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7
方圆数百丈内的魔煞被爆炸的气浪涤荡一空。
半空中,沈墨负手而立,甚至连衣角都没被吹乱半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坑底抽搐的第一魔尊,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
“看,我说摔就摔。”
沈墨砸了咂嘴,补了一句:
“你这钟怕不是在地摊上买的残次品,炸膛炸得挺有节奏。”
坑底的第一魔尊听到这话,气得伤口崩裂,又是一大口黑血狂喷而出,整个人瘫软下去,彻底失去了动弹的力气。
核心战场周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半空之中,原本准备随时出剑策应的吕棠,握着剑柄的手指僵在了半空。她平日里清冷如霜的脸上,眉角极其罕见地抽动了一下。
旁边掠阵的郑雪则是微微仰着下巴,嘴巴微张,手里捏着的白骨短刺险些脱手掉下去。
“言出法随?”
郑雪喃喃开口,声音轻得只有身侧的吕棠能听见。
吕棠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沈墨身上,握紧了剑柄。
“不是言出法随。”
吕棠声音干涩,
“是比因果更为霸道的某种命数逆转……他根本就没动用法力,纯靠气运碾碎了对方的本命灵宝。”
“OS-前辈的境界,果然已经到了借天地万物为杀器的地步,连沐师妹那等古怪的命格,都能被他拿来当成跨界杀招。”
郑雪心头微沉,对沈墨的深不可测又有了全新的认知。
战场的另一侧。
原本正准备包抄过来的第二魔尊和第三魔尊,齐刷刷在半空中刹住了遁光。
两尊魔尊足足在虚空中滑出数十丈才勉强停稳身形。第二魔尊浑身魔气一阵紊乱,眼皮狂跳,死死盯着坑里半死不活的第一魔尊,又看了看云淡风轻的沈墨。
第三魔尊更是连退三步,藏在袖袍里的枯瘦双爪下意识地缩紧。
“大哥的深渊魔钟……自己炸了?”
第三魔尊声音发颤。
他们比谁都清楚那口钟的威力,那是深渊核心矿脉淬炼万年的至宝,哪怕是大乘巅峰修士全力一击,也绝不可能将其毁损,更别提直接炸膛。
可沈墨刚才做了什么?
他只是朝着空气喊了一声,魔钟就莫名其妙地当场解体,甚至把第一魔尊炸了个半死。
这种手段已经超出了深渊修士对斗法的理解范畴。
地面上,数万名天庭天兵与深渊叛军也停下了厮杀。
天兵们面面相觑,手里端着的长戟都不知道该不该刺下去;深渊叛军更是军心大乱,几名统领缩着脖子,脚跟悄悄朝后挪动,根本不敢再看半空中的沈墨一眼。
而在这座残破战场的极深处。
永夜魔渊曾经的至高王座如今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断裂的玄黑龙柱斜插在碎石堆里。
夜姬单臂撑着冰冷的断柱,嘴角挂着干涸的血渍。
她身上那件残破的黑色软甲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遮掩不住肋下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被第一魔尊等人偷袭叛乱时留下的道伤。
夜姬没有运功压制伤势,那双原本冷漠、死寂、宛如万载寒潭般的幽紫眼眸,此刻正死死盯着远处的沈墨。
她眼底深处,首次浮现出毫不掩饰的错愕。
夜姬执掌深渊数千年,见识过上古神魔的撕扯,也见过仙界顶尖巨擘的通天手段。
可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战斗方式。
没有惊世骇俗的气势攀升,没有毁天灭地的神通对轰,甚至没有半点全力以赴的凝重感。
沈墨就站在那里,随口一句话,便让一个将她逼入绝境的大乘期魔尊道基受损、至宝尽毁。
那副游刃有余、把生死厮杀当成儿戏般的姿态,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夜姬千年来古井无波的心防上。
夜姬撑在断柱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尖锐的指甲深深嵌入了坚硬的黑石之中。
沈墨站在半空,挽了个剑花,将手中的因果金剑扛回肩头。
他目光微转,掠过倒地不起的第一魔尊,落向了不远处面色发僵的第二魔尊和第三魔尊。
“一个躺下了。”
沈墨开口,语气平淡,
“剩下两个,你们是自己把自己捆上,还是等我再喊一声?”
