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谁教你这么修仙的?全凭老婆带飞

  “称半斤糖霜雪梨干,多包两层油纸。”

  伙计利索地打包递过来。沈墨把油纸包塞进怀里,转身往回走。

  推开洞府厚重的石门,院子里清扫得干干净净,落叶堆在墙角的一只竹筐里。

  沐清颜正蹲在客厅沙发旁,手里拿着一块湿抹布,仔细擦拭着木茶几的底层隔板。

  沈墨迈步进门,把怀里的油纸包掏出来,顺手扔在沙发面上。

  油纸包滚了两圈,停在软垫中间。

  “给你带的蜜饯,上次见你盯着坊市摊子看了好久。”

  沐清颜动作停住,手里的抹布悬在半空。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带着体温的纸包,又看了一眼沈墨。

  “谢、谢谢……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她放下抹布,小心翼翼地把油纸包捧进手里,解开草绳,拈了一片金黄的雪梨干放进嘴里。细密的糖霜化开,甜味顺着舌尖漫开,她的耳尖跟着泛起一层淡红,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半拍。

  沈墨拉开椅子坐下,顺手去倒茶。

  “你总在我房门口晃,要不搬隔壁住?省得你来回跑。”

  沐清颜把嚼碎的蜜饯咽下去,将油纸包重新严严实实扎好,抱在怀里,下巴微微一扬。

  “我不,我怕你半夜抹面霜找不到人。”

  沈墨噎了一下,一口茶水卡在喉咙里,呛得咳出声来。

  沐清颜抱着纸包站起身,脚步轻快地转进了卧房,连关门的声音都透着一股轻巧劲。

  “嘴碎的女人,真难养。”

  沈墨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哼了一声。

  夜色很快落了下来。

  洞府四周的隔音阵法缓缓运转,石壁外隐约的风声全被挡在了三尺之外,室内只剩下桌角那盏铜油灯微弱的火苗在静静跳动。

  沈墨趴在茶几旁,就着灯光核对最后两笔灵草采购的账单。算盘珠子在他指下噼啪乱响,墨迹在麻纸上一点点干透。

  沐清颜不知何时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搬了张矮凳坐在茶几另一侧,双臂交叠搭在桌面上,下巴垫在手臂上,安安静静看着沈墨拨动算盘。

  灯火在她长长的睫毛下投出两道细碎的阴影。

  沈墨记完一笔账,抬眼看了看她。

  “不困就去炼化灵气,看着我能看出花来?”

  沐清颜没接话,眼睛已经半阖起来,呼吸绵长轻缓。

  沈墨低头继续算账。

  拨完最后一串算珠,屋内只剩下清浅均匀的呼吸声。

  沈墨放下毛笔,抬起头。

  沐清颜已经彻底睡熟了。她整张脸侧埋在柔软的袖口里,嘴唇微抿,额前垂下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皮肤上,神色宁静得没有半点防备。

  沈墨坐在原处看了半晌。

  “OS-连睡相都这么没心没肺,厄运圣体摊在身上还能活到现在,真是全凭命硬。”

  沈墨站起身,动作放得很轻,连带着木椅都没发出半点刮擦声。

  他从旁边的椅背上扯下自己那件宽大的灰布棉袍,两手拎着领口,轻轻往前一送,稳稳盖在了沐清颜的肩背上。

  沐清颜在睡梦中动了动鼻尖,把脸往领口深处埋了半分,呼吸依旧沉稳悠长。

  油灯的火芯爆出一颗小小的灯花。

  沈墨吹熄了灯火,只留下一枚微弱的月光石照明。他拉开椅子重新坐下,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整座洞府静得落针可闻,宛如一口风平浪静的深井。

  天光透进洞府主厅,在青石砖面上印出一片明晃晃的亮斑。

  案几上摊着十几卷发脆的黄麻纸账本。算盘珠子在沈墨指尖来回撞击,响声清脆急促。

  沐清颜坐在案旁侧位,手里捏着一管细毫毛笔,正往另一本空白册子上誊抄数字。她耳边垂着两缕碎发,指尖沾着一点未干的淡黑墨渍。

  “上个月丹房送来的辟谷丹少了两箱。”

  沈墨把算盘往前一推,指头在账册边缘敲了敲,

  “扣除损耗,还差三十块下品灵石的账平不上。王胖子那厮肯定又拿去换坊市的叫花鸡了。”

  沐清颜笔尖一顿,抬起头看他:

  “丹房管事昨天特意送了两坛灵蜜过来,说是给你补身子的。你收了灵蜜,账面上还要卡他?”

