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谁教你这么修仙的?全凭老婆带飞

  胃部舒展开来,沈墨心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活过来了。

  他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眸光掠过对面的叶倾仙,落回面前的茶盏上。

  “玄冰灵泉,火候过了三分。”

  沈墨语调平缓,没有一丝波澜。

  叶倾仙握着水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垂首受教:

  “前辈法眼,晚辈急躁了。”

  沈墨广袖微拂,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案几上只剩下一半的白玉盘。

  原本堆得满满当当的六颗朱霞灵果,此刻孤零零地躺着三颗,盘底甚至露出了大片雪白的玉质。

  沈墨面无表情地吐出几个字:

  “这果子尚可,也算入得了本座的口。”

  叶倾仙抬眼看向玉盘,这才发现盘中的朱霞果竟少了一半。

  她不仅没有半分疑虑,眸中反而泛起一抹喜色。

  朱霞灵果乃是太初仙宫独有的极品灵产,百年才结一炉,平日里即便是内门核心长老求取一颗都要看功勋。而眼前这位高深莫测的前辈,看似端坐未动,实则早已用神通取用了三枚,甚至还破天荒地给了一句“尚可”的评价!

  前辈肯吃太初仙宫的东西,便意味着双方结下了一份善缘。

  “前辈若是合口味,仙宫后山的灵园内尚有千年年份的朱霞灵根,待抵宫之后,晚辈立刻命人采摘最新鲜的奉与前辈。”

  叶倾仙恭谨开口,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真诚。

  沈墨心头猛地一跳。

  “OS-千年年份的?!那得值多少灵石!吃!必须吃!回头下车高低得打包两筐带走!”

  沈墨表面上只是极淡地颌了颌首,右手重新拢回袖内,没有应声,重新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超然姿态。

  就在此时,车厢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破空声。

  九头青鳞神驹齐齐发出一声长嘶,原本平稳前行的车身开始缓缓减速。

  窗外的云海骤然散开,浓郁的纯阳灵气化作金色的流光,透过半透明的青色车帘照射进来,在车厢地毯上洒下一片斑驳的金斑。

  护卫统领粗犷的喝令声在车队前方层层传递开来:

  “开护山大阵!”

  “神女车驾回宫,各峰避让——”

  浩瀚的山门威压隔着车帘滚滚而来,隐约可见数千座悬浮在云端的白色宫阙在金光中起伏,锁链如龙,横贯群峰。

  太初仙宫,到了。

  叶倾仙收起茶具,拂了拂衣袍,正欲起身向沈墨行引路礼。

  沈墨却先一步抬了抬手,眼皮微合,声音平淡如水:

  “到了便到了,无需多礼。”

  叶倾仙动作一止,恭敬地垂下双手,退到车门旁侧身肃立。

  沈墨端坐主位,双手拢在袍袖里,借着宽大衣料的遮挡,悄悄揉了揉终于饱胀起来的肚子。

  青鳞神驹踏在温润的暖玉官道上,发出一阵轻微的笃笃声。

  百道阵法光柱扎在浮空主峰四周,灵压沉沉压在车辕上,激起护阵符文微亮。

  沈墨抬手挑开车帘一角,目光扫过外头横贯群峰的粗大铁索。那些锁链扣住悬浮的巨型山头,每座峰峦上都密密麻麻布满了禁制符文,厚重得连只苍蝇都休想穿透。

  他收回手指,任由帘布垂落,整个人重新靠回软榻深处。

  “OS-这护山大阵硬得跟铁王八一样,下界那帮放印子钱的阎罗断然追不进来。只要老子嘴咬得够死,这地方就是绝佳的避难所,不仅能白吃白喝,还能顺带刮走一层仙脂。”

  车辇缓缓停稳。

  叶倾仙整了整雪白的长袍,先一步跨出车门,飘然落在地面上。

  紧接着,沉重的号角声在宽阔的宫门广场上连成一片,十八道金光护壁次第敞开,太初仙宫的护山正门轰然大启。

  沈墨拢着袖子走下车驾,吕棠与沐清颜紧跟在他身后半步,九尾天狐被沐清颜抱在怀里,耷拉着耳朵不敢乱动。

  宫门广场两侧早已排满了接驾的队伍。

  护卫统领裹着尚未褪尽血迹的绷带,笔直立在最前排,整张脸绷得像块铁板。在他身后,上百名精锐弟子分列两旁,数位气息深沉的太初仙宫长老负手立在阶前,视线齐刷刷落在沈墨身上。

  沈墨脚步不疾不徐,周身上下没有泛起丁点仙力涟漪,凡俗得就像从凡间集市里走出来的穷酸散修。

  几名仙宫弟子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脖子。

  站在左侧石阶上的太初仙宫长老眉心皱紧,视线在沈墨身上来回刮过两遍,随即侧过头去,对着身旁的同僚传音入密。

  “半点仙力波动也无,筋骨经脉平平无奇,神女怎会从外头迎回这等人物?会不会是个招摇撞骗的凡夫俗子?”

