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谁教你这么修仙的?全凭老婆带飞

  上面写得明明白白:某年某月,拔除青州张氏,抄没灵石三十万;某年某月,截杀散修百人,取精血炼制凝血丹;某月,征收凡人矿奴八千,采掘血髓玉……

  字里行间,字字透着腥气。

  沈墨后颈的皮肉微不可察地缩紧了一下。

  OS-这哪是全族宝库,这他娘是一整本阎王殿的催命账单。

  OS-老子要是伸手接了,雷公当场就得往老子天灵盖上点火。

  系统那条死板的规矩在脑海里撞得嗡嗡响:凡染无辜血孽者,判为污秽杂物,不可入账,强取必招因果反噬。

  沈墨把双手往袖子里缩得更深,脚步往后挪了半步,连鞋尖都避开了那卷兽皮册子。

  “拿远点。”

  沈墨开口,声音平直得听不出波澜,

  “你们家的钱,脏,我不收。”

  吕家家主猛地抬起头,眼睛定定地看着沈墨收回的衣角。

  十二长老原本趴在石砖上,听到这话,好几个人喉咙里骨碌响了一声,趴在原地没敢动弹。

  全族千年的基业,青州境内数一数二的财富,摆在任何人面前都是一步登天的机缘。可眼前这位青衫修士不仅没多看一眼,甚至嫌恶得连靠近都不愿。

  “仙尊……”

  吕家家主喉咙发干,双手捧着的玉匙不知道该放下还是继续举着,

  “这可是吕家数代的积攒……”

  “这钱你们留着买棺材吧。”

  沈墨打断他,视线从那堆带血的玉简上挪开,

  “多买几副好的,给你们家老祖多烧点,黄泉路上用得着。”

  吕家家主整个人僵在原地,捧着清册的手臂彻底脱了力,重重砸在石砖上。

  后方跪着的数百名吕家族人把头埋得极低,整座禁地广场上只剩下细碎的石子摩擦声。

  没有一个人敢反驳。

  那位在青州作威作福数百年的老祖,刚刚连一记雷光都没扛过去便化作了飞灰。现在对方说这笔钱脏,那就是脏到了骨子里。

  十二长老面面相觑,眼底闪过难以名状的敬畏。

  在修仙界,杀人夺宝是家常便饭,哪有嫌弃战利品沾血的道理?

  除非这位的境界早已高到了难以企及的地步,超脱了世俗凡尘的因果杀业。凡夫俗子争抢的血食灵宝,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堆裹着恶业的秽物,沾上一星半点都会污了无上道体。

  高风亮节,不染尘垢。

  吕家家主跪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脑子里乱成了一团乱麻。

  连全族家底都送不出去,这说明对方根本没打算放过吕家,甚至连让吕家当牛做马的资格都不给。

  沈墨没理会这一地趴着的吕家人。

  他转过身,抬脚踏上祭坛的石阶。

  石阶上沾着深褐色的血迹,是老祖先前祭炼阵法时留下的。沈墨走得很稳,衣摆在石阶边缘擦过,径直走到了中央的断裂龙柱前。

  吕棠依旧瘫坐在石柱旁。

  她身上的白色长袍已经被血染透,琵琶骨处的伤口还在往外渗出血珠,整个人虚弱得像是一截枯木。可那双漂亮的清冷眸子却一直亮着,死死盯着走上台阶的沈墨。

  沈墨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往上轻轻一提。

  他的动作没有太多章法,纯粹是凡人拉人起身的力道。

  吕棠身子晃了晃,借着他的拉扯勉强站直,嘴唇泛着失血过多的青白,但脊背依然绷得笔直。

  “走吧。”

  沈墨松开手,替她挡住了迎面吹来的冷风,

  “这里味太冲,呆久了恶心。”

  吕棠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被沈墨抓出的一道浅浅红印,指尖轻轻颤动了一下。

  沈墨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跪伏满地的吕家族人。

  “我今天来,只带她走。”

  沈墨语气极淡,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以后别来烦我们,要是再让我听到吕家有谁打她的主意,下次落下来的东西,可就不止一道雷了。”

