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谁教你这么修仙的?全凭老婆带飞

  印坊原掌柜不再犹豫,指尖凝聚仙元,飞快地在文书右下角按下了神魂印记。

  收好文书,郑雪转过身,看向后堂闻讯探头出来的几个老伙计,清脆的声音传遍整座大堂:

  “从今天起,这里改名天庭修仙日报社,所有原员工留用,薪资翻倍,干得好还有额外分红。”

  原印坊的伙计们面面相觑,随即快步涌上前,齐声应诺。

  一个时辰后,印坊外的长街上炸开了锅。

  郑雪命人在正门口立起了一块巨大的木牌,朱砂写就的招募文书格外刺目。

  街道上的过往修士越聚越多,粗布麻衣的散修、身背飞剑的行脚客纷纷停下脚步,围在石阶前指指点点。

  “天庭修仙日报社招工?日报是何物?”

  “管它是何物!你瞧瞧那工钱,熟练玉简刻录师,每月五十块仙石!留影师按件计酬,录下一道入流异象就赏五块仙石!”

  “跑腿信使也要,只要脚程够快,日结三块仙石!”

  仙界下层的散修日子过得极苦,为了一两块下品仙石往往要进山搏命。这告示上的待遇,比去大宗门当杂役还要丰厚数倍。

  一名过往修士挤开人群,大声问道:

  “管事仙子,在下懂一手留影法术,真能给现钱?”

  郑雪立在台阶上方,扬起手腕,一块仙石直接抛入那名过往修士怀中。

  “能干的,现在进屋录名。”

  轰的一声,门外的过往修士争先恐后往大门里挤,门槛险些被踩断。

  郑雪站在一旁,依照神念强弱、飞遁速度以及留影术的熟练程度,当场挑选人手。

  不过半日工夫,三十名精通神念铭刻的玉简刻录师、二十名常年在边境游荡的留影师,以及五十名擅长御风腾挪的跑腿信使,全部招募齐备。

  印坊深处,核心刻录室。

  这里的石壁上刻满了繁复的聚灵纹路,中央安放着一张巨大的黑玉条案。

  郑雪站在条案主位,新招募的报社新员工垂手侍立在两侧,神情拘谨。

  案几上整齐摆放着上百枚空白的薄片玉简。与仙界传统那种粗笨的传功玉简不同,这些玉简被郑雪要求切成了巴掌大小、厚度仅如蝉翼的轻便形态。

  一名负责刻录的报社新员工小心翼翼抱拳:

  “坊主……不,社长,咱们第一批玉简,到底要刻哪家宗门的规矩?还是抄录仙官榜?”

  在仙界的旧规矩里,玉简历来只用来记录高深功法、仙官任命或跨域商贸账目,字句无不古板生硬,等闲修士根本读不明白。

  郑雪冷笑一声:

  “谁耐烦看那些枯燥玩意儿?我们要做的,是让不识字的散修也抢着看。”

  她抬手抛出一枚留影玉石,光芒投射在半空。

  光影之中,显现出的正是太初仙宫主殿废墟。漫天金光暴落,百万年无人能解的天道残局四分五裂,化作满地金沙。而沈墨负手立于金光中央,身形孤高,太初宫主则跪伏在地,神情震撼。

  在场的报社新员工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初宫主……跪下了?”

  “那位白衣前辈是谁?这莫非是哪位隐世仙尊出山?”

  几名报社新员工的呼吸顿时粗重起来,死死盯着那片光影。

  郑雪伸手敲了敲玉案,将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今日第一版的内容,就以此事为头条。”

  一名负责排版的报社新员工迟疑道:

  “社长,按规矩,这等大事应当写成‘太初仙宫乙亥年棋会记略’,录入编年史册……”

  “啪!”

  郑雪一掌拍在案几上,打断了他的话。

  “编年史册?那玩意儿扔在路边狗都不看!”

  郑雪语气凌厉,

  “标题给我改!改成十二个大字——《惊天剧变!百万年天道死局告破,太初宫主当场下跪拜师!》”

  满室的报社新员工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从未听过如此粗俗、刺眼,却又让人忍不住想探寻究竟的文字组合。

  郑雪继续下令:

  “正文不要用之乎者也的套话。一开篇,就写白衣仙尊沈墨如何轻挥衣袖,不费吹灰之力击碎大道残局!把留影师截取的宫主下跪画面,用阵法强行嵌入玉简首页。只要神念一碰,这幅画面就必须直接砸进读者的识海里!”