第二魔尊喉头滚动了一下,身形下意识地再往后缩了半步。
坑底的第一魔尊咽下一大口黑血,抓出一把紫黑色的魔丹塞进嘴里,骨节咔吧作响,硬生生从碎石堆中拔出半截身子。
第二魔尊与第三魔尊身形一晃,落在他身侧。三道滔天的魔气瞬间拧在一起,化作一道漆黑的光柱直冲深渊穹顶,将散落的魔煞硬生生聚拢回核心。
三大魔尊脚踏三才位,将半空中的沈墨死死围在正中。
“结万煞诛神阵!”
第一魔尊擦掉下巴上的黑血,嘶吼出声,
“这小子邪门,别给他喘息的机会,一起碾碎他!”
三头魔尊各自咬破舌尖,精血喷在虚空,无数道黑红色的阵纹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血网,自上而下罩向沈墨。
深渊下方的地火被阵法引动,翻滚着喷涌出数十道赤红的熔岩柱。
半空中,沈墨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识海中,属于天庭三女的灵力流转正发出刺耳的轰鸣,羁绊武装的倒计时每跳动一下,乾坤袋里的仙晶就成山成海地化为飞灰。
“OS-去你娘的,每秒烧老子一千万仙晶!这三个狗东西要是多撑半刻钟,老子今天连底裤都得赔进去。必须一把火全扬了!”
沈墨反手握住因果金剑,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三位别急,一个一个来,本座的账单管够。”
话音未落,沈墨左手猛地一翻,五指间骤然爆开刺目的紫黑电芒。
那是借自郑雪的幽冥幻术神雷。雷光并未直接劈向头顶的血网,而是在半空中炸裂成千百朵虚实难辨的雷莲,瞬间扰乱了三大魔尊的神识锁定。
“装神弄鬼!”
第二魔尊双爪撕向雷莲。
然而爪风刚碰到雷光的刹那,雷莲轰然爆开,炸出的不是气浪,而是一片浓稠如墨的幻雾。第二魔尊只觉得眼前景象骤变,面前的沈墨瞬间化作了万千尊持剑的凶神,每一尊都带着大乘期的压迫感。
还没等他回过神,沈墨右手已然并指如剑。
来自吕棠的太白庚金法则骤然灌入因果金剑。千丈长的白金剑芒横空出世,带着无坚不摧的凌厉杀意,自上而下,将那张遮天蔽日的万煞血网从中一劈两半。
“破!”
沈墨喉咙里吐出一个字。
不仅如此,腰间的剑囊轰然震动,由纯粹仙晶灵气凝结而成的金钱剑阵化作漫天暴雨,呼啸着席卷而下。每一道剑气都包裹着一层凝练到极致的金芒,那是纯粹用钱堆出来的毁灭力道。
三大魔尊的护体罡气在接触金钱剑雨的瞬间,便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这剑气有古怪!”
第三魔尊惨叫一声,护身魔甲被硬生生削去一层,枯瘦的双臂布满了深可见骨的血痕。
沈墨身在半空,脚踩虚空,嘴皮子飞快地翻动,沐清颜的厄运法则顺着声浪毫无保留地砸向下方。
“左边的断手,右边的岔气,中间那个内息逆流!”
言灵落下的瞬间,原本正欲合力结印的三大魔尊齐齐一僵。
第二魔尊的右臂骨骼莫名其妙咔嚓一声脆响,竟然在发力的瞬间脱臼;第三魔尊刚提起的魔元猛地一滞,一口淤血直接卡在喉咙,呛得他眼前发黑;至于居中的第一魔尊,体内刚刚吞下的魔丹药力毫无征兆地彻底暴走,黑火从他的七窍中狂喷而出。
“这到底是什么邪术?!”
第一魔尊狂喷黑血,整个人失控地栽向地面。
沈墨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余地,金钱剑阵混合着漫天雷火化作一只巨大的金色光掌,自九天之上悍然按落。
轰!