  身旁的长老没接话,只是把袖中的本命玉剑往上提了半寸。

  太初仙宫屹立仙界数万载,寻常金仙求见都得在山门外候上三日,如今一个毫无修为此等模样的青衫男子,竟堂而皇之走在迎宾主道正中。

  沈墨权当没瞧见两侧刀子一样的目光,鞋底踩在平整的玉石砖面上,嗒的一声脆响,脚步平稳地越过第一根蟠龙柱。

  叶倾仙转过身,抬起右手虚引前方,亲自在主道前端迈步领路。

  走到半途,先前传音的那位太初仙宫长老终于按捺不住,一步跨出列队,横身拦在了步道侧方。

  “神女殿下,回宫仪仗非同小可。此人底细未明,按宫规当先入巡天司验明正身……”

  “退下。”

  叶倾仙脚步未停,声音冷得像淬了碎冰。

  太初仙宫长老身形微滞,抬起的手僵在半空。

  叶倾仙停在沈墨身侧,目光扫过两侧的弟子与长老,语气不带丝毫转圜余地:

  “这位是本宫亲自请回的上宾,关乎本宫道基存续。日后见他如见本宫,胆敢有半点轻慢无礼者,按叛逆宗门论处。”

  这句话咬得极重,沉沉砸在广场砖石上。

  太初仙宫长老喉头滚了滚,收回迈出的右脚,垂手退回队列边缘。

  四周原本蠢蠢欲动的几道探寻神念,瞬间缩得干干净净。所有弟子整齐划一地躬身垂首,没一个人再敢抬眼直视沈墨的脸。

  沈墨面无表情地掠过那名退让的长老,连眼角余光都没往旁边分半寸。

  内部步道幽深曲折,穿过层层回廊与浮桥。

  叶倾仙在前头放缓步子,与沈墨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低声说道:

  “仙宫规矩繁琐,让前辈见笑了。晚辈已命人清空了云隐别苑,那处本是招待别派掌教的清修之地,周遭布有聚灵锁雾阵,灵气浓度是宫外的三倍,前辈下榻调息最为合适。”

  沈墨微微颔首,喉咙里淡淡应了一声:

  “嗯。”

  穿过最后一道白玉拱门,一座依山而建的庞大别苑落入眼帘。

  别苑大门敞开,院内三倍于外界的纯正灵气扑面吹散了衣角浮尘。

  院落重峦叠嶂,引的是后山活泉,廊柱皆用千年沉香木雕琢而成,檐角挂着的避尘宝珠在暮色中泛着莹白光晕。几名低眉顺眼的侍女早已垂手立在廊下等候,见到叶倾仙引人进门,齐刷刷跪地叩拜。

  叶倾仙从袖中取出一枚墨绿色的龙纹玉符,双手捧到沈墨面前。

  “这是别苑的禁制阵枢玉符,凭此符可随意调动别苑内外的防御法阵,亦可随时吩咐侍女取用仙宫灵材。前辈若有差遣,只需捏碎院中传讯符,倾仙随叫随到。”

  沈墨伸手接过玉符,随意在掌心掂了掂重量,视线在奢华的院落间轻飘飘扫了一圈。

  “这院子规格尚可,差强人意,比本座下界的隐修洞府勉强凑合用用。”

  沈墨语气平淡,说完便将玉符塞进衣袍深处。

  站在身后的吕棠嘴角抽动了一下,身子微微前倾,偏过头压低嗓门对着沐清颜嘀咕:

  “仙尊又在装了,昨晚还在街头冻得发抖。”

  沐清颜悄悄扯了扯吕棠的衣袖,把脸埋进天狐毛茸茸的脖颈里,权当没听见。

  叶倾仙听到沈墨的评价,神色反倒松缓下来,再次欠身行礼:

  “前辈不嫌弃简陋便好。一路舟车劳顿,晚辈便不在此多加打扰,稍后便将答应前辈的定金礼单一并送来。”

  沈墨挥了挥广袖,迈步跨进别苑正厅的大槛。

  “去吧。”

  叶倾仙躬身倒退三步,这才领着侍女退出院门,将别苑的防御禁制轻巧闭合。

  厚重的院门轰然闭锁。

  门轴合严的瞬间,沈墨挺拔如松的脊背猛地垮了下来。他两步蹿到正厅中央的紫檀大椅前,一屁股砸了上去,抬手拍了拍结实的椅把手。

  “OS-三倍灵气的别苑!连门槛都是用整块灵髓雕的!老子今晚就算睡在地上,都不用再受街头那个破风漏气的破庙窝囊气了!”

