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谁教你这么修仙的?全凭老婆带飞

  她怀里死死搂着九尾天狐,那只原本毛发蓬松柔顺的灵兽此刻被滚烫的仙泉浇得像只落汤鸡,湿漉漉的白毛紧紧贴在身上,活脱脱缩水了一大圈,正瑟瑟发抖地把尖脑袋往沐清颜怀里死命钻。

  听到沈墨这一声断喝,沐清颜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我、我这就来!”

  她手忙脚乱地从泥水里爬起身,膝盖上的擦伤渗出血丝,但也顾不上疼,抱紧怀里的狐狸,迈开步子就往沈墨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

  郑雪的身手明显要敏捷得多。

  作为负责收集情报的女修,她虽然同样承受着仙界法则的压制,但第一时间便找准了水流中最浅的石脊作为落脚点,轻盈地几个起落便护到了沐清颜身侧,一把拉住她的后衣领,带着她迅速跟上沈墨的步伐。

  “地底的灵压还在上升,这根管道要彻底炸开了!”

  郑雪扫了一眼身后不断往外翻涌的白炽色泉眼,语气急促地提醒道。

  轰!

  话音未落,小巷深处的喷口再次爆发出更加凶猛的咆哮。

  原本只是数丈高的水柱瞬间扩大了一倍,赤白色的沸腾蒸汽像一团升腾的蘑菇云,将两旁剩余的屋檐瓦片齐刷刷掀上了天。

  热浪贴着四人的后背席卷而来。

  沈墨架着重伤的吕棠,咬着牙在没过膝盖的浑浊激流中狂奔。

  脚下的青石板不断在水流冲刷下移位,每一步踩下去都像是踩在活动的陷阱上。沈墨凭借着下界摸爬滚打练就的敏锐本能,专挑被水浪冲出的石堆凸起处借力,身形晃晃荡荡,却硬是没倒下去。

  前方的巷口己经隐约可见。

  外面的主街地势略高,仙泉积水正顺着巷口的缓坡疯狂向外蔓延,形成了一片宽达十数丈的浑浊水洼。

  “冲出去!”

  沈墨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架着吕棠,猛地从深水区一跃而起。

  郑雪拉着沐清颜紧随其后,两人一狐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扑通一声重重摔在了巷口外侧干燥坚硬的街道石阶上。

  沈墨脚下一个趔趄,顺势把吕棠放在了靠墙的干燥地面上,自己则顺着青石台阶滚了半圈,后背重重撞在了一根拴马桩上,这才终于停了下来。

  身后的小巷内,漫天的高压水雾彻底将视线遮蔽。

  滚滚浊流如同决堤的河口,顺着巷道喷涌而出,将沿途所有能带走的东西——碎木桶、破瓦罐、甚至那几顶地痞遗落的斗笠,一股脑地冲刷向外面的引水渠。

  街面上偶尔路过的几名仙界本土居民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纷纷站在远处指指点点,却根本没人敢靠近这处明显爆发了地脉事故的危险区域。

  沈墨靠着拴马桩,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干涩得像是着了火。

  他抬起被泥水浸透的衣袖,胡乱在额头上抹了一把混杂着污水与冷汗的水渍。

  “活下来了……”

  沈墨喘着粗气,声音有些发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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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一点。就差那么两步,老子就得跟着那几个不开眼的仙界混混一起去下水道里畅游了。这仙界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连条破水管子都能要人命,下界那些打破头想飞升的蠢材要是知道上面是这副德行,估计宁愿在人间当个土皇帝。”

  在他身侧,吕棠靠坐在冰冷的青石墙根下,单手按着剧痛的胸口。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泥沙污损的剑鞘,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正手忙脚乱用袖子给九尾天狐擦脸的沐清颜。

  那只湿透的天狐缩在沐清颜怀里,发出细微的哼唧声,沐清颜自己也是一脸泥水,眼眶红红的,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吕棠的手指用力扣紧了剑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居然……”

  吕棠的嘴角抿成了一条极为僵硬的直线,目光死死盯着地面上的水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要靠清颜救场。”

  她堂堂下界第一剑修,飞升之前横扫诸宗,剑意纵横三万里。

  可刚到仙界的第一战,面对几个连仙宗门槛都没摸到的市井无赖,她不仅被法则压制得险些折戟沉沙,最后居然还是靠着同伴平地摔引发的一场荒诞洪灾,才捡回了一条命。

  这种强烈的落差,让这柄骄傲的剑修利刃几乎被硬生生折断了脊梁。

  “行了,别在这儿复盘你的剑道心境了。”

