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2
沈墨看着屏幕正中央那团深邃的漆黑漩涡。
“化身在凌霄宝殿里充门面,那老头自己的肉身呢?”
郑雪收拢指尖,投影屏上的画面骤然定格在虚空断崖处。
“属下动用了仙界最底层的巡天暗桩,核实了三次。”
郑雪转向沈墨,干脆利落地开口,
“凌霄仙帝真身被困宇宙边缘,已经超过三千年,从未亲临过天庭半步。外围防线在一个月前就已经被彻底击碎,他是在用真身当阵眼,硬填深渊的窟窿。”
大门旁的吕棠五指微收,剑鞘发出极轻的咔哒一声。
沈墨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脑海中翻江倒海般闪过当初签合同的情景。
半个月前,凌霄宝殿之上,那具仙帝法相坐在龙椅上,听他说出“三万亿债务换天庭绝对控股权”时,连一秒钟都没犹豫。
利息加倍,仙帝签字。
抵押物加上整座天庭的护界大阵,仙帝直接盖了帝印。
当时沈墨还以为自己靠着精密的商业诈骗和天道高利贷,成功把这活了数万年的老狐狸逼到了墙角,硬生生把三界至高无上的天庭抢到了手里。
沈墨抬手按住额角。
“OS-我操你大爷的凌霄老狗!怪不得连还价都不还,怪不得老子要什么你就给什么!老子以为自己抄底了三界龙头企业,结果你他妈是把破产清算连带灭门死刑打包卖给了我!”
一股邪火直冲顶门,沈墨猛地挺直了腰背,呼吸都粗重起来。
“合着……我收购的不是天庭,是战争?!”
沈墨盯着投影屏上的漆黑漩涡,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郑雪站在原地,手里翻开一本厚厚的金丝玉简,那是三天前正式生效的《天庭破产重组协议》。
“仙尊,从法律和契约层面上来说,您收购的确实是整座天庭。”
郑雪语气极度公事公办,
“但天庭在仙界的定义,从来都不是一块单纯的地产或者官僚机构,它本身就是抵御宇宙深渊的第一道要塞。”
沈墨扯了扯嘴角:
“我能不能退钱?”
“不能。”
郑雪合上玉简,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根据《天庭破产重组协议》第一百零七条补充条款:自资产交割完成之日起,受让方全面承接原天庭的一切法人权利与因果法统。这其中包含了对外御敌、维护诸天运转的全部责任。换言之,抗御外敌属于天庭控股方的法定责任。”
郑雪抬眼看着沈墨:
“协议已经向天道立誓,并且完成了气运绑定。如果受让方单方面放弃履行防御责任,天道判定违约,三万亿本金不退,天道雷劫将在三个时辰内降临,将违约方神魂抹杀。”
沈墨的身子陷回老板椅里。
“老子拿三万亿买了个当炮灰的资格。”
“仙尊不必过于悲观。”
郑雪面色平静地翻过一页纸,
“至少在名义上,只要三十三重天还没沦陷,这天下的灵脉税收、香火供奉,依然有一成属于您。”
“前提是老子得能活到收税的那一天!”
沈墨直接骂出了声,
“外围防线全碎了,那老不死的一死,域外魔物直接顺着星轨冲进南天门,老子拿头去收税?拿骨灰盒收吗?!”
门边的吕棠一步跨前。
她腰间的长剑随着脚步发出一声轻吟,眸光锐利得如同一柄淬火的冰刃。
“怕什么,有我在。”
吕棠抬起下巴,神色极其笃定。
“管他什么深渊天魔,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万,我斩一万。只要天庭阵法能提供足够的灵气供给,我替你守门。”
沈墨看着吕棠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乱跳。
“OS-姑奶奶你可闭嘴吧!那老不死的人仙境巅峰都被干得肉身稀烂,你一个刚突破的金仙上去除了给魔物加道荤菜还能干什么?!老子没有灵根,浑身上下就靠着吃软饭返还的这点保命家当,真要正面硬拼,深渊吹口气老子就得当场火化!”
沈墨刚要开口压一压吕棠的杀气,整座凌霄宝殿的地面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嗡——!
