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谁教你这么修仙的?全凭老婆带飞

  “因果逆转,邪寒退散!”

  沈墨心底大吼一声,表面上却只是单手负于身后,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叶倾仙的娇躯剧烈震颤起来。

  额头上的狗皮膏药犹如一口吞噬天地的黑洞,一股无法抗拒的撕扯力直贯她的识海与灵脉。盘踞在她心脉深处整整一千年的太初寒毒,像是遇到了天敌克星,被硬生生从骨髓、经脉中连根拔起。

  “嘶——”

  大殿内的气温骤降,但这一次,冰寒不再来自外界,而是叶倾仙体内被抽出的毒素。

  肉眼可见的滚滚黑气,顺着叶倾仙的周身七窍疯狂涌出,化作数条张牙舞爪的漆黑墨龙,哀鸣着被吸进额头中央那张巴掌大的膏药内。黑气每被抽出一分,叶倾仙苍白的肌肤就恢复一分血色。

  大长老张大了嘴,下巴上的白须被气流吹得乱颤,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二长老手里的本命玉牌“咔嚓”一声被他捏裂了一角。

  这可是仙界公认的三大绝症之一!太初仙宫历代宫主穷尽毕生修为都只能勉强压制的太初寒毒,如今竟然被一张糊在脑门上的黑膏药,像拔火罐一样硬生生给吸出来了?!

  黑气奔涌了整整半炷香的时间,由浓转淡,最后彻底消散。

  那张原本焦黑发亮的狗皮膏药,此时已经吸满了黑紫色的寒毒,药力耗尽,边缘干裂卷曲。

  “啪嗒。”

  吸饱了千年寒毒的硬化药块自行脱落,掉在地上,摔成了几瓣干瘪的灰渣。

  金光与药香随之烟消云散。

  叶倾仙缓缓抬起头。

  原本青灰的面庞此刻红润如玉,原本紊乱萎靡的气息瞬间平复,甚至因为寒毒尽去,被压制千年的真元如同江河决堤般疯狂暴涨,在经脉中奔流发出海啸般的轰鸣。

  她抬起纤细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光洁如初的额头。

  没有寒气,没有痛楚,没有那如影随形千年的蚀骨剧痛。

  困扰了她一千年的噩梦,真的没了。

  “就……就治好了?”

  叶倾仙嘴唇微颤,神情茫然地看着地上的灰渣,甚至忘了维持神女的端庄仪态。

  大殿两侧,死寂终于被彻底打破。

  二长老一步迈出队列,指着地上的残渣,嗓音甚至有些变调:

  “一张膏药?!治好了仙界绝症?!”

  身后的几十名嫡传弟子更是一个个呆立当场,几名捧剑侍女手腕脱力,剑鞘撞在地面上,发出杂乱的脆响。

  沈墨迎着所有人呆滞的目光,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宽大的道袍袖摆随风轻摆,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本座出手,自然药到病除。”

  沈墨平淡开口,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OS-废话,老子十万仙晶的身家全贴你脑门上了,要是治不好,老子现在就掐死你陪葬!”

  叶倾仙体内的仙力奔流如海。

  她闭着眼,经脉深处盘踞了整整一千年的刺骨阴寒彻底化开,原本寸步不行的天仙巅峰屏障,在这一瞬间竟隐隐发出一声琉璃破碎的脆响。

  困扰太初仙宫三代人的绝症,真的没了。

  叶倾仙眼角泛起水光,提起白玉般的裙摆,快步走到高台之下。她没有任何迟疑,撩袍跪伏在地,额头贴紧冰凉的玉砖,重重叩拜下去。

  “前辈再造之恩,倾仙永世不忘!”

  大殿前列,大长老眼角跳动了一下,原本悬在腰间的玉简险些滑落。后方数十名真传弟子更是低垂下头,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

  太初神女,宗门立派以来血脉最纯的仙体,哪怕面见各大仙门掌教都不曾行过这等大礼。

  沈墨单手负于身后,眼皮微垂,神色看不出喜怒。

  “举手之劳,不必作此小女儿态。”

  沈墨平淡吐出一句。

  “OS-快起来!拜得这么瓷实,等会儿要是赖账不给诊金,老子可就亏得底裤都不剩了!”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鹤唳。

  一道高大身影步入大殿。来人穿一袭玄白太极法袍,身形微胖,蓄着短须,眼角带着天生的和气纹路,活像个凡俗市井里开当铺的富家翁。

  正是太初仙宫如今的话事人,太初宫主。

  这位执掌仙界顶级巨擘三万载的强者,脚下没有半点灵气波动,步子却快得惊人。他进殿后先扫了叶倾仙一眼,见其气血充沛、眉心寒煞尽褪,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极淡的异色。