  “灵蜜是灵蜜,公账是公账。”

  沈墨把手里的干草纸翻得哗哗响,

  “吃进肚子里的叫孝敬,记在册子上的叫短缺。三十块灵石能买多少斤灵兽肉?这笔账必须记在他脑门上,下个月扣他的灵草配额。”

  “OS-老子寿元就剩那么点,每一块灵石都是买命钱,少一个子儿我都得心梗。”

  沐清颜把笔搁在白瓷笔架上,伸手去拿案角的茶壶。

  “你如今掌着物资调配,宗门上下几十双眼睛盯着,扣得太狠,那些长老又要私下编排你小家子气。”

  “让他们编排去。”

  沈墨头也没抬,抓过另一叠账目,

  “骂我又不会掉块肉,灵石少一颗我真能少活半天。你别替他们说话,赶紧把后山开荒消耗的玄铁农具数核出来。”

  沐清颜重新提起笔,嘴角微微抿起一抹弧度,正要落墨。

  轰!

  沉闷的巨响毫无预兆地在洞府上空炸开。

  整座山体的石壁剧烈抖了一下,案几上的茶盏被震得原地跳起,茶水泼洒在干黄的账册上,迅速晕开大团墨迹。

  洞府四周的石壁泛起刺目的赤红光芒,那是防御法阵承受超出极限的重压时才会激发的血煞预警。嗡鸣声尖锐刺耳,像生锈的铁片在骨头上刮擦。

  沈墨手中的账册被他直接甩在案上。他由座椅上一跃而起,脚掌蹬地,身形如离弦之箭冲出主厅,眨眼间停在院落门口。

  沐清颜紧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落在半空中扭曲翻滚的阵法光幕上。

  整片笼罩院落的青色防御结界剧烈塌陷,正中央被一股极其蛮横的锋锐力量生生凿出一个丈许宽的凹坑。四周的阵纹如同蛛网般疯狂崩解,刺目的灵光如碎石般炸裂开来,将整个院子照得一片雪亮。

  “这是洞府最高级别的预警阵法?怎么会突然触发?”

  沐清颜低声开口。

  沈墨没有接话。他死死盯着那团凹陷的阵芒,浑身肌肉紧绷,右手扣在腰间的储物袋边缘。

  寻常筑基修士攻打这套防御阵,至少要耗费半个时辰猛轰,绝不可能在一击之下直接撕裂外层屏障。

  刺啦——

  半空中传来裂帛般的爆裂声。

  一道森白如霜的剑光硬生生撕开了血色禁制。那不是劈砍,而是带着一种决绝的惨烈,以自身崩碎为代价,强行将稳固的禁制光幕扯开一道豁口。

  漫天炸开的青白灵光中,裹挟着极度刺鼻的铁锈味。

  一道微弱的白影从撕裂的缺口中直坠而下,速度快得惊人,拖着一条淡淡的暗红血线,重重砸在院落正中央的青石方台上。

  啪嗒。

  残破的物件落在石台上,翻滚了两圈,彻底不动了。

  院落上空的禁制豁口在灵石的补充下迅速弥合,翻涌的血色预警光芒逐渐暗淡下去,只留下一空气狂暴未散的剑气余波。

  沈墨往前迈出两步,跨过石阶,走到院中方台旁。

  落在石台上的是一只用特殊符纸折成的纸鹤。

  纸鹤已经破损大半,左侧的纸翼齐根断裂,原本泛着玉质光泽的纸面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焦黑裂痕。整只纸鹤浸泡在暗红色的干涸血迹中,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更为扎眼的是,纸鹤通体环绕着几道细如游丝的纯白剑气。那些剑气虽然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却带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傲慢与凌厉。

  “不是宗门的人,是她的剑气。”

  沈墨站在方台前半寸,冷沉出声。

  这道剑气的主人他太熟悉了。

  整个云州修仙界,能在剑气中修出这种目空一切、凌冽刺骨之意的,只有一个人。

  吕棠。

  那个仗着元婴修为、动不动就用剑柄敲他脑壳、临走前还强行塞给他一堆烂摊子的冷傲女人。

  沈墨目光落在纸鹤断裂的边缘。

  这是以修士本命剑气为引才能激发的泣血纸鹤。寻常传讯,哪怕万里之遥,只需一道飞剑传书便能送达。动用泣血纸鹤,意味着施术者自身的灵力已经濒临枯竭,元神遭遇重创,只能强行抽取本命剑元撕裂虚空送出死讯。

  “OS-那个疯婆子被人打废了?她不是元婴期吗?谁能在云州把她逼到这份上?”

