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6
吕棠握紧残破的长剑,重新挪步横在正前方,半步不退。
郑雪从袖中抽出一柄防身短匕,扣在掌心。
沐清颜连滚带爬地抓回木剑,眼泪汪汪地护在沈墨脚边。
沈墨后背紧贴着冰凉的石柱。
他的目光从吕棠流血的虎口移到郑雪苍白的侧脸,最后落在沐清颜那条被血染红的裙摆上。
原本缩在袖子里准备捏碎遁符的手指,不知不觉僵住了。
脑海中那些关于利息、债务、如何保全自己性命的小九九,在这一刻被这三个单薄的背影冲得一干二净。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只是在为了寿元装模作样,在雷劫的夹缝里靠着女修的供奉混日子。
可现在,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正在用血肉之躯替他挡着超越大罗金仙的魔神。
沈墨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原本死寂的道心深处,泛起一阵从未有过的剧烈涟漪。
“OS-她们在为我拼命……我却在想怎么跑……我真是个废物……不行,我得做点什么!”
沈墨垂在身侧的双手一点一点攥紧,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里。
赤煞魔尊手中的斩神戟压下一寸。
戟尖淌落的黑火砸在碎石上,直接融出一个拳头大的炽热深坑,焦黑的石浆顺着地面朝四周漫延。
吕棠横剑抵在胸前。
沉重的魔威顺着残破的剑刃压下来,她的整条右臂剧烈抖动,腕骨处传出细微的错位声响。衣袖下的皮肉被魔气撕开几道裂口,鲜血顺着剑柄流过虎口,把生锈般的剑刃染得通红。她没有后退,右脚后跟死死顶住后方的岩缝,脚下的靴底几乎被磨穿。
在她侧面,郑雪双手十指结成的印诀当场散开。
反噬的力量撞在郑雪的胸骨上,逼得她身子猛然一倾。原本用于护身的阵盘碎片在掌心里彻底化作石粉,细密的血珠从她指甲缝里渗出来,滴落在干裂的泥地上。她没有多余的法力去重新结印,只能抽出一柄三寸短匕,横在身前。
沐清颜刚刚从满地碎石里爬起来。
她的小腿被刚才摔倒时的尖石划破了一大片,淡黄色的襦裙下摆全是血泥。她双手抱住那柄旧木剑,还没站稳,迎面卷来的魔风就掀得她往前踉跄了半步。她的膝盖重重磕在岩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但她没有松手,两手死死抓着剑柄,硬撑着又站了起来,死死挡在沈墨左前方。
三个女人的背影排成一条单薄的防线。
在她们前方,三大魔尊脚踏滚滚黑雾,魔威如山。更后方,黑压压的深渊叛军提着重戟向前压进,残存的十几个天庭天兵被冲撞得七零八落,金甲碎屑散落一地。
沈墨的后背靠在冰凉的断石柱上。
他的目光从吕棠开裂的虎口滑过,扫过郑雪发颤的手腕,最后停在沐清颜血肉模糊的膝盖处。
每一次魔风压过来,三人的身形都会跟着晃动一下,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转过头催他交出遁符,更没人挪动脚后跟退后半寸。
沈墨的心脏猛然抽紧,像是被一只铁手狠狠攥住。
在此之前,他脑子里装的全是账本、利息和寿元。他想着如何用大能转世的架子去空手套白狼,如何在天劫与高利贷的缝隙里偷生,如何在这个吃人的修仙界苟到寿终正寝。
软饭吃得顺手,是因为他把一切都当成买卖。
但现在,买卖的规矩碎了。
没有哪个修士会为了一个练气期的拖油瓶,去硬抗三尊超越大罗金仙境的深渊魔头。
她们是真的在拿命给他垫背。
沈墨垂在宽袍下的双手慢慢攥成了拳头,指甲深陷进掌肉里,刺骨的疼痛顺着神经一路冲进识海。
“OS-她们在为我拼命……我不能一直躲在后面。”
这股念头升起的瞬间,沈墨体内的神魂如同撞上了洪钟。
轰!
原本毫无波澜的道心深处,翻涌起滔天巨浪。那不是境界突破的真气翻涌,而是某种横贯神魂与命格的共振,毫无保留地撞向冥冥之中的天地规则。
识海中,沉寂了许久的冰冷声响骤然化作一声惊雷。
“叮!检测到宿主道心共鸣!开启2.5版本隐藏功能:【羁绊武装·软饭硬吃(战斗模块)】!”