  吕家家主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囊,浑身瘫软在地。

  只带吕棠一人走。

  这意味着吕家全族的性命暂时保住了。

  可这也意味着,吕家彻底失去了这位绝世剑修,失去了未来能够重返巅峰的唯一希望。他们亲手把全族最惊才绝艳的天骄送上了祭坛,换来的却是家族底蕴的土崩瓦解。

  吕棠站在沈墨身后半步的位置,缓缓转过脸,目光投向禁地广场。

  那里跪着生她养她的家族,跪着平日里威严赫赫的家主与诸位长老。

  数个时辰前,正是这群人,亲手用万年玄铁链穿透了她的琵琶骨,将她当成血食牲口绑在柱子上,要用她的九天剑骨去喂养那个行将就木的嗜血老祖。

  那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她说一句话。

  所有的亲情、血脉、同族之谊,在长生与利益面前薄得像一张脆纸。

  而眼前这个男人,不过是与她萍水相逢,却只身踏平了禁地,随手引来天罚斩灭老祖,甚至连吕家千年底蕴看都不看一眼,只为把她从祭坛上拉起来。

  吕棠眸光里的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沉了下去,化作了万载不化的冰寒。

  从今日起,我吕棠与吕家,再无半分干系。

  她闭了闭眼,将体内仅存的一缕本命剑气引向心脉,生生将与吕家血脉图腾相连的隐脉斩断。

  噗的一声微响在她胸口闷闷爆开。

  一缕极淡的血线从吕棠嘴角滑落,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身子依然立得极稳。

  血脉天道契约彻底作废。

  从此以后,她是死是活,是仙是魔,都与青州吕家再无半点牵连。

  吕家家主似乎感应到了血脉阵纹的碎裂,猛地抬头看向祭坛上方,脸色惨白如纸。

  十二长老中有人嘴唇微动,似乎想喊出一句“吕棠”,但看到负手立在她身前的沈墨,那点声音又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吕棠看都没再看下方众人一眼。

  她挪开目光,安静地垂下头,视线落定在身前那道玄色背影上。

  以往她练剑,心中求的是登顶绝巅、护持家族;如今家族成了笑话,剑骨险些沦为血食,她这条命,是眼前这人从阎王殿里硬生生扯回来的。

  她的剑,以后只为沈墨而拔。

  沈墨可不知道身后的女剑修脑子里在翻江倒海些什么。

  他这会儿脑壳生疼,满心都是怎么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OS-疼成这样还能站得这么直,真不愧是练剑的疯子。

  OS-赶紧找个僻静地方把她伤治好,不然万一死在半道上,老子不仅白跑一趟,还得背一具尸体,那才叫倒了八辈子血霉。

  沈墨不再废话,迈步朝祭坛下方走去。

  吕棠提着那柄断裂的长剑,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半步之处,脚步虽虚浮,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没有落下一寸。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祭坛空地。

  所过之处,跪在地上的吕家族人纷纷把身子缩得更紧,没有一个人敢挡在路中央,自发向两侧退开,硬生生在黑压压的人群里让出一条丈许宽的通路。

  吕家家主趴在地上,看着那双布鞋从自己面前走过。

  玄印和玉匙还孤零零地摊在石板上,散发着刺眼的宝光。

  “家主……”

  身后一名长老压低嗓子,声音抖得像筛糠,

  “仙尊不收这些沾了血气的凡物,那咱们吕家的因果……到底算不算了了?”

  吕家家主咽了口唾沫,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梁滴在石板上。

  “大能行事,岂是尔等能揣测的?”

  吕家家主咬着牙,撑着地面爬起来半个身子,

  “脏钱他不屑收,但若是不给赔罪礼,吕家的灭顶之灾就在眼前!”

  他死死盯着沈墨离去的方向,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族中仅存的那些干干净净、不染半点杀业的古物信物。

  “快!去请祖祠供奉的那柄青铜古剑令!”

  吕家家主几乎是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冲着身后的长老低吼:

  “那是上古流传下来的无垢古玉铸造的信物,不沾半点凡尘血煞,快去取来!”