巨大的金色手印如神山崩塌,结结实实地拍在深渊核心的地面上。
方圆数百丈的地表瞬间凹陷下去数丈之深,坚硬的玄黑岩石被彻底碾成齑粉。三大魔尊如同三只被拍在石板上的苍蝇,被硬生生按进地底深坑,魔骨碎裂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响起。
深渊叛军的阵营中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身披重甲、凶神恶煞的魔将,双腿抖得像筛糠一样,连手中的长戈掉在地上都不自知。
深坑之中,烟尘弥漫。
第二魔尊披头散发地从碎石堆里爬出来,身上那件万年不腐的魔尊法袍已经烂成了布条,浑身焦黑,散发着一股皮肉被雷火烤焦的糊味。
第三魔尊更是半截身子被埋在土里,脑袋耷拉着,头顶的魔角被削断了一只,灰头土脸地咳着血渣子。
第一魔尊被那一掌拍得几乎散架,双手颤抖着撑在碎石地上,眼中满是无法理解的惊恐与肉痛。
这根本不是正常修士的斗法方式。
没有你来我往的神通试探,也没有道法玄妙的见招拆招,对方纯粹就是用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把足以买下一座仙域的巨额资源,在三息之内全砸在了他们脸上。
“这凡人到底哪来这么多钱?!”
第一魔尊发出嘶哑绝望的嚎叫,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
深渊虽然贫瘠,但他们也是活了数千年的老怪,搜刮的宝物堆山填海。可沈墨刚才扔出来的那些灵光剑气,每一道都在燃烧着货真价实的高阶仙晶,粗略算下来,刚才那几个呼吸的轰炸,消耗的仙晶数量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
败家子!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一边打架一边疯狂撒钱的疯子?!
战场极深处的断壁之后。
夜姬单膝跪在碎石堆里,修长的玉指死死扣住身前冰冷的黑石,连指甲崩断流出暗紫色的魔血都浑然不觉。
她微微前倾着身子,视线越过翻滚的硝烟,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半空中的沈墨。
那个背影并不算魁梧,甚至在那身宽大的锦袍衬托下显得有些单薄。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炽烈霸道的金芒,却将整座终年不见天日的永夜魔渊照得亮如白昼,硬生生替她挡下了三大魔尊所有的杀机与反扑。
夜姬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扯动了肋下深可见骨的道伤,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但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数千年了。
自她诞生在这片只崇尚背叛、杀戮与吞噬的深渊起,她所见过的每一个人,不是想夺她的本源,就是想将她炼化成傀儡。哪怕是手下最忠诚的部将,眼底也始终藏着噬主的野心。
信任在深渊是比仙晶还要昂贵的奢侈品。
她早已习惯了独自舔舐伤口,习惯了在冰冷刺骨的王座上算计一切,将自己的道心封冻得比万年玄冰还要坚硬。
可现在,这个被她掳来、本该当成炉鼎炼化的凡人,竟然为了她,当着天庭与深渊数万大军的面,把三位魔尊按在地上暴打。
他明明每一句话都带着市井痞气,每一剑都充斥着俗不可耐的金钱铜臭。
但落在夜姬眼里,却胜过了仙界所有的天道法则。
坚不可摧的冰封心防,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了一道极细微的缝隙。
“原来……也有人会为我去拼命……”
夜姬喃喃自语,清冷的眼眸中,千年来第一次浮现出一抹无法掩饰的柔软与迷茫。
半空之中。
沈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深坑里狼狈不堪的三大魔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身上的金芒不减反增,羁绊武装的运转已经达到了临界点。识海之中,吕棠的庚金剑气、郑雪的幽冥幻火、沐清颜的厄运法则,在这一瞬间被他彻底压榨到了极致。
必须在武装消退前彻底解决这三个祸害。
沈墨双手缓缓抬起,十指飞速翻飞,结出了一道繁复到了极点的古老印诀。
方圆千丈内的天地灵气开始疯狂地朝他掌心塌陷,因果金剑悬浮在他头顶,剑身剧烈震颤,发出一声穿云裂石般的清越剑鸣。
一股足以将深渊彻底撕碎的毁灭气息,悄然在半空中酝酿成型。
沈墨的双眼冰冷地锁定了下方瘫软在地的三大魔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终局到了。
深坑底部的碎石还在簌簌往下掉。
沈墨悬在半空,两只袖袍鼓满了狂风。
他识海深处,堆积如山的仙晶正在以肉眼难辨的速度蒸发。那是他在天庭和各方势力手里敲骨吸髓攒下的全部家底,整整一万亿仙晶,在这一刻化作了实质化的金色液流,顺着四肢百骸狂暴冲刷。
疼。
经脉像是被烧红的粗铁砂硬生生捅穿,浑身的骨头缝都在咯吱作响。
“OS-老子攒了这么久的棺材本,今天全他娘的便宜你们三个孙子了。回去要是收不回本,老子把这烂泥坑给铲平了卖地皮。”
沈墨五指猛地向内一扣。
嗡——
一声刺耳的锐鸣自他掌心炸响。
原本无形的因果法则与纯粹的财气交织在一起,金光从他十指指缝中迸射而出,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刺目的光芒在半空迅速铺展,眨眼间凝结成千万柄首尾相连的三尺虚刃。
每一柄剑身上面,都烙印着铜钱大小的连环云纹,散发出沉重如山的威压。
深渊本身天然具备吞噬万物灵气的抗魔屏障,任何五行术法落进来,威力都得当场打个对折。
但这玩意儿不讲五行。
它是硬生生用一万亿仙晶的因果财气堆出来的真实伤害。
沈墨居高临下,俯瞰着坑底那三滩烂泥般的魔躯,舌尖顶住上颚,吐出一口血沫子。
“万亿金钱剑阵!!”