  沈墨喘匀了气,斜着眼瞅了瞅小巷里不断翻滚的白浪,又看了看那几个早就没了踪影的地痞掉落的方向,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们仙界的地痞,抗洪能力不太行啊。”

  郑雪走上前,从储物袋里掏出几块还算干净的布巾,递给吕棠一块,随后蹲在沈墨身边低声道:

  “刚才动静太大,接引镇的巡查仙卫估计很快就会过来。我们身上没有仙界的通关玉碟,也没有合法的落脚路引,一旦被抓到,下场可能比落在刚才那些地痞手里更麻烦。”

  沈墨深吸了一口气,撑着膝盖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满身狼狈的三人一狐。

  吕棠受了内伤,剑气近乎干涸;沐清颜惊魂未定,厄运法则刚刚爆发完,整个人虚弱得直打晃;郑雪虽然没受伤,但体内的仙元为了护持二人也消耗了大半。

  至于他自己——身无分文,经脉空空如也,寿元余额在倒计时,肚子甚至在这极不合时宜的气氛中,发出了一声极为响亮的咕噜声。

  沈墨揉了揉干瘪的肚子,拍掉袍子上的烂泥。

  “走吧,先离开这片街区。”

  他辨认了一下街道两旁那些鳞次栉比的陌生仙家建筑,眼神微微眯起:

  “得在这鬼地方找个吃饭的去处,再顺便……找个有钱的冤大头。”

  接引镇背街的一处灰瓦墙根底下,避风的阴凉地里落着几片干枯的断草。

  沈墨一屁股坐在青石条上,两手在怀里胡乱摸索,接连掏出七八个储物袋。

  他解开其中一个袋口的红绳,哗啦一声将里面的东西倒在石板上。

  滚出来的全是亮晶晶的极品灵石,在人间界足以买下一整座凡俗城池,堆在地上灵光乱晃。

  吕棠坐在他身侧,单手扶着剑柄,目光扫过那堆灵石。

  沐清颜坐在吕棠身边,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那只浑身毛发打结的九尾天狐就趴在她脚边,下巴贴着石板,连耳朵都耷拉着,肚皮时不时瘪下去一下。

  沈墨捏起一块拳头大的灵石,指尖在石皮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石头撞击声。

  “刚才在当铺里,那掌柜怎么说的?”

  沈墨问。

  吕棠直视前方:

  “他说这叫下界死矿,里面的灵气驳杂不纯,连给仙界的烧火灶引火都不配。倒贴十块,才能换一壶洗脚水。”

  沈墨随手将那块灵石扔回石堆,又掏出几件在人间界称得上至宝的法宝残片。

  铜铃、玉簪、金光阵盘。

  那些器物在仙界沉重的虚空法则压制下,表层流动的天地灵气早就散得干干净净,看起来跟破铜烂铁没有任何分别。

  “连个铜板都换不出来。”

  沈墨扯了扯嘴角。

  他的胃部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咕噜鸣响。

  旁边的沐清颜立刻把头埋得更低,肚子里紧跟着也响起一阵微弱的回音。

  “这鬼地方连个能换吃的东西都没有,再不想办法要饿死在这了。”

  沈墨伸手按住干瘪的肚子,靠在墙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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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堂飞升修士,要是落地第二天因为买不起一碗杂粮面活活饿死在墙角,传回中州去,各大宗门的祖师爷棺材板都得笑裂。老子身上这副寿元枯竭的破骨头架子,连三天都撑不住,天道截胡机制没被雷劈死,先被胃酸融了。”

  脚步声从小巷外侧传来,轻而快。

  郑雪的身影从拐角闪了出来。她两脚踩过干裂的青石板,身上的鹅黄长裙沾着几道灰印,但身法极稳。

  她一路小跑到沈墨身侧,蹲下身子,目光在周围空旷的土巷里扫了一圈。

  合欢宗在中州撒开的情报网子,到了这地方虽然不能直接用,但底层的探听门道全是一个路子。茶摊、引水槽、骡马棚,只要有活人喘气的地方,就能把唾沫星子里的消息抠出来。

  郑雪伸手将落到额前的发丝拨开,凑到沈墨身边,压低声音开口:

  “仙尊,我刚打听清楚,仙界顶级财阀太初仙宫的神女今日要路过接引镇。”

  沈墨停下捏储物袋的动作,转头看着她。

  “太初仙宫?”