  沈墨长长舒出一口气,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垫子里,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吕棠和沐清颜。

  “把门闩插死,今晚谁来叫门都别理,先把桌上那盘灵茶给老子泡开。”

  正厅门外的石阶上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沈墨刚在主位的软垫上坐稳身子,门帘便被两名侍从一左一右挑开。

  那两名侍从皆穿着太初仙宫内门的白缎劲装,肩头各搭一条金线编织的挑带,合力抬着一口半人高的沉香木箱子。箱身四角包着深海玄铁,正中央贴着一道未曾启封的朱砂法印,步子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每走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咚响。

  叶倾仙迈过高高的门槛,步入厅内。

  她身上的白衣纤尘不染,眉宇间虽带着太初寒毒侵蚀的淡淡青白,神态却极庄重。

  两名侍从依令将沉重的箱子轻放在正厅中央的地砖上,随即躬身退出门外,在廊柱两侧垂手侍立。

  叶倾仙走到客座旁站定,并未直接落座,而是先向主位上的沈墨欠身行了一礼。

  “前辈。”

  叶倾仙抬手指向地上的沉香木箱,语调清冷平缓,

  “先前在山门外仓促,未及备好拜礼。这是太初仙宫特制的十万极品仙晶,权当请前辈出手诊治顽疾的定金。待前辈替小女彻底拔除太初寒毒,仙宫另备百万重谢。”

  沈墨靠在椅背上的脊梁骨悄然绷紧了。

  十万仙晶。

  在下界的时候,一枚最普通的下品灵石都能让底层散修打破头,而在仙界,流通的最高等级硬通货便是仙晶。寻常仙门弟子一个月领到的例钱,不过三五块下品仙晶,十万枚整整齐齐的纯正仙晶堆在一起,足够买下一整座小型仙城的灵脉地契。

  “OS-十万?定金就给十万?老子在下界倒腾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现钱!这败家娘们儿到底是真有钱还是不把仙晶当灵石看?要是治不好寒毒会不会被她连皮带骨活剥了?”

  沈墨喉咙微动,但脖颈以上的皮肉纹丝不动,连眉毛都没抖一下。

  他慢慢将搭在扶手上的右手收回袖中,半垂着眼皮,目光在箱子上的朱砂封条上轻飘飘掠过,甚至连下巴都没低一寸。

  “仙晶?”

  沈墨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声线平直得听不出半点烟火气。

  “区区俗物。本座避世清修数万载,天地灵粹俯拾皆是,何曾需要这种后天雕琢的金石泥块来佐助修行。”

  叶倾仙站在客位前,听到这句冷淡的话语,搭在腰间的纤细十指轻轻收紧。

  太初仙宫的仙晶乃是由天脉仙泉凝结而成的至纯之物,即便是在仙界各大宗门掌教眼里,也是争相抢夺的珍稀修行资粮。可这位前辈开口便斥之为“俗物”,仿佛那箱子里装的不是能让天仙眼红的庞大资产,而是一堆挡路的烂石子。

  “前辈超然物外,视俗世资粮如尘土,小女自然知晓。”

  叶倾仙姿态放得更低,声调微垂,

  “只是规矩不可废。前辈肯屈尊替小女诊治寒毒,已是大恩,若仙宫连诊金都不奉上,传扬出去,仙界同道定会耻笑我太初仙宫不知礼数。还望前辈莫要推辞,收下这分心意。”

  沈墨坐在椅上没动,任由厅堂内陷入一阵短促的冷场。

  他端着高人的架子,足足晾了叶倾仙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才装作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也罢。”

  沈墨广袖微拂,袖口带起一道微弱的气流,

  “你既执意要给,本座便勉为其难替你收着。免得日后旁人说你太初仙宫欠了本座因果,凭空生出业障。”

  叶倾仙眉宇间的紧绷之色微散,屈膝再拜:

  “谢前辈成全。”