低沉的轰鸣声不是从殿内传出的,而是顺着三十三重天的云海龙脉,自极远处的南天门方向层层递进而来。
议事厅中央的投影屏瞬间扭曲变形,原本平稳的符文轨迹猛地炸开无数乱码。
……
南天门防线哨所。
高耸入云的白玉望楼上,值守天兵原本正靠在石栏边打瞌睡。
脚下的大地猛地往下一沉。
值守天兵浑身一抖,猛地抓起立在旁边的勘星仪,探头望向虚空深处。
南天门外的无尽星空之中,原本平稳流淌的银河星屑,此刻正如同被巨力搅拌的泥浆般疯狂旋转。
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纯黑雾气,宛如活物般从星空最边缘的裂缝中挤压出来。漆黑的裂隙顺着空间壁垒飞速蔓延,亿万道细密的黑色雷电在虚空中无声炸裂。
咔嚓!
极远处的护界星盘直接崩碎成了漫天齑粉。
勘星仪内部的测灵水晶砰的一声爆裂开来,灼热的碎屑溅了天兵一脸。
天兵甚至没去擦脸上的血迹,整个人直愣愣地看着那片遮天蔽日的黑潮跨过星河边缘,以摧枯拉朽之势撞碎了最后一座虚空哨塔。
那是早已超越了天庭兵将常理认知的恐怖死寂。
“警报警报!星空异常波动,疑似域外敌军来袭!”
值守天兵尖声嘶吼,连滚带爬地扑向身后的青铜巨钟。
他双手抱起挂在柱子上的撞城木,运足了体内最后一丝仙力,发了疯一样撞向钟面!
当——!
悠长、沉重、带着撕裂般颤音的巨响,瞬间撕裂了天庭万年不变的祥和云海。
仙钟第一声落下。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九响齐鸣,天庭最高等级战备警戒,正式响彻三十三重天。
当——!
当——!
沉闷的钟声顺着凌霄宝殿的白玉蟠龙柱向上翻卷,第九下撞击震得大殿顶梁的金瓦细碎作响。
沈墨站在作战指挥台前,手里攥着一份加盖了天道血印的债权账本。
正前方的星空监测屏剧烈抖动,原本标注着周天星斗运转轨迹的青色光线接连崩断。屏幕最右上角的天市垣边缘,虚空像被硬生生扯碎的厚布,撕开一条横贯十万里的漆黑裂缝。
裂缝边缘没有光线溢出,只有肉眼可见的空间碎片往深处塌陷。
郑雪立在指挥台侧方,手指在玉案符文槽上划过,引出三道淡金色的星轨流光。
“天市垣外围六座守界法阵全灭。”
郑雪语速极快,
“崩解速度超过推演极限,裂缝正在向南天门主轴线延伸。”
吕棠按在剑柄上的指节发白。
“深渊先遣军来了。”
她说。
沈墨低头看了一眼账本上天庭翻新工程的开销明细,嘴角扯出一条冰冷的横线。
“我这刚装修好的天庭总部……打烂了你们深渊得照价赔偿!”
“OS-赔个屁!这帮孙子连人都算不上,老子找谁要账去?!三万亿灵石连本带利全砸在这破宫殿上,要是被一锅端了,老子下辈子都得给天道当牛做马还利息!”
沈墨把账本拍在案头。
监测屏中央,那条狭长的黑色裂缝猛然向两侧翻卷,露出后方黏稠如墨汁的暗色虚空。
南天门外,原本死寂的星海卷起狂暴的罡风。
黑色裂缝中,密密麻麻的漆黑甲胄排成遮天蔽日的方阵,像决堤的黑色泥石流,顺着崩塌的星轨疯狂倾泻。
每一尊域外天魔都裹在狰狞的重甲之下,面甲处只有两团惨白的幽火。它们手中握着扭曲的重型骨刃,没有任何呼喊,只有甲胄摩擦撞击时发出的刺耳铁鸣。数以万计的黑甲魔兵踩着虚空废墟,呈攻势直逼南天门。
南天门前沿防线,白玉砌成的关隘绵延数千里。
驻守在关墙上的天庭天兵列成密集的枪阵。金甲与长戟在星光下连成一片晃眼的金色光幕,但面对前方漫卷而来的黑色浪潮,防线前沿的气息瞬间绷紧。
为首的天将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南天门外翻滚的黑潮。
“列阵!”
“诛邪!”