  “神女沉疴尽去,实乃我太初仙宫万年之幸。”

  太初宫主抬手虚扶,示意叶倾仙起身,随即转过身,对准高台上的沈墨端端正正作了一揖。

  “仙师妙手回春,挽倾仙于危难,太初仙宫上下感激不尽。”

  这位宫主说话滴水不漏,语气热切诚恳,态度放得极低。但在他宽大袖袍遮掩之下,一枚藏在掌心的传讯符箓已被他用指甲悄无声息掐碎。

  传讯符的内容极短:立刻彻查沈墨此前所有落脚点,哪怕挖地三尺,也要弄清其师门传承与真实来历。

  仙界之中,能随手治好太初寒毒的散修,根本不可能凭空蹦出来。

  沈墨迎着太初宫主的目光,只略微颔首,权当接了这一礼,甚至连脚跟都没挪动半分。

  太初宫主见状,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浓了几分。

  “仙师远道而来,本座自当备下重谢。”

  太初宫主拍了拍手。

  殿外立刻走入四名魁梧的金甲力士,两人抬一口箱子,沉重地压在大殿中央。那是四口长宽各三尺的深海玄铁宝箱,箱盖开启的瞬间,浓郁如实体的纯净灵雾喷涌而出,将半个殿堂染成炫目的乳白色。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切工规整的晶莹方石,每一枚都散发着骇人的仙道规则气息。

  整整一百万仙晶。

  不少在仙宫修行数百年的年轻真传,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一百万下品仙晶,足以买下一座三等洞天福地,哪怕是寻常仙宗的一整年宗门用度,也不过如此。

  太初宫主从怀中取出一枚紫金令牌,正面镂刻着太初仙宫的开山祖印,背面则是一道极具压迫感的云纹古阵。

  “仙师道法通玄,太初仙宫愿奉仙师为名誉长老。”

  太初宫主双手捧着令牌,迈步走上高台,停在沈墨身前三步处,

  “这百万仙晶与名誉长老令牌,还请仙师笑纳。”

  话音落地,大殿两侧的大长老率先躬身,双手交叠于胸前。

  紧接着,二长老、传功长老以及殿下数百名嫡传弟子,动作整齐划一,齐齐向着高台中央弯腰行礼。

  “参见沈长老!”

  整齐宏亮的音浪在大殿梁柱间回荡。

  沈墨伸手接过那枚紫金令牌。

  入手沉重冰凉,质地非凡。指肚摩挲过边缘锋利的太初徽记,他的眉头极轻地挑动了一下,抬眼看向满面堆笑的太初宫主。

  “这名誉长老……”

  沈墨语气慢条斯理,像是随口闲扯,

  “管饭吗?”

  太初宫主原本准备好的客套话卡在喉咙里,脸皮微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

  站在旁边的叶倾仙也愣了神。

  满殿行礼的长老们身子僵住,谁也没料到这位手段莫测的隐世高人,收下万年难求的名誉长老印绶时,问的第一句话居然是管不管饱。

  沈墨把令牌往腰间一挂,袍袖一扫,四口玄铁宝箱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储物戒中。

  “嗯,本座收下了。”

  他淡淡说道。

  “OS-发了发了发了!整整一百万仙晶!够我买多少顿极品仙米龙肝凤髓!老子的负债终于平了一大截!仙界大宗门的油水果然足,这软饭吃得值!”

  太初宫主迅速找回平稳的语调,拱手道:

  “长老说笑,仙宫膳堂灵珍无数,自当由长老随意取用。来人,引沈长老前往紫霞峰天字号洞府歇息。”

  沈墨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半句废话,转身拂袖朝殿外走去。

  吕棠抱剑紧随其后。她走过太初宫主身侧时,眼底的崇敬之色简直要溢出来。在她看来,前辈那句“管饭吗”,分明是历经万载劫波后的大道至简,是在敲打太初仙宫切莫用繁文缛节坏了清修本心。