  沐清颜此时也走到了方台边缘,目光在染血的纸鹤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瞳孔微缩。作为厄运圣体,她对天地间一切阴晦、歹毒的能量有着近乎本能的警觉。

  “这血里有东西。”

  沐清颜伸手想要去指纸鹤的头部。

  “别动。”

  沈墨低喝一声,止住了她的动作。

  他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指尖裹上一层薄薄的灰色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向纸鹤腹部,试图将它夹起。

  就在他的指尖刚触碰到纸鹤边缘干涸血迹的瞬间。

  嗤!

  一道指甲盖大小的黑灰色死气骤然从血渍深处窜出,顺着沈墨的护体灵力疯狂向上攀爬。那气息冰冷刺骨,带着一股腐朽、溃败、甚至要将修士生机彻底咒杀的恶毒意念。

  沈墨的指尖皮肉在一瞬间失去了血色,泛起令人心悸的惨白,体内的生机甚至被强行阻断了一拍。

  隐世家族的超阶诅咒。

  这种恶毒霸道的气息,根本不是寻常宗门修士能施展出来的手段。当初吕棠离开青云宗时,曾经警告过他,隐世家族的浑水不可擅闯,稍有不慎就是神魂俱灭的下场。

  沈墨体内灵力猛然一震,将那一缕黑灰色的死气生生震散在半空中。

  他的脸色在瞬间沉了下来,眉骨压得极低,眼底没有任何散漫和戏谑,只剩下一片刀锋般的森冷。

  沈墨伸手抓起那只残破的染血纸鹤,转身大步朝主厅走去。

  “待在这里,不要碰这只纸鹤。”

  路过主厅门槛时,沈墨头也没回地冲着身后的沐清颜扔下一句话。

  他跨进厅堂,左手在门框旁的暗格上一拍。

  嗡的一声闷响,主厅四周的石壁升起三层青黑色的隔音玄光,将内外的声息与灵力波动彻底斩断。

  沈墨走到案几前,随手将那叠染着茶渍的物资账册扫到一旁。

  染血的纸鹤被他平平整整地按在了案几正中央。纸鹤表面,残存的纯白剑气微弱跳动,与石壁上升腾的禁制光芒交织在一起,忽明忽暗。

  案几上的青光与血色在石面上交错,暗红的血斑被内堂聚灵阵的白光照得有些发黑。

  沈墨右手按住纸鹤残缺的羽翼,左手两指并拢成刀,贴着纸鹤折痕缓缓划开。

  折叠处封存的一抹气劲被挑破,细碎的剑气从纸缝里迸射出来,擦过沈墨的掌侧,划出一道极细的白痕。皮肉微疼,那是吕棠凝练了数百年的霜寒剑意,哪怕微弱如风中残烛,依旧带着横冲直撞的霸道。

  但剑气散开的刹那,一股刺鼻的恶臭随之翻涌而上。

  那不是血肉腐烂的气味,而是生机被强行剥蚀、骨髓被阴毒侵蚀的腐朽死气。几缕肉眼可见的黑灰游丝从纸纤维深处钻出,像活物一样盘旋在沈墨的指关节周围,试图顺着毛孔往经脉深处钻。

  沈墨掌心涌出一股灰色灵力,反手将那几道游丝生生捏灭在皮表。

  指腹摩挲着浸透血渍的薄纸,粗糙的纸面上还残留着施术者元神濒临碎裂时的剧烈战栗。

  这是泣血纸鹤特有的质感。

  普通传讯飞剑只需注入神念即可横跨万里,而泣血纸鹤需要施术者在油尽灯枯之际,生生抽取本命剑元,混着心头精血凝聚成形。强行穿透重重虚空禁制送到这里,意味着吕棠在放出这只纸鹤的当下,自身的元婴已经到了崩解边缘。

  黑灰色的死气是隐世吕家的独门诅咒。这种诅咒专克修士的生机与元神,一旦沾染,血肉干枯,灵根萎缩,比寻常剧毒还要阴狠十倍。

  沈墨右手食指按在纸鹤腹部,体内灵力顺着经脉沉稳吐出,平整地覆盖在纸页表面。

  “散。”

  一声低喝。

  原本干瘪褶皱的符纸在灵力温养下一点点舒展开来,纸背上凝固发黑的血迹仿佛活了过来,在粗糙的纸纤维间缓慢游走、汇聚。

  两道凌厉的笔画被血迹勾勒出来。

  第一笔极其端正,剑意凌厉,正是吕棠平日里批复公文时那一丝不苟的起手式。但第二笔却骤然歪斜,墨色被大片喷溅的黑红血沫冲散,笔锋在收尾处狠狠拉出一道断裂的残痕,直接撕破了符纸的右下角。