数万天兵齐声暴喝,战靴踏在白玉砖上发出整齐划一的轰鸣。
前排天将手中长剑一引,南天门上空悬挂的三千面五行照妖镜同时翻转。
赤红色的三昧真火与幽蓝色的九天玄水在虚空中交织成遮天蔽日的火海与冰瀑。金木水火土五行法术凝聚成百丈宽的法力洪流,带着撕裂虚空的尖啸,直奔冲在最前方的深渊先遣军砸落。
后排的执符仙官更是咬破指尖,凌空画出血色因果线。
无形的天道律令顺着星轨蔓延,因果锁链化作金色的虚影,试图直接穿透那些黑甲魔兵的神魂命格,强行剥离其生机。
这是天庭守界万年以来无往不利的杀招。
五行神光撞上了第一排深渊先遣军。
轰!
刺目的光华在星空中轰然爆开,南天门前沿被映照得一片炽白。
然而,预想中的魔躯崩碎并未发生。
滔天的三昧真火撞上黑色甲胄,就像清水分散浇在烧红的铁块上,滋滋两声轻响,瞬间湮灭成虚无。九天玄水冻结的玄冰尚未合拢,便被黑甲魔兵直接用胸膛撞成漫天碎屑。
那些缠绕而去的金色因果锁链更是荒谬,刚触及黑色甲胄的表面,金光便如同沾染了污秽,寸寸断裂,直接化为点点荧光消散在虚空中。
深渊先遣军的冲锋阵型甚至没有停顿哪怕半步。
它们踩着湮灭的仙术光芒,黑压压的刀锋依旧齐整如一线,重型骨刃割裂星风,带起沉闷的呼啸。
“怎么可能?!仙术竟然没用?!”
南天门关墙上的前排天兵握着长戟的手猛地一顿,身子往后退了半步。
“五行神雷无效!”
“因果律令无法锁定其命格,对方没有仙界生灵的因果线!”
惊呼声在防御阵型中飞速炸开。
天兵们再次祭出飞剑与灵符,数十万道仙光劈头盖脸砸进黑潮之中,却像是泥牛入海,连黑甲魔兵身上的漆黑骨刺都没能斩断一根。对方顶着漫天法术光雨,距离南天门第一道防御闸门已经不足三百丈。
凌霄宝殿内,星空监测屏上的伤亡预测红线几乎呈垂直角度向上飙升。
郑雪双手按在符文玉案上,快速调取着前线传回的法力波动记录。监测屏的一角迅速刷新出一排排淡白色的分析符文,每一个符文代表一种仙术的反馈结果,无一例外,全部呈现为灰暗的“溃散”状态。
“仙尊,检测到这些域外天魔免疫所有传统五行、因果类仙术,只有物理攻击和法则干涉可能有效。”
郑雪抬头汇报,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吕棠按在剑柄上的手猛然收紧,长剑出鞘半寸,青白色的剑气割裂了地面的金砖。
“仙尊,让我带人去守南天门!”
她一步迈出,身上的战意几乎化为实质。
“站住。”
沈墨的声音不高,却硬生生把吕棠钉在原地。
沈墨盯着监测屏上那片毫无阻碍、正在疯狂推进的黑色潮水,手里的债权账本被他捏出了几道褶皱。
“OS-去守个屁!免疫法术,也就是纯靠肉搏和硬刚法则!那帮天兵修了一辈子法术,碰上这种物理抗性拉满的怪物就是送菜!你吕棠是能打,但你手下那些杂牌军冲上去,不用一炷香就得被剁成肉馅!打光了这批资产,老子拿什么抵押给债主?!”
沈墨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眼神落在作战指挥台正中央那枚代表全界防御总枢纽的金色玉符上。
他伸手抓起玉符,直接扣入案台底部的死锁凹槽。
咔哒一声脆响。
整座凌霄宝殿的禁制金光骤然下沉,顺着地脉狂涌向三十三重天的每一个关隘节点。
“传令下去,封锁天庭所有进出口,没有我的指令任何人不得出战!”
沈墨冷声开口。
南天门外,沉重的断龙石带着轰鸣声向下砸落。
天庭总部大殿内乱成了一锅沸水。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天庭诸神此刻全无半点仙风道骨,手里大包小包塞得鼓鼓囊囊。有的怀里死死揣着几株刚从蟠桃园拔下来的千年灵草,有的腰间挂满了从兜率宫分舵顺来的九转金丹葫芦,脚步杂乱地朝大殿外涌。
“仙术打不动那些魔物!留在这就是死,快收拾东西跑路!”
“三昧真火连层皮都烧不透,因果律令直接当场崩断,这仗还怎么打?!”
“南天门根本守不住,再不往凡间跑,等魔物冲进来全得被生吞活剥!”