  沈墨从主位上站起身,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踱到厅堂中央。

  他立在沉香木箱前,衣袖在箱盖上方轻轻一扫。

  挂在箱锁上的朱砂封条应声化作碎屑,沉重的箱盖无声弹开半寸,旋即向后翻去。

  箱盖掀开的瞬间,没有半点刺目的光华乱射,只有一股凝练到极致的温润清气扑面涌出。箱内整整齐齐码放着切成四方规整的晶石,每一块都剔透如冰,内里流淌着宛如活水般的淡金液晕,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水滴。

  沈墨的眼皮狠狠跳动了一下。

  他伸出两根手指,探入箱中,指尖触碰到最上方的一枚仙晶。

  冰凉而温润的质感顺着皮肤直冲识海,指尖下的晶体内蕴含着浩瀚而精纯的天地仙力,比下界那些杂质斑驳的灵石高出了不知几百倍。

  强烈的刺激顺着神经一路烧到脑门,沈墨捏着仙晶的指节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那是穷鬼骤然暴富时,身体最本能的痉挛反应。

  “OS-发了!真发了!整整十万块仙晶!老子现在要是扛着这箱子跑路,隐姓埋名去仙界边缘买几座山头当个土财主,八辈子都花不完!”

  沈墨牙根死死咬住舌尖,借着那一丝剧烈的刺痛,硬生生把疯狂上扬的嘴角钉在原处。

  他吸了一口气,强行将右手腕子绷得僵直如铁,借着翻转手腕的动作,掩盖住了指尖那微不可察的战栗。

  啪嗒。

  那枚价值千金的极品仙晶被他像扔鹅卵石一样,随意抛回箱内,砸在下层的晶石堆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质地尚可,杂质倒是不多,勉强能入眼。”

  沈墨将双手背回身后,侧身转回主位,语气依旧冷淡如冰,

  “留着垫桌脚吧。”

  站在一旁的叶倾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沈墨抛掷仙晶时的动作随意至极,眼神里没有半点贪婪与惊艳,只有一种看透世情后的索然无味。甚至连指尖感受能量时那极其短暂的停顿,在叶倾仙看来,也不过是前辈大能对当世修行资源粗糙品质的一丝轻微嫌恶与不耐。

  “前辈道心坚稳,远非我等凡俗之辈所能揣测。”

  叶倾仙心中的敬畏又深了一层。换作仙宫中那些平日里自命清高的供奉长老,见到这箱盖掀开的瞬间,呼吸早就粗重起来了。可眼前这位青衫男子,自始至终连坐姿都未曾因为这笔横财而产生丝毫偏移。

  这般风骨,绝非招摇撞骗之徒所能伪装出来的。唯有真正坐拥过滔天道藏、视仙晶如粪土的隐世古修,才会有这般视万物为草芥的气度。

  叶倾仙往后退了半步,敛衽行礼道:

  “前辈舟车劳顿,小女不敢多加叨扰。别苑外的侍从皆受过严格戒律训导,前辈若有任何修行所需,或是想取用仙宫灵膳药材,随时向门外吩咐一声即可。小女三日后再来向长辈请安,并候前辈调息完毕,商榷拔除寒毒之法。”

  沈墨坐在主位上,面容隐在厅堂的阴影里,只微微颔了颔首。

  “去吧。”

  叶倾仙不再多言,转身轻移莲步,带着门外候着的两名侍从退出了别苑正厅。

  脚步声穿过长廊,顺着青石铺就的庭院一路向外,直到院门口的门禁符文闪烁了一下,整座别苑才重新归于死寂。

  正厅内,沈墨依旧维持着仙风道骨的端坐姿态。

  他眼珠子斜斜向下,盯着地砖上映出的院门轮廓,耳朵支棱起来,屏气凝神地捕捉着门外的动静。

  一步、两步、十步……

  直到确认叶倾仙的气息彻底穿过了别苑外围的禁制结界,外头再无半点仙力波动的回响。

  沈墨整个人突然从椅子上弹射而起。

  他连鞋底在光滑地砖上打滑都顾不上,两步并作一步冲到正厅门前,拽住房门拉环猛地合拢,紧接着又飞快地冲入院中,一路小跑到别苑朱红色的大门前。

  咔哒。

  粗壮的黑铁门闩被他恶狠狠插进槽口,连带着方才叶倾仙留下的阵枢玉符也被他掏出来,噼里啪啦连续拍出三道封闭禁制,将整个大院从内到外锁得严严实实。

  “锁死了,这回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沈墨回身猛冲回正厅,两眼冒着绿光,一把扑倒在那口沉香木箱前。

  他伸出双臂,像抱媳妇一样将那足有数百斤重的木箱一把搂进怀里,沉重的木料硌得胸口生疼,他却裂开嘴无声地狂笑起来。

  “OS-发了发了!老子真的发了!十万块!全都是仙晶!仙界的硬通货!这下连本带利全回来了,什么寿元危机高利贷,只要有这箱子底气在,老子在仙界横着走都没人管得着!”