  她环视全场,声音极具穿透力:

  “标题够惊悚,配图够震撼,销量才够炸,就按这个思路排。”

  两名年轻的刻录师互相对视一眼,额头渗出细汗,但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慢,立刻催动神念,开始在薄片玉简上飞速雕琢符文。

  留影师们则按照郑雪的要求,将那段最震撼的爆炸与下跪画面切割成数段,提炼出最具冲击力的三幅印记,打入玉简核心层。

  一个时辰后,第一枚样简制作完成。

  郑雪捏起玉简,贴在额间感应了一息。

  神念刚探入,脑海中轰然炸开一道金色雷霆,紧接着便是那行触目惊心的巨大金字,随后太初宫主伏地叩拜的清晰幻象直冲识海,文字叙述更是层层递进,悬念迭起。

  即便是她这等知晓内情的人,看完了也觉得胸口发闷、热血翻涌。

  “不错。”

  郑雪收回玉简,

  “第一批先赶制五千份。”

  刻录室内灵光大作,三十名刻录师同时催动法阵,流水线般的灵力波动在石屋内回荡不休。

  黄昏时分,印坊正门外。

  原本挂着的旧布幌子已被扯下,郑雪身形拔地而起,亲手将一块黑底金漆的厚重木匾挂在了大门正上方。

  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六个大字:天庭修仙日报社。

  整座接引镇最大的信息生产工坊,在这一刻彻底易主,换了天地。

  五十名新招募的跑腿信使整齐列队在台阶下,腰间皆挂着特制的皮囊,里面塞满了刚刚出炉、还带着温热灵气的薄片玉简。

  郑雪站在台阶顶端,俯瞰着这支属于她的传播队伍。

  “你们负责的区域已经划定。”

  郑雪声音清亮,在渐暗的街巷中回荡,

  “接引台、各大商行驻地、镇上所有的仙灵酒楼,还有城外的散修集市。”

  一名带头的报社新员工躬身问:

  “社长,这玉简每枚售价几何?”

  “第一批,白送。”

  郑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台下的报社新员工皆是一愣。一万仙晶砸进去,费了这般大的周折,生产出来的精致玉简居然一块仙石不收?

  “不仅白送,还要抢着送。”

  郑雪目光扫过众人,

  “每一处人流密集之地,先派人当街大声宣读标题。读完之后,免费分发!一人限领一枚,告诉他们,明日第二版,若想再看白衣仙尊的独家隐秘,便要凭仙石购买!”

  信使们虽然不懂下界那些聚拢人气的门道,但看着郑雪笃定的神情,无一人敢提出异议,齐声领命。

  郑雪抬手一挥:

  “出发。”

  五十名信使周身灵光齐闪,宛如数十道离弦之箭,踩着各式低阶飞剑与御风符,呼啸着冲入接引镇的各条街巷,扑向整个边境网络。

  郑雪负手立在牌匾之下,仰头望向太初仙宫所在的方向。

  仙界的平静,今夜就要被撕开了。

  接引镇,天庭修仙日报社后堂。

  石台上的水镜泛着层层微光,接引镇周围三十六处修仙集市、仙驿与渡口的地形图在镜面里浮动。

  郑雪站在主控台前,抬手按碎了一枚传讯玉简。

  操作台后,两名玉简刻录师正在往空白石板内灌注灵力。旁边的留影师抱着几枚水影晶石,把截取好的画面投在半空。

  半空中的虚影里,太初仙宫主殿残破,沈墨一袭白衣站在金光中央,脚下踩着碎裂的天道死局阵纹,太初宫主整个人伏在地上。

  “社长,标题真定这个?”

  负责排版的刻录师低声问,

  “《震惊!远古仙帝降临太初!》……仙界此前从未有过这般写法。”

  “按我说的刻。”

  郑雪扫了一眼排版,

  “头版标题要够炸,配图用沈仙尊破残局的留影,所有边境流通点今天必须全部铺满。”

  她转过身,看向候在门外的三名跑腿信使头领。

  “水镜网络接入的所有摊位,半个时辰内都要见到货。”

  郑雪抬起手指,

  “告诉下面的人,就说转发这份日报能沾仙帝气运,增功破境的概率翻三倍。只要将内容以神念烙印转赠三人,本月必得天地造化。”

  三名信使头领抱拳应声,抓起储物袋转身出门。

  操作台上的法阵嗡鸣作响,成千上万枚薄片玉简顺着石槽滑入木箱,被守在门外的修士一箱箱扛走。

  ……

  黑石渡口,仙界边境最大的修士集散地。

  几艘破旧的渡船刚靠岸,几十名散修背着法宝从栈桥走下,迎面便撞见十几个身穿灰袍的信使。

  信使们在栈道口支起木架,架子上挂满了泛着白光的薄玉简。

  一名信使扯着嗓子大喊:

  “天庭修仙日报创刊特讯!太初仙宫惊现远古仙帝!免费传阅,见者增寿三十年!”