暴喝声扯裂长空。
沈墨右手猛然下按。
轰!
悬停在半空的万亿柄纯金飞剑在同一瞬间动了。
天地间所有的声响都被暴虐的破空声彻底抹去。那不是成群的剑雨,那是倾泻而下的金色瀑布,是一整座纯由仙晶财气熔铸的大山当头砸落。
第一魔尊勉强将头抬起半寸,瞳孔里倒映出漫天铺天盖地的金芒。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哀嚎。
第一柄金剑垂直贯穿了他的护体魔煞。
紧接着是第二柄、第十柄、第一千柄!
三大魔尊赖以横行深渊的魔煞护盾,在这股蛮横到极点的力量面前薄如蝉翼。护盾连半息都没能支撑,当场碎成漫天漆黑的粉末。
噗嗤!噗嗤!噗嗤!
锐器入肉的密集钝响连成一片。
金色光流彻底将百丈深坑灌满。
第二魔尊的残破魔躯刚刚被狂暴的剑气触碰,万年不腐的骨骼就在极高的法则冲击下直接化成了焦黑的炭渣。
第三魔尊仅剩的一只断角当场崩解成灰。
第一魔尊张大嘴巴,胸膛被数百柄金剑同时穿透,钉死在碎石板上。深渊本源疯狂涌动想要修复肉身,但金剑中携带的因果财气蛮横地撕扯着他的神魂,将那些本源黑气当场碾成虚无。
没有反抗,没有挣扎。
金光狂暴地洗刷着深坑内部的每一寸空间。
三位名震一方、掀起整个永夜魔渊叛乱的魔尊,连同他们的残躯、神魂、本源命核,在万亿金钱剑阵的冲刷之下,彻底被轰成了虚无。
连一缕残魂都没能逃脱。
原地只剩下一处深达几十丈、底部被剑气硬生生烧成赤红琉璃状的巨大坑洞。
金光渐渐收敛。
战场各处的深渊叛军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处冒着青烟的深坑。
三大魔尊的气息,彻底从这片天地间消失了。
彻底死绝。
当啷。
不知道是哪个魔将手中的长戟最先脱手,砸在坚硬的玄黑岩石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这一声脆响像是推倒了骨牌。
当啷!当啷!当啷!
接二连三的兵器落地声在整个战场蔓延开来。数以万计的深渊叛军纷纷跪伏在地,两只手按着地面,脑袋死死贴着泥土。
“我们……我们投降!”
嘶哑的喊声从叛军前沿传出,随即连成了整片山呼海啸般的求饶。
“投降!”
“别打了!魔尊已死,我们愿降!”
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除了叛军弃械倒地的磕头声,整片永夜魔渊再也没有任何厮杀与呐喊。
前沿阵地上,天庭大军的旌旗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吕棠握着手中的重剑,剑锋还滴着黑血。她直勾勾盯着半空中的沈墨,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在她身侧,郑雪指尖缠绕的幽冥幻火悄然熄灭,沐清颜周身翻涌的厄运灰气也随之沉寂下去。
三女都仰头看着沈墨。
然而,半空中的沈墨,此刻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了。
“叮。”
脑海中仿佛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铜钱落袋声。
最后一丝仙晶的财气彻底燃尽。
沈墨身上的璀璨金芒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的火苗,噗的一声,当场熄灭得干干净净。
羁绊武装的链接瞬间断开。
吕棠的庚金剑气退了。
郑雪的幻法退了。
沐清颜的厄运法则也退了。
原本充斥在沈墨四肢百骸中排山倒海般的神力,在眨眼间被抽成了一具空壳。剧烈的空虚感和反噬像是一柄重锤,结结实实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战五渣的本质重新夺回了这具肉身的主导权。
沈墨身子猛地晃荡了一下,眼皮沉重得像是压了两座山。
“OS-操……透支得太狠了……经脉抽筋了……”
他想调动体内的灵力稳住身形。
可丹田里空空如也,连一滴灵液都榨不出来。
他根本没有飞行的本事,刚才全靠仙晶烧出来的羁绊武装硬顶在天上。现在燃料烧光了,发动机直接当场报废。
呼!
