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谁教你这么修仙的?全凭老婆带飞

  那里就是隐世吕家的禁地。

  沈墨伏低身子,贴着地面起伏的岩缝向前潜行。

  没有灵根和修为,在寻常修士眼里是废人一个,但在这片到处充斥着神识探查的凶险之地,沈墨没有灵压的特征反倒成了最好的遮掩。只要不踩碎地面的碎石,他就如同一道没有生气的阴影。

  越过两座嶙峋的乱石堆,沈墨钻进禁地外围一道狭窄的岩石缝隙。

  穿过缝隙,前方的地势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深陷在山体内部的巨大环形地陷,中央是一座由万年玄铁筑成的八角祭坛。祭坛表面凿满了血槽,深红发黑的陈年血迹早已沁入铁石纹理。十二根高逾十丈的盘龙石柱立在祭坛外围,将整座祭坛严丝合缝地围在中央。

  沈墨将身子藏在一块凸起的青黑岩石后,探出目光往祭坛中央看去。

  看清祭坛上景象的刹那,沈墨的眉头皱了起来。

  吕棠被锁在祭坛最中央的玄铁立柱上。

  这位平日里眼高于顶、挥剑动辄断江开山的女人,此刻道袍破碎,浑身满是干涸的血渍。四根手腕粗细的乌黑锁链洞穿了她的两肩琵琶骨与双足脚踝,将她整个人死死钉在铁柱上。披散的青丝贴在颊侧,遮住了大半张脸,唯有一截修长的脖颈紧绷着,任由伤口处的鲜血顺着锁链滴滴答答落在下方的血槽里。

  十二个身穿暗金色织锦长袍的老者,分立在祭坛四周的十二处阵位上。

  这十二人皆是须发皆白,身形干瘦,腰间系着古朴的剑令,正是吕家权柄最高的十二长老。他们彼此拉开距离,各自按住身前的阵旗,面无表情地看着阵眼中的吕棠。

  “吉时已到,开阵引灵。”

  站在正东方位的十二长老中为首之人抬起手中骨杖,在祭坛的石面上重重顿了一下。

  当啷一声脆响,玄铁祭坛四周的血槽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

  十二长老的目光齐齐汇聚在吕棠身上。

  “吕棠,你是吕家嫡系这一代血脉最纯粹之人,体内更是生就了万载难逢的绝世剑骨。”

  为首的长者开口,声调平缓冷漠,传遍整座空旷的地陷:

  “沉睡千年的嗜血老祖寿元将尽,唯有同源嫡系的绝世剑骨作为药引,方能重塑肉身,助老祖踏破桎梏破关而出。老祖若能重临古剑界,吕家便可傲立各峰之上。”

  长者手中骨杖微微向前探出半寸,指向吕棠心口:

  “献上绝世剑骨迎回老祖,是你身为吕家嫡系的荣耀!自己散去护体本源,主动剥离剑骨,老夫念在血脉情分上,可留你一条残命在祖祠安度余生。”

  周围的另外十一位长老皆垂首按剑,没有一人出声反对。

  “OS-好家伙,跟宗门祠堂差不多,就是这家人更狠。”

  沈墨缩在岩石缝隙后,手指捏了捏掌心的储物袋。

  祭坛中央。

  听到这番话,吕棠原本低垂的头颅缓缓抬了起来。

  长发自面颊两侧滑落,露出苍白干瘪的唇。她双眼布满血丝,直勾勾盯着正前方那位道貌岸然的族老,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冷哧。

  她甚至没有看一眼洞穿琵琶骨的玄铁锁链,只是用尽全力往前挣了一下。

  铁链哗啦作响,牵动了伤口,暗红的血水猛地从肩头涌出,顺着袍角淌在地上。

  “用我的骨头,去救一个躲在棺材里苟延残喘的老畜生?”

  吕棠扯起带血的嘴角,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砸在脚下的阵纹上:

  “你们这群卖女求荣的废物,要我剑骨,做梦!”

  唾沫落在阵纹中央,发出一阵轻微的滋滋声。

  为首的长老神色未变,甚至连眉头都未曾动弹一下,只是收回骨杖,对着左右两侧的族老做了个下按的手势。

  “冥顽不灵。”

  长者吐出四个字:

  “起阵,硬取。”

  祭坛周遭的十二位长老同时抬手结印,指尖打出道道灰黑色的法诀,灌注进脚下的阵旗之中。

  轰隆!