  过路的散修们停住脚步。

  一名断了半截飞剑的中年散修走上前,皱眉打量木架:

  “什么远古仙帝?边境荒蛮之地,哪来的仙帝?”

  信使直接塞了一枚玉简到他手里:

  “道友,此乃太初仙宫现场留影!沈仙尊一指点破百万年死局,太初宫主当场跪拜!只要神念扫过,便能分得仙帝降世的一缕天道气运!若能将此讯复刻三份转赠同道,破境瓶颈当场松动三成!”

  中年散修将神念沉入玉简。

  太初宫主跪伏在地的影像猛然撞入识海,伴随而来的还有通篇极具煽动力的文字,从天地浩劫讲到仙帝重生,字字诛心。

  中年散修身子一晃,猛地抬起头:

  “这……太初宫主真跪了?”

  “千真万确!”

  信使拍了拍身后的木箱,

  “沈仙尊乃太古第一杀阵之主,此次重临太初,只为点化有缘之人!多拿两份带回洞府,给同门开开眼界!”

  人群瞬间炸开。

  “给我来一份!”

  “我也要!给我拿五份,我带回宗门给长老看!”

  “别挤!老子先来的!”

  几十条手臂同时伸向木架,眨眼间,一整箱玉简被抢得干干净净。没抢到的散修甚至掏出下品灵石,非要从旁人手里高价拓印一份。

  同样的景象,在接引镇周边的十几个坊市、渡口与散修聚集点接连上演。

  ……

  太初仙宫,客卿偏殿。

  沈墨坐在石桌旁,手里捏着一盏凉透的灵茶。

  门外脚步声轻响,一名送报小厮躬着身子快步走入,双手捧上一枚刚出炉的精装玉简。

  “仙尊,郑社长命小的送来今日首版样报。”

  叶倾仙立在沈墨身侧,抬手接过玉简,先以神识扫过一遍,递到沈墨面前。

  “师尊,郑师妹在山下办的这门差事,属实惊人。”

  叶倾仙眼中满是敬畏,

  “她将师尊的盖世仙姿写得淋漓尽致,如今山下万修皆在颂扬师尊名号。”

  沈墨接过玉简,神念探入。

  一行泛着刺眼金光的大字瞬间糊满了他的意识。

  《震惊!远古仙帝降临太初!百万年死局弹指飞灰,宫主叩首求为门徒!》

  正文里,沈墨被描述成一位沉睡了九个纪元的太古主宰,苏醒只因感应到仙界大劫将至,随手破局不过是活动筋骨,而太初仙宫举全宗之力,也仅仅配为他看守洞府大门。末尾还煞有介事地附注:传阅此文者,可得仙帝神念护佑,心魔不侵。

  沈墨嘴角扯动了一下。

  “OS-我特么就解了个残局换口饭吃,她直接给我编成了创世神下凡?还转发保平安?下界那些无良营销号见了郑雪都得磕头叫祖宗!这牛皮吹得这么大,要是引来哪个不开眼的老怪物找我切磋,我拿什么挡?拿脑袋硬接飞剑吗?”

  沈墨随手将玉简扔在桌上,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郑雪这文案功底,比我下界那些营销号还能吹,我自己看了都差点信了。”

  沈墨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

  叶倾仙听到这话,立刻上前一步,肃容道:

  “师尊说笑了。郑师妹所书虽然辞藻奇特,但师尊的神通手段何止于此?她不过是窥见了师尊万分之一的风采,写出来的东西自然显得浅薄。师尊放心,徒儿定会严加督促,让她下次用心撰写,绝不辱没师尊帝威。”

  沈墨看着叶倾仙认真的神情,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随她折腾去吧。”

  沈墨摆了摆手,

  “别让人来烦我清修就行。”

  “谨遵师尊法旨。”

  叶倾仙退了半步,规规矩矩地垂手侍立。

  ……

  黑石坊市,百草茶寮。

  整座茶棚内挤满了来自各宗的行脚修士与边境散修。桌上摆着的灵茶无人问津,几乎人手捏着一枚薄片玉简。

  角落的方桌旁,两名身穿落霞宗道袍的弟子正死死盯着玉简上的留影。

  “当真是太初仙宫的掌教至尊。”

  年轻弟子喉咙滚动,

  “太初宫主乃是金仙修为,在边境三千州也是排得上号的大能,怎会对着一个白衣青年行此大礼?”