沈墨双脚一踩空,整个人笔直地从几十丈高的半空中栽了下来。
失重感骤然袭来。
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下方的乱石堆在他眼里急速放大。
“仙尊!!”
前沿阵地上,吕棠目眦欲裂,嗓子几乎扯破。她脚下的地面轰然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遁光,发了疯似地朝沈墨坠落的方向狂奔。
郑雪与沐清颜同样脸色剧变,施展身法想要抢上去接。
但沈墨掉得太快了,距离阵地又太远。
沈墨整个人在空中翻滚着,视野一阵阵发黑,模糊中看到吕棠那张急得变形的脸。
他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声吹散:
“……终于……完了,又要摔了……”
看着越来越近的乱石堆,沈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嘟囔了一句:
“别、别接我……让我摔一下……反正摔不死……”
话音未落,他眼前一黑,彻底脱力昏了过去。
战场边缘的断壁后方。
一道染血的残破倩影,强撑着碎裂的魔骨,自碎石堆中猛地弹射而起。
半空中的狂暴气流骤然消散。
沈墨身上的金光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借来的浩瀚灵力如退潮般抽离,经脉空空如也,连提一口气的力气都没剩下。他像截断了线的风筝,面朝下笔直朝着深渊黑石滩栽落。
“OS-摔死事小,欠青云宗那三千八百块上品灵石没还完,死了都得被挂在山门碑上让人戳脊梁骨。”
狂风灌进嗓子眼,沈墨连骂娘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下方焦黑的废墟间,满身黑血的魔女猛地抬头。她胸前铠甲破碎,骨茬外翻,体内经脉断了七成,本该连站立都难,此刻脚掌却狠狠一跺地面。
黑石炸碎,魔女硬顶着反噬拔地而起,黑袍撕开残风,在沈墨距离地面不足三丈处探手一抄,死死搂住他的腰身。
两道下坠的力道拧在一起,魔女咬紧下唇,带他在半空打着转卸去冲力,重重砸进碎石堆中。
黑石滩被砸出一个丈许方圆的凹坑,灰尘扬起又落下。
魔女半跪在坑底,沈墨整个人陷在她怀里,鼻尖全是一股混着铁锈与冷冽幽香的怪味。魔女单手撑在他耳侧,低头打量着面如白纸的男人。
“你……救了本宫。”
魔女唇瓣干裂,嘴角还挂着一丝发黑的魔血,嗓音冷得发硬,手腕却在极细微地发抖。
沈墨瘫在石砾里,浑身骨头像是被石碾子滚过一遍,嗓子干哑地挤出几个字:
“别光嘴上说……先给两块灵石垫垫底……”
“OS-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按修仙界行情,少说也得赔我两件地阶极品护甲外加万儿八千灵石,这老娘们可千万别装傻充愣。”
魔女没接灵石的话茬。
她盯住沈墨泛白的唇,整个人毫无征兆地俯压下来。
沈墨瞳孔骤然放大。
冰凉的触感直接印在唇上,没有半分凡俗男女的缠绵,反倒像是一柄淬火的冰锥狠狠扎了进来。一口极精纯、极暴烈的幽黑精血顺着齿缝渡入,直冲沈墨天灵盖。
那是深渊本源。
黑血入腹的瞬间,整座无尽深渊的地脉轰然共鸣,无数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法则丝线从虚空剥落,化作一枚繁复狰狞的魔纹,硬生生烙印在沈墨的识海深处。
识海翻江倒海,那枚魔纹如同活物般扎根,沈墨体内的天道免控微芒只闪烁了一下,便任由这股外来本源与神魂紧密锁死。
冰冷的声音在沈墨脑海中回荡:
【检测到深渊至高主宰转让法则权柄】
【隐藏主线“征服深渊”达成】
【深渊所属三十六域、全部留存族群及暗黑脉络,已悉数划归宿主名下】
沈墨指节猛地抽动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暗劲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原本干涸的皮肉迅速泛起一股幽黑光泽,虽然没有灵力暴涨的饱胀感,但整片大地的呼吸仿佛都与他的心跳合上了拍子。
他下意识屈指一弹。
掌心没有灵力波动,但身下三尺厚的黑石地板无声化作齑粉,顺从得像听话的家犬。相比刚才燃烧寿元换来的虚浮神力,这股深渊法则沉稳得如同骨肉天生。
魔女终于撑起身子,抬手擦掉唇角的血迹。她那张苍白冷峻的脸上浮起一层奇异的潮红,眉心处代表统治者的深渊印记已然彻底消散,转而化作一枚受制于人的奴印虚影。
“本宫……名唤夜姬。”
夜姬挺直残破的脊梁,居高临下俯瞰着瘫在地上的沈墨,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威严:
“从今往后,深渊,是你的了。”
沈墨躺在坑里,眨了眨眼,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这就完了?”