  整座八角祭坛剧烈抖动起来。

  凹槽内的陈年干血被灵火点燃,腾起数丈高的暗红血雾。祭坛四周的阵纹如同活过来的蜈蚣,迅速向中心蔓延,顺着穿透吕棠身躯的四根铁锁疯狂攀爬。

  四根粗大的倒刺自玄铁立柱中弹射而出,对准了吕棠后背的脊骨,一点一点往皮肉里凿去。

  那是强行抽骨的刑具。

  活剥剑骨,等同于将浑身经脉生生扯碎,寻常元婴修士熬不过半刻钟便会神魂俱灭。

  刺耳的骨骼摩擦声自立柱方向传来。

  吕棠仰起头,脖颈上的青筋暴起,身躯因为极致的痛苦剧烈战栗,但紧咬的牙关硬是没有松开分毫,喉咙深处只溢出半声闷哼。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死死盯着祭坛上空的血雾,眼底满是冰冷的决绝。

  后背处的血肉被法阵撕开,一道炽烈夺目的白金色光柱自她脊背隐隐透出。

  那就是大圆满的绝世剑骨。

  剑骨初现,原本在狂风中呼啸的剑气瞬间变得躁动不安。整座禁地峡谷上空的厚重云层开始向内收缩,仿佛在回应这截天地神物的现世。

  十二长老的眼中同时闪过一抹贪婪,手中法印变换得愈发迅疾。

  就在绝世剑骨即将被生生拔出寸许的瞬间,整座玄铁祭坛突然自地底深处震动起来。

  咚。

  地陷深处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声响。

  那不是石头碎裂的声音,而是某种庞然大物在沉睡了漫长岁月后,心脏复苏跳动的第一下动静。

  紧接着,祭坛底部的青石缝隙里,渗出丝丝缕缕猩红如墨的煞气。

  一股暴虐、阴冷、充斥着无尽杀伐之意的气息,如同地底涌出的水银,贴着祭坛地面飞速蔓延开来。

  呼——吸——

  深不见底的裂隙下方,传出一阵若有若无的诡异呼吸声。

  每一次呼吸吐纳,祭坛上的血槽便猛烈翻涌一次,那些从吕棠体内流出的鲜血,被一股巨大的吸力牵引着,化作一道道血线,疯狂钻入祭坛正下方的地洞之中。

  十二长老同时收敛法诀,神态间露出一抹掩盖不住的敬畏。

  嗜血老祖要醒了。

  借着绝世剑骨的本源生机与嫡系血脉的刺激,这位吕家千年前的大乘期老怪,正在从活死人状态中挣脱出来。

  祭坛立柱上,吕棠的生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退,眼前的视线开始涣散,垂在身侧的手指无力地颤了颤。

  岩石缝隙后,沈墨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真是一群老杂毛,连自家晚辈都下得去嘴。”

  沈墨贴着冰冷的岩壁,眼皮跳了一下。

  他看清楚了局势。

  祭坛边上守着十二个结印的老头,个个修为深厚,祭坛底下还埋着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妖怪。

  真要等那老怪物彻底把剑骨吸干爬出来,别说救吕棠,自己能不能走出这片峡谷都难说。

  不能再等了。

  沈墨伸手摸向腰间,五指在储物袋最显眼的位置扣住了一把厚实沉重的灵符,另一只手则稳稳攥住了两颗圆滚滚的黑铁震天雷。

  他深吸了一口气,脚掌抵住身后的坚硬岩壁,浑身的肌肉一点点绷紧。

  救人,打断仪式。

  沈墨把心一横,身形在阴影中蓄势待发。

  石缝狭窄冰冷,沈墨拍了拍袍角上的碎砂,从岩体阴影里跨步迈出。

  前方十步之外,便是吕家禁地内部与外围隔开的界线。一道朱漆剥落的大木门横在两堵青灰石墙当中,门板用的是寻常黑油松木,上面既无阵法符文流转,亦无灵石镶嵌。吕家在此立族数百年,内有护山杀阵,核心祭坛更有十二位长老镇守,任谁也想不到外门需要多费一道防护禁制。

  沈墨踩着碎石路,几步走到大门正前方站定。

  他把两手揣进袖口,右脚向后撤了半步,随即抬腿正蹬,脚底板结结实实印在大门中缝上。

  纯粹的肉身冲撞,连半点灵气都没带。

  砰!