喧哗声几乎要掀翻凌霄宝殿的鎏金殿顶。天庭诸神推搡着往外冲,鞋履踩在温润的玉石地面上,发出密集的踏踏声,谁也不想落在最后当垫背。
大殿正上方,一张宽大的黑木老板椅突兀地摆在天帝宝座旁。
沈墨就坐在那张老板椅上。郑雪手持文书玉简立在他左侧,吕棠按剑站在他右后方。
眼看跑在最前面的几位神君就要跨出殿门,沈墨从老板椅上站起,巴掌重重砸在身前的紫檀木桌上。
砰的一声闷响在大殿内炸开。
“都给本座站住!”
沈墨这一嗓子用了十足的中气,声浪顺着殿堂回旋。
跑在最前头的神仙脚下一个踉跄,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天庭诸神回过头,神色惊疑不定地看向高台。
沈墨手里攥着一块暗金色的重组令印,面无表情地扫视下方:
“天庭破产重组协议是白纸黑字盖了天道大印的。从签字画押那天起,老子就是天庭控股的首席执政官,享有这里百分之百的管辖权与指挥权。本座没有签撤退批复,谁给你们的胆子擅离职守?”
台下一名手抱包裹的星宿仙官涨红了脖子,扯着嗓子大喊:
“沈总管,现在不是讲规矩的时候!南天门外全是深渊怪胎,仙法打上去跟挠痒痒一样,天兵眼看就要死绝了!天庭没了咱们还能去下界另立道统,留在这只有死路一条!”
“另立道统?”
沈墨顺着白玉台阶一步步走下,直接走到大殿中央。
天庭诸神下意识地向后退开半步,在大殿正中给他空出一大片空地。
“跑?这地方是老子用三万亿买的!你们跑了我找谁收租?!”
沈墨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指着四周雕梁画栋的殿柱破口大骂:
“上至三十三重天的云海仙气,下到天河边的一砖一瓦,连带你们屁股底下坐了几万年的冷板凳,全算在天庭这百兆资产的盘子里!这都是真金白银折算出来的净资产!老子刚拿三万亿债权盘下这个烂摊子,合同墨迹还没干透,你们就想把这片地皮拱手让给外面的黑甲泥腿子?!”
大殿内一片死寂,只有诸神怀里法宝相互碰撞的细微脆响。
“OS-去他娘的另立道统!老子身上还背着寿元大限和天道追债符,全身家当都砸在这百兆资产的估值里!这要是被深渊魔物砸得稀巴烂,老子当场就得被天道判定资不抵债,直接降下九重九幽神雷劈成灰烬!想砸老子的饭碗,老子先要了你们的命!”
沈墨收敛了心思,双手背在身后,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玄冰。
“天庭要是被平推了,本座的投资全打了水漂,你们以为自己能好端端去凡间享清福?”
沈墨冷笑一声,
“想跑可以,咱们先来算算账。”
郑雪指尖在文书玉简上轻点,一面巨大的金色光幕瞬间展开在大殿半空。
上面密密麻麻罗列着天庭诸神的编制、年俸以及当年抵押在天庭重组基金里的本命神魂契约。
“根据天庭破产重组第十七条补充细则,”
沈墨语气平淡,
“所有在册仙官,其神格与仙位均已作为资产包的一部分打包入股。谁要是敢擅自脱离岗位造成天庭资产受损,必须按受损资产的市场最高估值全额赔偿。”
沈墨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殿门外:
“百兆天庭资产,你们现在跑一个人,就得按比例分摊三万亿的核心债务,外加两百兆的预期估值损失。拿不出灵石赔付的,当场以违约论处,本命神魂永镇九幽冥火狱,按秒扣除功德抵债,生生世世当下界苦力!”
天庭诸神低头看着光幕上那串长得数不清零的违约金,膝盖齐齐一软。
“沈总管……这、这分明是霸王条款!”
一名老神仙嘴唇颤动,手里抱着的灵草险些掉在地上。
沈墨转过身,抬脚走回大殿台阶之上。
他在高处居高临下,目光穿过殿门,投向远处黑烟滚滚的南天门防线。
“全体听令:死守南天门!谁先跑,谁赔钱!”
沈墨的声音在大殿上方回荡,不带半点转圜余地:
“不仅剥夺神格,收回仙位,本座还会让吕棠亲自带队追偿。天涯海角,掘地三尺,抽干你的仙髓拿去万宝阁拍卖折现!”
站在上首的吕棠长剑骤然出鞘半寸。
铮!