  那是一个“别”字。

  紧接着,在这道残痕旁边,又有一滴极浓稠的心头血渗开,歪歪扭扭地拼凑出另一个字。

  “来。”

  别来。

  整只展开的符纸上,只有这两个触目惊心的血字。

  血字成型的瞬间,一缕极其微弱、带着剧烈喘息的神念碎屑从纸面上浮起,撞入沈墨的识海。

  虚无中传来一道断断续续的嗓音,嗓音清冷依旧,却轻飘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飞灰,每一个字都伴随着肺腑碎裂的呛咳。

  “……别来。”

  神念只维系了一息时间,便彻底崩散成虚无。

  桌案上的染血符纸随之化作一捧毫无灵气的灰白碎屑,被沈墨指尖微弱的气流吹得散落了一地。

  “OS-老子欠你的高利贷还没结清,你倒好,死前还专门寄封绝笔信来恶心我。”

  沈墨盯着案几上的血迹残渣,右手搭在桌沿上,指节一下下扣着坚硬的青石板。

  他记性很好。

  半年前,吕棠身披那件洗得发白的素色道袍,在山门断崖处背对着他,也是用这种不冷不热的调子开口交代后事。

  当时那个疯女人连头都没回,只是冷冰冰地警告过他:

  “隐世家族的水深不见底,族中长老掌握的诅咒术法专克外界修士。倘若哪天听闻我死在吕家禁地,守好你的洞府,不可擅闯,更不要试图来收尸,否则神魂俱灭也是你自找的。”

  那时候她手里握着宗门至宝长剑,身板挺得笔直,神情倨傲得不可一世。

  结果半年过去,所谓的不可擅闯,最后变成了千里泣血送来的两个字。

  别来。

  “OS-你让我别来,我就得去。我这个人这辈子最听不得‘别’字。”

  沈墨直起腰,右手摸向腰间悬挂的玄黑储物袋。

  他是个极其怕死的人。

  从来到这个鬼地方的第一天起,他的所有盘算都是为了保命。没有灵根,没有深厚背景,背负着寿元将尽的催命符,每天都在精打细算怎么从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门大能、顶级女修手里搜刮资源,一点点把自己的命续下去。

  按他一贯的原则,遇上这种牵扯隐世顶级宗族的泼天祸事,最好的应对就是立刻封闭洞府,布下隐匿大阵,装聋作哑,等风头过去。

  隐世吕家的底蕴深不可测,族中更有老怪坐镇,连元婴后期的吕棠陷进去都被逼得泣血求死,寻常修士凑上去就是送死。

  但规矩是人定的,原则也是。

  苟命是为了活得舒坦,不是为了当个连自己人都护不住的缩头乌龟。

  沈墨心念微动,神识直接探入虚空识海深处,拉开了悬浮在意识中的储物界面。

  一面泛着淡淡金光的无形账户在识海中展开,下方是一串密密麻麻、长得令人眼晕的数字。

  这些年来,借着各种信息差和那些顶级女修的倒贴返还,他在暗中积攒下的家底,已经膨胀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数额跳动,清清楚楚地定格在一串九位数之后的单位上。

  一百亿。

  一百亿极品灵石。

  沈墨的神识顺着识海扫入储物袋的最底层。

  那里被单独开辟出了一方折叠虚空,成千上万座完全由极品灵石堆砌而成的巍峨晶山整齐排列。每一块极品灵石都晶莹剔透,内里封存着宛如液态水银般的纯净灵力,数以百亿计的灵石挤压在一起,散发出的灵压浓烈得甚至让周遭的空间出现了一圈圈水纹般的扭曲。

  寻常一流宗门的立派根本,整个宝库翻个底朝天,能拿出几万极品灵石便算家底殷实。

  跨界远古传送阵启动一次,要消耗三百万极品灵石。

  买通隐世家族外围巡查执事,撕开封山结界的一道缺口,可能需要砸进去数千万。

  雇佣虚空黑市里那些不问生死的亡命老怪协同开路,开价也不过上亿。

  “OS-一百个亿。就算拿灵石当板砖砸,也能把你们吕家的祖坟山门生生砸塌半边。”