  伴随着一道沉闷刺耳的碎裂爆响,原本合拢的厚实门栓当场从中间断折,整座松木大门自门轴处向内炸裂开来。碎木片挟着积攒多年的灰土,向着祭坛方向四散崩飞。

  祭坛四周,十二面阵旗剧烈晃动了一下。

  抽骨的刺耳摩擦声戛然而止。

  祭坛下方石缝里渗出的猩红煞气,在剧震下猛地顿住。原本抓着阵旗引动灵火的十二位长老,结印的手指齐刷刷僵在半空。守在祭坛石阶两侧的吕家禁地弟子,手里的长剑下意识垂下三分,齐齐将目光转向外门废墟。

  扬起的烟尘在祭坛火光下缓缓翻滚。

  一道青色布袍的身影立在碎木堆中央,脚下踩着半截断裂的门槛,双手依然稳稳拢在袖中。

  沈墨低头瞅了瞅脚边裂成数块的木料,开口道:

  “贵府门质量不行啊,回头找商家退钱。”

  声音不大,在宽阔的地下峡谷中层层回荡开来。

  守在祭坛石阶下的几名吕家禁地弟子,手掌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剑柄。

  祭坛中央。

  缚魂柱上的吕棠满脸血污,长发散乱贴在颈侧。穿透她肩胛骨的玄铁锁链随着她身躯的牵动,发出哗啦一声重响。她本已渙散的瞳孔骤然聚焦,死死盯住了门口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她肩头涌出的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襟。

  数日之前,她在被族中长老暗算擒拿的关头,拼着道基受损撕裂神魂,才动用秘术送出一道“别来”的泣血绝笔。

  沈墨没有灵根,体内不存半点修为,在修行界就是个随手能被捏碎的蝼蚁。吕家出动十二位金丹后期的族老,更有大乘期老祖即将破棺夺骨,这等死地,金丹修士进来了也是送死,何况一个凡人。

  但他居然真的站在了这里。

  吕棠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双肩猛地向前一挣,皮肉被玄铁倒刺撕裂寸许,猩红的血水顺着缚魂柱汩汩流淌。

  “沈墨!你怎么来了!”

  吕棠用尽全身力气,仰头嘶喊出声:

  “不是让你别来!快走!别管我!”

  撕心裂肺的吼声撞在四周冰冷的岩壁上,带出一阵破音的哭腔。她双手死死抠住掌心,指甲几乎刺进肉里,眼底满是焦灼。

  沈墨站在碎木堆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挪动半步。

  祭坛上空,十二道冰冷的目光从四面八方落了下来。

  端坐在正东方阵眼处的大长老率先回过神,手中的白骨短杖在虚空中重重一点,骨节碰撞发出咔哒脆响。

  “何方凡人敢擅闯吕家禁地,找死!”

  大长老须发皆张,厉声断喝。

  其余十一位长老同时变幻法印。

  他们先前被突如其来的踹门声打断了夺骨节奏,此刻神识在沈墨身上来回扫了三遍,却连半丝灵根波动的痕迹都未曾探查到。

  区区一个凡夫俗子,居然光天化日之下踹碎了吕家禁地的大门,甚至当着他们的面打断了唤醒老祖的剥骨大典。

  这不仅是挑衅,更是将吕家千年的威严踩在泥地里践踏。

  “不知死活的蝼蚁。”

  西南方位的二长老怒喝一声,双手结成翻天印,重重按在祭坛边缘的阵石之上。

  十二位长老心意相通,体内的灵力瞬间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化作十二道灰白色的光柱,齐齐打入祭坛外围预先埋设的大阵枢纽之中。

  嗡——

  地下峡谷骤然剧烈震颤。

  那是吕家为防备强敌袭扰,在剥骨祭坛外围提前布设下的高阶重力威压大阵。此阵本是用来压制可能闯入的高阶修士,一旦全面运转,方圆百丈之内的虚空重力便会暴涨百倍以上,寻常筑基修士入内瞬息之间便会被生生压爆肉身。

  十二长老根本懒得起身去捉拿一个凡人。

  在他们眼中,催动这等护坛大阵的一角,足以将门口那个狂妄之徒当场碾成一滩肉泥。

  大阵嗡鸣声大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在虚空中迅速凝结,如同一座倒扣的山岳,呼啸着越过祭坛前方的石阶,当头罩向沈墨立足的废墟处。