一道森冷的剑光在大殿穹顶划过,凛冽的杀气贴着诸神的头皮刮了过去。
天庭诸神缩着脑袋夹着腚,谁也不敢再往前迈哪怕一步。
比起外面那些看不懂底细的深渊魔物,眼前这位手里攥着他们全副身家和神魂契约的天庭新老板,手段显然更加要命。
深渊魔物打过来可能还要费一番工夫,但沈墨只要把契约往天道雷池里一扔,他们当场就得道行散尽变成叫花子。
“还不把包袱扔了?!”
沈墨站在台阶上喝道。
噗通、当啷。
接二连三的闷响在大殿内响起。
天庭诸神哭丧着脸,纷纷将怀里死死抱着的包袱、丹药和仙草扔在地上。几个原本已经迈出殿门一只脚的神官,更是硬生生收回步子,规规矩矩排好队伍。
“去南天门!”
沈墨大袖一甩,迈步走下台阶,率先朝大殿外走去。
吕棠与郑雪紧随其后,一左一右护住侧翼。
天庭诸神互相对视了几眼,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后头,浩浩荡荡涌出凌霄宝殿,掉头朝南天门方向奔赴而去。
南天门外,断龙石重重砸在白玉关隘上,激荡起数十丈高的灵气尘浪。
驻守在关墙上的天庭天兵原本已经退到第二道闸门,手中长戟摇摇欲坠。前方的黑色潮水正在疯狂撞击防御结界,裂纹如蛛网般在白玉墙砖上蔓延。
就在这时,后方急促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天庭诸神各按神位,被迫落在了南天门关墙的前沿阵地上。虽然每个人神情都僵硬无比,但散发出的法力波动瞬间连成了一片,硬生生将摇摇欲坠的金色结界稳固在原地。
天兵们看着突然从后方赶来增援的诸位大仙,原本慌乱的防线猛地一滞,终于稳住了阵脚。
沈墨走到关墙最高处,手掌按在冰冷的城垛上,望着关隘外那片密密麻麻、顶着黑色重甲的深渊先遣军。
那些魔物踩着虚空废墟,骨刃在星风中闪烁着幽冷的光芒,距离城门已不足百丈。
沈墨冷眼看着下方奔涌的黑潮,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城墙砖石在震荡中落下一层白灰。
南天门外,翻滚的深渊浊气像打翻的浓墨,把整座星海遮得看不见底。
无数条裂缝横在虚空正中。那些披挂黑色重甲的深渊先遣军踩着碎裂的星骸,一言不发地往前推,长戟和骨刃刮擦在结界上,带起刺耳的尖啸。关墙下几个天将扔出来的紫霄神雷刚撞上去,连个火星子都没炸开,直接被黑甲吸了个干净。
天兵手里握着的长枪抖得像筛糠。
“法术全不管用!”
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神雷打上去连层皮都刮不掉,这仗怎么打!”
沈墨站在南天门城楼正中央的指挥位上,一手按着女墙,探头往下看了一眼。
深渊先遣军顶着黑压压的阵型,已经推到城门外八十丈。
“OS-去你娘的深渊恶鬼!老子刚拿三万亿借条把天庭盘下来,连凌霄殿的柱子都没捂热,你们就跑来砸场子?这要是被你们拆了,老子背着万亿巨债去哪儿讨饭?天道雷劫劈下来,老子连块埋骨头的烂地皮都捞不着!”
沈墨收回目光,扯了扯领口,抬脚踏在城垛的青砖上。
他的声音不大,借着城楼上的扩音法阵,直直砸向整个南天门防线。
“慌什么?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沈墨指着城下那片黑压压的军队,吐出一口唾沫:
“这不是战争!这是深渊资本对天庭集团的恶意收购!本座,绝不接受!”
城楼两侧原本瑟瑟发抖的几个值守星君愣了一下,手里的拂尘僵在半空。
沈墨神情肃穆,理直气壮地高声呵斥:
“大家睁开眼看清楚,天庭刚刚完成重组,正是资产估值往上翻的关键时候!这帮浑身长黑毛的野路子,连一份正经的并购文书都没递交,更没跟咱们天庭董事会打过招呼,就敢带着这帮下三滥的泥腿子搞场外强行平仓!”
城墙上下一片寂静,只剩下城外深渊怪物砸门的沉闷撞击声。
“他们想抢的是什么?是你们兜里的干股,是你们按月领取的蟠桃分红,是你们在三十六重天的带薪休假权!”