  沐清颜紧跟在沈墨左侧,掌心暗扣的因果红绳微微泛光,眼角余光扫过殿内几名眼神各异的长老,脚步沉稳。

  片刻后,紫霞峰顶。

  天字号长老洞府前厅极为阔气,地面铺着通透的温玉,内侧引了一道地脉灵泉,咕嘟冒着热腾腾的乳白雾气。

  沈墨撩起衣摆,在主位的紫檀大椅上落座。

  吕棠与沐清颜分列两侧侍立。

  两名身着淡粉法裙的仙宫侍女莲步轻移走入厅内,跪伏在地,双手高高托起一本烙印着金纹的册子。

  “启禀沈长老,这是您本月的月度供奉清单,以及洞府仆从、灵脉禁制的管辖玉简,请长老过目清点。”

  侍女嗓音轻柔,头颅紧贴地面,不敢直视上位者的面容。

  沈墨神识微动,扫过清单:除却定额的五千仙晶月俸,更有七品以上仙丹两瓶,极品灵田产出的灵谷十石,以及享有随意调阅外门藏经阁的权限。

  在仙界,这顶名誉长老的帽子,总算让他拥有了合法的立足根基,不再是那个随时可能被巡界天兵当成流民捏死的黑户。

  “放那吧。”

  沈墨随手一挥。

  侍女将册子恭敬搁在茶几上,缓缓退至厅外候命。

  沐清颜上前一步,低声传音道:

  “掌柜的,龙宫那边有动静了。方才在殿外,我感应到东海方位的因果煞气骤升,那条被抬回去的傲天龙子,怕是已经惊动了四海龙宫的几个老怪物。”

  吕棠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微紧,眸子冷冽:

  “跳梁小丑,敢来便一剑斩之。”

  沈墨坐在大椅上,面上依旧是一副万事不萦于心的淡泊模样。

  “随他们去,翻不起大浪。”

  沈墨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侍女刚奉上的热仙茶。

  “OS-随个屁!那傲天龙子要是带着一群老泥鳅杀上门来,老子这零战力连个水花都接不住!得赶紧把这百万仙晶换成能保命的硬通货,或者让太初仙宫这帮大个子顶在前面!”

  茶盖轻扣茶碗,发出一声脆响。

  正当沈墨盘算着如何将这一百万仙晶最大化利用时,洞府外的青铜古钟忽然轻轻震荡。

  紧接着,叶倾仙那清冷中带着恭谨的声音,自禁制光幕外遥遥传来:

  “沈长老,倾仙奉宫主之命登门拜谒,事关三日后开启的太初秘境,特来向长老请益。”

  太初仙宫正殿内,九根蟠龙金柱撑起穹顶,数百盏引魂铜灯悬在半空,将整座玉石长阶照得通透。

  长案沿两侧排开,上头摆满了各色灵果仙酿。

  太初宫主坐在最上首的蟠龙主位,手里端着一只青玉酒樽。

  沈墨坐在客座首位,面前摆着三碟灵兽脯和一壶万年朱果酿。叶倾仙则端坐在太初宫主身侧的玉席上,背脊挺得笔直。两侧的陪席里,仙宫众长老按齿序依次落座,袍袖齐整。

  太初宫主举起酒樽,朝沈墨方向遥遥示意:

  “沈长老今日入我太初仙宫,实乃本门万载难逢之幸事。本座先敬长老一杯。”

  沈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好酒。”

  沈墨把酒樽搁回案几。

  “OS-好酒个屁,又酸又涩,还不如二两烧刀子过瘾。要不是看在那一百万仙晶的份上,谁耐烦坐在这里陪你们喝马尿。”

  坐在左侧首位的大长老欠了欠身,放下筷子:

  “沈长老道法通天,方才在外门显露的那一手定海之能,当真令我等眼界大开。不知沈长老早年在何处仙山清修?师承又是哪位太古大能?”

  沈墨捡了颗紫玉葡萄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山野闲人,居无定所。至于师尊的名讳,老人家脾气怪,不准在外头招摇。”

  二长老侧过身,与身旁的传功长老低声交底:

  “连师承都不愿透露,看来当真是隐世多年的老怪。”

  传功长老抚着白须,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沈墨那身寻常的青袍上。

  太初宫主将手中酒樽轻轻放在案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修道之人,本就不拘泥于门派俗礼。”

  太初宫主面露微笑,目光落在沈墨脸上,

  “沈长老既入我宗门,往后便是自家人。只不过本座心中一直有一桩憾事,困扰宗门数十万年,始终未能得解。”

  殿内两侧的仙宫众长老闻言,手里的酒杯纷纷停在半空。

  几名资历稍浅的长老互相对视一眼,随即垂下头去,不再言语。

  叶倾仙侧过头,看向太初宫主。

  太初宫主收拢袍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格外诚恳:

  “久闻仙师大名,不知可否赏脸一观我太初传承百万年的天道残局?”