宏大的金光在沈墨的神魂中撕开一片刺目的光海。
沈墨整个人震了一下。
“OS-……战斗模块?”
金色的字符在识海中疯狂流转,没有半句废话,带着赤裸裸的霸道意味,将规则烙印在他的识海最深处。
“功能说明:可消耗仙晶,临时借调高好感度绑定女修的修为与法则。”
“消耗规则:消耗仙晶数量与借调战力成正比,上不封顶。好感度越高,法则转化损耗越低;多重羁绊可实现法则叠加融汇。”
冰冷的字迹映入眼帘,沈墨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烧了起来。
他没有灵根,没有修为,在这些动辄移山倒海的大能眼里,弱小得像一只随时会被踩扁的蚂蚁。他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当个装神弄鬼的骗子,靠着女修的供奉苟延残喘。
结果这个破天道截胡系统,居然藏着这么一手硬吃软饭的杀手锏。
只要仙晶够多,女修的战力就是他的战力!
“OS-系统,这功能早说啊!我还以为我要当一辈子废物!”
沈墨的手掌按在了腰间的储物袋上。
那里面躺着的,是这段时间靠着返还规则积攒下来的海量财富,一座座堆积如山的极品仙晶,甚至还有不久前搜刮来的各方宝库底蕴。
他最缺的是自保的修为,但最不缺的,恰恰就是仙晶!
想要战力?
那就用钱砸!
沈墨深吸了一口气,原本佝偻防备的身形霍然挺直。
他不再缩在断石柱的阴影中,抬起脚,大步朝前迈出。
鞋底踩在碎裂的黑石滩上,发出嘎吱的脆响。在满场厮杀与魔威呼啸的战场上,这声细微的响动原本微不足道,却突兀地传入了身前三女的耳中。
沈墨直接走到了吕棠、郑雪、沐清颜三人的侧后方,仅仅落后半步。
吕棠手中的残剑微微一顿,眼角余光瞥见沈墨竟然走了出来,立刻厉声喝道:
“退回去!找机会捏碎遁符!”
“前辈……”
郑雪握紧短匕,脸色绷得极紧,
“我们的护体真元还能撑三个呼吸,你别出来!”
沐清颜更是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伸出带血的胳膊试图把沈墨往后推:
“沈墨哥哥你快躲好,我……我能咬死他们的!”
然而,沈墨没有后退。
他抬起手,掌心直接按在了吕棠那只满是鲜血的右手手背上。
温热的触感传来,吕棠整个人僵硬了一瞬,握剑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动了半分。
沈墨的视线越过三女的肩头,直接落向悬浮在半空中的三大魔尊。
那一身粗布袍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原本平平无奇的凡人躯壳内,神魂深处的气海开始疯了一样旋转。
赤煞魔尊单手提着斩神戟,刚准备挥臂将眼前的防线彻底抹平,眼皮却没来由地跳动了一下。
不仅是他,旁边一直面无表情的千罗魔尊与另一名魔尊,身形也是同时一滞。
在三大魔尊的视线中,那个原本连蝼蚁都算不上的凡人身上,正有一道道金色的流光顺着地面裂隙疯狂蔓延。那些流光如同活物一般,顺着吕棠的剑尖、郑雪的短匕、沐清颜的木剑,硬生生与沈墨勾连在一起。
整片永夜魔渊核心战场的碎石,在没有风的情况下,竟然一颗颗悬浮了起来。
“那凡人……好像在发光?”
千罗魔尊居高临下,瞳孔深处闪过一抹极不协调的疑虑。
沈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升腾而起的金色焰流,又看了一眼储物袋里开始剧烈消融的仙晶山峰,脸上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装了这么久的孙子,天天提心吊胆怕被人识破捏死。
今天,总算能堂堂正正挥一回拳头了。
沈墨抬起头,迎着三大魔尊压顶而来的恐怖威压,从牙缝里吐出一口浊气。
“……好,那就,干他娘的。”
沈墨按在吕棠手背上的五指猛然收紧。
识海中,那座悬浮的金印正在剧烈震荡,边缘泛起一层层刺目的血红纹路。
没有犹豫,沈墨在神魂深处直接砸出念头。
“系统,燃烧全部仙晶!”
识海深处的金色大字骤然炸裂,化作无数翻江倒海的符文。
“叮!”