  祭坛边缘的废墟里,碎石翻滚。

  沈墨领着吕棠径直穿过了禁地破损的阵法光幕,连头都没回一下。

  风卷起地上的焦灰,吹散了弥漫在半空的血腥气,两人一前一后的影子被拉得极长,很快便消失在了吕家禁地坍塌的大门外。

  禁地石道两侧的石壁崩裂出数道尺宽的缝隙,碎石混着焦灰簌簌往下掉。

  沈墨走得不快,手掌半架着吕棠的胳膊。

  吕棠身上的素衣被血浸得硬邦邦的,琵琶骨处的两个血洞还在往外渗黑血。她每走一步,身子就微微偏一下,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沈墨另一只手缩在袖袍里,指尖死死扣着那张从宗门带出来的四阶大挪移返程符。

  符纸边角被手心的汗浸得有些发软。

  “OS-走慢点,老子这小身板经不起折腾,万一身后那帮杂毛反悔,一剑扎过来我就得当场交待。”

  “OS-赶紧回洞府才是正事,那几枚保命的大还丹还在床头底下压着,再耗下去这女剑修死了,老子血亏。”

  沈墨斜眼扫了一下身侧的吕棠。

  吕棠嘴唇干裂,视线只盯着脚下的碎石路,脚步顺着沈墨的牵引往前挪。

  “前……前辈。”

  吕棠声音很轻,喉咙里像含着沙子,

  “放开我,我自己能走。”

  沈墨没松手,掌力反而收紧了三分,拽着她往前迈了一大步:

  “闭嘴,留着你的气喘着,死在半路上晦气。”

  吕棠不再吭声,垂在身侧的右手悄然松开了那截断剑的剑柄,任由残铁当啷一声砸进路旁的碎石堆里。

  禁地出口的青石拱门已经塌了半边。

  两道人影刚迈出断壁范围,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靴底在碎石上打滑的刺耳摩擦。

  “仙尊留步!仙尊万万留步!”

  吕家家主袍角被雷火烧掉了一大截,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连滚带爬地从烟尘里冲了出来。

  他身后十几步外,吕家的三位族老缩着脖子站在残垣后头,谁也不敢越过那道分界线半步。

  吕家家主扑倒在沈墨身前五步远的烂泥地里,膝盖重重砸在石板上。

  “仙尊!”

  吕家家主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他掌心里托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铜片,铜锈斑驳,边缘呈古拙的剑刃形状,中间刻着三道扭曲的云篆。

  “这是吕家祖传信物,关系中州一处远古秘境,请仙尊笑纳!”

  吕家家主把头紧紧贴在石板缝里,声音又尖又急,生怕吐字慢了半拍。

  沈墨停下脚步,眼皮子都没掀一下,视线却极快地往那块破铜片上扫了一眼。

  识海中,原本沉寂的那道微光没有泛起半点血色警告。

  天道判定的规则极为苛刻,凡沾染宗族杀业、因果血污的物件,只要碰一下就会引来天罚反噬。

  但眼前这枚满是铜绿的破烂剑令,通体透着一股死寂苍凉的土气,连半点因果纠缠的血煞气都没挂着。

  这是个无主的死物件。

  沈墨心里的小算盘啪啪打得震天响。

  “OS-中州远古秘境?听着像是个上古大能留下的藏宝洞,这玩意儿要是拿去万宝楼拍卖,少说也得值个几万上品灵石。”

  “OS-关键是系统没响,这东西是这老小子自己吓破了胆主动送上门的,不沾因果,合规合法。”

  “OS-不拿白不拿,给这帮欺软怕硬的玩意儿留着也是糟蹋。”

  沈墨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半点表情没有,眉心甚至拧出了一个不耐烦的褶子。

  吕棠站在沈墨身侧,目光落在那枚青铜古剑令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是吕家祠堂最顶层供奉的东西,打她记事起,就只有历任家主接任时才能看上一眼。

  传闻这是吕家先祖从中州带回来的唯一底蕴,数千年来没人能参透其中的禁制,吕家也正因参不透这枚令牌,才彻底从中州顶级宗族沦落到偏居古剑界一隅。

  如今,这件被全族奉若神明的祖传至宝,就这么像一块烂铁一样被家主双手捧着,求别人收下。

  吕棠移开视线,看向沈墨的侧脸。

  这位神秘的前辈斩杀化神境的老祖如屠鸡宰狗,面对这等引动过古剑界数次腥风血雨的秘境信物,眉宇间竟只有浓浓的厌倦与嫌弃。

  在他眼里,吕家的万年底蕴,或许真的与路边的烂泥没有区别。

  沈墨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那枚青铜古剑令的边缘,随手扯了过来。

  入手冰凉刺骨,沉得像是一块实心生铁。

  沈墨反手将剑令丢进腰间的储物袋,连擦拭一下表面的泥灰都欠奉。

  “行,这礼我收了。”

  沈墨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吕家家主,语气硬得像冬天的冻土块:

  “以后别来烦我们。”

  吕家家主脑门贴在地上,连连捣蒜般磕头:

  “不敢!吕家永世不敢惊扰仙尊清修!”