  吕棠在旁边开口,手里的长剑微微挪动了半寸。

  “是仙界中域排在前三的顶级道统,手底下的仙晶矿脉占了半条天河。”

  郑雪语速极快,指尖在地面上比划出一条路线,

  “神女巡视四方分舵,接引镇外的官道是必经之路。镇上的巡查仙卫早就被抽调了一半去官道两头扫街净道,连那几个收保护费的本土帮派都被撵进了窝棚里,谁敢冒头就抽谁的仙骨。”

  沈墨摸了摸下巴。

  顶级财阀。

  这四个字落在他耳朵里,比什么大道至简、长生不死都要悦耳得多。

  “身上带的仙晶多不多?”

  沈墨问。

  郑雪点头:

  “随行护卫用的都是上品仙晶喂养坐骑,据说车驾里铺的地毯都是深海玄玉织出来的丝,掉下一根线头,能在接引镇买下一座酒楼。”

  沈墨两只手撑着膝盖,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

  打劫是绝对不现实的。吕棠内伤没愈,剑气干瘪,沐清颜的厄运体质敌友不分,真要动起手来,对方一个照面就能把他们全按进泥地里当肥料。

  至于正常求见、投递门帖,他们连合法的仙界路引都没有,走上去纯属自投罗网,大概率直接被当成流窜的黑户抓去矿山挖石头。

  正道走不通,那就只能走偏门。

  他沈墨在中州横着走,靠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翻江倒海的真实修为,全凭那一身连雷劫都能糊弄过去的满级特效,外加一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

  只要特效全开,气象拉满,装出一副隐世仙尊游戏红尘的派头,寻常人根本摸不清虚实。

  仙界的大人物,向来心眼比针尖还多,越是排场大的上位者,越疑神疑鬼,生怕惹上惹不起的古老道统或者转世老怪。

  只要第一下把对方镇住,让那车里的神女摸不透底细,哪怕只是为了探探虚实,随手甩出几块封口或者问路的仙晶,也足够解了眼下的断粮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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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搏一把。反正横竖都是个死,要么饿死在臭水沟里,要么被仙界大佬一巴掌拍死。万一唬住了,下半辈子的仙晶饭票就有着落了。软饭要是吃得够硬,那就是机缘造化。”

  沈墨抬起头,目光越过低矮的土墙,望向远处平整的官道方向。

  “金主来了!”

  他吐出一口气。

  吕棠侧身看向沈墨,眉心微蹙,按在剑柄上的手指紧了紧:

  “仙尊,你要干什么?”

  “别问,问就是战略性碰瓷。”

  沈墨拍拍屁股上的尘土。

  沐清颜缩了缩脖子,抱紧怀里的九尾天狐,小声说:

  “沈大哥……会不会被打死啊?”

  九尾天狐跟着呜咽了一声,两只前爪捂住眼睛。

  “闭嘴,少咒我。”

  沈墨瞪了她一眼,

  “把你身上那股倒霉劲收一收,一会儿离我三丈远,别等我刚站上官道,天上掉下来一块陨石把我砸烂了。”

  沐清颜赶紧把嘴闭上,两只手死死按着衣角。

  官道方向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嗡鸣。

  原本有些昏沉的日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切开了一道口子,天边腾起一片温润纯正的金光。

  几道清越悠扬的乐声穿过接引镇稀疏的树木和破败房舍,顺着风声直直刮了过来。那声音不是寻常乐器所发,每一下震颤都带着肉眼可见的灵气波纹,将官道两旁的尘土压得平整如镜,甚至连空气中的血腥气与污浊味都被一扫而空。

  两排身披银白色重甲的太初仙宫护卫踏云而行,每一步落下,虚空中便泛起淡淡的云纹。

  这些护卫手持丈二长戟,神色木然冷硬,周身环绕的仙元凝练如铁,整齐划一地开道前行。

  在重甲护卫后方,八头浑身覆盖着冰蓝色鳞片的异兽踏着虚空拉动一辆沉重的青铜巨辇。那车辇高逾三丈,四角悬挂着拳头大小的定风珠,周围垂落层层叠叠的薄纱,隐隐能看到一道清冷修长的身影斜倚在车厢正中,周身仙光缭绕,隔着老远便透出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森严威压。

  整个车队足有百丈之长,伴着漫天灵雾缓缓驶入接引镇外的官道视野。

  沿途那些原本在路边观望的仙界本土散修,早在这股庞大的威压逼近前,就齐刷刷跪倒在官道两侧的泥地里,头颅紧贴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排场大得吓人。