“能源注入:每秒燃烧上亿仙晶。”
储物袋内部,原本整齐堆砌成十余座万丈高山的上品、极品仙晶,在刹那间被抽干了所有色泽。
晶石内部的纯净灵髓被硬生生抽离,山岳崩塌,化作灰白色的齑粉。
每过一息,便有整整一亿仙晶化为虚无。
那是一笔足以买下九重天外数十方仙域、让上百个不朽道统打得头破血流的滔天巨富。而现在,这些财富甚至来不及听一声响动,就直接被塞进了无底洞里。
沈墨的面皮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OS-钱在燃烧……我的心在滴血……但值了!”
储物袋里的仙晶储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暴跌,而换取来的,是一股近乎暴虐的无上伟力。
狂暴无匹的纯净源力,顺着他的经脉百骸狂冲乱撞。
沈墨一介凡躯,原本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无法承受,但在羁绊武装的护持下,那些足以撑爆真仙的磅礴灵能没有撕裂他的肉身,而是化作三条肉眼可见的金色神链,自他胸口猛地贯穿而出。
第一条金色神链带着破空厉啸,直接缠绕在吕棠的本命残剑之上。
吕棠浑身剧烈一震,原本因真元耗尽而枯竭的金丹窍穴突然被一股外力狠狠撞开。她体内的无上剑意根本不受自身掌控,顺着剑柄反向倒灌,化作滔天的凌厉锋芒,尽数顺着神链扯向沈墨。
金色的剑纹自沈墨右手掌心浮现,顺着小臂一路攀爬,瞬间烙印在整条右臂上。
肌肉皮膜之下,仿佛有万千柄细微的神剑在疯狂穿梭鸣响。
沈墨右手五指缓缓摊开,空气中直接被割裂出五道漆黑的虚空裂缝。
吕棠握剑的手指僵在半空,眼珠子定定地盯着沈墨的右臂。
“仙尊……借了我的剑意?”
她练剑三百年,剑骨天成,向来只有她以身化剑斩杀外敌,从未听说过这世上有谁能把旁人的剑道意志原封不动地剥离、借用。
但那股自沈墨右臂上升腾而起的锋芒,分明就是她日夜淬炼的纯阳庚金剑意,甚至比她自己施展时还要纯粹数倍。
沈墨没有回头,第二条金色神链已经抽打在左侧的郑雪身上。
郑雪原本握着淬毒短匕,脚下的幻阵阵盘刚刚碎裂。神链触及她眉心的瞬间,她识海中积蓄的所有千幻心魔引被强行引动,化作幽蓝色的法则流光,顺着神链直奔沈墨左手而去。
沈墨的左臂皮肉转瞬间覆盖上一层虚幻莫测的幽蓝水波,指尖微动,周围的虚空便泛起阵阵光怪陆离的残影。
郑雪退后了半步,背脊撞在断石柱上,发髻散落了一缕。
她看着沈墨左手翻腾的幻法波纹,那分明是将她所修的幻术法则推演到了化境,连空间折射都被强行改写。
紧接着,第三条神链缠上了刚从泥坑里爬起来的沐清颜。
沐清颜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柄断裂的桃木剑,小脸上满是黑灰。神链落下的刹那,她体内那股连顶级大能都避之不及的厄运黑气,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化作一股粗壮的灰黑气柱,呼啸着冲入沈墨的周身百骸。
那些灰黑色的不祥纹路在沈墨体表迅速游走,与右臂的金光、左手的幽蓝融汇在一处,最后在沈墨的胸口凝结成一枚怪异的道纹。
沐清颜吓得把桃木剑抱在怀里,下巴都要掉在地上。
她从小到大都被视为不祥之人,谁挨着她谁倒霉,可眼下沈墨居然把她全身的霉运硬生生抽走,还把那些灾祸因果当成铠甲套在了身上。
仙晶的消耗速度达到了顶点。
原本堆积如山的万亿资产,账面上只剩下飞速缩减的残影。
沈墨深吸了一口气。
吕棠的剑、郑雪的幻、沐清颜的劫,三股截然不同甚至互相排斥的无上大道,在万亿仙晶的恐怖压制下,被强行焊死在一副凡人躯壳之中。
轰!
永夜魔渊那沉重得如同水银般的漆黑魔气,在沈墨脚下轰然炸裂。方圆百丈内的黑色石滩寸寸化作石粉,地面直接凹陷出一个巨大的圆形深坑。
沈墨原本没有半点修为的气海,在这一刻爆发出超越常理的轰鸣。
真仙?不是。
金仙?不够。
大罗金仙?