  后方废墟里的几位长老见状,跟着齐刷刷跪了下去。

  沈墨懒得再看这群软骨头一眼,空着的右手猛地一捏袖中那张返程符。

  体内仅有的一缕灵力顺着指尖灌入符箓。

  金色符纸瞬间化为飞灰。

  一道炽烈的青色光柱自沈墨脚下轰然升腾而起,狂风打着旋将方圆十丈内的碎石残渣尽数荡开。

  沈墨一把揽住吕棠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带进阵纹中心。

  青光暴涨。

  刺目的光华将两人的身形瞬间吞没,撕裂虚空的爆鸣声在禁地上空炸开一道沉闷的雷响。

  两息之后,青光骤敛。

  禁地出口前空空荡荡,只留下一圈焦黑的符阵余烬,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硫磺味。

  吕家家主缓缓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他看着空无一人的石板路,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整个人歪倒在石壁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吕家这条命,算是勉强捡回来了。

  ……

  青州以东,归元宗偏峰后山。

  僻静的洞府内,四壁嵌着的月光石散发着清冷微弱的光晕。

  虚空陡然泛起剧烈的波纹。

  沈墨架着吕棠从虚空裂缝中跌了出来,踉跄了两步才站稳脚跟。

  “操,这破传送符晃得老子胃液都快吐出来了。”

  沈墨甩了甩发麻的胳膊,嘴里骂了一句,转头把吕棠扔在旁边的石榻上。

  吕棠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在石榻一角,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本命剑气在体内乱窜,将她仅存的生机一点点绞碎。

  沈墨快步走向石桌,一把拉开桌下的暗格,翻出几个贴着封条的白玉瓷瓶。

  “先别死,欠老子的人情还没还清呢。”

  沈墨拔掉塞子,倒出一枚赤红色的丹药塞进吕棠嘴里,顺手从怀里摸出之前从拍卖行顺来的那一小瓶生发灵液。

  那瓶原本淡绿色的液体,此刻不知为何泛起了一层诡异的黑光。

  后山青石坪上的传送阵光芒熄灭,残存的灵气碎屑落进草丛,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沈墨左手架着吕棠的胳膊,半边身子都被这位剑修女修压得发沉。吕棠身上的青色剑袍多处破损,干涸的血迹混着泥灰,本命剑气在经脉里乱窜,整个人软得像是一截浸了水的烂木头。

  “撑着点,到地方了。”

  沈墨往上掂了掂胳膊,脚踩在洞府门前的石阶上。

  “OS-沉得要死。要不是看在那块上古剑令和救命因果的份上,半道就把你扔深山里喂狼了。”

  洞府的石门轰然滑开半尺。

  沐清颜手里攥着一柄用来清扫落叶的竹笤帚,从门内探出半个脑袋。看清石阶上浑身冒烟的沈墨和他怀里挂着的血人,沐清颜手里的笤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你回来了?这位姐姐是?”

  沐清颜快步迈下台阶,伸手想要去扶,却被吕棠身上溢出的一缕残存剑煞逼得缩回了指尖。

  “她是吕棠,在古剑界受了重伤,先带回来休养。”

  沈墨喘着粗气,胳膊肘使劲一拐,把吕棠的大半重量卸到自己肩背上,侧身挤进洞府门缝,

  “别愣着,把门关死。古剑界那帮杂毛老道被我吓破了胆,保不齐有哪个不长眼的偷摸尾随过来。”

  “哦,好!”