  沈墨双臂用力一较劲,咬着牙将大箱子从地上硬生生抱离地面。

  他脚下踩着碎步,一路跌跌撞撞地穿过正厅屏风,快步冲进后方的内室寝殿,一脚将内室的楠木雕花门踹上。

  箱子重重砸在内室的软榻上,震起一阵薄薄的微尘。

  沈墨一头扑在晶石堆上,双手疯狂地在仙晶里抓挠翻动,指缝间全被冰凉温润的仙气塞得满满当当。

  “一枚、两枚、三枚……发财了,这回是真的彻底发财了!”

  别苑内室里,楠木长桌被沉香木箱压得微陷半寸。

  沈墨盘腿坐上青玉蒲团,反手将袖口挽起三道褶子,指头点在箱盖铜扣上。外院石坪处传来几道破空剑响,是吕棠在练剑;走廊尽头则有狐狸抓挠木栏的细碎动静,沐清颜正掰着肉干喂那只九尾天狐。

  外头吵吵闹闹,内室门窗紧闭。

  沈墨掌心贴住最上层那批温凉的晶石,在识海里沉声开口:

  “系统,提交全部十万仙晶入账。”

  识海里响起一道平直的机械音:

  “检测到仙晶入账,启动仙界2.0版本更新,预计耗时三秒。”

  箱内的青白色光华骤然一缩。整整十万块仙晶好似被无形大口吸纳,在瞬息之间化作千万缕晶莹白线,齐刷刷钻入沈墨掌心皮肉。桌面陡然一轻,空荡荡的木箱里只剩下一层极淡的晶粉。

  “三。”

  “二。”

  “一。”

  机械音再度响起:

  “更新完成,货币单位已切换为仙晶,降维打击道具专区已开放,新任务已发布,请查收。”

  沈墨识海里闪过一串白字。

  以往计数的下界灵石数额全部清零,底栏位置多出了整整齐齐的“仙晶:100000”。原本杂货堆一样的主界面右侧,单划出了一块漆黑的隔层,顶上四个字带着粗粝的墨迹:降维打击。

  隔层下方还挂着一条猩红的条目。

  “任务:拔除太初神女体内先天极寒之气。任务说明:目标神魂冻结三百年,经脉受天道寒髓侵蚀,常规仙丹尽皆失效。宿主需在七日内化解其体内积寒,维持大能形象。任务奖励:随心蜕变机会一次,寿元返还三年。”

  沈墨盯着那三年寿元,后槽牙轻轻磨动了一下。

  “OS-三年,扣扣搜搜跟打发要饭的一样。不过也比天天数着日子等死强。”

  他没心思细看任务的大段说明,目光直接移向旁边新开的漆黑隔层。那里面罗列的物什和寻常仙家法宝完全不是一个路数,既没有吞吐云霞的灵剑,也没有雕龙画凤的宝印,大多是一些样式古怪的小玩意儿。

  沈墨揉了揉掌根,直接在识海里下达指令:

  “给我搜祛寒类道具,按价格从低到高排序,最便宜的就行,贵的一律不要。”

  条目飞速滚动,价格从上万一路跌穿到底。

  排在最前面的几个物件,价格直挺挺钉在十块仙晶上下。

  沈墨定睛看去。

  第一样物件唤作“两界通脉热敷贴”,售价八仙晶。模样就像一块摊平的黑膏药,说明里写着贴在痛处能引动九地真火微粒,专门针对各种顽固阴寒,号称

  “哪疼贴哪,一贴见效”

  。

  第二样更离谱,叫“神火暖手宝”,售价十五仙晶。外壳是铜皮打磨的圆壶,里面封着半滴大日真精火屑,只要拧开盖子灌上凉水,便能散出融化万年坚冰的微热,持续三个时辰。

  第三样叫“驱寒生阳艾灸条”,售价二十仙晶,一捆五根,点燃之后生出的青烟能钻进经脉洗涤寒气。

  沈墨看着那一串只要个位数或者两位数仙晶的破烂,嘴角咧开了一条缝。

  “OS-叶倾仙出手就是十万仙晶定金,要是知道她身上的万年极寒,贴一张八块仙晶的狗皮膏药就能化开,不知道会不会当场气吐血。不过能治病的玩意儿就是好法宝,管它是膏药还是金丹。”