  同桌的一名老散修凑过头来,敲了敲桌面:

  “孤陋寡闻了吧?玉简上写得明白,那位沈仙尊是远古仙帝转世!百万年前留在太初仙宫的天道残局,天下无人能解,沈仙尊只看了一眼便将其踏碎!”

  “远古仙帝……”

  年轻弟子喃喃道。

  “可不是嘛!”

  茶寮另一侧的刀疤修士高声插话,

  “我表兄在太初仙宫外门当差,方才传讯过来,说太初宫主如今每日清晨都要去沈仙尊门前请安!沈仙尊随便赏赐下来的一缕道韵,就让仙宫后山的灵脉暴涨了三成!”

  茶棚内顿时响起一片嘈杂的议论声。

  “真的假的?远古仙帝降临太初?要不我们组团去太初仙宫门口碰碰机缘?”

  “去!为什么不去?就算见不到仙帝真容,在太初山脚下吸一口仙帝吐纳出的仙气,也抵得上百年苦修!”

  “带我一个!我这就传讯回宗门,让掌门备齐厚礼,一同前往太初仙宫朝圣!”

  几名散修连茶钱都顾不上结,收起玉简便祭出法宝,化作几道遁光直奔太初仙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茶棚外的长街上,成百上千道传讯符箓如流萤般升空,将“远古仙帝降临太初”的消息顺着风讯网络,疯狂送向仙界各方深处。

  数万里之外,波涛汹涌的东海极深处,一座阴沉的水晶宫殿内,探子呈递上来的玉简正泛着微弱的金光。

  太初仙宫,迎仙正殿。

  沈墨坐在大殿正中央的紫玉雕花椅上,手里捧着一盏刚换上的灵茶。

  叶倾仙端着紫砂茶盘立在侧旁,微微躬身,双手将茶盏递上,神色恭敬。

  “前辈随手破百万年残局的手段,倾仙这辈子都望尘莫及。”

  沈墨掀开茶盖,吹了吹浮沫,轻轻抿了一小口。

  “OS-望尘莫及就对了,那特么是残局自己裂开的,老子当时连步子都没敢迈大。不过这茶确实是好东西,一口下去连嘴里的苦味都没了,回头得找机会让这丫头再送几罐,拿去黑市至少能换两万极品灵石。”

  太初宫主站在大殿下方的台阶旁,垂着两手,身子微弓,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生怕扰了大殿上方的安宁。

  沈墨放下茶盏,瓷盖与杯沿碰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雕虫小技,何足挂齿。”

  太初宫主听到这话,腰弯得更深了些。

  就在此时,头顶上方的苍穹毫无征兆地爆开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一道万里长的漆黑裂缝瞬间自太初仙宫上空撕裂开来,无量海水带着刺鼻的腥气从虚空中轰然倾泻。

  天光骤暗。

  密密麻麻的虾兵蟹将、背生骨刺的水族巨兽自裂缝深处狂涌而出,重重叠叠的妖影铺满了整片天幕,将正午的日光遮得严严实实。

  太初仙宫各处峰峦上的警钟疯狂敲响。

  数千名仙宫弟子从洞府和广场上冲出,抬头看向被妖云淹没的天穹,脚步登时乱作一团,连手中的佩剑都险些脱手。

  “有妖族破界!”

  “是东海的旗号!怎么全都是深海水族?!”

  半空云端之上,四道庞大无匹的身影踏着千丈黑浪,自水族大军正前方缓缓显形。

  为首者身披暗金龙鳞铠甲,头生苍劲真龙巨角,双目如两轮悬空的赤金血月,正是统领四海鳞介之首的东海龙王。在其身后,南海、西海、北海三位龙王并肩而立,四股属于大罗金仙境界的磅礴威压毫无保留地轰然下砸!

  大罗金仙之威,重逾万钧。

  太初仙宫方圆千里的护宗禁制泛起刺目的白光,仅仅撑了一个照面,便被压得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噗通!