  沐清颜一把拉上厚重的石门,扣紧了内侧的禁制石锁。

  洞府起居室内,石壁上的月光石泛着清冷微弱的光。

  沈墨把吕棠拖到靠墙的软榻前,手臂一松,直接将她扔了上去。

  吕棠陷进柔软的兽皮褥子里,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眉峰痛苦地拧紧。她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在简陋的石壁和沈墨脸上转了一圈,嗓音干哑得像是在粗砂上磨过:

  “多谢你……”

  “省省唾沫吧。”

  沈墨抓起桌上的茶壶灌了一大口凉水,抹了抹嘴角,

  “欠我的灵石和人情,等你活利索了咱们一笔一笔慢慢算。在我这儿躺着,一天收你五十块中品灵石的房钱,概不赊账。”

  吕棠眼底浮现出一抹极淡的涩意,嘴角扯动了一下,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OS-五十块中品灵石都是良心跳楼价。古剑界吕家那群老不死留下的烂摊子,万一哪天找上门,老子还得花灵石买遁地符跑路。”

  沐清颜端着一盆温水小跑着从后侧转出来,把干净的白巾浸湿,小心翼翼地递到软榻旁。她侧过头,目光在吕棠那张清冷明艳却毫无血色的脸上停了停,又转头看向正在揉肩膀的沈墨。

  “师兄,你真去古剑界把吕家的剑冢给掀了?”

  沐清颜小声问,手上的动作放得极轻。

  “没掀,就顺手宰了几个不长眼的,剩下的全跪地上喊祖宗。”

  沈墨大马金刀地坐在石椅上,随手把从吕家顺来的那枚青铜古剑令拍在桌面上。

  青铜片砸在石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边缘泛着斑驳的铜绿。

  沐清颜的视线扫过那枚剑令,瞳孔微微收缩,随即低下头继续给吕棠擦拭手腕上的血痕:

  “我就知道师兄去哪里都能逢凶化吉。吕姐姐脉象虽然微弱,但心口有一股霸道的剑意护着,只要静养半月,应该就能稳住金丹。”

  “死不了就行。”

  沈墨摆了摆手,

  “你在这看着她,我去后头冲把脸。古剑界那破地方到处都是剑气扬起来的灰,呛得老子肺管子疼。”

  沈墨站起身,把那枚青铜古剑令塞回怀里,晃晃悠悠朝着洞府深处的洗漱石室走去。

  刚跨过起居室的门槛,沈墨原本紧绷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

  “OS-累死爹了。装大能比搬一天砖都累,浑身骨头架子都快散了。幸亏那帮孙子被吓住了,不然随便跳出来个筑基期的小杂碎,一指头就能戳死老子。”

  沈墨反手关上洗漱间的木门,整个人靠在门板上长舒了一口气。

  危机解除,神神经经绷了一整天的弦骤然松弛下来。

  然而还没等这口浊气吐干净,头顶猛地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沈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门。

  痒。

  奇痒无比,就像是有一万只带刺的毒蚁正顺着毛孔往外死命硬钻,紧接着就是一股火烧火燎的灼热感。

  “操,什么破玩意儿?”

  沈墨忍不住抓了两把,指尖触碰到的头皮滚烫得吓人,仿佛刚从沸水锅里捞出来。

  他猛地想起一件事。

  三天前在临渊城的黑市拍卖行,他为了拯救日渐后移的发际线,花光了仅剩的私房钱,从一个贼眉鼠眼的游方道士手里收了一小瓷瓶号称“九叶还阳”的生发灵液。

  去古剑界救人之前,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把那半瓶乌漆嘛黑、闻着像馊泔水一样的药水全抹在了脑门上。

  按常理,凡间或者低阶修士用的劣质生发药,顶多让人头皮发红起几个火疖子。

  但沈墨忘了自己体内那股诡异的混沌气。

  沈墨快步冲到水盆前,一把捞起旁边的黄铜大镜子,直愣愣地对准了自己的脑门。

  铜镜表面倒映出一张写满惊慌的脸。

  洗漱间内悬挂的荧石散发着幽蓝的光,照亮了镜中的景象。

  只见沈墨原本有些稀疏的发根处,此刻正冒出一层极其刺目的纯金色光晕。那不是灵气外溢的光芒,而是头发本身在发光。

  滋滋——

  几声极其细微的破皮声响起。

  紧接着,在沈墨惊骇的目光中,一根根粗壮如金丝、硬挺如钢针的金色毛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头皮里狂暴地顶了出来。

  一寸、两寸、三寸。

  金发疯长,宛如春雨过后的杂草,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狂蛮气势,顺着他的额头、鬓角和后脑勺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不过眨眼工夫,原本平平无奇的短发直接暴涨到了肩膀,接着垂过后背,最后甚至一路蔓延到了后腰的位置。

  更离谱的是,每一根发丝都闪烁着刺眼的黄金光泽,把狭窄昏暗的洗漱间照得亮如白昼,晃得沈墨几乎睁不开眼。

  沈墨伸出颤抖的手,用力扯了一根垂在眼前的金发。

  崩!