  狂暴的气浪将地上的碎木屑尽数碾成齑粉。

  重压临身的瞬间,沈墨脚下的青石地面瞬间龟裂出密密麻麻的细纹。

  那股磅礴无匹的巨力犹如千钧铁闸砸在沈墨的双肩之上。

  沈墨浑身的骨骼在刹那间发出极其细密的摩擦声。毫无修为的肉体根本无法承受这种修仙界的高阶重力压迫,双膝猛地向下一沉,关节发出沉闷的脆响,整个人险些当场直挺挺地跪下去。

  沈墨的后槽牙几乎咬出了血腥味。

  他硬生生绷紧了大腿上的每一根筋腱,脚掌死死扒住碎裂的门槛石,借着向下弯折的缓冲,强行将快要软下去的双腿一点一点撑直。

  额角青筋隐隐凸起,冷汗顺着鬓角滑落,还没掉在地上就被大阵的重力扯成水雾散去。

  沈墨那张脸依旧绷得极平,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双手依旧稳稳揣在袖袍里,腰杆挺得笔直,仿佛砸在他身上的不是能碾碎金丹的重力威压,而是一阵微不足道的清风。

  “OS-腿别抖别抖,稳住不能露馅。这十二个老杂毛下手真黑,骨头快被压断了,老子的储物袋到底能不能顶住……”

  沈墨在心底疯狂叫苦,袖子里攥着储物袋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表面上却依然保持着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冷眼扫视着祭坛上的所有人。

  祭坛四周,十二长老的法印还死死压在阵眼之上。

  看着废墟中央那个硬顶着百倍重压、身形晃都没晃一下的青袍青年,主持大阵的大长老瞳孔微微一缩,结印的手指猛地僵住了。

  祭坛上方的光幕泛起一层灰蒙蒙的冷光,整座地下峡谷的地皮随之抖动起来。

  十二位金丹后期长老盘坐在阵眼方位,枯瘦的手指紧扣阵石,体内的灵力顺着石刻凹槽疯狂注入。原本百倍的重力骤然翻倍,威压凝结成半透明的实质气浪,像一堵自九天砸落的玄铁城墙,带着刺耳的破空呼啸,奔着沈墨的头顶猛砸下来。

  沈墨脚下的青石地面当场爆成细碎的粉末。

  他的两截小腿肚肌肉死死绷紧,膝盖骨发出极轻微的摩擦声,五脏六腑被外界的重压挤得隐隐作痛。

  没有灵根,体内半点灵力都提不起来,修仙界的法术手段在他这里全是一张白纸。要是全靠这副肉胎硬扛,不用三个喘息的工夫,他就会被这股纯粹的威压碾成地上一滩匀称的血泥。

  沈墨垂在袖子里的右手微微一翻。

  意识径直探入那片储物虚空。

  在那方不见边际的界域之内,堆叠如浩瀚星海的极品灵石正静静悬浮,澄澈通透,泛着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紫金色光晕。

  整整一百亿。

  那是天道截胡之后返还积攒下来的全部家底。

  “OS-老子没灵气跟你们对轰,但论死物分量,修仙界谁有老子囤得多?先划一亿出来听个响。”

  沈墨的神念在如海的灵石堆里横切而过,瞬间圈定了一整片山脉大小的方阵。

  一亿块极品灵石。

  他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宽大的青袍袖口迎着扑面而来的狂暴气浪,向前轻轻一抖。

  储物空间的缺口在祭坛东侧的半空中悍然撕裂。

  轰!

  那不是法术的光芒,而是一场暴烈至极的晶石倾泻。

  数以亿计的极品灵石化作一道横贯数十丈的紫金瀑布,从虚无裂隙中疯狂奔涌喷吐。晶体与晶体在急速坠落中剧烈碰撞,激荡出如同金铁交鸣的爆响,密密麻麻的撞击声瞬间汇聚成山崩地裂般的轰鸣。

  极品灵石从半空中砸在祭坛前方的青石砖上,巨大的冲力将地表砸出一个又一个坑洞。

  第一批灵石落地,紧接着是第二批、第三批。

  呼吸之间,海量的晶石飞速堆叠、堆高、蔓延。

  在沈墨与威压大阵的交界空地上,一座完全由极品灵石垒砌而成的紫金色巨山凭空拔地而起。巨山高逾三十丈,底座宽达百步,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庞大城墙,结结实实地横亘在祭坛前方。

  极品灵石的质地比凡铁重上数倍,纯度近乎无瑕。

  整整一亿块堆叠在一起,其纯粹的物理质量已然庞大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

  大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以灵石巨山为中心,周遭三十丈内的泥土和岩层被其沉重无比的分量硬生生压得下陷三尺。更为可怖的是,一亿块极品灵石同时堆聚,天然散逸出的极品灵气浓稠得如同水银,在山体周围掀起了肉眼可见的狂暴气浪。

  纯粹的重力场,加上极致的灵气潮汐,直接撞上了自上而下碾压过来的威压大阵。

  咚!