沈墨单手叉腰,唾沫星子差点喷到下方的天兵脑门上,
“被这种垃圾资本接了盘,你们全得被裁员下岗!编制全撤,年俸全扣,连养老的香火愿力都得给他们充当管理费!你们甘心回去当下界流民?!”
沈墨转过头,看向站在通讯台前的郑雪。
郑雪一身利落的青色道袍,手里正托着一块连通仙界三十六重天的大型传讯阵盘。
她作为天庭公关总监,早在这帮深渊怪物砸门时,就已经摸透了沈墨的盘算。
“郑总监,接通全仙界大喇叭。”
沈墨摆了摆手,
“让全仙界的散户都听听,现在是谁在砸他们的饭碗。”
郑雪抬手在阵盘核心处连点三下。
嗡的一声轻响。
南天门两侧高耸的白玉华表同时亮起刺目的白光。全仙界三十六重天、下辖七十二福地,乃至各大洞天的传讯法阵瞬间被强行切入。
郑雪的声音清脆平稳,带着一股公事公办的专业腔调,从南天门城头铺展出去,回荡在仙界每一处角落:
“各位仙友,各位股东,紧急插播一条公关通报。”
“深渊集团企图恶意收购天庭,损害每一位股东的利益!根据天庭重组协议,南天门乃是天庭集团唯一合法资产出入口。一旦被深渊资本暴力破门,所有在册仙官的原始股当场作废,工龄清零,且须分摊本次恶意并购产生的全部坏账损失!”
郑雪语气微顿,手指向下一划,阵盘上的扩音符文功率拉满。
“沈墨董事已代表全体股东拒绝该项非法收购方案!保护天庭资产,就是保护你们自己的身家性命!请所有编制内天兵立刻重返防区,坚守岗位,共同抵御野蛮人敲门!”
通报在云海之间来回轰响。
阵地前沿,几个刚把盔甲脱了一半、准备趁乱溜号的天兵停下了脚步。
一个领头的天兵把丢在地上的头盔捡起来,在袖子上擦了擦灰,脖颈上的青筋鼓起老高。
“干股……老子攒了三千年的蟠桃期权!”
旁边一个握着断戟的天兵把牙咬得咯咯响:
“要是被裁了,回下界连个山神都当不上!老子刚在瑶池旁边按揭了一套洞府,断了供谁替老子还债?!”
“抄家伙!回阵地!”
原本散成一团的天兵像被踩了尾巴,纷纷掉头折返回来。丢在地上的长枪、盾牌被重新捡起,甲胄撞击的声音连成一片,脚步声沉重地砸在白玉地面上。
崩塌的防线在片刻之间重新合拢。成千上万面玄铁重盾狠狠砸入地面,盾面上的符文虽未亮起,但人墙已经结结实实顶在了城门前三十丈处。
深渊先遣军已经穿过了外围结界碎屑。
这批深渊魔物身高丈二,周身披挂着不知名材质的哑光黑甲,双臂异化为漆黑的骨质利刃,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跳动的幽绿色鬼火。
它们对天庭阵营的呼喊毫无反应,踏着虚空碎石,像黑色的泥石流一般压向重盾阵线。
阵地最前方,一道白衣身影稳稳立在阵眼处。
吕棠反手拔剑。
长剑出鞘三尺,没有半分灵气波动,剑身上只有千锤百炼后的森冷钢纹。
作为天庭安保总监,吕棠只认沈墨的军令。深渊抗魔属性免疫一切道法仙术,但防不住实打实的精钢剑刃。
“天庭保安队,列阵。”
吕棠横剑当胸,眼帘微垂,冷冷吐出几个字:
“随我杀!”
话音未落,吕棠脚下的白玉砖骤然炸裂。
她的身形化作一道白线,不退反进,径直迎着冲在最前方的三头深渊天魔撞了过去。
当头的一头深渊魔物挥动骨刃,带起一阵撕裂空气的尖啸,迎头劈向吕棠的面门。
吕棠没有动用半点护体罡气。
她侧身半寸,骨刃贴着她的肩甲擦过,火星四溅。电光石火间,她手中的长剑顺着对方甲胄的缝隙直刺而入,手腕猛然一拧。
噗嗤!