那股直冲九霄的气息根本没有在大罗境界停滞,而是借着万亿仙晶的疯狂燃烧,一路撞碎所有常理的屏障,硬生生拔高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临时绝巅。
沈墨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他没有掐诀,也没有动用遁法,仅仅是周身外溢的法则波动,就将永夜魔渊的空间结构彻底踏碎,托举着他的身形一步一步朝半空走去。
金色的剑意在外,幽蓝的幻象在中,灰黑的厄运黑芒化作黑龙在周身游曳。
战场的另一侧,三大魔尊手里的兵刃同时发出尖锐的嗡鸣。
原本正狞笑着准备将防线碾碎的赤煞魔尊,动作猛然僵住,手中的斩神戟竟不由自主地向下沉了半寸。
千罗魔尊与另一名魔尊更是瞳孔剧烈收缩,脚步生生止住。
三大魔尊死死盯着那个悬空踏步的青年,额角青筋暴跳,惊怒交加地吼出了声:
“这凡人……?!”
在他们神识感知中,前一刻还弱小得像一只蝼蚁、连护体罡气都没有的凡俗蠹虫,此刻体内爆发出的威压,竟然沉重得让魔渊的整座护界大阵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不仅是魔尊。
后方列阵待命的数万天庭天兵,手中的金戈齐刷刷垂落了数寸,阵型当场散了三分。
两侧密密麻麻的深渊叛军更是骚动起来,那些凶残暴虐的深渊魔兽在感知到沈墨周身弥漫的厄运与纯阳剑气后,竟然夹着尾巴呜咽着向后倒退,踩踏死了一片身后的魔兵。
整座永夜魔渊的核心战场,十数万修士与魔物,竟在这一瞬间被一道悬空的身影压得喘不过气来。
沈墨悬浮在虚空中央,垂眸扫过下方的三大魔尊。
右臂剑芒吞吐,左手幻象生灭,每过一息,便是整整一亿仙晶化作飞灰。
沈墨面无表情地抬起右手,五指虚握,漫天金光与灰黑劫气开始朝掌心疯狂坍缩。
该收账了。
永夜魔渊的浊风卷着碎石,贴着暗红色的地面呼啸而过。
吕棠横剑在胸前,剑锋被魔尊的煞气震得震颤不休,虎口崩开一道血口,血珠顺着剑脊滴落。
在她身侧,郑雪双手扣着两枚即将燃尽的符箓,脚下的护身残阵已经裂成八瓣。沐清颜灰头土脸地抱紧断裂的桃木剑,整个人半跪在龟裂的冻土上。
三道单薄的身影,正死死挡在那道刚刚踏空而起的青衫身影前方。
沈墨的身形已经拔高到战场中央上空五十米处。
周身三道不同色泽的法则神链剧烈交织,金色剑意、幽蓝幻芒与灰黑劫气在他四肢百骸间暴走,每过一刹那,体内的仙晶数量就呈断崖式狂跌。
“OS-每多飞一眨眼,就有一千枚极品仙晶化成烟,这群败家娘们要是再不让开,老子就算不被魔尊打死,也得被利息活活耗死。”
沈墨垂下眼帘,看着挡在自己脚下的三个女人。
“退下。”
声音并不高亢,却裹挟着一股被万亿财气硬生生顶上去的浩瀚威压,如滚雷般自半空砸向地面:
“让本座来。”
吕棠浑身剧烈一震,原本死死握住的长剑不由自主地垂下了两寸。她仰起头,看着头顶那道凌空傲立的背影,原本紧绷的剑心生生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庞然巨力压平。
郑雪指尖扣着的两道保命符箓噗的一声化作灰烬,她甚至忘了换上新的暗器,只是直愣愣地仰视着沈墨的靴底。
沐清颜抱着桃木剑的手臂脱了力,断剑啪嗒一声掉在脚边的黑土里,整个人呆坐在原地。
正前方百丈外,正欲挥动斩神戟将防线彻底碾碎的三大魔尊,冲势骤然停顿。
赤煞魔尊脚下的黑石战车被硬生生踩碎了辕木,赤红的魔角周围,缭绕的血煞竟被沈墨上空扩散的无形力场压得向内缩回三尺。
千罗魔尊背后的千条魔臂僵直在虚空之中,原本翻滚的黑雾战旗无声垂挂在旗杆上。
后方密密麻麻的深渊叛军中,数百头暴虐的魔蜥同时收住了脚步,坚硬的鳞甲摩擦出刺耳的尖鸣,硬是将前排的魔兵挤倒了一大片。
整座魔渊中央战场,十万生灵在沈墨那一声呵斥之下,竟无一人敢再进一步。
沈墨没有再看脚下的任何一人。
他体内的仙晶燃烧速度再次暴涨十倍。
原本虚幻的气海之中,万亿仙晶化作滚滚财气洪流,与自吕棠身上借来的纯阳剑气、郑雪的千幻因果、沐清颜的厄运天道强行揉捏成一团。
沈墨右手缓缓抬起,朝向身侧的虚空。
五指张开的瞬间,方圆百里的深渊魔气被一股不可抗拒的伟力排空,原本漆黑如墨的天穹上方,骤然浮现出一道横贯万里的金色账网。
那是天道因果所化的金线。
每一根金线,都代表着一笔无法抹除的沉重因果;每一道流光,都是数以亿计的仙晶在剧烈燃烧后的实质显化。
金线自沈墨头顶倒卷而下,缠绕在他的右手掌心。
纯阳庚金为锋,千幻法则为锷,厄运神劫为脊,万亿仙晶的璀璨财气为柄。
嗡!