  沈墨站在街角的阴影里,看着那辆散发着刺眼灵光的巨辇,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车辇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的极品仙晶,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溢散着纯净的气息。

  “真有钱啊。”

  沈墨低低念叨了一句。

  他反手将身上的破烂道袍理了理,把下摆处沾染的污泥拍掉,顺手将凌乱的发髻往脑后一束。

  虽然饿得前胸贴后背,但随着他腰杆挺直,那一身常年装神弄鬼积攒下来的沉稳气度瞬间翻了出来。下颌微扬,目光淡漠,脚步不疾不徐,俨然一副不把天地神魔放在眼里的世外高人做派。

  吕棠站起身,虽然脸色苍白,但依旧默默拔出半寸剑刃,护持在沈墨右后方。

  郑雪与沐清颜对视一眼,抱起九尾天狐,快步跟在了沈墨身后。

  沈墨不再迟疑,抬脚迈出街角,径直踏上那条通往官道的黄土小径,迎着那漫天压下的仙光与沉闷车辙声,一步步走了过去。

  沈墨在街角的黄土坑边站定,反手将破道袍的领口整平。

  他回过头,视线扫过身后的三人一狐。

  “都把嘴闭严实了。”

  沈墨压低嗓音,手指往后点了一圈,

  “从现在起,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哪怕对方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你们也只管站在我身后当木头桩子,半个字都不许往外蹦。”

  吕棠握着剑柄,拇指推开半寸青刃,点了点头。

  沐清颜把怀里的九尾天狐往怀里塞了塞,身子往后缩了半步。

  郑雪极有眼色地拉着沐清颜退到道旁土坎下方,躬身退到阴影里。

  沈墨转过身,抬脚走入官道。

  官道宽达二十丈,平整坚实,两旁早已跪满了接引镇的散修。几百号修士把脸死死贴在黄泥地上,谁也不敢抬头多看一眼。

  沈墨径直走到官道正中央。

  他两腿微分,双臂顺势往身后一背,下巴微扬,立在路心。

  远处的兽蹄声如滚雷般碾过地面,八头冰蓝鳞甲的异兽踏云拖拽着青铜巨辇,离他不过百余丈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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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横竖都是饿死,死在豪车底下好歹体面点。只要老子不眨眼,慌的就是这帮开豪车的。”

  沈墨屏住呼吸,心念一沉。

  他丹田内的“九天十地虚幻仙根”彻底激发。

  嗡——

  一声沉闷至极的古老道音在官道上空炸响。

  沈墨脚下的黄土泥地骤然翻涌出大片纯金色的光斑。一朵朵足有磨盘大小的金色莲花凭空自地底钻出,层层叠叠,铺展出三十丈方圆的金芒。

  紧接着,浩浩荡荡的紫气自天际尽头狂卷而来。

  东方的云层被紫霞瞬间撕裂,七彩祥云如怒涛般在半空中翻滚堆叠,垂挂下千百条斑斓的霞光瑞气。

  紫气与彩云交融之处,一座巍峨缥缈的仙宫虚影浮现而出。南天门高耸入云,白玉阶梯直插穹顶,隐约有仙禽瑞兽的虚影在殿宇飞檐间穿梭长鸣,声势浩大得几乎遮蔽了半座苍穹。

  整片接引镇上空,仙乐齐鸣,异象横空。

  跪在泥地里的几个散修被金光晃到眼皮,身子抖得像筛糠一样。

  然而在这一片毁天灭地的宏大异象正中,官道上的枯草连叶尖都没晃动一下,地上的尘埃更是安静得诡异。

  没有一丝狂风,没有一缕威压,甚至连空气的温度都没变。

  全是纯粹的光影。

  吕棠站在三丈外,指节用力捏得发白。

  她看着沈墨头顶那座几乎要压垮苍天的仙宫虚影,胸口一阵起伏。

  在中州时,沈墨便屡屡引动天象,她原以为来到这法则森严的上界,沈墨的底蕴会有所收敛,却没想到举手抬足之间,依旧是这种视天道如无物的滔天排场。

  “仙尊的道行……果然从来不受界域所限。”

  吕棠在心底默念了一声,拔出的半寸剑刃悄无声息地推回鞘中。

  郑雪贴着土坎站立,眼睛死死盯着沈墨挺拔的背影,原本悬在半空的心彻底落了回去。

  能在上界随手招来三万里紫气东来的人,不管兜里有没有仙晶,都绝不是寻常巨擘。

  车队最前方,骑乘龙鳞异兽的前导护卫统领身披白银重甲,专职为神女巨辇开道拔障。

  眼看前路突然涌出这等恐怖的异象,前导护卫瞳孔一缩,猛地勒紧手中缰绳。

  “止步!”