  话音落下,殿内几个年轻长老的身子下意识绷直。

  沈墨拿葡萄的手顿了一下。

  “OS-下棋?我不会啊!老子连象棋的马走日象走田都经常记混,你跟我扯什么天道残局?这老狐狸果然憋着坏,鸿门宴在这儿等着我呢!”

  沈墨面皮不动,把空了的果盘推开半寸。

  太初宫主的视线钉在沈墨脸上,嘴角的笑意分毫不减。两侧的仙宫众长老皆屏气坐着,眼珠子全往客座上瞟。

  “怎么,沈长老莫非不便赐教?”

  太初宫主补了一句,尾音拖得极平。

  大殿里除了铜灯爆开的灯花细响,再无杂音。

  沈墨收回手,将两只袖子往身前一搭,靠在椅背上。

  “OS-现在要是说不会,这群老家伙保准当场掀桌子把老子生吞活剥,那一百万仙晶也得吐出来。横竖是个死,先应下来再说,等会儿找个由头胡乱搅和了。”

  沈墨撩起眼皮,神色平淡地扫了太初宫主一眼。

  “哦?本座倒要看看。”

  太初宫主抚掌大笑:

  “好!沈长老果然痛快!”

  他侧过头,对着殿外朗声道:

  “抬上来!”

  叶倾仙端坐在一旁,指尖悄悄扣紧了袖口,目光灼灼地望着沈墨。

  “OS-天道残局乃是开山祖师留下的绝世谜题,历代飞升的老祖都未能堪破半步。前辈既然敢应,定是早已成竹在胸。前辈定能轻松破局!”

  殿门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四名金丹期的力士侍从赤着上身,肩膀上扛着一架玄铁横木,迈着大步跨过殿槛。横木下方,用八条精金锁链吊着一方巨大的石台。

  力士侍从们额头上青筋暴起,脚步沉重,每走一步都在白玉地砖上压出沉闷的咚咚声。

  “落!”

  为首的侍从低喝一声。

  四人合力,将石台稳稳落在大殿正中央的空地上。

  地面微微震颤,激起案几上几只空酒樽轻轻碰击。

  沈墨坐在原位,抬眼打量那方所谓的残局。

  石台通体呈暗青色,长宽各有一丈,边缘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星辰纹路。微弱的星光在凹槽间游走,像是活水般流淌不息。台面上纵横交错划着十九道深痕,数百枚以黑曜石和深海白髓雕琢而成的棋子散落各处,黑白交错,杀机暗伏。

  白子如游龙盘踞,黑子似恶虎下山,彼此撕咬缠绕,几乎将整个棋盘填得满满当当。

  太初宫主从主位上站起身,提着衣摆缓步走下台阶,停在石台旁三步远的地方。

  “沈长老请看。”

  太初宫主抬手引向石台,

  “此局乃我太初仙宫创派祖师自天外古遗迹中所得。局中蕴含天地阴阳变幻,乾坤生灭之理。百万年来,我宫中历代先贤耗尽心血,至多也不过推演出三步后续,反倒有不少长老因强行推演而道心崩溃,沦为废人。”

  仙宫众长老纷纷离席起身,围在十步开外,无人敢靠得太近。

  大长老捋着胡须,低声对身旁的二长老道:

  “上次太上长老闭死关前,曾在此局前枯坐三年,最终吐血三升,断言此乃死局,非真仙不可解。不知这位沈长老能看出几分端倪。”

  “且看吧,宫主今日抬出此局,本就是要称一称他的斤两。”

  二长老眯起眼睛,声音压得极细。

  沈墨坐在大椅上没动弹。

  他伸长脖子,目光穿过大半个殿堂,草草在那大石盘上扫了几眼。

  黑子连成一片,白子堆成一坨,密密麻麻全是小圆石头。

  沈墨嘴唇微动,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棋……黑子白子挺多的,摆得挺密。”

  声音虽然压得低,但在座皆是修为精深的修士,听得一清二楚。

  站在最前方的太初宫主愣了一下。

  大长老原本捋胡须的手猛地扯下一根断须。

  几名仙宫长老面面相觑。

  “黑子白子挺多……摆得挺密?”

  传功长老眼皮跳动,心里翻江倒海,

  “难道沈长老一眼就看穿了这残局是以多子成阵、密不透风的‘万星戮神势’?寻常人第一眼看到的都是大龙争斗,他却直指星子分布之繁密,这是何等高屋建瓴的大道至简!”