  两股无形的力量在半空中正面撼击在一起。

  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有一柄万斤重锤砸在了所有人的胸口。

  威压大阵倾泻而下的百倍重力,在触碰到灵石山尖端的刹那,便被那座巨岳自身磅礴的质量与冲天的灵气潮汐硬生生阻隔。向下砸落的虚空波纹被灵石山顶得向两侧倒卷,气流发出尖锐的嘶鸣,化作无数道狂风撕扯着祭坛边缘的阵旗。

  沈墨站在灵石山后方。

  方才那股几乎要把他骨头压碎的恐怖重压,在这一瞬消失得干干净净。

  微风拂过他的衣摆,连一片落石的粉尘都没能沾到他的袍角。

  “灵石……叹息之墙。”

  沈墨负手立在紫金色的山影下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自家后院堆了一堆土坷垃。

  然而,大阵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威压大阵本是依托地脉灵脉布置,阵眼平衡至关重要。此时此刻,这一亿块极品灵石的重量全部压在祭坛东侧的地基上,再加上大阵向下倾泻的力道反弹,整个祭坛的承重瞬间彻底失控。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死寂的峡谷中分外刺耳。

  正东方位的阵基石板承受不住单侧的恐怖下坠力,当场裂开了一道两指宽的黑缝。紧接着,蛛网般的裂痕顺着阵纹飞速蔓延,一路爬上了祭坛台阶。

  维持阵法的十二位长老身形猛地向下一晃。

  大阵的灵力反震顺着阵眼倒灌而回,震得他们手印上的灵光一阵涣散。

  “这……这是何物?!”

  正东阵眼上的大长老身子猛地前倾,手中白骨短杖险些脱手滑落。他死死盯着那座横在眼前的紫金巨岳,整张脸皮绷得发紧。

  他活了数百年,见过用法宝硬抗大阵的,见过用肉身横推阵法的,甚至见过燃烧寿元撕裂虚空的。

  但他从没见过有人凭空倒出一座灵石山来挡大阵。

  而且那不是下品灵石,也不是中品灵石。

  每一块都泛着纯净无暇的紫金光芒,灵气浓得几乎要滴出水来——那是寻常宗门拿来当镇派底蕴、按颗来论的极品灵石!

  这里足足有一亿块!

  “你到底是什么来路!竟用灵石破阵?!”

  大长老嗓音拔高,连指着沈墨的手指都微微发抖。

  沈墨站在灵石山投下的阴影里,微微仰起下巴,斜睨着上方阵眼处狼狈的十二个老头。

  “砸一亿够了吧?不够我还能加。”

  沈墨语气极淡,袖口在身前轻轻晃了晃,仿佛里面装的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至宝,而是路边随手抓来的碎石子。

  祭坛中央的玄铁缚身柱上,吕棠挂在锁链间的身躯微微一僵。

  鲜血顺着她的指尖滴落,砸在冰冷的石板上。她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座巍峨刺目的紫金石山,又看了看站在山后负手而立的沈墨,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吐出微弱的两个字:

  “沈墨……”

  她从未想过,沈墨不仅来了,还是以这样一种近乎荒诞、却又霸道至极的姿态撞了进来。

  而在那座遮天蔽日的灵石山后,沈墨面上依旧端着一副不可一世的孤傲神态,藏在袖中的掌心却狠狠搓了搓大腿肉。

  “OS-一亿极品灵石啊,这波血亏,等救完吕棠得让她双倍报销。”

  沈墨在心底恶狠狠地记了一笔账,眼角的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扫向祭坛下方正在不断扩大的阵基裂纹。

  大阵还没破彻底。

  十二长老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印虽然死死扣在阵石上,但阵纹中游走的灰白光芒已经开始剧烈闪烁,阵盘核心处的龟裂声更是一声紧过一声。

  整座威压大阵,已然摇摇欲坠。

  沈墨的手腕在半空随意一翻。

  另一枚储物戒的口子对准了那座紫金色的巨岳。

  没有灵诀引动,没有术法变幻,唯有灵石倾泻而下的暴烈呼啸。数以千万计的极品灵石连成一条滚滚紫金洪流,从虚空裂口处轰然砸下,硬生生砸在原本就高逾三十丈的石山顶端。

  轰隆!