一道沉闷的破空震鸣响彻虚空。
一柄长达千丈、通体流淌着刺目金辉与灰黑劫纹的巨剑,直接自沈墨的掌心破空而出。
剑身并没有实体,它由纯粹的因果神纹与浩瀚财气凝固而成,剑体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金色符印,那些符印不属于仙道,也不属于魔道,而是天道规则下最为冷酷、最为直白的“等价交换”。
【万亿因果金剑】。
金剑成型的刹那,剑柄处甚至散发出犹如实质般的仙晶碎屑,金色光晕层层炸裂,逼得战场下方的吕棠不由自主地抬臂遮面。
三大魔尊的护体真魔罡气在金光照耀下,开始发出冰雪消融般的咝咝声。
“那不是法宝……”
千罗魔尊的眼角抽动了一下,身后的百只魔瞳中映照出那柄金剑的轮廓,
“那是直接用天道本源熔铸的因果具象!”
“管他是什么东西!”
赤煞魔尊狂吼一声,提起手中的斩神戟,
“不过是一个没有灵根的凡胎,借了几个女人的法则在虚张声势!杀了他!”
三大魔尊同时暴起,三股毁天灭地的魔尊法相自战场上拔地而起,裹挟着滔天的幽冥魔焰,直冲半空中的沈墨碾压而去。
沈墨神情冷漠,右手握住那柄横贯苍穹的因果金剑,手臂肌肉微微紧绷。
“OS-一千万灵石劈一刀,这一剑挥出去,老子得少活好几年……但要是劈不死你们,老子今天连骨灰都剩不下!”
手臂下压。
没有繁复的剑招,没有任何天道宗门的起手式。
沈墨只是握着那柄由万亿仙晶堆砌起来的庞然大物,朝着正前方的永夜魔渊天幕,自上而下,全力一剑劈出!
轰!
永夜魔渊那万古未曾见过天日的黑色穹顶,在这一瞬被金光生生切碎。
没有轰鸣,只有虚空被彻底撕裂的尖锐裂帛声。
因果金剑所过之处,深渊中沉积了数千万年的护界魔瘴,像薄纸遇到了烧红的滚刀,瞬间被灼烧成白色的虚无。
剑锋上的天道免控神纹骤然爆发,三大魔尊扑至半空的庞大法相,连剑尖都未曾触碰,仅仅是被剑风带起的因果涟漪刮过,整条手臂便凭空分解,化为漫天散落的灰烬。
金剑没有在战场中央停留,而是顺着深渊的轴线,一路逆冲而上。
深渊上方固若金汤的远古禁制天幕,连同那厚达万丈的玄阴魔云,在这一剑之下轰然爆开一道纵贯三千里的平整切口。
刺目的天光自切口中倾泻而下。
那是来自九天之上的纯净阳光,数万年来第一次照进这片终年不见天日的永夜魔渊。
阳光洒在黑色冻土上,融化了冰雪,也照亮了满地的残兵断戟。
整座战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天庭天兵列成的战阵彻底停摆,前排的天将长戈斜指地面,手掌发抖,铠甲甲叶彼此碰撞,发出细碎的脆响。
深渊叛军的大阵中,上万魔修连呼吸都彻底屏住,手中的魔刃垂在泥水里,无一人敢动弹分毫。
三大魔尊的身躯被金剑余波生生砸回了地面,在坚硬的黑石地上砸出三个数丈深的凹坑。
赤煞魔尊丢了斩神戟,右半边身躯的魔甲全部碎裂,胸口被因果金光烫出一道焦黑的剑痕,正狼狈地用单臂支撑着地面。
战场边缘的断壁残垣后方。
深渊魔女(夜姬)倚着一块染血的断碑,青丝散乱,嘴角挂着干涸的紫黑魔血。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冷漠深邃的紫眸中,倒映着天幕上那道巨大的裂痕,以及天光正中悬空的青年。
她握着短刺的手指无声松开,短刺跌落在碎石中,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统御深渊数千年,历经无数次背叛与弑杀,从未见过世间有人能一剑将深渊护界天幕直接斩碎。
这种战力,早已超越了常理认知中的任何大能。
深坑之中,赤煞魔尊强撑着残躯站起身来,断角处魔血横流,他死死仰望着半空中缓缓垂下长剑的沈墨,眼眶欲裂,近乎癫狂地嘶声大喊:
“这……这是什么剑?!”