  护卫厉喝一声,坐下的龙鳞异兽前蹄腾空暴起,重重踏碎了地面三尺厚的青石板,硬生生停在沈墨身前十余丈外。

  后方整齐划一的重甲护卫齐刷刷顿足,丈二长戟顿地,发出整齐划一的钢铁震击声。

  八头拉车的冰蓝鳞甲异兽仰天长嘶,巨大的青铜车辇猛然停滞,车辕上的定风珠剧烈摇晃,荡开一圈圈灵气波纹。

  整座百丈车队,在这一瞬间被沈墨一个人、一身空壳异象,硬生生截停在官道正中。

  前导护卫握紧手中泛着寒芒的长戟,戟尖直指沈墨的面门,浑身仙元轰然运转,在铠甲外凝结成一层刺目的白霜。

  他身为主车前锋,一路行来不知斩杀了多少不长眼的匪类与凶兽,可眼前这人周身的异象实在太过骇人。脚踏金莲,背负仙宫,漫天紫气垂落,分明是古籍中记载的无上大能出巡才有的天地共鸣。

  可诡异的是,他无论如何探查,都感受不到这中年道人身上有一丝半点仙力波动的痕迹。

  要么此人是个没有半点修为的彻头彻尾的疯子。

  要么,对方的境界早已跨过了他所能理解的极限,返璞归真到了与天地虚无同化的恐怖地步。

  前导护卫不敢轻举妄动,座下异兽喷吐着白汽,他厉声喝道:

  “什么人!敢拦太初仙宫的车驾!”

  音浪夹杂着天仙境的狂暴仙元直扑面门。

  沈墨站在原地,狂暴的声浪甚至吹不动他鬓角的一根发丝。

  他神色平静如一汪死水,眉眼微垂,连看都没看那柄抵在十丈外的长戟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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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吼那么大声干什么,吓得老子小心脏乱跳。有种你就一戟扎过来,看扎不死我算你手艺潮。”

  沈墨双手负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抬,声音不疾不徐地在官道上荡开:

  “本座,有事要见你家主人。”

  语气平缓,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路边随意叫停了一辆牛车。

  前导护卫脸色一沉,握着长戟的手指咯咯作响。

  在仙界东域,谁人不知太初仙宫的名号?那是执掌无数仙矿、掌控三千商路的顶尖道统。神女出巡,沿途各方城主宗主都要跪迎三千里,寻常修士靠近车队百丈之内便会被当场轰杀。

  可眼前这道人不仅直呼要见神女,甚至连名讳道号都不屑于自报,张口便是“本座”。

  前导护卫戟尖微扬,周身杀机吞吐,正要再度发问。

  忽然。

  后方那座高逾三丈的青铜巨辇上,层层垂落的玄玉珠帘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脆响。

  啪嗒。

  珠帘微动。

  斜倚在车厢正中的那道清冷修长的身影,指尖微微顿在了半空。

  在车厢内侧的白玉案几上,一只通体由混沌原石雕琢而成的古铜罗盘,毫无征兆地剧烈颤鸣起来。

  罗盘正中的勺柄疯狂旋转,指针处迸发出一抹极其古怪的灰蒙蒙光亮,与官道中央沈墨体内那一缕完全不属于仙界的虚幻灵根气息,隔空撞在了一起。

  空气中荡开了一层肉眼无法捕捉的混沌共鸣。

  前导护卫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清冷微凉的传音。

  长戟猛地顿住,护卫硬生生将杀气咽回腹中,收起兵刃,侧身立在道旁。

  青铜巨辇的玄玉珠帘,在无数人的注视下,被一只素白如雪的手掌,轻轻挑开了一角。

  接引镇外的黄土官道被沈墨周身涌现的漫天异象硬生生截断。

  太初仙宫的车队骤然停驻。八头拉车的冰蓝巨兽前蹄刨地,喷吐出大片刺骨白汽,将地面枯草冻结成冰碴。后方三十余名身披重甲的太初仙宫护卫队动作整齐划一,腰间佩刀齐齐出鞘半寸,精铁撞击声连成一片。

  车队前列,一名身长九尺、腰悬斩马阔剑的壮汉策马踏出阵列。此人正是车队护卫统领,身负仙门巡狩之职,死在他手下的劫道修士早已堆满乱葬岗。

  坐骑重重踏碎官道青石,护卫统领横眉立目,嗓门如雷鸣般滚过原野:

  “好大的狗胆!太初仙宫的车驾你也敢拦?”