  叶倾仙眼底的光芒更盛,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墨依旧稳稳坐在主客座的大椅里,屁股半点挪窝的意思都没有。

  太初宫主退后半步,让出通往石台正前方的通道,拱手高声道:

  “残局已现,棋力通玄。沈长老,请落子破局!”

  仙宫众长老齐刷刷向两侧退开半步,让出视野。

  上百道目光瞬间越过空旷的大殿,齐刷刷聚焦在沈墨一人身上。

  •

  百道目光齐刷刷压在沈墨身上。

  沈墨搭在椅把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OS-围棋?老子哪会围棋!什么做活、提子、打劫、真眼假眼,听着就让人脑仁疼。横十九竖十九,除了围棋还能下什么?等等,五子棋!只要五个连成一条线就算赢,这玩意儿三岁小孩都会!”

  沈墨从宽大的紫檀木椅上站起身。

  他没穿鞋袜,赤足踩在温凉的青白玉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大殿正中的石台上,微弱的星光还在石槽里游走。

  太初宫主侧过身,挥手示意侍从退开,两步退到石台斜角处,身子微微前倾。

  沈墨走到巨大石台的正前方站定。

  近看之下,这方石台比在座上看更为沉重。十九道凿痕深达半寸,数百颗黑白棋子嵌在星位交错之处。白子森然如枪林,黑子沉郁如铁壁,两股杀机在盘面上咬得极死。

  沈墨低头瞧着。

  “OS-花里胡哨的。白子摆成一条长虫,黑子聚成一个疙瘩,中间空出这么大块地皮不占,纯属脱裤子放屁。”

  石台右侧放着两只海碗粗细的玄玉罐。

  沈墨抬起右手,宽大的袖口滑到手肘处,露出毫无灵气波动的手腕。他将两指探入盛放黑子的玉罐,指尖触到一片刺骨的冰凉。

  拈出一枚黑子。

  棋子通体漆黑,分量颇沉。

  沈墨捏着黑子,目光在石台上飞快掠过。

  左边不能去,白子太多,放下去容易被直接围死。右边也不能去,黑子密得挤不下。

  他的视线落在棋盘天元偏右下三格的空档上。

  那块空地上,斜刺里正好挂着两颗早前留下的黑子。两颗子之间隔了一个空位,再往前一格,又孤零零落着一颗黑子。

  “OS-斜着已经有三颗了。中间补一颗就是跳四,只要对面瞎了眼不堵,老子再连一颗就是五子连珠!管他呢,瞎下吧,五子棋我都好久没赢了,这局怕是要输。”

  沈墨手腕微压。

  黑曜石雕琢的棋子在指尖转了半圈。

  大殿两侧,仙宫长老们往前挪了半步。

  传功长老死死盯着沈墨的指尖。

  “此子若是落在天元,便是强行以力破巧,试图以一人之力抗衡百万年积攒的星宿杀意;若是落在西北乾位,则是避实就虚,欲引动天道残局的护体阵纹……不知他会选哪一条死路中的活路。”

  太初宫主袖中的手指悄然扣紧,目光胶着在沈墨垂落的右手腕上。

  沈墨面无表情,手臂猛然往下一沉。

  “啪!”

  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大殿中爆开。

  黑子结结实实砸在天元偏右下三格的交叉点上。

  这一颗子落得极重,直接嵌入了石台刻痕的正中央。既没有呼应西北角摇摇欲坠的黑子大龙,也没有去救正南方向被白子重重包围的孤子,孤零零、突兀地横插在两团厮杀最激烈的战局正中间。

  沈墨收回右手,反手背在身后。

  他的站姿挺拔如松,下巴微抬,眼帘半阖,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OS-完了完了,落子声音太响了,手劲没收住!这位置在围棋里绝对是自投罗网的大臭棋吧?等会儿要是这老狐狸一子把老子屠了,一百万仙晶怕是连本带利都得吐出去。慌什么,稳住,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沈墨宽大袍袖里的左手死死攥着掌心,手心里全是一层冷汗。

  大殿内落针可闻。

  太初宫主整个人往前探了半尺,目光死死钉在沈墨刚刚落下的黑子处。

  两息过去。

  太初宫主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了一下。

  那颗黑子周围三格之内,没有任何接应。既不成阵,也不成势,甚至连修仙界最基础的“两眼成活”都搭不上边。从围棋棋理来看,这一步简直就像凡间孩童胡乱扔上去的石头,蠢得令人发指。

  “OS-这一步……毫无章法?他是什么意思?大道至简?”