  灵石巨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升至五十丈,底座横向推挤出百丈开外,整整两亿极品灵石垒在一起。

  极品灵石的密度本就数倍于凡铁精金,两亿块压在一起,纯粹的物理重量已相当于将一座玄铁矿脉硬生生按在了祭坛东侧。

  大地发出刺耳的崩塌声。

  祭坛东侧的岩层整个向下陷落了半丈深,土石被压成齑粉。两亿块极品灵石聚在一起自发逸散出的灵气,浓郁到了化作实质水银的程度,掀起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见的紫金重力狂风,将空气推挤得尖啸连连。

  祭坛正上方的威压大阵再也稳不住平衡。

  大阵抽取地脉灵气向下碾压,却在半空中正面撞上了两亿灵石散发出的反向灵气潮汐。

  咚!

  第二记沉闷的撞击在地底炸响。

  下压的重力场与向上的灵石潮汐剧烈对冲,交界处甚至擦出刺目的虚空火花。

  “咔嚓!”

  原本裂开两指宽的正东阵基石板,被庞大的重量与气流直接挤压成两截。裂纹顺着青黑色的阵石疯狂乱窜,尺许宽的沟壑从祭坛边缘一直撕裂到主阵眼下方。

  主阵眼处的阵纹彻底扭曲,灵气回路断了三成。

  正东阵眼的大长老身躯向前猛地一沉,膝盖结结实实砸在石板上。

  “撑住!把灵力灌进去!”

  大长老嗓音破了调,手中白骨短杖顶端迸发出一团猩红血芒。

  其余十一位长老咬紧牙关,各自咬破舌尖,精血喷在身前的阵旗上。大阵残存的阵纹泛起一层暗红色的血光,原本摇晃的虚空重压再次强行向下沉降。

  沈墨站在两亿灵石堆砌的阴影里,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手掌在虚空中又是一抖。

  第三枚储物戒倾斜。

  又是数以千万计的极品灵石如暴雨倾泻。

  山体再度暴涨,紫金色的光芒直冲禁地顶端。原本三十丈高的石墙直接拔升到七十丈,像是一道拔地而起的绝壁,将祭坛正前方遮得严严实实。

  “OS-三亿极品灵石了,系统返还的家底快倒出来小半,今天吕家要是掏不出买命钱,老子把这老窝全搬空都不够回本。”

  沈墨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手指紧了紧,面上一片冷硬,仿佛只是在路边随意倒了几车渣土。

  三亿极品灵石的重力场叠合在一起,引动的天地灵气直接形成了一道倒灌的灵气漩涡。

  威压大阵的血色重压刚刚压到灵石山上方三尺,就被那股庞大的反冲灵流顶得寸步难行。

  祭坛底部的承重彻底失衡。

  整座祭坛东高西低,基座下的地脉灵线被硬生生压断了七条。

  咔嚓!嘭!

  三块主阵基石板同时炸裂成石粉。

  维持阵法的阵纹再也无法连贯,游走的灰白光芒在半空猛烈扭曲了一下,随即像是被巨锤砸中的琉璃瓦,从正中心轰然爆开。

  整座威压大阵碎成千万片光屑。

  大阵被暴力破除的刹那,原本被阵法束缚、压缩到极致的庞大灵力瞬间失去控制,混杂着三亿极品灵石散发出的水银般灵气潮汐,如同决堤的滔天巨浪,反向横扫而出。

  白茫茫的灵气狂潮贴着地面呼啸平推,祭坛周围的玄铁栏杆被连根拔起。

  噗!

  正东位的大长老首当其冲。反噬而回的灵气潮汐正面撞在他胸口,白骨短杖脱手飞出三十丈远,整个人仰面跌翻在血泊里。

  紧接着,其余十一位长老齐刷刷向后倒飞出去。

  砰!砰!砰!

  连绵不绝的撞击声在祭坛四周响起。

  十一位长老或是撞在岩壁上,或是砸在祭坛石阶上,鲜血狂喷而出,在石板上泼洒出一道道殷红的痕迹。

  他们体内苦修数百年的灵力回路被这股庞大的反噬冲得七零八落,原本圆融无瑕的金丹与元婴剧烈震颤,裂开数道微不可查的细痕。

  那是道心被纯粹的财力与非常规手段彻底碾碎的征兆。

  修道数百载,参悟天道,苦修杀阵,到头来竟被一堆灵石硬生生砸碎了本命阵法。

  大长老趴在血泊中,双手死死抠着地面裂缝,指甲崩断流血也浑然不觉。他披头散发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瞪着那座遮蔽半边天空的紫金巨山,声音发颤:

  “不可能!你这是什么旁门左道的手段!”