  广场上的数百名低阶弟子当场被这股恐怖的威压按得趴伏在地,坚硬的青玉地面被生生砸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整座太初山脉的灵脉都随之剧烈摇晃起来。

  东海龙王上前一步,脚下黑浪翻滚如雷。

  “太初老儿,滚出来受死!”

  如天崩般的暴喝声横扫而过,太初仙宫主峰的几座悬空偏殿当场被音波震塌了檐角,碎石如雨般坠落深渊。

  东海龙王居高临下俯瞰着下方的大殿,声音冰冷至极:

  “伤我龙子,辱我龙宫,交出沈墨与吕棠!否则太初仙宫鸡犬不留!”

  傲天龙子被炸成一块焦炭抬回龙宫的惨状,至今还在水晶宫内停着。龙族千万年未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今日若不将罪魁祸首扒皮抽筋,四海龙族在仙界便再无立足之地。

  话音未落,东海龙王抬手朝下一按。

  天穹上悬浮的无量海水被狂暴的妖元引动,化作一道横跨数十里的滔天巨浪,携着碾碎一切的万钧巨力,自虚空中凭空席卷而下!

  轰!

  太初仙宫那座矗立了数万年的汉白玉山门牌坊,在触碰到巨浪前端的瞬间便粉碎成漫天齑粉。

  深黑色的海水漫过山门,顺着主峰的山道疯狂向下倾泻,一路将沿途的亭台楼阁、灵兽栅栏、白玉石雕连根拔起,冲得七零八落。低阶弟子甚至来不及御剑,便被卷入狂暴的水流之中,随着漂浮的断木碎石一路倒灌进内门广场。

  整座太初仙宫,顷刻间沦为一片水下泽国。

  大殿之内,太初宫主额头上冷汗如瀑布般滚落,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大理石地面上。

  大罗金仙!

  而且是一口气来了四尊大罗金仙!

  太初仙宫不过是仙界边境的中等道统,平日里能有一位金仙坐镇便足以称霸一方,如今面对四位含怒而来的海中霸主,根本连一丁点抗衡的资本都没有。

  太初宫主咬紧牙关,顶着那股几乎要将他骨骼碾碎的威压,跌跌撞撞地挪到了大殿门口的白玉台阶上。

  他的脊梁被那漫天杀意压得死死弓起,根本抬不起头来,只能面朝半空中的四道龙影,颤抖着抱拳拱手:

  “龙王息怒……此事或有误会……还请龙王明察……”

  “误会?”

  西海龙王跨前一步,眼中杀意暴涨,凌空一掌按下。

  轰然一声巨响,太初宫主整个人被这股隔空的掌风硬生生轰得倒滑出十余丈,后背狠狠撞在大殿的金丝楠木门柱上,一口老血直接涌到了嗓子眼,硬是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那股属于大罗金仙的极度冰寒杀气直刺眉心,太初宫主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声响,半个字再也吐不出来。

  整座仙宫死寂一片,只有山门外巨浪拍打岩壁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大殿主位之上,浑浊的冰冷海水已经漫过了大殿的门槛,正顺着平整的青玉地面迅速漫延,逐渐没过了沈墨脚下的靴底。

  叶倾仙反手握住腰间的本命仙剑,侧身挡在沈墨座前,双目死死盯着天际翻腾的龙云。

  沈墨坐在椅子上,低头看了看浸在水里的白靴,又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水族大军。

  “OS-四个大罗金仙?傲天那条蠢长虫特么是龙王亲生的还是私生的?至于为了被炸焦一块皮,把整个四海的家底全端出来砸场子吗?老子浑身上下连半点灵力都没有,这要是被那浪头拍实了,连肉泥都凑不齐一勺!”

  大殿门口的太初宫主半跪在地上,浑身打颤,满眼绝望地望向大殿主位。

  天上的四海龙王周身妖元激荡,杀气已经凝为实质,百万水族将士的战戟在云端泛起森寒的冷光,显然只差一声令下,便要将整座主峰夷为平地。

  在全场近乎窒息的僵局中,沈墨收回踩在水里的脚,随手扯了扯微湿的袍角,语气平缓地打破了沉寂:

  “你们龙族报复都带水的吗?我这刚换的衣服。”

  漫天海水悬在太初仙宫头顶,倒映着森白日光。

  浪头顶端,四海龙王负手而立,脚下翻涌的黑色重水发出闷雷般的轰响。东海龙王身上的暗金龙鳞泛起一层浊光,大罗金仙的威压自万丈高空直直贯穿下来,将太初仙宫主峰的护山大阵压得寸寸爆裂。

  咔嚓!