  太初宫主收回身子,负在身后的手掌微微发硬。

  “百万年来,仙宫三十六位太上长老推演此局,皆是算尽天机,以无上神通演化万里山河。可沈墨这一子,偏偏落在了虚无之处。若真是胡乱落子,以天道残局的反噬之力,他此刻早已被星宿杀意震成齑粉。但他安然无恙,棋盘上的星轨甚至没有暴动……难道这一子,已经跳出了这方天地的棋盘之外?”

  太初宫主额头渗出极细的汗珠。

  站在下首的仙宫长老们面面相觑。

  大长老往前迈了半步,探头看向石台,胡须被喉间呼出的浊气吹得飘起。

  “嘶……”

  大长老嘴唇翕动,传音给身侧的二长老:

  “你看懂了吗?”

  二长老眼皮狂跳,同样传音回道:

  “看不懂。毫无生机的一子,简直是送入虎口。但你且看那白子的包围圈,因为这颗黑子的强行插足,原本严丝合缝的屠龙之势,竟然生生顿了一下!”

  “OS-这落子路数我等从未见过,莫非真的暗含大道?”

  传功长老在一旁低着头,死死盯着那片空档。

  “错不了!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寻常棋圣下棋,求的是算力无穷,步步为营。这位沈长老根本不在乎棋局本身的死活,他下的是‘道’!是在告诉宫主,尔等所谓的百万年残局,在他眼中不过是小儿科的涂鸦,随手一掷,便是法理!”

  叶倾仙立在沈墨斜后方两步远的地方。

  她看着沈墨挺拔如孤峰般的背影,双手紧紧绞着衣角。

  “OS-前辈落子都如此有气势,定能轻松破局。那些老家伙平时自诩棋道通天,现在全成了哑巴。前辈这一子看似随性,实则早已算准了天地生克的玄机。”

  沈墨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有些僵硬。

  他偷偷撩起眼皮,扫了一眼斜前方的太初宫主。

  太初宫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珠子几乎要嵌进棋盘里,嘴唇抿成一条极薄的直线。

  “OS-看傻了吧?老子当年在网吧下五子棋,连下二十盘一把没赢,全是这种神鬼莫测的送死流走位。你个修仙的老头子要是能看懂,老子当场把这石头盘子嚼碎咽下去!”

  沈墨面部肌肉纹丝不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稍稍侧头,冰冷的视线落在太初宫主脸上,语调平淡得没有半点起伏:

  “请。”

  一个字吐出,短促,清冷,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催促。

  太初宫主身形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右手缓缓抬起,悬在盛放白子的玄玉罐上方,五指微张,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太初仙宫大殿内,太初宫主的右手僵在半空。

  盛放白子的玄玉罐里,温润的棋子散发着清寒气息,可太初宫主的指尖却迟迟没有触碰任何一颗白子。他的目光死死卡在石台偏右下方的那枚黑子上。

  那颗黑子孤零零压在交叉点上,既不连横,也不合纵,偏偏将原本纠缠了百万年的星宿杀阵硬生生截成了两截。

  沈墨负手立在棋盘正前方,衣袍下摆垂落得笔直。

  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在他识海深处炸响:

  “检测到宿主落子:五子棋连珠。”

  “判定:大道至简。”

  嗡。

  沈墨指尖还没彻底收回袖中,石台正中央那枚刚刚落下的黑子,陡然泛起一层极淡的灰白光晕。

  光晕并不刺眼,却带着一股蛮横的沉重感,顺着纵横交错的刻痕贴地漫开。

  太初宫主悬在空中的手掌猛地缩回袖中。

  棋盘上,原本静止不动的数千枚黑白棋子同时跳动了一下。

  那是百万年来由太初仙宫三十六位太上长老以神魂灌注的星宿杀阵,每一枚棋子都连着周天星轨的运转。可现在,沈墨落下的那颗凡俗黑子,像是一柄生锈的钝刀,直插进星宿阵法的最底层。

  “咔哒,咔哒。”

  两侧的仙宫众长老齐刷刷向后挪了半步。

  传功长老死死盯着石台,脚下的青玉砖被他的重靴压出一丝裂纹。棋盘四角悬浮的四缕真仙本源之气,在这一刻竟不再围剿黑子,反而如同受惊的游鱼,贴着边缘疯狂乱窜。

  白子所凝聚的万里山河屠龙大阵,阵眼正对沈墨的那枚黑子。

  然而两股力量撞上的刹那,并没有任何杀伐之音爆开。

  凡俗界孩童打闹般的落子位置,被冥冥之中的规则强行拉扯成了天地初开时的第一道锚点。黑子表面的灰白光芒骤然暴涨,将方圆三寸内的所有算计、杀机、星轨尽数碾成虚无。

  仙道法则在黑白棋子之间疯狂流转,彼此冲撞,发出一阵类似裂帛的锐响。

  大殿正上方的横梁抖落了一层积存千年的阵法荧光。

  “阵纹乱了!”