  声浪裹挟着强横仙元呼啸而来,官道两侧的林木枝叶被震得漫天乱飞。

  沈墨迎着风浪站在原地。

  他头顶三万里紫气沉浮,背后隐约显化出一座巍峨浩大的古老仙宫虚影,脚下更是金莲朵朵生灭。这等动静换作任何一个宗门老祖出巡,都算得上是改天换地的通天手笔。然而在这片惊世骇俗的光影中央,沈墨身上的青布袍子甚至连一个角都没被吹皱。

  没有真元外放,没有法则共鸣,纯粹就是一幅悬挂在天地间的大号画卷。

  护卫统领勒住缰绳,神识如冷针般扫过前方道人。

  扫视的结果让他眉峰猛地拧成死结。

  眼前这个负手而立的家伙,体内经脉闭塞如同顽石,丹田干瘪如枯井,连引气入体最粗浅的门槛都没迈过去。整个人从皮肉到脏腑,透着一股凡俗泥腿子的腐朽气,根本连半点仙门修士的灵压都没有。

  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毫无修为的空壳,顶着漫天神佛降世般的恐怖异象,大剌剌横在太初仙宫的神女座驾之前。

  护卫统领握紧缰绳,指节捏得发白。

  若是寻常散修这般招摇撞骗,他早就一刀连人带骨剁碎喂了异兽。偏偏沈墨头顶那座仙宫虚影散发的道韵古朴厚重,哪怕明知对方体内没有半点仙力,那浩瀚的虚影依然压得座下凶兽不安地后退半步。

  能把障眼法演化到连天仙都摸不透根脚的地步,这要么是隐世万年的古老妖孽在此装疯卖傻,要么就是个不怕死的疯子从哪里捡到了上古遗留的幻阵阵盘。

  后方三丈外,吕棠跨前半步。

  她右手拇指死死抵住佩剑剑镡,剑锋已吐出半寸青光,浑身剑意含而不发。

  “OS-随时准备护主,绝不让仙尊受伤。”

  站在土坡边缘的沐清颜吓得缩起脖子,两只手紧紧揪住道袍下摆,险些踩到自己的裙角。她怀里抱着的赤色天狐更是把脑袋死死埋进少女臂弯,尾巴绷得笔直。

  官道正中,沈墨神色淡漠,眼皮微微耷拉着。

  他甚至没抬眼去看那名杀气腾腾的统领。

  “OS-吼那么大声干什么,吓得老子小心脏乱跳。有种你就一戟扎过来,看扎不死我算你手艺潮。”

  沈墨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抬,嘴唇轻启:

  “本座要见你家主人。”

  平平淡淡的几个字,没有激荡的法力,但在万千金莲异象的衬托下,偏偏带着一股视漫天神佛如无物的漠然。

  “好狂的口气!”

  护卫统领怒火腾地蹿了上来。

  在仙界东域,谁不知道太初仙宫的名头?神女叶倾仙代行仙宫巡查诸天,所过之处城主拜迎,哪怕是统领一方疆域的一品宗门掌教,见了大驾也得躬身行礼。眼前这个连灵根都没有的跳梁小丑,张口闭口自称“本座”,还要见神女车驾的主人。

  护卫统领右手反手一招,掌心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猩红血光。

  一面通体铭刻着上古凶兽符文的白玉浑天轮呼啸飞出,悬浮在他头顶三尺之上。轮盘飞速旋转,带起狂暴的罡风与雷火,将周围的虚空撕扯出道道黑色裂隙。上品仙器的毁灭气息铺天盖地压下,脚下官道的青石地面寸寸崩裂成粉末。