  沈墨根本没搭理他。

  禁地边缘,围观的数十名吕家普通弟子僵立在原地。

  有人握着的长剑从脱力的掌心滑落,当啷一声掉在脚边,却连低头去捡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整个禁地边缘死一般沉寂,几十名吕家子弟面面相觑,脚底像是生了根,没有一个人敢迈出一步,甚至有人悄悄向后挪了半步,躲在了石柱后方。

  十二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家族长老,合力布下护族杀阵,连沈墨的一根衣角都没碰到,就被一堆灵石砸成了废人。

  这种场面超出了他们对修仙界的一切认知。

  祭坛中央。

  缚魂柱上的吕棠缓缓抬起头。

  原本束缚在她身周的威压随着大阵破碎烟消云散,铁链上的封印灵光也随之黯淡下去。她透过乱发看着前方那个站在紫金山影下的青衫背影,呼吸急促了几分。

  沈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袖。

  刚才灵石倾泻扬起的微尘沾了一点在袖口上。

  他抬起手,极为讲究地轻轻拍了拍袖角的浮灰。随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脚下的碎石堆里。

  在两亿极品灵石的庞大冲击下,有一块约莫拇指大小的碎灵石从山脚滚落,正停在他的皂靴旁边。灵石虽然被撞掉了一个角,但通体依旧散发着纯净浓郁的紫金灵光,内里蕴含的灵力半点没泄。

  沈墨撩起袍角,弯下腰,伸手将那块拇指大的碎灵石捡了起来。

  他用指腹蹭掉灵石表面的泥土,极其自然地塞进了自己的袖袋深处。

  “这碎灵石还能用,别浪费。”

  沈墨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自家菜园子里捡起了一根掉落的青葱。

  倒在血泊里的大长老听到这句话,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逆血喷了出来。

  祭坛周围,只剩下狂暴过后渐渐平息的狂风声。

  然而,大阵彻底破碎引发的地脉断裂并未停止。

  三亿极品灵石的庞大重压还在持续向下挤压岩层,祭坛深处的裂缝越来越宽,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血气,忽然从地底最深处幽幽渗了出来。

  三亿极品灵石堆成的紫金巨山还在向下沉降。

  整座祭坛地表发出刺耳的撕裂声,坚硬的黑曜岩台面如同被巨力扯开的破布,自缚魂柱正下方崩开一道宽达三丈的漆黑裂缝。

  狂暴的血色气柱从地底最深处直冲天际,将弥漫在半空的紫金灵光硬生生撕开一个缺口。

  大乘期的威压顺着裂缝横扫而出。

  地面上的碎石尚未落地,便在这股威压下崩解成微不可查的粉末。原本被灵石潮汐掀翻的十二长老被这股气浪一冲,贴着地表又滑出去了数丈远。

  裂缝边缘的岩浆般血水汩汩冒出,一道干瘪枯瘦的身影自地底血海中缓缓浮起。

  那人身披一袭早已看不出原色的暗红道袍,周身缠绕着一层层宛如实质的暗红色血煞。他眼眶深陷,眼珠呈浑浊的灰白色,皮肤干瘪得如同贴在骨架上的陈年枯皮,唯独周身散发出的庞大气机,让整片禁地虚空发出沉闷的低鸣。

  沉睡了上千年的吕家先祖,嗜血老祖,在大阵破碎与剑骨能量的外泄刺激下,强行破地复苏。

  大长老趴在血泊里,死死盯着那具悬浮在半空的身影。

  待看清那道袍胸口处用金线绣着的三头血蟒图腾时,大长老整个人猛地一颤,双手并用抓着地上的碎石,挣扎着翻过身来。

  “是……是天煞血蟒袍!”

  大长老嗓音嘶哑,额头重重砸在满是血迹的石板上。

  其余十一名长老顾不得体内断裂的经脉,连滚带爬地在地上转过身,齐刷刷面朝半空中的枯瘦身影跪倒在地。

  十二道沉闷的叩击声在祭坛四周连续响起。

  “老祖显灵!我等幸不辱命,终于迎回老祖!”