  大长老失声喊出半截,整个人被推得撞在身后的蟠龙金柱上。

  棋盘承受不住了。

  这方取自混沌初开时期的太虚元石,历经百万年仙火淬炼,记录了无数仙帝神魔的推演对弈。可此刻,石台表面纵横交错的三百六十一道刻痕,全被狂暴的大道法则硬生生撑大。

  “咔嚓!”

  第一道裂痕从黑子底部炸开,如同黑色的闪电,眨眼间贯穿天元,直奔西北乾位而去。

  太初宫主脸色剧变,双手法诀翻飞,掌心涌出滔天灵力试图压制棋盘的崩溃:

  “起阵!封锁偏殿!”

  仙宫众长老慌忙掐诀,大殿两侧升腾起上百道符文壁障。

  晚了。

  沈墨落下的那枚黑子仿佛化作了一口深不见底的规则黑洞,将整个天道残局积压百万年的所有天地大势,一股脑倒灌回石台内部。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大殿中央爆裂开来。

  整座坚不可摧的古老棋盘,在一瞬间被狂暴的大道力量炸得四分五裂。

  碎裂的石屑没有四处飞溅,而是在半空中直接被碾成了最纯粹的金色碎屑。数千枚饱含历代太上长老神念的黑白棋子,当场化作漫天仙道金光,如同一场暴烈的金色暴雨,轰然席卷了整座大殿。

  刺目的法则金光彻底吞没了所有人的视线。

  仙宫众长老被那股至高无上的规则狂潮压得双臂交叉挡在眼前,法袍猎猎作响,硬生生被逼得贴到了大殿墙壁边缘,连眼睛都无法睁开。

  叶倾仙立在沈墨右侧半步的位置。

  她同样被金光笼罩,但那股足以撕裂地仙肉身的法则狂风,在刮到沈墨身周三尺之地时,竟温顺得如同春日微风,连沈墨垂在耳侧的一缕发丝都没吹乱。

  沈墨依旧保持着那个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垂落身侧的姿态,下巴微扬,立在炸碎的石台废墟正前方。

  金光照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勾勒出一圈淡漠疏离的光晕。

  沈墨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OS-我下错地方了?!怎么还炸了?这破石头该不会是太初仙宫的镇派至宝吧?炸碎了要不要老子赔?一百万仙晶老子还没捂热呢,要是敢讹我,老子当场跑路……算了当我没说,跑也跑不过,不如装死到底。”

  漫天金光在呼啸数息之后,终于缓缓收敛,化作点点光雨渗入大殿各处的阵法纹路中。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清明。

  原本摆放天道残局的高台已经彻底消失,地面上只剩下一小撮金色的细沙,随风微微飘散。百万年来无人能破的天道残局,连棋盘带棋子,渣都没剩下一颗。

  太初宫主身形摇晃,踉跄着向前迈了两步,体内的真元翻涌不休,喉头一阵发甜。

  他看着那一撮金色细沙,道心深处的某座坚固高阁,在这一瞬轰然塌陷。

  仙宫三十六位太上长老,耗尽百万年寿元,坐化在棋盘前不知凡几,所追求的无非是如何在天地规则里求一条生路。而沈墨,仅仅用了一子。

  没有算计,没有布局,甚至没有动用一丝仙元。

  就那么随手一丢。

  以凡人之姿,执无招之棋,行破天之举。

  这就是超脱。

  太初宫主双膝一软,双腿再也支撑不住那股来自规则层面的绝对压迫,“噗通”一声,结结实实跪倒在沈墨正前方的青玉砖上。

  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在大殿里回荡得清清楚楚。

  太初宫主伏下身子,双手紧贴地面,语气颤抖得不成样子:

  “这……这是大道至简!仙师早已超脱棋道!是我唐突了!”

  他身后贴墙站立的仙宫众长老一个个目瞪口呆,大长老的手指抠进金柱的浮雕里,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连大气都不敢喘出一口。太初仙宫立宗百万年,宫主何曾向任何同道行过这等叩拜大礼?