  他算盘打得极快。这十万仙晶留在手里,若是全换成这些不值钱的外观小玩意儿,足够在仙界横着摆摊卖上几百年。

  但高人形象不能塌。

  八仙晶的膏药要是直接甩在太初神女脑门上,仙宫那些老头子怕是当场就要拔剑拼命。必须得找个名头包装一下,哪怕是贴膏药,也得说是从太古神山采来的混沌火精印。

  沈墨指尖微扣,把“两界通脉热敷贴”点了暂存,目光移向剩余的仙晶余额。

  十万巨款扣去给系统垫底的部分,掌门指环里还躺着整整齐齐两万仙晶的现钱。这笔钱留在手里只是死物,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仙界,没有眼线和耳朵,早晚得被人连皮带骨吞了。

  沈墨心念微动,从腰间摸出一枚灰扑扑的传讯符,指尖渡入一道灵气,顺着神识印记弹向虚空。

  “分拨三千仙晶过去,叫她放开手脚买耳目。”

  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点灰烬落在空箱子里。

  ……

  接引镇城郊,一处背靠秃山的废弃石料场。

  残破的库房深处被厚重的兽皮帘子遮得严严实实,外头是漫天卷地的风沙,里头却点着三盏青铜油灯。四五个身披灰麻斗篷的汉子散在阴影里,手里按着带鞘的短刃,耳朵贴着石壁听着外头的动静。

  库房中央摆着一张厚重的黑石案台。

  郑雪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窄袖劲装,双手撑在案台边缘,腰间挂着两柄无鞘的短刺,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石案上方悬浮着一面水盆大小的浑圆水镜,镜面上浮动着星星点点的光斑,暗淡无光,好似随时都会碎裂的薄冰。

  石案角落的凹槽里,原本填塞的几块中品灵石已经耗尽了光泽,化成了灰白色的石渣。

  下界带来的灵石,在仙界的法则压制下消耗极快,根本撑不住大阵运转。

  一名麻衣汉子快步走近,在案台三步外站定,低声道:

  “堂主,镇上四海商会的眼线刚刚从外头过去。咱们手里剩下的下界灵石全碎了,水镜大阵引动不了地脉,第三处哨点的暗哨送不出回信。”

  郑雪眼皮都没动一下,只盯着那面黯淡的水镜。

  “慌什么。”

  话音刚落,石案正中央的青铜阵盘猛地颤动起来。

  嗡的一声闷响,虚空中裂开一道寸许宽的细缝,一道刺目的青白色霞光直接顺着裂口砸落下来。

  整整三千块散发着纯净仙气的仙晶凭空跌落,堆在石案上,发出一阵清脆沉闷的撞击声。暴涨的仙气瞬间驱散了库房里的霉味,甚至在石缝间催生出几朵指甲盖大小的莹白灵芝。

  站在阴影里的几名汉子脚下一顿,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同时收紧。

  案台边上,一张烧了半截的灰符缓缓飘下,沈墨那道漫不经心的神念直接在郑雪识海中散开:

  “钱到了,先把耳朵安上。”

  郑雪那张素来紧绷的脸上没有多余的波动,只是伸手抓起一枚仙晶,指尖在温润的棱角上擦过。

  “OS-连定金都能随手分出三千块仙晶砸在暗线上,仙尊在仙宫那边,怕是已经把那些老怪物的底细摸透了。这等手段,下界那些宗门加起来也比不上半根指头。”

  她将那枚仙晶直接按进阵盘最中心的凹槽里。

  咔嚓。

  仙晶表面裂开一道细纹,浩瀚的仙力顺着阵盘底部的金线疯狂奔涌,整张石案瞬间被密密麻麻的符文点亮。悬浮在半空的水镜光芒大盛,原本模糊不清的镜面荡开一圈圈涟漪,镜中景象骤然拉近。

  接引镇的十字主街、升仙池外的驻防关卡、天宝阁后院的卸货偏门……密密麻麻的小巷通道,如同被刀刻斧凿一般,清晰地烙印在水镜周遭浮现出的数十道小光幕上。

  几个暗线汉子呼吸微粗,但依旧站在原处没敢挪步。

  郑雪直起身子,双手扶在案边,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波澜:

  “仙尊那边已经在太初仙宫站稳了,把备好的三百枚水镜像全部激活,三天内铺完接引镇所有核心节点。”

  “是。”