另外两位魔尊也挣扎着从乱石中探出身躯,异口同声的质问在空旷的魔渊中回荡:
“这到底是什么剑?!”
半空之中,沈墨看着视野右下角已经缩水了大半的仙晶数字,嘴角不可抑制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但他脸上的神色没有半分松动。
沈墨缓缓将金剑扛在肩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深坑里的三大魔尊,冷硬的嗓音借着未散的剑风传遍全场:
“用钱砸出来的剑。”
深渊坑底腾起滔天黑雾。
另外两处坑洞中,赤煞魔尊与千罗魔尊刚要遁出,天庭前锋营的金甲神将已领着数万战阵压了上去。长戈如林,诛魔金索当空织成天罗地网,生生将重伤的二尊重新压制在乱石废墟之中。
废墟中央,第一魔尊单手提着一杆丈二长的黑铁魔枪,撞碎泥土冲天而起。
他瞥了一眼被天庭战阵死死缠住的两位同僚,枪尖陡然转向半空中的沈墨。
魔枪表层的鳞甲尽数倒竖,深渊法则化作黑红色的旋涡,绞碎了周遭方圆百丈内的碎石与罡风。
“装神弄鬼!受死!”
第一魔尊暴喝一声,脚下炸开一圈气浪,人枪合一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黑芒,撕裂虚空,直取沈墨咽喉。
半空之上,沈墨悬足而立。
右手所握的千丈金剑微微一沉,胸膛处的羁绊武装核心飞速旋转,体内大批仙晶顷刻间烧成了灰烬。
“OS-这一枪少说有真魔境巅峰的威能,挨实了连灰都剩不下。一千八百万仙晶,给我顶住!”
沈墨左手凌空抬起,五指猛然收拢。
羁绊武装深处,属于郑雪的幽蓝符文骤然亮起,那是借由仙晶堆出来的幻术本源。
半空中凭空浮现出万道青紫色的电弧,雷光非真非假,虚实莫测。
“幻术神雷,落!”
沈墨断喝一声,左手向下虚按。
漫天青紫雷霆并未依循寻常落雷的轨迹,而是在半空诡异地闪烁、重叠,如同一面巨大的镜面碎裂,每一块碎片里都迸发出一记足以灭杀大乘魔修的雷暴。
第一魔尊刺出的黑铁魔枪瞬间撞入雷海。
足以撕裂虚空的魔威没有砸在实体上,枪尖传来的反震力空荡如深海,深渊法则凝聚的枪尖如同刺入了幻梦。紧接着,那层虚幻的雷云在触及魔枪本尊的一刹那彻底转实,数万道青紫雷火顺着枪杆倒灌而上,轰然炸响。
第一魔尊护体魔罡应声被炸散三成,整杆黑铁魔枪剧烈颤鸣,几乎脱手飞出。
他前冲的凶悍身形被生生逼停在离沈墨百丈开外的虚空。
战场边缘。
吕棠反手握住背后古剑的剑柄,脚尖在地面一踏便要腾空助阵。
身侧的郑雪伸出一只素手,拽住了吕棠的护腕,朝半空扬了扬下巴。
“先别动。”
郑雪看着空中翻卷的青紫雷火,
“他借走我的幻术法则,使得比我还霸道。”
吕棠收回脚步,掌心搭在剑柄上,目光落在沈墨身上。
两人的后方,沐清颜正提着裙摆,一脚深一脚浅地在废墟里追赶那只窜来跳去的九尾天狐,根本无暇看天。
半空之中,沈墨并未给第一魔尊半点喘息的机会。
左手的雷光刚散,沈墨右臂肌肉骤然绷紧,千丈因果金剑被他单臂横扫而过。
羁绊武装内部传来沉闷的轰鸣,数以千万计的仙晶再次蒸发,尽数灌入剑身。那是属于吕棠的斩天剑意,但被万亿财气与因果神纹彻底重构,金光盛烈得犹如烈日炸裂。
“斩天剑芒,出!”