黑色的黏稠魔血从甲缝中喷射而出。
吕棠借着前冲的力道,长剑横拉,那头两丈高的天魔喉管当场被精钢剑刃整个切断。魔物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后方两头深渊怪物咆哮着合围上来,利爪直掏吕棠的心窝。
吕棠反手抽剑,矮身前滑,剑锋如白练般在半空斩出两道半月。
脆响声接连爆开。
两颗狰狞的魔物头颅齐颈而断,骨碌碌滚下关隘,眼眶中的幽绿鬼火瞬间熄灭。
纯粹的物理斩击,没有半点仙术掺杂,却让这批刀枪不入的深渊先遣军第一次停滞了脚步。
城楼上,沈墨看着吕棠干脆利落的剑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好!砍得好!”
沈墨趴在城垛上,扯着嗓子大喊:
“安保部这个月绩效翻倍!给我往死里剁!凡是踩烂南天门一块地砖的,全给老子按损坏公物论处,拿他们的骨头抵债!”
城墙下的天兵见状,恐惧瞬间被冲散了大半。
“法术没用,刀剑有用!”
“这帮黑泥鳅怕近战砍杀!捅它们的关节!”
天兵们怒吼着顶上盾牌。
数千柄精钢长枪顺着盾阵缝隙猛刺而出,冰冷的枪尖狠狠扎进深渊魔物的膝盖与腰腹,黑血如瀑布般顺着石阶往下淌。
深渊先遣军冲阵的第一波浪头,硬生生被南天门前沿的人墙给卡死在原地。
黑甲魔物的残肢断臂在城门外堆积起来,冲天的腥臭味弥漫开来。
吕棠踩在一具魔物尸首上,甩落剑尖上的黑血,眼神沉静如渊,横剑守在阵线最中央。
南天门前沿防线,暂时稳住了。
然而,还没等城楼上的星君们喘过气来,万里之外的星空裂缝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如擂鼓的咆哮。
虚空在那声咆哮中寸寸坍塌,一只长满吸盘与黑鳞的遮天巨爪,缓缓从裂缝深处探了出来。
南天门前沿的黑血已经漫过了白玉阶。
沈墨趴在城楼女墙后方,脖子缩在领口里,眼珠死死盯着前沿的肉搏阵线。
下方三千步外,深渊先遣军的残肢几乎堆成了小丘。天兵们的玄铁重盾上布满了抓痕,纯靠臂力刺出的精钢长枪折断了大半。没有道法呼啸,没有神光护体,整条战线只剩下兵刃切入骨肉的沉闷钝响。
吕棠站在盾墙最前沿,单手提着那柄卷了刃的宽刃重剑,剑锋每一次劈落,都有一头黑甲魔物的脖颈被生生砸断。
但深渊魔物的数量没有减少。
漆黑的潮水从星空裂缝中源源不断涌出,踩着同类的尸体往前堆叠。天兵阵列的呼吸声粗重得如同拉风箱,前排的几面重盾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弯折。
“沈董,前沿重盾损耗率超过四成。”
郑雪立在沈墨身侧,右手托着一只紫檀算盘,左手指尖在算珠上飞快拨动,算珠撞击出清脆的噼啪声。
“再打半个时辰,天兵的臂力就会见底。一旦盾阵被撕开缺口,光是踩踏造成的减员,就足以让我们赔光本季度的安抚抚恤金。”
沈墨盯着下方被黑血浸透的台阶,牙根发酸。
“OS-抚恤金按人头算每人三百下品灵石,三千天兵全躺下就是九十万,这笔烂账要是挂在我头上,下辈子都得给瑶池洗马桶。”
战场中央,局势突变。
一直在疯狂前冲的深渊先遣军忽然停下了动作。那些眼眶中燃烧着幽绿鬼火的黑甲魔物整齐地向两侧退开,在虚空中让出了一条宽达百丈的漆黑色通道。
星空裂缝的边缘像被巨力撕扯的破布,碎石与虚空乱流被一股无形的吸力扯入深渊。
一只庞大如山岳的漆黑巨爪从裂缝深处探了出来。
爪背上布满坚硬的黑色角质层与螺旋状吸盘,粗糙的鳞片之间流淌着暗红色的污浊热气。仅仅是一只前爪的横截面,就遮蔽了南天门上空近半的星光。
紧接着,一头身躯庞大如浮空星岛的怪物从裂缝中挤出。它没有五官,头颅中央只有一张布满交错利齿的环形巨口,腹部垂挂着数百条粗壮的触须。
深渊先遣军的王牌,吞星巨兽。
巨兽四足踏入虚空,庞大的身躯引动周遭气流狂暴倒灌,南天门外积攒的碎石瞬间化作齑粉。
它抬起那只覆盖着厚重黑鳞的前爪,没有任何神通蓄力,纯凭那恐怖的自重与蛮力,对着南天门的大阵护罩凌空拍下。
轰!