  沈墨收回神识,识海内的金色光幕瞬间隐没。

  底气从来不是靠嘴皮子撑起来的。

  在修仙界,只要价格开到让天道都动摇的程度,很多所谓的不可逾越,就是一层纸。

  隐世吕家的超阶诅咒确实阴毒霸道,但在绝对的数量砸击面前,任何禁制都要讲天地灵气的运转规则。

  沈墨系紧腰间的储物袋,迈开脚步,走出内堂。

  厚重的石门无声滑开,他顺着铺满青苔的石阶一路下行,穿过两条回廊,停在洞府地下的核心阵眼处。

  阵眼正中央悬浮着一团深蓝色的灵泉源流,水汽氤氲,将四周的聚灵符文映得波光粼粼。

  这里是整个洞府防御阵与隐匿阵的总枢纽。

  沈墨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传讯玉简,两指在玉面上轻轻一抹,将一缕神念烙印在核心灵印中。

  沐清颜还在偏厅打坐疗伤。

  那丫头性子软,警惕心重,但对沈墨的安排向来言听计从。吕棠传来的纸鹤带着极重的阴煞死气,刚才若非沈墨喝止,沐清颜的厄运圣体一旦被勾动,整个洞府的禁制都会被反冲破裂。

  这种级别的浑水,没必要把那个胆小的丫头扯进来。

  沈墨指尖灵力吐出,在玉简上留下两行极干练的字迹:

  “我出门处理些事,短则几日长则半月归,看好洞府灵泉,勿乱走。”

  啪。

  沈墨随手将传讯玉简扣入阵眼侧方的凹槽内。

  一旦沐清颜行功完毕推门出来,阵眼的灵流波动自然会将玉简推送到她手边。

  与此同时,沈墨左手按在阵眼的核心阵盘上,指尖灵诀飞速变幻,接连打入三十六道加固符印。青蓝色的防御光幕轰然下沉,将内堂与偏厅的入口死死锁死,只留下灵泉的供给通道。

  做完这一切,沈墨没有片刻停顿,转身踏上通往洞府暗道的石阶。

  暗道尽头,直通云州黑市控制的跨界盲阵。

  救援的第一步,得先找人用灵石砸开一条通往隐世吕家老巢的通路。

  储物间内的架子全被清空了。

  沈墨盘腿坐在屋子正中,面前整整齐齐摆着十二个玄黑储物袋。

  他伸手搭上第一个储物袋,神识沉入袋中。里面没有法宝,没有灵符,全是整块切割、灵光内敛的极品灵石。一堆千万,十堆便是一亿。

  神识在识海深处的无形账目上一扫而过。

  一百亿整。

  数字没有变化。

  沈墨把储物袋一个个扎紧,重新挂回腰带内侧。整整十二个储物袋围在腰间,沉甸甸地勒着皮肉。

  “OS-百亿极品灵石,放在下界能买下几十个二流宗门所有的灵脉山头。去吕家赎人,底钱够了。”

  救人不是去送死。

  沈墨站起身,拍打了一下袍子下摆,从储物间迈步走向前方的议事厅。

  他在议事厅的主位坐下。

  案几上干干净净,连柄裁纸的铁刀都没摆。

  沈墨很清楚自己的底细。零修为,零灵根,体内半点灵力波动都挤不出来,身上披着的那层“隐世大能”伪装,全靠唬人和系统返还的特殊宝物撑着。真要是拔剑冲进古剑界吕家的大门,对方随便一个看门的练气期弟子,一剑就能把他捅个对穿。

  拼拳头绝无生路。

  沈墨把手伸进袖中,摸索着几枚非攻击类的系统道具。这些年他靠着女修返还,攒下的古怪物件不少,隐匿气息的欺天符、瞬发防御的挪移盘、还有能在短时间内锁死灵气流转的镇煞印。

  这几件东西没有一件能杀人,但全都能用来保命。

  既然零战力改不了,那就干脆一点。

  沈墨把案几上原先留着防身的一柄玄铁短匕扔进了废料筐。

  不带剑,只带钱。

  古剑界是剑修的地界,那里的人信奉一剑破万法,但只要是修士,就逃不过耗费灵石淬炼本命剑胎的规矩。大阵需要灵石运转,长老需要灵力延寿,剑修的命比寻常人更费钱。

  用百亿灵石配合手里的保命道具往前推,拿钱铺路,砸到吕家的大阵转不动,砸到那些老家伙拔不出剑。

  这方案听起来荒唐,却是他唯一的生路。

  脚步声在厅门外停住。

  偏厅的珠帘被掀开,沐清颜踩着布鞋走进了议事厅。

  她身上还带着打坐后的清气,手里端着一只空药碗。她原本想把药碗搁在侧案上,视线扫过沈墨腰间挂着的那一圈储物袋,脚步便顿住了。

  她走上前来,目光在沈墨空荡荡的袖口和鼓囊囊的腰间转了一圈。

  “你要去多久?会不会有危险?”