  太初仙宫护卫队甲士们动作划一,长戟斜指,雷霆光芒在甲胄表面疯狂游走,将整片空地封锁得水泄不通。

  与此同时。

  车队正中那座高达三丈、由整块玄海沉香木雕琢而成的豪华仙车内部,却是一片静谧。

  车厢内部宽阔如殿堂,四角点着凝神静气的龙涎香。

  侍女垂手侍立在玉案旁,动作轻柔地烹煮着仙灵雪茗。

  斜倚在软榻上的女子身披一袭素白广袖流仙裙,青丝垂落肩头,正是太初仙宫神女叶倾仙。她面容清冷,双眸微阖,对车外的剑拔弩张仿佛视若无睹。

  然而就在护卫统领祭出白玉浑天轮的刹那,摆在白玉案几正中央的一方青铜古镜,忽然毫无预兆地剧烈颤鸣起来。

  嗡——

  古镜表面布满铜锈,此刻竟自行浮空半寸。镜面上泛起一圈圈极其晦涩深奥的灰蒙蒙光亮,像是一滩被投入石子的死水,荡开层层波纹。

  侍女斟茶的手悬在半空。

  这面“混沌照灵镜”乃是太初仙宫开山祖师传下来的重宝,非混沌本源之物绝不生感应。自叶倾仙掌管此镜以来,整整三百年,这件秘宝从未有过哪怕一丝动静。

  可此时此刻,铜镜中央的灰光正在疯狂盘旋,指向的源头,赫然正是车驾正前方那个毫无修为的青袍道人。

  沈墨体内那截为了骗过系统、胡乱拼凑而成的假灵根,正散发着一种连天道规则都无法归类的古怪驳杂之气,与铜镜中的混沌气息隔空缠绕,发出微弱却真实的共振。

  叶倾仙指尖微微一顿,眼帘轻抬。

  车驾之外,杀机已然攀升至顶点。

  白玉浑天轮上的雷火呼啸欲落,炽烈的红光将沈墨那张仙风道骨的脸照得一片通红。

  护卫统领单手掐诀,眼中杀意毕露,厉声暴喝:

  “最后问你一句,让不让开!”

  狂暴的罡风吹得四周飞沙走石,但沈墨周身的金莲与仙宫光影依旧岿然不动。

  沈墨垂在袖中的左手死死扣着掌心,手心里全是一层冷汗。

  “OS-卧槽玩真的!别动手别动手,我可接不住!这仙器砸下来,老子连灰都剩不下一两!”

  沈墨面无表情,甚至连眉毛都没动弹一下。他右手依旧闲适地负在身后,只是身形微微侧转了半寸,目光穿过重重甲士,径直落在那座巨大的仙车垂帘之上。

  “本座在此,何人敢放肆。”

  声音不大,却在狂暴的雷火呼啸声中清晰送出。

  护卫统领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法诀猛然向前一引,白玉浑天轮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携带着撕裂大地的滔天威势,当头朝着沈墨悍然砸落!

  “拦路狂徒,敢挡太初仙宫车驾,受死!”

  护卫统领单手掐诀向前一推,白玉浑天轮脱手飞出。

  轮盘外沿的雷火撕扯开地面的碎石,刺骨的气浪迎面扑向沈墨的眉心,所过之处留下一道焦黑的浅沟。

  沈墨后背绷得像块铁板。

  “OS-要命!这玩意儿砸在脑门上,连寿元都不用扣了,当场就能下葬!”

  他垂在宽大袖袍里的双手掐紧了指尖,骨节发白,两条小腿肚更是细微地打着颤。可在漫天金莲法相的遮掩下,青袍随风轻荡,整个人看起来依旧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万丈古岳。

  沈墨左后方,吕棠横跨一步。

  她右手大拇指咔哒一声将青钢佩剑顶出鞘口,三尺青锋吐出寸许毫芒。

  “前辈退后!”

  吕棠脚下一蹬,整个人就要抢上前去替沈墨挡下这一击。

  就在这一刹那。

  站在沈墨右后侧的沐清颜被仙器带起的罡风刮中了面门。

  那股来自上品仙器的凶戾杀机像针一样扎在身上,她膝盖一软,脚下绣鞋踩中路旁一块半凸起的风化青石。

  “啊!”

  沐清颜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结结实实往前扑倒,摔了个平地趴。

  她怀里的赤色天狐跟着滚出半尺远,四爪朝天滑在泥地上。

  沐清颜这一摔,手肘撞在碎石堆里,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慌慌张张地趴在地上喊:

  “啊!我、我不是故意的!”