  为首的麻衣汉子应了一声,伸手将案台上分出来的数百枚仙晶收进布袋,转身一挥手,带着另外三人钻出厚重的兽皮帘子,脚步声迅速消失在门外的风沙里。

  库房里只剩下青铜油灯偶尔爆开的灯花响动。

  郑雪站在原地,手指划过水镜边缘的一枚光斑。那光斑对应的正是太初仙宫山脚下的官道,往来巡视的仙宫卫队皆披坚执锐,气息森严。

  她指尖在光斑上轻轻一敲,光幕隐去,嘴角带起一丝极浅的弧度。

  “不管是天庭还是仙宫,只要仙晶管够,这片地界就藏不住秘密。”

  风沙打在石库外墙上,发出一阵阵沙沙的闷响。

  而在百里之外的仙宫深处,内室里的沈墨已经退出了识海。

  他站起身,拍了拍青衫下摆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外院里,吕棠刚收剑入鞘,鼻尖上带着点点汗珠;沐清颜正把吃空的油纸包揉成一团,那只九尾天狐在她脚边打了个滚。

  沈墨把双手拢进袖子里,看着天边翻滚的仙界云海,在心头打好了盘算。

  “七天时间,先把那八块仙晶的热敷贴弄到手,怎么贴,还得让叶倾仙那丫头自己求着我贴。”

  太初仙宫别苑,地底闭关室内。

  四周石壁嵌着避尘青玉,浓郁的纯净仙气几乎凝成了白雾,顺着石壁缝隙缓缓淌下。

  吕棠盘坐在室中央的蒲团上,青锋横在膝头,两手掐着引气诀。

  自飞升踏入仙界以来,天地间沉重数倍的天道法则便如同一道无形铁枷,死死压在她的气海之上。下界苦修数百年的灵力,在仙界规则面前显得斑驳散乱,必须彻底换成仙力,这便是下界修士绕不开的法则同化期。

  寻常飞升者若没有充沛的仙气滋养,少说也得熬上三五十年才能磨去这层隔阂。但这太初仙宫乃是顶尖福地,静室内的仙气源源不绝,硬生生将数年的苦功缩成了几天。

  最后一缕淡金色的下界灵力顺着经脉涌入丹田。

  嗡。

  丹田气海深处发出一声清脆的震颤。

  那一缕灵力刚触及核心的剑丸,便被仙气瞬间吞没。原本灰蒙蒙的气海彻底被纯白剔透的仙力占据,经脉内发出金铁交击般的铿锵鸣响。

  吕棠蓦地睁开眼,眸子深处如有一柄绝世利刃骤然出鞘,逼得满室白雾向外倒卷。

  气海中那道沉重的法则枷锁,应声碎成齑粉。

  ……

  轰!

  一道凝练到了极点的青白剑气自别苑地底破土而出,笔直撞向苍穹。

  别苑上空常年积聚的护山浓雾被这道锋芒当空剖开,裂出一道数十丈宽的空隙,阳光顺着缺口倾泻而下。

  别苑外围的白玉石桥上,两名身着云纹道袍的太初仙宫值守弟子正按剑巡视。

  剑气破空的气浪横扫而过,桥边白玉栏杆剧烈震颤。

  其中一名弟子脚下一个踉跄,腰间佩剑被引得自主弹出一寸,发出一声刺耳的铮鸣。他按住剑柄,抬头看向被撕开的云海。

  “那是……下界飞升修士住的别苑?”

  另一名弟子稳住身形,盯着那道直插天幕的森寒剑意,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别多事,那是掌教特批给那位沈公子的院子。”

  ……

  别苑闭关室门外。

  沈墨正慢悠悠走到回廊拐角,头顶破空的剑啸刮得他袍袖猎猎作响。

  “OS-娘的,动静搞这么大,仙宫那些老帮菜要是以为老子在后院偷挖灵矿就麻烦了。不过这声响听着动静不小,总算没白瞎那些仙晶。”

  沈墨停下脚步,把两只手拢进宽大的青衫袖子里,脸上没带半分异样,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沉重的断龙石门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轰然升起。

  吕棠手按剑柄,迈步走出。

  她一身利落的窄袖墨色劲装,三千青丝用一根白布条随意束在脑后,周身剑意已经尽数敛回体内,乍看之下平平无奇,但每一步落下,靴底的地面都会泛起极淡的微光。

  比之飞升前在下界横扫一界的威势,如今的她反而更像一柄收在古旧鞘里的凶兵,气息深沉得看不见底。

  见到回廊下的沈墨,吕棠脚下一顿,随即快步走上前去。

  沈墨目光落在她身上,神识微微一扫。

  她经脉中流淌的早已不是斑驳的凡间灵力,而是纯度极高的仙力,体内那股阻碍修为运转的天道滞涩感已然荡然无存。

  “仙尊,我的战力,回来了。”