  沐清颜轻声问。

  她方才就察觉到洞府阵法的变动,原以为沈墨只是例行巡视,可现在看沈墨的穿戴,分明是要出一趟远门。

  沈墨面不改色,随手将桌上的茶盏推开半寸。

  “我出去办点事,你好好在家待着就行,别乱跑。”

  沐清颜站在桌案前,没应声。

  她看着沈墨。沈墨神情平淡,半点要交代去向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连法宝囊都没带一个,腰上挂的全是装灵石的布袋。

  古怪,太古怪了。

  以沈墨平日里深居简出的行事风格,若非天塌下来的大事,他连内堂的门槛都懒得迈出去。如今不仅要出远门,还把护身兵刃全卸了,只带灵石。

  修仙界传闻,有些上古大能行逆天之事时,从不依仗法宝兵刃,只凭一身因果与天地灵机直接定人生死,带兵器反倒落了下乘。

  沐清颜心中微动,手指下意识收紧了些,把碗沿捏得泛出细微的响动。

  沈墨没理会她的神色,起身向后面的起居区走去。

  沐清颜跟在后头,进了起居室。

  沈墨走到长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卷空白的兽皮纸。

  他提起笔,饱蘸浓墨,在兽皮纸上飞快地划拉起来。

  “这是你往后这阵子的用度。”

  沈墨一边写一边说,笔尖在兽皮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后厨冰窖里封了三十头雪灵鹿的肉,辟谷丹在东墙第三个格子里,一共八百瓶,足够你吃十年。地火炉不能熄,每日辰时添一块赤炎晶,添完就把火门封死。”

  沐清颜站在桌旁,低头看着那张迅速被墨迹填满的纸页。

  上面写得密密麻麻,甚至连每隔三月更换一次通风口防尘符的细节都列得清清楚楚。

  “这清单上的物资都给你备齐了,足够你吃十年,洞府的禁制别乱碰。”

  沈墨将写满字的兽皮纸折好,拍在沐清颜手里。

  沐清颜接过来,纸张沉甸甸的。

  她看着上面的条目,心里那点猜测越来越沉。备下十年份的物资,交代得如此巨细靡遗,这绝不是寻常的外出采买,更像是在交代后事,或者……是要去闯一处连元婴老怪都难以全身而退的绝地。

  她抬起眼,看向沈墨的侧脸。

  这男人生得清瘦,平日里懒散得要命,算计起灵石来锱铢必较,可此时身上那股决绝的意味,却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他不带兵器,是因为吕家的剑阵在他眼里根本算不上威胁?还是说,他此去要动用的手段,早已超出了动刀动枪的范畴?

  沐清颜把兽皮纸贴在心口收好,低低应了一声:

  “我记下了。”

  沈墨没看她,正低头核验最后几样零碎。

  除了那十二个大储物袋,他还在袖袋里塞了两本账册。账册上记着云州黑市几个大钱庄的暗印和灵石兑票,每一张都能在九大洲通兑。

  “OS-别人救人带剑,我救人带账本,也算独一份了。”

  沈墨在心底自嘲了一句。

  但凡他有一丝灵根,能练出一门杀敌的剑招,他也不至于沦落到揣着账本去硬撼剑道大族。吕家那群剑疯子若是不讲理,硬要把吕棠往死里逼,那他就只能把这百亿灵石彻底散出去,把吕家脚下的灵脉整条买断,看他们没了灵气还怎么养剑胎。

  备战事项全部确认无误。

  沈墨转过身,迈步朝洞府大门走去。

  沐清颜一步不落地跟在他身后,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一阵轻微的摩擦声。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廊,来到洞府大门前。

  厚重青石雕凿的门扉紧紧闭着,门框四周隐现暗红色的禁制符文,隔绝了外头所有的风声与神识探查。

  沈墨停下脚步,在门内站定。

  他把手搭在腰间,最后按了按那几个沉重的储物袋,确认暗扣都扣得死紧。欺天符在胸口贴着,挪移盘在右手袖筒里扣着,万无一失。

  沈墨回头看了一眼门旁的沐清颜。

  小姑娘孤零零站着,手里攥着那张守家清单,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

  “等我回来,别给我招惹麻烦。”