  摔倒的瞬间,沐清颜周身那股常人看不见的因果气流骤然乱了章法。

  原本笔直向前轰杀的白玉浑天轮,在距离沈墨额前仅剩三尺的空中,猛地停滞了一下。

  就像是一枚急速射出的铁弹,陡然撞上了一团无形无相的粘稠烂泥。

  半空中的雷火停了。

  连那刺耳的尖啸声都在瞬间哑了火。

  护卫统领脸上的冷笑还没来得及收拢,右手的引诀指法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反噬。他只觉得神念与仙器之间的牵引线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个死结,随后猛地一扯。

  呼——

  浑天轮周遭的虚空泛起一圈极不规则的褶皱。

  这件上品仙器在半空中诡异地横移了半寸,紧接着像是喝醉了酒的飞鸟,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向上弹起,随后在半空调转了一百八十度。

  圆轮正面对准了站在官道中央的护卫统领。

  护卫统领甚至没能来得及换一个站姿。

  白玉浑天轮以比来时快了近乎一倍的凶悍速度,裹挟着所有的雷霆与狂风,笔直砸了回去。

  砰!

  一声沉闷的铁石撞击巨响炸开。

  护卫统领胸前的玄铁甲胄当场凹陷下去巴掌大的深坑,护心镜化作漫天铁屑。

  狂暴的气浪直接将他整个人掀离地面,像一块被强弩射出的沙袋,倒飞出三丈多远,重重撞在官道右侧的黄土斜坡上。

  土坡被撞塌了大半,黄土哗啦啦塌落下来,埋住了他的双腿。

  护卫统领脑袋一歪,哇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屑的暗红鲜血,胸口剧烈起伏,手中的法诀彻底散架,白玉浑天轮当啷一声跌落在他脚边,光芒黯淡。

  吕棠刚拔出半截的佩剑硬生生卡在鞘口。

  她迈出去的右腿僵在原地,目光从土坡上的护卫统领身上挪开,转而落在沈墨平静的侧脸上。

  “OS-言出法随?仙尊甚至连衣袖都没动一下,那件上品仙器就被反震回去了……这得是对天地法则领悟到何等境地,才能让仙宝自行弑主?!”

  沈墨其实也没看懂发生了什么。

  他方才眼睁睁看着那大铁轮子冲着自己的鼻梁骨砸过来,心跳差点当场停摆,结果眨眼工夫,轮子自己掉头把那耀武扬威的统领给开了瓢。

  “OS-卧槽?这叫什么?仙界也有假冒伪劣产品?自己祭出来的法宝还能咬自己一口?”

  沈墨喉咙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悄悄松开袖子里捏得满是汗水的手掌。

  腿虽然还在发软,但架势绝不能塌。

  沈墨缓缓将背在身后的右手垂在身侧,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土坡上直翻白眼的护卫统领,语气清清淡淡:

  “你家护卫怎么自己打自己?仙界的新式操练法?”

  官道两旁,原本列成战阵的数十名太初仙宫甲士,手里的长戟齐刷刷晃了一下。

  没有人回答。

  整齐划一的阵型隐隐出现了一丝散乱,站在最前排的几名护卫下意识往后撤了半寸马步。

  他们看得很清楚,沈墨自始至终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法力,周身连灵气波动的涟漪都没有泛起。

  可统领那倾尽全力的一击,就这么平白无故地折返了回去,连仙器上的禁制都被反向引爆。

  “统领的仙器……怎么反过来砸他了?这、这是那高人的神通?!”

  “没见到结印,也没见到起阵……隔空逆转因果,这是什么层次的手段?!”

  窃窃私语声在护卫队伍里压低了传开。

  趴在地上的沐清颜揉着摔疼的膝盖,小心翼翼把掉在地上的赤色天狐抱回怀里。

  她缩在沈墨脚跟后头,低着脑袋,不敢去看周围那些凶神恶煞的甲士,心里全是后怕。

  “OS-完了完了,差点又给前辈添乱了。还好前辈法力高强,不然刚才我摔那一跤,要是撞到前辈身上,岂不是坏了大事……”

  没有一个人把那仙器的转向和地上的小姑娘联系起来。

  在仙界修士的常理里,一个连引气入体都没完成的凡俗丫头摔一跤,顶多踩死两只蚂蚁,怎么可能撼动上品仙器的杀道轨迹?

  唯一的解释,就是眼前这位青袍高人出的手。

  高人甚至不屑于正眼瞧他们,只靠护体罡气或者某种不可言说的大道法则,便将太初仙宫的精锐统领当场废掉。

  吕棠默默将长剑按回剑鞘,咔哒一声扣严。

  她退回沈墨左侧半步的位置,身姿站得更加笔直,神色冷峻,彻底摆出了顶尖宗门大能座下执剑侍奉的姿态。

  沈墨站在风里,青袍下摆微微飘拂,面上一片古井无波。

  “OS-别看了别看了,赶紧抬走啊。再看老子真装不下去了,鞋底板都在冒虚汗。”

  就在官道上一片死寂的当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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