夜姬眉头微挑:
“你还想要什么?”
沈墨张了张嘴,差点一口气没倒上来。
“OS-完了?老子拼了老命把三个魔尊挫骨扬灰,你亲我一口就算把欠账平了?深渊地盘再大能拿去万宝阁换灵石吗?这地方连根灵草都不长,接盘下来还得管饭,血亏!”
还没等沈墨把“折现”两个字喷出来,废墟边缘的残存黑雾突然被撕开。
数以万计的深渊叛军原本在三大魔尊身死后乱作一团,此刻感受到深渊权柄的彻底转移,领头的几名魔将兵刃脱手,当啷砸在石板上。
“魔主印记……易主了!”
呼啦啦的甲胄碰撞声连成一片,成千上万名浑身生刺的魔族战士齐刷刷跪倒在地,额头贴着黑土,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这片死寂中,一道极尖锐的破风声由远及近,带着滔天煞气直接犁开地表。
“沈墨!!”
赤红的剑光如火蛇出洞,吕棠提着那柄缺了口的长剑,发髻散乱,衣袍染透了不知是敌是友的血迹,双脚刚踩进凹坑边缘,整个人就定住了。
她眼珠子死死瞪着前方。
夜姬半跨在沈墨腰腹间,黑袍半解,嘴角带着血与水光,而沈墨大张着嘴躺在底下,一副刚被采补干瘪的脱力模样。
吕棠握剑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剑尖直指夜姬的眉心,浑身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你这魔物,放开他!”
“OS-药丸。吕师姐这脾气,怕是要连我带这魔女一块剁成肉馅喂灵兽。”
沈墨头皮发麻,手脚并用想往后挪,但浑身经脉跟灌了铅一样,刚动一下就牵扯得嘴角抽搐。
夜姬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单手按在沈墨肩头,将他整个人往身后一揽,直面吕棠的剑锋:
“他是本宫的主人,深渊的新帝。你这人界剑修,收起你的破铜烂铁。”
“主人?!”
吕棠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长剑发出一声高亢的嗡鸣,一步踏出,黑石地面瞬间被剑气切出三道深沟:
“我辛辛苦苦从尸堆里杀进来捞你,你倒好,在这深渊老巢收起魔女当主人了?沈墨,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先斩了她,再阉了你!”
后方黑雾一荡,郑雪踩着一柄飞剑飘然落下。
她看了一眼跪满大地的深渊叛军,又看了一眼凹坑里剑拔弩张的三个核心人物,目光在沈墨泛红的嘴角停顿半刻,默默从袖中掏出一枚传讯玉简,抬手扶住额头。
“仙尊的桃花运……真是拦都拦不住。”
郑雪收起玉简,快步走上前,一把按住吕棠快要失控的手腕,语速飞快:
“吕师姐,冷静。深渊叛军已降,地脉之气全归沈师兄掌控,他是用无上神通强行度化了深渊魔主,此乃宗门大计,不可因私废公。”
吕棠剑尖一偏,咬牙切齿:
“公?你看他们俩刚才贴在一起的架势,哪点像是在谈公事?分明是勾搭成奸!”
“本宫行事,何须向你解释。”
夜姬面无表情,甚至将沈墨的脑袋往自己腰际又按了按。
沈墨脸直接撞在冰凉的软甲上,差点被呛死,心头狂骂这魔女分明是在拱火。
“都闭嘴!”
