其细微的频率剧烈哆嗦着,掌心里全是一层滑腻冰凉的冷汗。
“OS-我日你祖宗的臭蜥蜴!打不过女人你冲我来?老子身上连半两灵力都没有,你拿仙王级别的禁器轰我?死全家的混账东西,这一梭子下来老子连骨灰都剩不下!”
沈墨心里在疯狂咆哮,甚至想把傲天龙子的祖坟刨出来挫骨扬灰。
跑?
周围的空间早就被禁器的威压彻底压死了,沉重得像灌满了铅水,他这副凡人之躯别说跑,就是想抬一抬脚指头都费劲。
但凡他现在露出一丝慌乱或者惨叫出声,不仅装大能建立起来的人设当场崩塌,身后可能带来的庇护也会瞬间烟消云散。
反正横竖都是个死。
沈墨迎着刺目的血光,嘴唇微动,冷冷吐出八个字:
“区区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声音不大,却在整座演武场上空回荡,透着一股漠视众生的狂妄与讥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