  护宗大阵的核心灵柱断成数截,碎玉砸入积水之中,激起丈许高的水花。

  广场上的白玉地砖尽数翘起,低阶弟子贴着湿漉漉的地面,连手指都无法挪动分毫。那是绝对的境界差距,仙界顶级战力的精神力场直接剥夺了全场所有低阶修士调动灵力的能耐。

  太初宫主双手撑在台阶边缘,骨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被那股重压顶得脊梁几乎对折,额头离地面不足三寸,喉咙里泛上一股腥甜。

  “龙王息怒……此事或有误会……”

  太初宫主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落在满地泥水里,

  “傲天龙子负伤,仙宫上下毫不知情,断非太初仙宫本意……”

  “误会?”

  东海龙王站在云头,居高临下俯瞰着广场上趴伏的众人。

  他周身的龙气凝成一道数丈粗的金色龙影,盘旋在云层边缘,巨尾扫过虚空,将翻滚的黑云抽得四散开裂。百万水族在后方整齐列阵,战戟指天,漆黑的甲胄连成一片看不到尽头的铁壁。

  “本座的儿子被抬回龙宫时,骨头碎了七成,身上连一片完好的龙鳞都找不出来,整条龙被炸成了一截焦炭!”

  东海龙王的声音在云层间回荡,震得主峰侧面的悬崖不断崩落巨石,

  “那是四海龙族的血脉!你们太初仙宫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伤他?”

  太初宫主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扣住石缝。

  “本座今日来,不是听你这老道废话的。”

  东海龙王抬起右手,朝下方虚按了一记。

  虚空之中骤然浮现出一只漆黑的龙爪法相,长达百丈,带着刺鼻的腥咸水汽,直接将大殿前方的两座护殿石狮碾成石粉。

  “交出沈墨与吕棠,本座饶你满门;否则,太初仙宫鸡犬不留。”

  龙王的声音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话音落下的瞬间,太初仙宫上方的天幕仿佛又往下沉了三丈,百万水族同时踏前一步,踏水声震得整座山峰剧烈晃荡。

  太初宫主趴在台阶上,浑身被冷汗浸透。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在的局面已经没有退路。

  四海龙王全员到齐,四位大罗金仙同时释放战力,太初仙宫就算把压箱底的护宗老祖从地底下刨出来,也挡不住对方一个冲锋。交人,似乎是保全仙宫唯一的生路。只要把大殿里的沈墨和吕棠推出去,四海龙族的怒火就会转到那两个人身上,太初仙宫的万年基业就能保住。

  可是沈墨不能交。

  太初宫主扣在石缝里的手指深深嵌入地面。

  半月之前,仙界各处便有密信传来,沈墨身上没有半分灵气波动,却能随手拿出太古绝迹的极品丹药,连上古杀阵都破得如同儿戏。暗地里早有流言传开,这位沈墨道友,极可能是某位从远古纪元活到现在的无上仙帝转世重修。

  远古仙帝是什么概念?

  大罗金仙在仙界确实横行一方,但在远古仙帝眼里,与池塘里的泥鳅没有任何分别。若是今日自己顶不住压力,把一位转世仙帝绑了送给龙宫,来日仙帝觉醒记忆,太初仙宫别说满门被灭,恐怕连神魂都要被抽出来点天灯,永世不得超生。

  不交,今日死于四海龙王之手。

  交,来日死于远古仙帝之手。

  太初宫主整个人僵在湿冷的台阶上,眼球上布满了血丝。他感觉自己就是夹在两座万仞高山之间的一只蝼蚁,无论往哪边倒,都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宫主!”

  站在大殿门旁的叶倾仙突然开口。

  她单手按在佩剑的剑柄上,硬生生顶着从天而降的大罗金仙威压站直了身子。她体内的经脉在这股巨力压制下发出阵阵闷响,唇角溢出一缕鲜血,但脚下的步子没有退后半寸。

  叶倾仙看着趴在台阶上的太初宫主,声音清脆干脆:

  “沈前辈对我有救命之恩,对我太初仙宫有传法之德。傲天龙子跋扈在先,重伤是其咎由自取!”

  太初宫主猛地抬头看向她,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我太初仙宫,岂能出卖恩人!”