沈墨吐出五个字,右臂猛挥。
千丈巨剑划出一道半月形的纯金剑芒,切开沉重的魔气,横斩而落。
第一魔尊横枪在胸,张口喷出一口精血浇在枪身。
“万重幽冥盾!”
三面由万年玄铁混杂数万怨魂铸成的黑盾拔地而起,挡在身前。盾面上鬼哭狼嚎,深渊抗魔属性全面张开,凝结成一片漆黑如墨的晶体屏障。
刺啦!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金色的剑芒触碰到漆黑晶体的瞬间,像滚烫的火油泼在薄雪上。
第一面玄铁盾应声化作两半。
剑芒去势不减,财气与因果缠绕的真实伤害直接无视了深渊的免伤法则,第二面、第三面怨魂黑盾如薄纸般被金芒整齐切碎。
砰!
剑风狠狠砸在第一魔尊的胸膛上。
第一魔尊身上的玄甲当场崩碎成数十块铁片,胸前肋骨接连断裂,整个人化作一颗流星倒飞而出,沿途撞碎了数座从地面凸起的万丈魔石。
碎石横飞之中,第一魔尊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百丈长的沟壑,单膝跪地,魔枪杵在土中,嘴角不断溢出暗黑色的魔血。
他抬起头,那张布满鳞甲的面孔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
“怎么可能!你区区凡人怎么会有这种战力?”
第一魔尊握着魔枪的手指骨节发白,声音尖锐。
沈墨踩着虚空缓缓前行,每踏出一步,脚底便荡开一圈金色的涟漪。他肩上扛着那柄因果金剑,左手五指间青紫雷光再次跳跃,神情平淡得看不出任何起伏。
“怎么不可能?钱到位了,什么都可能。”
沈墨语气冷淡。
“OS-这一剑又砸了老子两千万仙晶!要是不能把你拆成零件卖给天庭换灵石,老子今天裤衩子都得赔在这儿!”
沈墨右手剑锋微抬,剑尖直指第一魔尊的面门。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金剑再度斩落,耀眼的光芒将昏暗的魔渊照得亮如白昼。
第一魔尊眼皮狂跳,不敢硬接,拔出魔枪向后暴退。
轰!
剑芒砸在他原本立足的地面,斩出一条深不见底的裂谷,岩浆自地底喷涌而出。
第一魔尊借着冲击波倒飞数千丈,一边喷血一边飞速朝着赤煞魔尊和千罗魔尊被困的方向逃窜。
“你等着!我兄弟来了定要你碎尸万段!”
他扯着嗓子大吼,原本不可一世的魔尊威压此时荡然无存,身形化作残影,在天庭大军的封锁线外围疯狂乱窜。
沈墨脚踏虚空,步步紧逼,左手幻术神雷化作道道雷矛从天而降,不断封锁第一魔尊的退路,右手因果金剑挥出一道道璀璨剑芒,沿途将阻拦的深渊叛军蒸发成虚无。
战场的远端。
夜姬倚在冰冷的断壁后,染血的手指紧紧扣进身侧的石缝。
天光自沈墨劈开的天幕倾泻下来,正好落在那名黑衣青年的后背上,勾勒出一道凌厉的身影。
夜姬那双沉寂了数千年的紫眸中,倒映着那道追杀魔尊的背影,原本冰冷的心湖深处,悄然荡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第一魔尊被逼到了死角。
天幕上撕裂的金色裂缝还在往下淌着火光,因果金剑的剑气将整片魔渊大地切得千沟万壑。
第一魔尊胸前鳞甲尽碎,暗黑色的魔血淋漓而下。他退到断崖边缘,背后是深不见底的魔煞深渊。退无可退。
“真当本座拿你没法子了?”
第一魔尊面皮抽动,猛地抬手拍在自己的天灵盖上。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骨裂声,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漆黑魔雾从他头顶喷薄而出。魔雾之中,一口三丈多高的漆黑大钟缓缓浮现。
那口钟通体铭刻着无数张扭曲哀嚎的魔面,钟身布满深渊原初古篆,甫一现世,方圆百里的魔气就像是找到了源头,发疯般朝钟身倒灌。深渊抗魔属性全面撑开,周围翻滚的雷火触碰到钟体边缘的黑光,顷刻间烟消云散。
这是第一魔尊温养了八千年的本命至宝,深渊魔钟。
“装神弄鬼!去死吧!”