  可现在,没人觉得荒谬。

  因为那座百万年不灭的残局,连同历代祖师的推演印记,方才就在他们眼前被一击抹杀。

  站在沈墨身侧的叶倾仙,双手握在心口,美眸中泛着狂热的亮彩。

  她向前挪了半步,朝着沈墨深深躬身下拜,语气里满是无法掩饰的崇拜与敬畏:

  “前辈境界通天,倾仙拜服。”

  沈墨垂在身侧的右手掌心全是一层滑腻的汗水。

  他看着跪在自己脚底下的太初宫主,又扫了一眼满地的金沙废墟,暗暗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视线极淡地落在太初宫主的头顶,既没有伸手去扶,也没有多跨出半步,声音冷冽得像从万年玄冰里凿出来的一样,不起半点波澜:

  “本座随意一子罢了,不必多礼。”

  太初宫主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玉砖,身躯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随意一子。

  百万年的天道死局,在沈墨嘴里,不过是“随意一子”。

  太初宫主缓缓抬起头,先前的所有戒备、所有试探、所有身为仙宫之主的孤傲,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他仰望着沈墨那张清冷深邃的面容,心悦诚服地低声开口:

  “仙师大才,如渊如海。自今日起,太初仙宫上下,尽听仙师差遣!”

  沈墨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袖中的手掌这才缓缓松开。

  大殿两侧的长老们无一人敢出声反驳,齐刷刷对着沈墨的方向躬下了脊梁。废墟上的金色微尘彻底散尽,整座太初仙宫的权柄与资源,在此刻彻底敞开了大门。

  太初仙宫偏殿外回廊幽深,阴影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郑雪立在偏殿阴影里,手中的传讯玉符微微泛着荧光。玉符微震,沈墨懒洋洋的声音从中传出:

  “一万仙晶已拨付,你看着安排,不用事事报备。”

  储物戒轻微一沉,里面多了一万块流光溢彩的纯净仙晶。这正是沈墨先前随手化解叶倾仙体内万载寒毒后,太初仙宫奉上的诊金。

  郑雪握紧储物戒,对着玉符躬身行礼:

  “仙尊放心,属下一定把仙尊的名号传遍仙界每一个角落。”

  玉符光芒熄灭。郑雪收起戒指,身形一转,顺着偏殿侧门遁出仙宫,一路向着仙界边境的接引镇疾驰而去。

  接引镇是下界飞升者与各路散修的汇聚之地。整座镇子由青灰色的粗糙巨石垒成,街巷两旁尽是兜售破旧灵器和低阶丹药的地摊,嘈杂喧闹。

  镇子东侧立着一座占地极广的石屋,门楣上挂着一块斑驳的旧布幌子,写着“玉简印坊”四个褪色的大字。这是接引镇乃至整片边境最大的一座刻录工坊,专门替各方势力代工抄录低阶功法和宗门榜文。

  郑雪跨步走入门槛。

  大堂内堆满了半人高的废弃玉坯,散发着一股石粉与松烟混合的气味。

  印坊原掌柜正趴在榆木柜台后面打盹,稀疏的胡子随着鼾声一翘一翘。

  郑雪走到柜台前,食指弯曲,叩响了木板。

  印坊原掌柜一个激灵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皮,见来人是个气度不凡的女修,连忙堆起笑脸:

  “仙子是要印宗门法旨,还是刻家族族谱?小店手艺在方圆千里都是头一份。”

  郑雪没废话,右手一抹,储物袋落在柜台上。

  灵光自袋口微微散开,满室皆是晶莹剔透的光芒,纯正浓郁的仙灵之气直冲房顶。

  印坊原掌柜整个人僵在原地,脖子伸得老长,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该往哪放。

  “连地契带屋舍,加上里头所有的刻录法阵和库存玉料,我全要了。”

  郑雪目光落在他身上,

  “一口价,一万仙晶。”

  印坊原掌柜喉咙骨上下滚了滚,指着那袋仙晶,结结巴巴开口:

  “姑娘你确定要全款盘下我这印坊?这可是一万仙晶啊,我这小工坊哪值这么多?”

  接引镇这种边陲地界的印坊,平日里赚的都是散碎仙石,一辈子也没见过整整一万枚极品仙晶码在眼前。这笔巨款足以买下三座这样的作坊。

  郑雪神色平静,推过去一张转让文书:

  “少废话,签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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