  叶倾仙反手拔出佩剑,剑尖直指云端之上的四海龙王。

  雪亮的剑光在漫天黑云之下显得极其渺小,但剑锋笔直,没有一丝晃动。

  “太初门规第一条,忘恩负义者,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叶倾仙的声音传遍整座大殿前广场,

  “今日若是为了苟活将恩人推出去顶罪,太初仙宫还有何面目立于这天地之间?纵然今日全宫战死,太初弟子的骨头也不能软!”

  云端之上,东海龙王眼中浮现出一抹暴怒。

  “不知死活的黄毛丫头。”

  东海龙王右手缓缓抬起,掌心中黑色的水雷跳跃不定,

  “看来太初仙宫是真的不想活了。既然你们想给那两个狂徒陪葬,本座便成全你们满门!”

  黑色的水雷瞬间膨胀到数十丈大小,恐怖的毁灭气息直接锁定了下方的广场。

  太初宫主彻底闭上了眼睛,面如死灰。

  大殿门旁的仙宫弟子们被压得动弹不得,只能看着那团毁天灭地的雷光迅速凝聚。整座主峰的空气几乎彻底被海水抽空,腥咸的味道钻入每个人的口鼻,死亡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

  大殿正门处。

  沈墨靠在大殿朱红色的门柱旁,身上的白袍干干净净,没有沾上半点泥水。

  在全场所有人都被大罗金仙威压压得直不起腰、甚至骨骼碎裂的时刻,他站在那里,神色轻松得像是在自家庭院里看风景。假仙根的被动防护机制早已运转到了极致,外界无论压过来多么恐怖的精神力场,落在他身上都如泥牛入海,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在所有人眼里,沈墨这副神态,完全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绝世高人风范。

  面对四位大罗金仙的联手逼迫,仙帝转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然而沈墨的脑子里只有一团乱麻。

  “OS-这帮老泥鳅到底有完没完?大罗金仙了不起啊?带这么多人过来堵门,打又不打,就在那儿干嚎。太初老儿也是个废物,跪在泥里连个屁都放不顺溜。老子连早饭都没吃就被拽来大殿,再这么耗下去,仙帝没当成,先得饿死在这破门框子旁边!”

  沈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昨天为了维持高人形象,辟谷丹一颗没吃,现在肠胃已经开始抗议了。天上的龙王还在那儿聚雷,广场上的宫主还在那儿发抖,叶倾仙还在那儿慷慨陈词,整个场面僵持得让人烦躁。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抠了抠门柱上的金漆。

  在这片被龙王杀意彻底笼罩的死局中,沈墨抬起头,视线越过趴在台阶上的太初宫主,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天上的四海龙王。

  “你们商量好了没?”

  沈墨的声音不高,但在绝对寂静的广场上听得一清二楚。

  他揉了揉肚子,十分诚恳地补了一句:

  “我肚子有点饿了。”

  大殿外的暴雨混合着腥咸的海水,顺着汉白玉台阶往下淌,把整座主峰冲刷得一片泥泞。

  半空之中,黑沉沉的劫云翻滚不休。四海龙王身后,百万水族大军结成四象覆海大阵,戈矛如林,杀意如铁,将天幕遮得密不透风。

  东海龙王掌心中的黑色水雷暴涨至百丈,电芒跳跃间,虚空被撕扯出一道道细长的黑痕。大罗金仙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宣泄下来,大殿四周的护山大阵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裂纹顺着光幕飞速蔓延。

  太初宫主整个人趴在湿冷的台阶下,额头死死抵着石砖,身子僵硬得如同一块石头。

  就在这随时可能玉石俱焚的当口,大殿阶前突然爆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

  吕棠往前踏出半步,脚下的青玉砖瞬间化作齑粉。

  她体内的法则同化期刚过不久,浑身杀伐之气正盛,哪里受得了这种当头压来的屈辱。天上那四条老泥鳅张口就要屠灭满门,闭口就要抽筋扒皮,简直视殿内众人如待宰猪狗。

  “欺人太甚!我去宰了那老泥鳅!”

  吕棠手中青锋骤然出鞘三尺,雪亮的剑锋泛起刺目的寒芒。她手腕一抖,剑势引动周身气机,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残影,径直就要撞破殿门杀上半空。

  大罗金仙又如何?百万水族又如何?