护罩表面亮起刺目的金光,无数阵法符文疯狂流转。
然而这层足以抵挡天仙境术法轰击的防御结界,在纯粹的物理重压之下,仅仅支撑了半息。
伴随着一声如琉璃崩裂的巨响,金色护罩表面爬满蛛网般的白痕,随即轰然化作漫天流光碎片。
狂暴的气浪呈环形炸裂开来。
前排顶着重盾的天兵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整排盾墙便被气浪掀翻。上百名天兵被狂暴的气流卷上半空,身上的玄铁甲胄当场扭曲变形,骨骼碎裂的闷响连成一片,如下饺子般摔向关隘两侧的无尽深渊。
坚固的阵线瞬间被撕扯出一道巨大的缺口。
巨兽庞大的身躯向前倾轧,沉重的脚步每一次落下,整座南天门城楼都在剧烈晃动,城垛上的石粉簌簌而落。
“孽畜!”
乱石穿空之中,一道白衣身影拔地而起。
吕棠足尖在倒塌的旗杆上狠狠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笔直的白线,逆着狂暴的乱流直冲而上。
她手中的重剑没有半分灵气波动,唯有精钢撕裂虚空的尖啸。剑锋带着万钧力道,结结实实斩在吞星巨兽踏落的前爪关节处。
铛!
火星在黑鳞表面爆开,如同铁锤砸上了实心陨铁。
那柄由西极玄铁打造的重剑当场崩出一个巨大的豁口,反震之力让吕棠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下。
吞星巨兽的前爪甚至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这怪物的皮甲厚度超过了寻常生灵的极限,深渊特有的抗魔属性更是彻底隔绝了因果干涉,即便是纯粹的物理钝击,落在它身上也如同隔靴搔痒。
“吼!”
巨兽受到阻碍,环形巨口发出一声刺耳的咆哮。
它后方的粗壮巨尾猛然横扫,带起的狂风直接将虚空撕出黑色的裂痕,直奔半空中的吕棠抽去。
吕棠人在半空无处借力,只能将断剑横在胸前。
巨尾擦着她的剑身扫过。
狂暴的冲击力瞬间震碎了吕棠护在身前的真气,她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出数十丈,双脚重重踏在白玉地面上,生生犁出两道深达尺许的沟壑,喉口一甜,一缕血丝顺着唇角滑落。
“这玩意怎么这么硬!”
吕棠抹去唇角血迹,握着断剑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她的气力已经消耗了大半,面对这种体量与防御都达到极致的怪物,单凭手中的凡铁长剑,根本不可能破开对方的厚重护甲。
吞星巨兽再次抬步,沉重的巨爪直奔南天门的门扉压下,沿途的碎玉地砖尽数被碾成石粉。
城楼观景台上,沈墨的后背已经贴在了墙皮上。
“不行……得派援军!”
沈墨扯着嗓子大喊,眼睛往左右乱瞄。
左边是文职人员郑雪,手里除了算盘连把菜刀都没有;后方是瘫倒一片、正在运功压制伤势的天庭文官;城楼下方,天兵的防线已经散架,根本没人能挡得住那头怪物的一脚。
南天门要是被踩平,深渊大军顺着天街直插瑶池,天庭的固定资产当场归零,他这个挂名的高管就得肉身抵债。
“援军呢?天庭养的那帮供奉都死哪儿去了?!”
沈墨抓着城垛破口大骂。
就在这时,沈墨感觉自己的裤脚被扯了两下。
他低头一看。
一只通体雪白、毛发蓬松的萨摩耶正蹲在他脚边。
这只号称体内流淌着远古九尾天狐血脉的神兽,此刻正歪着脑袋,粉红色的舌头耷拉在嘴边,嘴角挂着一串晶莹的哈喇子,漆黑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似乎觉得下方漫天的火光和惨叫十分有趣。
沈墨看着这团白毛,嘴角抽搐了一下。
“OS-差点忘了,这玩意儿虽然长得像个傻狗,但好歹挂着神兽编制,皮糙肉厚咬合力惊人,最重要的是——它不用领月俸,死了不用赔抚恤金!”
沈墨没有任何迟疑,抬起一脚,不轻不重地踹在萨摩耶肥硕的屁股上。
“天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