沈墨拼尽全力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吼:
“扶我起来!储物袋里的回元丹先拿两瓶过来,再吵老子直接死给你们看!”
吕棠握剑的手僵了一下,眼里的杀意敛去三分,只剩下恨铁不成钢的恼火,快步上前一把拽住沈墨的右臂。
夜姬同样没有松手,扣着沈墨的左肩。
两人同时发力,沈墨只觉得两条胳膊差点当场脱臼,整个人被硬生生悬空提了起来。
不远处的乱石堆里,“哗啦”一声响,沐清颜顶着一头碎石灰头土脸地钻了出来,手里还攥着半截断裂的阵旗,目光呆滞地看着这边被两个女人左右扯住的沈墨,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受创过重出了幻觉。
就在吕棠与夜姬目光交错、火星四溅的当口,深渊最底层的地幔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裂帛巨响。
咔嚓——!
整座无尽深渊猛烈下沉了三寸,连跪在地上的万千魔兵都被震得离地而起。
极深之处,一股远比三大魔尊恐怖十倍的古老暴虐气息,如同一只在无尽岁月中缓缓睁开的巨眼,冷冷扫过苍穹。
沈墨心头猛地一沉,识海中的深渊印记瞬间滚烫如沸。
沈墨两只胳膊分别被吕棠和夜姬死死扣住。
脚下的震动刚刚缓和半息,深渊最底层的泥沼深处,便炸开一连串极其沉闷的爆豆声。
周围跪伏的数万深渊魔军本已纳头称臣,魔印易主的金光还未散尽,不少深渊大将正小心翼翼地把佩刀往泥地里插,准备听候沈墨发落。
郑雪收了飞剑,脚尖在碎石堆上轻轻一点,侧身移到沈墨身侧:
“沈师兄,魔脉逆流已止,深渊七十二城的主脉枢纽全落入掌控。按规矩,得先封了魔库,清点灵石与玄铁——”
“清点个屁。”
沈墨咬着牙,把两条胳膊从两个女人的铁钳里硬抽出来,甩了甩快脱臼的手腕:
“这地方刮地三尺都抠不出一两纯阳灵石,除了黑泥就是毒水,全是烂账。”
“OS-好不容易把三个魔尊给剁了,结果接盘个负资产大窟窿。寿元只剩那么点,要是不能榨出万斤天材地宝延寿,老子这趟纯属倒贴打白工。”
吕棠横了夜姬一眼,收回剑锋,嘴上却不饶人:
“既然知道是烂账,你还认这魔女当奴仆?沈墨,天庭巡查司的折子要是递上去,勾结魔孽的罪名你扛得起?”
夜姬站在沈墨侧后半步,面色转冷,抬手掸去袖口的血渍:
“深渊归附,天庭该赏他。人界剑修,少在这里指手画脚。”
沐清颜握着断掉的阵旗,从乱石坑里跌跌撞撞爬上来,刚站稳脚跟,正准备开口。
地面猛地朝下一陷。
这不是地动,是整片大陆架被某种巨力强行撕扯下坠。
深渊最底端,那层不知道沉睡了多少万年的灰白岩壳,突兀地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如蛛网般自下而上炸开,发出的声响尖锐至极,像万千面青铜古镜同时被重锤砸成齑粉。
镇压深渊底部的太古封印,彻底碎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气流冲天而起,直接把漫天黑雾撕得干干净净。
天幕上方,本是终年不散的深渊浊气,此刻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抹平。虚空裂开一道贯穿东西的巨大裂缝,裂缝深处,一只庞大到无法估量的苍白巨眼,毫无预兆地显露出来。
那眼瞳没有睫毛,没有眼白与黑瞳的分别,只有一圈圈不断旋转的死寂符文。
它仅仅是悬在深渊穹顶,整片天地的重力便瞬间错乱,无数巨石反向浮空,又在半途被碾成齑粉。
“噗通!”
成片成片的深渊降军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直接被那股横压诸天的威压拍在地上,骨骼发出渗人的折断声。
“魔主!那是什么东西!”
“天塌了……深渊的顶碎了!我们会不会死!”