  既然退无可退,那便先砍下两个龙头下酒。

  大殿正门旁的叶倾仙甚至来不及出声阻拦,狂暴的剑气就已经刮得她鬓角青丝散乱。

  然而那道青色剑芒刚冲出不到半丈,一只白净的手掌就毫无征兆地伸了过来。

  沈墨由主位旁一步踏到吕棠身侧,右手稳稳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没有灵力爆发,没有符文闪烁,但就是这么看似轻飘飘的一按,吕棠周身那股几乎要将虚空割裂的狂暴剑意,竟然硬生生被压了回去。

  沈墨的手掌扣在吕棠肩头,触感温热而沉稳。

  吕棠身形猛地一顿,生生止在大殿门槛前。她握着剑柄的手指紧了紧,侧过头,满眼尽是不解与焦躁。

  以她的性子,这辈子就不知道什么叫忍气吞声。

  沈墨站在她身侧,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另一只手负在身后,神态闲适得仿佛只是随手按住了一个顽劣的晚辈。

  “女孩子家打打杀杀成何体统,看本座的。”

  沈墨慢条斯理地吐出这句话,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散漫。

  吕棠整个人愣在原地。

  那柄寒光凛凛的佩剑悬在半空,收也不是,递出去也不是。

  她看着沈墨那副波澜不惊的侧脸,方才胸中那股近乎焚天的怒火,不知为何竟被这句看似玩笑的话压下去了大半。

  “仙尊……您要亲自出手?”

  吕棠低声问了一句,手腕上的力道终于松了开来。

  在她看来,沈墨这位隐世高人向来不屑于参与世俗纷争。哪怕四海龙王带着百万水族围攻太初仙宫,在对方眼里恐怕也不过是一群蝼蚁在叫嚣。可如今,这位深不可测的存在,竟然要为了她,亲自走出大殿去直面大罗金仙?

  趴在阶下的太初宫主听到这话,眼珠子猛地转动了一下,整个人缩在泥水里不敢动弹,耳朵却竖得笔直。

  沈墨没有回答吕棠的问话。

  他只是松开按在吕棠肩膀上的右手,顺势拍了拍自己白袍下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负起双手,转过身,迈开步子朝着大殿外走去。

  他的步伐极慢,一步一个脚印,从容不迫。

  然而在他脚掌踩中大殿正门门槛的那一瞬间,他体内那毫无修为的体质骤然引发了某种异变。

  系统运转,满级假仙根的被动机制直接被大罗金仙的滔天杀意引爆。

  轰——

  没有任何法力波动的预兆,一团绚烂至极的七彩祥云陡然从沈墨脚下凭空托起。

  紧接着,东方天际那翻滚如墨的重重黑云,硬生生被撕裂开一道万里长的大口子。浩瀚无垠的紫气如同大江决堤,从天地交接处轰然涌来,浩浩荡荡三万里,横跨虚空,将整座太初主峰映照得如同紫玉雕琢的神境。

  原本昏暗、腥臭的暴雨天地,在这一瞬被七彩霞光彻底荡清。

  无数朵凝如实质的金莲自虚空绽放,伴随着玄奥晦涩的远古道音,环绕在沈墨周身三丈之内缓缓旋转。金芒洒落,漫天黑水雷霆落入这片霞光之中,竟无声无息地消融殆尽。

  沈墨就这么踏着七彩祥云,沐浴在漫天紫气之中,负手走出了大殿的阴影,站在了高高的白玉台阶顶端。

  狂风吹拂着他的白色衣袍,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他周身环绕的万道瑞彩。

  大殿内外,所有声响戛然而止。

  趴在地上的太初宫主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抠进肉里也浑然不觉。他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浩瀚紫气,道心深处只剩下一片大理石般的绝望与震撼。

  这是何等境界?

  大罗金仙出场也不过是翻江倒海、雷霆万钧,而眼前这位沈墨道友,仅仅是迈出一步,便引动紫气东来三万里,天降金莲地涌神泉!这分明是古籍中记载的无上仙帝巡天之相!

  站在殿门旁的叶倾仙美眸睁大,手中的长剑不由自主地低垂了半寸。

  云端之上。

  百万水族大军原本震天的战鼓声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掐住,瞬间哑火。密密麻麻的虾兵蟹将甚至连手中的钢叉都握不稳,阵型一阵散乱。

  盘踞在云头的东海龙王,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掌心中那团狂暴无比的百丈水雷,在这铺天盖地的祥云紫气压迫下,光芒竟然被压制得暗淡了数分。另外三位龙王同样身形一滞,周身翻滚的龙气下意识地收缩回缩,死死盯着那个站在台阶上的白袍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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