第一魔尊嘶声暴吼,一口精血直接喷在钟顶。
嗡——
一声沉闷至极的钟鸣震动整座魔渊。漆黑魔钟化作一座崩塌的山岳,裹挟着毁灭性的深渊法则,撕裂虚空,劈头盖脸朝沈墨砸了过来。
钟未至,狂暴的气压已经将沈墨脚下的虚空压出网状的黑色裂纹。
半空之中,沈墨握着万亿因果金剑的手连抬都没抬。
“OS-硬砍这玩意儿至少得烧三千万仙晶,纯亏本买卖,傻子才接。”
沈墨视线越过呼啸而至的漆黑巨钟,目光落向了极远处的战场外围。
那里,沐清颜正提起裙摆,一路小跑追赶着一只到处乱窜的雪白小兽。正是那只从主殿溜出来的九尾天狐。
沈墨心念一动,体内的羁绊武装微微轰鸣。
大笔仙晶无声无息地在神识深处化为飞灰,一道肉眼无法察觉的因果光链瞬间洞穿虚空,跨越数百里距离,精准地套在了沐清颜身上。
羁绊武装,跨空间法则联动。
深渊魔钟已经逼近到沈墨面前三十丈,狂风掀起他的黑发,刺耳的呼啸声几乎能把寻常修士的神魂震碎。
沈墨神色自若,冲着远处的空地喊了一嗓子:
“清颜,摔!”
声音不大,却在因果链路的加持下,如同惊雷一般直接在沐清颜的耳边炸响。
数里开外的废墟边缘。
沐清颜正伸手去捞九尾天狐毛茸茸的尾巴,耳边突兀地冒出沈墨的喝声。
“哎?”
沐清颜愣了一下,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她脑子还没转过来沈墨为什么要喊这么一句,右脚脚尖便极其突兀地踢在了一块半掩在泥土里的碎石上。
那只是一块寻常的碎魔晶,硬度甚至比不上凡间的花岗岩。
但沐清颜整个人就是毫无征兆地失去了平衡。
她娇呼一声,双手胡乱挥舞了一下,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朝前趴倒,直接摔了个狗吃屎,整张脸险些埋进黑灰色的泥土里。
嗡!
就在沐清颜倒地的一瞬间,她体内潜藏的厄运圣体轰然触发。
一股无形、荒诞、专克一切气运与法宝的因果律厄运,顺着早已搭好的羁绊链路倒灌而回,瞬间注入沈墨的指尖。
沈墨抬手,朝前轻轻一点。
厄运法则犹如一条透明的小蛇,毫无阻碍地撞进了呼啸而来的深渊魔钟之内。
距离沈墨仅剩十丈。
第一魔尊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没完全绽放开来。
魔钟之内的深渊古篆突然莫名其妙地逆向运转,原本顺畅流转的深渊核心法则像是卡了壳的齿轮,两股截然相反的狂暴力量在钟腔深处轰然撞在了一起。
那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法力对冲。
但它就是这么发生了。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打破了魔钟沉闷的呼啸。
紧接着,整口漆黑魔钟剧烈痉挛起来,表面的魔面浮雕从狰狞变成了惊恐,钟身上的漆黑神光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疯狂乱窜。
第一魔尊胸口猛地一闷,本命心神传来的剧烈撕扯让他眼珠子猛地凸了出来。
“怎么回事?!”
他甚至没来得及掐断与本命法宝的联系。
轰隆——!
深渊魔钟当场炸膛。
这件温养了八千年的深渊至宝,在没有受到任何外力攻击的情况下,自内部核心法则全面崩塌。
无数块燃烧着漆黑魔焰的钟体碎片裹挟着毁灭性的冲击波,以千万倍的力道轰然倒卷而回,尽数轰在了跟在魔钟后方的第一魔尊身上。
噗!噗!噗!
十多块锋利的黑铁碎片直接洞穿了第一魔尊的胸膛与小腹,暴走的法则乱流像无数把钝刀,将他身上的血肉一片片撕扯下来。
“本座的至宝!!”
第一魔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整个人被炸膛的冲击波狠狠掀飞了出去。
他在半空中翻滚着倒飞出数十丈,一路撞碎了数面残垣断壁,最后像一条死狗一样砸在泥坑里,大口大口地往外喷吐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