  沈墨丢下这句极硬的话,抬手在石门的禁制机括上一拍。

  伴随着机括咬合的咔咔声,厚重的青石大门向两侧缓缓滑开,露出外头一线昏暗的荒山天光。微凉的山风顺着门缝卷进来,扯动了沈墨空荡荡的青布袍袖。

  沈墨抬脚跨出门槛,头也不回地走入荒山的风尘之中。

  他得先去黑市,找一座能撕开古剑界界壁的顶级跨界传送阵。

  青石凿成的储物架高过头顶,一共十二排,通体严丝合缝。

  沈墨从储物袋里往外掏东西。

  一箱箱凡俗风干的腊肉、脱水的粮米、油盐酱醋,还有码得方方正正的各种油炸面饼,接连砸在青石板上。储物格被塞得满满当当,连石缝里的空隙都被几包散装的干菜填死。

  放完干粮,他又掏出一大堆下品和中品灵石。这些灵石堆在墙角,像小山包一样,足有数万块,散发着杂乱的微光。

  “OS-零碎银钱给她留够,免得她饿死或者把洞府拆了换饭吃。”

  沈墨拍了拍袍袖上的灰,退后两步看了看。整间偏厅的储物格全被填死,连下脚的地儿都没剩多少。

  沐清颜站在长廊拐角,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干粮和面饼,眼睛发直。

  沈墨走到洞府大门口,停下脚步,伸手去扣石门的开关。

  沐清颜快步跟了上去,站在他身后三尺的地方。

  “你这是要去多久啊?堆的泡面都快堆到天花板了。”

  沐清颜指着偏厅问。

  “放心,够你吃到下个十年,乖乖待着别乱跑,洞府禁制别随便开。”

  沈墨连头都没回。

  沐清颜低头看着手里的清单。十年份的粮草,整整十二个石架的储备,还有那些足够普通修士修炼半辈子的碎灵石。一个人若是只出一趟普通的远门,绝不可能把家底和口粮备到十年之后。

  她心里越琢磨越不是滋味。

  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哪一次围剿魔头或者探索上古禁地,不是这般提前料理后事?沈墨平日里视财如命,连一颗灵石的便宜都要占尽,眼下却连眼睛都不眨,把十年家当全扔给了她。

  他不带神兵,不穿重甲,单枪匹马往外走。

  在修仙界,只有那些真正站在云端的大能修士,去行那等扭转乾坤、截断因果的滔天大事时,才会摒弃一切外物拘束,只带最根本的灵气源泉。

  沈墨这是要去掀翻整个古剑界。

  沐清颜把手里的清单攥紧,退后半步,老老实实应了一声:

  “我把门封死,谁叫也不开。”

  沈墨拉开石门机括。

  青石大门隆隆滑开,露出山外灰白的天光。山风夹着碎石吹进门洞,扯得他下摆啪啪作响。

  沈墨迈步出门,石门在他身后重重合拢,禁制符文瞬间泛起红芒,把里外隔成两个天地。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脚底抹油,直奔黑市最深处的界域渡口。

  半个时辰后。

  界域渡口坐落在一条开裂的地底暗河边。暗河上方横跨着几根合抱粗的玄铁锁链,两岸搭建着大大小小的石堡。

  沈墨拐进正中央那座挂着“通天阁”黑铁牌匾的石堡。

  这里是整个黑市最大的跨界传送服务点。

  大厅极宽敞,地面铺着黑曜石,四壁镶嵌着避水珠和照明的荧光石。沈墨刚迈进前厅,里面的气流便猛地卷过他的衣角,那是空间阵法运转时带起的撕裂劲道。

  前厅里没什么闲杂人等。

  跨界传送凶险异常,且花费惊人,等闲修士哪怕攒上几辈子灵石,也跨不起一道界壁。

  沈墨顺着长廊往前走,一直走到柜台前。

  柜台后面坐着个干瘦的老头,头戴道冠,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八卦道袍,手里正拨拉着一架乌木算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此人正是掌管跨界大阵的传送阵掌柜。

  “去哪儿?”