  吕棠在沈墨身前半步站定,单膝微曲,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极为周正的剑修礼。

  她说话向来简短,但握着剑柄的指节微微泛白,显然体内澎湃的仙力正急需一场厮杀来宣泄。

  沈墨居高临下看着她,神色极淡地点了点头:

  “嗯,不错。”

  “OS-不错个屁,总算熬出头了!老子天天在这仙宫里装得跟得道高人似的,实则兜里空空寿元见底,真要蹦出个仙界二世祖来找茬,我拿什么挡?现在有这尊金牌打手在跟前立着,总算能喘口匀气了。”

  沈墨心里乐开了花,面皮上却依旧稳如老狗,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她起身。

  这时候,庭院侧方的月亮门后探出一个小脑袋。

  沐清颜怀里抱着那只毛茸茸的九尾天狐,小心翼翼地迈出院门。她方才也被那道冲天的剑气吓得不轻,连发髻上的一根玉簪都有些戴歪了,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杏花糕。

  她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三两步跑到庭院中间,目光在吕棠身上转了一圈,拍着心口小声赞叹:

  “吕棠姐姐好厉害!刚才天上好大一道光,我还以为天破了个洞呢。”

  吕棠直起身子,看向沐清颜时清冷的眉眼稍稍缓和了一分,但手依旧没离开剑柄,转而向沈墨继续回禀:

  “仙尊,我适才适应法则转化时发现,仙界本土修士虽享天地灵气滋养,进境极快,但少历生死拼杀。”

  吕棠顿了顿,指尖在剑柄金漆上摩挲了一下,语调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

  “我下界修炼根基扎实,如今法则同化完成,同阶战力足以碾压仙界本土修士。”

  这话说得极狂,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像是在陈述明日太阳会从东边升起一样理所当然。

  下界的资源匮乏到了极点,能一路杀到飞升台的,哪个不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怪物。如今换了仙界的顶级法则与纯净仙力,不仅补齐了凡俗的短板,下界熬打出来的杀人技艺反而变得更加凶险致命。

  沐清颜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吕棠身上那股剑意让人汗毛倒竖,下意识地往沈墨身后缩了半步,怀里的天狐也把脑袋死死埋在她臂弯里。

  “碾压好啊,老子要的就是碾压。”

  沈墨暗自搓了搓藏在袖子里的拇指,眼角扫过别苑外那处被剑气削平了一角的飞檐。

  “OS-叶倾仙那个疯批女人把老子拉到这太初仙宫当挡箭牌,外头追她的那些仙二代、龙子龙孙迟早得找上门来。到时候真动起手来,难不成还要本尊亲自用寿命跟他们对轰?有吕棠顶在前面当绞肉机,谁敢伸手就剁谁的爪子,稳当。”

  沈墨轻轻一抚衣袖,转过身背对着两女,目光投向仙宫主峰的方向,声音平和从容:

  “仙道争锋,向来不论出处。你既已褪去凡胎,这仙宫里的风浪,往后便多留心些。”

  “吕棠领命。”

  吕棠躬身应下,退回沈墨身侧两步之处,身形挺立如松。

  庭院里重新归于寂静,只有方才被剑气惊落的几片竹叶,在青石板上被微风打着转卷向墙角。

  沈墨负手而立,眯起眼睛看着仙宫外围翻滚的云霞,心头算盘打得噼啪响。底气有了,接下来就看哪个不长眼的先撞到剑口上来。

  太初仙宫正门外,九条金鳞蛟龙拉着一架赤金飞辇破开云海。

  随辇的十六名龙宫随从身披重铠,手中分水刺齐齐一顿,震得护山大阵泛起涟漪。

  飞辇的主人是傲天龙子,四海龙宫这一代血脉最纯的嫡系天骄,在西仙域横行多年,狂追太初神女叶倾仙之事更是人尽皆知。

  赤金大旗迎风展动,飞辇稳稳停在白玉山门前。

  台阶下的太初值守弟子只觉一股腥咸的龙威扑面砸来,双腿不由自主打了个颤,连忙跨前两步,躬身抱拳。

  “晚辈太初仙宫巡山执事,不知龙子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傲天龙子掀开宝帘,从龙辇上一步踏下,靴底重重踏在白玉台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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