几个刚刚投诚的深渊魔将趴在泥坑里,双手拼命抓挠着地面,身躯抖得像风中败叶。四周的天庭残兵同样站立不稳,法宝灵光在触碰到那股苍白气息的瞬间,就如同烛火般齐齐熄灭。
夜姬原本挺直的脊背猛地一缩。
她下意识往沈墨身边退了半步,手指死死攥住沈墨的衣角,指节发白。
“它……来了。”
夜姬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沈墨抬起头,双眼被那只巨大的苍白眼瞳刺得生疼,体内仅存的灵力在经脉里疯狂乱窜。
“它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沈墨沉声发问。
“太古意志。”
夜姬仰望着那只几乎遮蔽了整座大界的巨眼,语气里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它不是魔,也不是仙,更不是人界供奉的任何一尊神佛。它是这片宇宙最底层的清道夫。”
沈墨眉头拧成死结:
“冲你来的?还是冲这深渊来的?”
“冲所有活着的东西。”
夜姬松开抓着沈墨衣角的手,自嘲般扯了扯嘴角:
“世人都以为永夜魔渊是黑暗道统的祖庭,是魔道修士的圣地。全错了……深渊根本不是什么独立大界,这里从一开始,就是太古天道排泄废弃法则的垃圾场。”
吕棠握剑的手猛然一紧。
郑雪也愣在当场,手中的玉简险些滑落。
“垃圾场?”
沈墨盯着她。
“太古开天,天道运转总会有残缺、畸变和无法调和的废料。”
夜姬看着漫天崩碎的虚空,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些被剔除的污秽法则、死去的残破位面,全被太古意志丢进了这口深井里。久而久之,在这堆天道残渣里,滋生出了深渊生灵。在它眼里,深渊众生不是什么魔族,不过是一群在垃圾堆里蠕动的蛆虫。”
沈墨喉头动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夜姬先前不惜代价也要吞噬天道碎片续命。
她根本不是为了争霸诸天,而是为了抹掉身上属于深渊的“污秽标记”。一旦身上的垃圾印记太重,底层清道夫醒来,第一个碾碎的就是她这个“垃圾头子”。
天穹之上,那只苍白巨眼缓缓转动。
没有怒意,没有杀机,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漠视。就像凡人打扫庭院时,看见墙角堆积了一层厚厚的霉菌,顺手拿起了一把火。
一道灰蒙蒙的光环自巨眼边缘扩散开来。
光环所过之处,远处的几座万丈魔山没有发生爆炸,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那么凭空蒸发,直接被抹平了存在的痕迹。
“吼!”
数百名深渊魔兵承受不住这种道韵层面的抹杀,嘶吼着朝四面八方逃窜。但他们的身躯刚冲出十丈,整个人便在半空中化作一蓬惨白的灰烬,洋洋洒洒散落下来。
恐慌如瘟疫般席卷全军。
深渊降军乱了阵脚,天庭残兵也彻底失去秩序,人群在狭小的核心平原上互相践踏。
“稳住!结阵!”
郑雪祭出三面阵旗,试图在半空撑起防御护罩,可阵旗刚一展开,灵光当场溃散。
吕棠一步踏出,横剑挡在沈墨正前方。
她衣袍猎猎作响,剑身上的裂纹被真气强行灌满,赤红的剑光撕裂身前的狂风:
“不管它是个什么东西,敢把主意打到这儿,老娘就敢砍它一剑!”
沈墨伸手按在吕棠的剑柄上,将她的剑锋压了下去。
“砍个蛋。”
沈墨盯着天幕上那只冰冷的巨眼,骂了一句:
“你拿本命飞剑去戳天道清道夫,除了崩碎一嘴牙,还能顶个屁用?”
“那怎么办?等死?”
吕棠转头瞪着他。
“OS-死个屁。老子好不容易从欠债等死熬到反杀三个魔尊,好日子一天没过,软饭一天没吃饱,这时候让个破眼球当成垃圾给顺手扬了?做梦呢。”
沈墨仰起头,迎着苍白巨眼落下的无形重压,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这玩意儿不是靠夜姬一个人能顶住的,也不是靠天庭几个巡查使就能摆平的。太古意志要清洗的是整个废弃区域,一旦深渊被彻底抹除,与深渊接壤的人界、天庭各部大洲,全会被连锁反应拖进虚无。
这是整个修仙界所有人脖子上的绞索。
“慌什么。”
沈墨的声音不高,却借助体内残留的深渊权柄,硬生生压过了四周的哀嚎与狂风。
数万名陷入绝望的魔兵和残兵下意识停住脚步,齐齐抬头看向平原中央的沈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