  传送阵掌柜拨弄着算盘珠子,声音像石子摩擦。

  “古剑界。”

  沈墨开门见山,

  “要最快的那座阵,单人,立刻走。”

  传送阵掌柜拨弄算盘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抬起头,那对浑浊的招风耳动了动,上下扫视了沈墨一眼。

  面前这青年修士身上毫无灵压,内息微弱得跟凡人无异,腰间空荡荡的,连柄铁剑都没挂,偏偏袖口沉甸甸下垂,透着一股掩盖不住的暴发户架势。

  古剑界可不是什么善地。

  那地方全是修剑的疯子,整座界域由九大剑宗和隐世剑族把持,动辄拔剑分生死。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跑去古剑界,无异于羊入虎口。

  “客官,跨界古剑界的传送阵单次费用三百万极品灵石,童叟无欺,概不赊账。”

  传送阵掌柜把算盘往桌上一扣。

  这个数额,足够买下一个中等修仙宗门的所有产业。寻常大能跨界,也得提前数月凑齐灵石,或者拿顶级法宝抵扣。

  传送阵掌柜报完价,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等着看对方知难而退,或者开始费尽口舌讨价还价。

  “哪那么多废话,灵石给你,赶紧开阵。”

  沈墨直接甩手丢出一枚纯金打造的乾坤戒。

  金戒指啪的一声砸在柜台上,滑到了掌柜手边。

  传送阵掌柜拿起戒指,神识往里一扫,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戒指内部的空间被极品灵石的灵气照得透亮。整整三百万块极品灵石,码放得齐齐整整,每块灵石上都萦绕着实质般的紫烟,纯度高得吓人,连一块杂质都没有。

  “这……全是现钱?”

  传送阵掌柜的眼珠子差点蹦在柜台上。

  他在黑市干了三百年,见过拿地契换船票的,见过拿本命飞剑押账的,唯独没见过有人出门带几百万极品灵石,当零钱一样随手扔出来。

  “够不够?不够我再添点。”

  沈墨皱眉催促。

  “够了!太够了!”

  传送阵掌柜收起戒指,立刻换了一副嘴脸。

  他从柜台后快步绕了出来,弯着腰在前面引路:

  “尊客这边请,甲字号破界大阵刚好空着,这就给您填装阵眼,半刻钟内就能撕开古剑界的空间壁垒。”

  沈墨跟着他穿过侧门,踏上一座高耸的圆形阵台。

  阵台由整块天外陨铁雕琢而成,周围环绕着八根数丈高的白玉石柱。石柱表面布满繁复的空间符文,正随着地底灵脉的抽取而逐一亮起。

  传送阵掌柜动作极快,掏出阵旗往地上一插,迅速将灵石嵌入八方阵眼。

  嗡的一声闷响。

  八根白玉石柱轰然震颤,炽烈的白光冲天而起,在阵台顶端汇聚成一团狂暴的旋涡。空间被生生撕开一道漆黑的裂隙,狂乱的风压呼啸着席卷整个大厅。

  沈墨站在阵台中心,脚底的阵纹已经化作一片刺目的银白。

  “尊客,古剑界的落点在界域边缘的荒原,您站稳了!”

  传送阵掌柜退到阵台外,扯着嗓子大喊。

  沈墨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白光,随后侧过头,朝着洞府所在的方向望去一眼。

  那个方向隐没在厚重的地层与荒山之后,什么也看不见。但沐清颜还在那座堆满泡面的洞府里守着。

  “OS-三百万就三百万,只要能把吕棠捞回来,这点钱不算什么。”

  他摸了摸袖子里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钱他有的是。吕家要是识相,把吕棠交出来,大家相安无事;若是不识相,他就用灵石把古剑界的天砸出一个窟窿。

  狂暴的空间灵流瞬间将沈墨整个人吞没。

  阵台中心的虚空猛然向内坍塌,一道刺目的光柱贯穿天地,伴随着轰鸣巨响,沈墨的身影骤然消散在虚空乱流之中。

  阵台上只剩下一圈渐渐黯淡下去的焦黑痕迹。

  虚空乱流撕裂的刺痛感骤然消散,脚下的地面坚硬如铁。

  沈墨稳住重心,双脚踩在一片寸草不生的暗红戈壁上。

  四周刮过带着锋锐铁锈味的狂风,风刃划过袍角,发出细碎的布帛撕裂声。这里的乾坤法则沉重异常,空气里游离的剑气比灵气还要浓郁数倍,如同沉重的铅块,劈头盖脸朝浑身没有灵力波动的沈墨压下来。

  沈墨手掌一翻,袖口内的储物袋里直接崩碎了三块极品灵石。

  纯净的灵气自掌心涌出,在体表裹上一层微不可察的薄光,替他挡开了周遭的界域排斥。

  这便是古剑界。

  放眼望去,远方是一片连绵不绝的黑石山脊。山脊中央拔地而起一座形如倒插巨剑的巨大峡谷,峡谷顶端笼罩着厚重翻涌的铅灰色浓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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