  大长老将头埋在双臂之间,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剧烈颤抖。

  十二长老的额头紧贴冰冷的石板,没有一人敢抬起分毫。这是吕家真正的源头,那位千年前以血煞之道杀穿古剑界、开创吕家万世基业的大乘期老怪。

  只要这位老祖还在,吕家就绝不会倒。

  悬浮在半空的嗜血老祖眼皮缓缓掀开,灰白的眼珠在眼眶里转动了半圈。

  他的目光在跪满一地的长老身上扫过,周身的血煞陡然翻腾了一下,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瞬间笼罩全场。

  “聒噪。”

  嗜血老祖开口,嗓音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相互摩擦,尖锐刺耳,

  “一群废物,献个剑骨都要拖这么久,连地脉都能让人砸断,吕家养你们这群酒囊饭袋有何用?”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气劲当空抽下。

  啪!

  大长老整个人被凌空抽翻出去,在石阶上连滚了三圈,原本就断裂的肋骨再度塌陷数根,嘴里狂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老祖息怒!老祖息怒!”

  其余十一位长老把头埋得更低,浑身抖如筛糠,甚至连擦拭嘴角血迹的动作都不敢做。

  嗜血老祖根本不再看他们一眼。

  他的视线越过满地狼藉,直接钉在了祭坛正中央的缚魂柱上。

  缚魂柱上,吕棠满头长发被狂风吹散,那张原本冷冽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她胸膛剧烈起伏着,体内被抽出一半的天生剑骨正剧烈颤鸣,森白的骨茬在皮肉外散发着纯净刺目的剑芒,大量精纯的剑道本源能量正顺着伤口不断溢散。

  正是这股逸散的剑骨精华,顺着地脉渗透下去,强行惊醒了地底沉睡的老怪。

  “好一根天生剑骨,不枉本座借死还阳熬了这千年岁月。”

  嗜血老祖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枯瘦如柴的右手自破烂的袍袖中缓缓探出,凌空虚虚一抓。

  虚空之中,金光骤现。

  一张由天道法则凝聚而成的金色绢帛凭空展开,卷轴周围缠绕着粗如儿臂的金色锁链,上方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每一枚符文,都与吕家直系族人体内的血脉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吕家至高禁制——血脉天道契约。

  凡吕家血脉,生而受契约所辖,先祖掌生,后辈受死,天道为证,不可违逆。

  “既然醒了,就先收点利息。”

  嗜血老祖指尖在虚空中对着那张金色契约猛地一点。

  嗡!

  金色卷轴骤然暴涨,数十道带着血光的金色锁链自卷轴中激射而出,划破长空,瞬息洞穿了缚魂柱周围的防御残阵,直奔吕棠而去。

  吕棠瞳孔骤缩,下意识想要催动本命飞剑抵抗,但体内的吕家血脉在见到那张天道契约的刹那,竟彻底背叛了她的神识,所有流转的灵力在经脉中强行停滞。

  噗嗤!

  金色锁链不偏不倚,正中吕棠的眉心与心口命门。

  锁链入体的瞬间,化作无数细密的金色咒文,顺着经脉疯狂蔓延,将她全身上下的生机与神魂死死捆缚在一起。

  “唔!”

  吕棠闷哼一声,浑身猛烈地抽搐起来。

  一口滚烫的鲜血从她口中喷洒而出,染红了缚魂柱前的石阶。她体内的剑骨光芒在金色咒文的镇压下迅速黯淡下去,原本傲岸不屈的脊背被硬生生压得向前弯折,四肢经脉彻底被天道契约锁死,连抬一下手指的力气都被剥夺得干干净净。

  命脉受制,生死皆在对方一念之间。

  “沈……沈墨……走……”

  吕棠死死咬着泛白的下唇,艰难地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微不可查的字音。她拼尽全力想要转头看向禁地边缘,但颈椎上的咒文金光大盛,将她的头颅死死按在胸前。

  禁地边缘,紫金灵石山投下的巨大阴影里。

  沈墨原本拍着衣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站在那堆价值连城的灵石堆旁,藏在袖中的双手缓缓握紧,目光穿过弥漫的血雾,落在那张散发着刺目金光的血脉天道契约上,脸色沉得仿佛能滴下水来。

  “OS-我就来救个大主顾,顺便赚点买命钱把高利贷平了。这十二个废物挨揍就算了,怎么地底下还买一送一,直接刨出来个大乘期的老帮菜?天道契约锁命门,这软饭还没咽下去,碗先让人给砸了。”

  沈墨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腾的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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