  一声类似弓弦绷断的脆响。

  金发纹丝未动,沈墨的指皮反而被割开了一道细浅的血痕。

  这头发不仅发光、长得快,而且硬得像极品精金打造的法宝飞剑。

  “OS-什么情况?我头发怎么在长?!”

  “OS-这狗日的游方道士卖的到底是什么假药?!老子只是想补补发际线,没想当金毛狮王!”

  “OS-这特么要是走出去,沐清颜和那个吕棠不得把我当成成了精的黄鼠狼?!”

  沈墨抓狂地捧着满头炸开的金发,发丝在昏暗的石室里熠熠生辉,耀眼夺目。

  头皮上的灼痛感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在混沌气的催化下愈演愈烈,更多的金色发茬正前赴后继地破土而出,将他的脑袋彻底淹没在一片刺目的金光之中。

  洗漱室的木门被一脚踹开。

  沈墨顶着一脑袋怒张的粗硬金发,迈出内室。

  满头金发根根直立,宛如千万根熔炼成实质的纯金细针,不仅向外炸开三尺有余,尾端还垂落到了后腰,通体闪烁着刺目的金芒,将阴暗的过道照得如同白昼。

  正厅中央,沐清颜刚把拧干的白巾搭在铜盆边缘。

  炽烈的金光毫无预兆地迎面泼来,沐清颜抬手挡在眼前。

  金芒之中,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周身被流转的纯金烈芒层层笼罩,发丝间甚至隐隐跳动着细碎的电光碎屑,威严沉厚,令人不敢直视。

  沐清颜后退半步,撞翻了身后的矮凳。

  “你、你是哪位大能?怎么会在沈仙师的洞府里?”

  沐清颜的声音发颤,手掌下意识按住了储物袋。

  “OS-神特么哪位大能!老子不过是抹了点三无生发水,怎么就变成大能了!”

  沈墨面皮抽动,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睁开你的招子看清楚!老子是沈墨!”

  沐清颜愣在原地,目光从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缓缓移到那头璀璨夺目、气势滔天的金色炸毛上。

  过了两息,沐清颜的腰杆猛地挺直,眼里爆发出狂热的异彩。

  “师兄!你……你终于不装了?”

  沐清颜往前紧走两步,仰着头打量那些吞吐金芒的发丝,语气激动得发颤:

  “古籍中记载,唯有上古荒古圣体或者真龙血脉彻底觉醒,才会有‘万丈金芒贯九霄、玄金道骨化青丝’的异象!师兄在古剑界强行镇压吕家老祖,定是引动了体内封印的真正本源!这分明就是九天仙尊临尘的法相!”

  “OS-我临你大爷的尘!老子是长毛了,不是成仙了!”

  沈墨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一下。

  “临个屁!老子是抹了假药!这是生发灵液变异了!”

  沈墨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正厅的茶几前,反手从腰间储物袋里摸出一把玄铁短刃。

  那是他平日里用来剥兽皮、开灵果的极品凡铁刀,锋刃吹毛断发。

  沈墨随手揪住额前一缕晃眼的金毛,按在石桌边缘,挥刀狠狠剁了下去。

  当!

  一声刺耳的金铁爆鸣在正厅里炸开。

  火星子四处乱溅。

  玄铁短刃的刀刃当场崩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豁口,整柄短刀从中断裂,半截碎刃打着旋飞出,深深扎进了旁边的石壁里。

  被剁的那缕金发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甚至在反弹的力道下微微晃动,散发出更为刺眼的光晕。

  沈墨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虎口,脸黑得像锅底。

  “OS-草!削铁如泥的玄铁刀崩了,毛都没掉一根!这劣质药水到底加了什么见鬼的玩意儿?玄金毛囊?老子这辈子都得顶着这颗金蛋到处跑?!”

  他不信邪,反手抄起桌上一尊沉重的青铜镇纸,运起全身力气,对准自己的发梢狠狠砸了过去。

  当啷!

  青铜镇纸直接被弹飞,砸在石墙上滚落下来,坚硬的青铜底座被生生硌出几个细密的发丝凹痕。

  沈墨看着手里的残铁,整个人僵在原地,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什么大能!我是沈墨!这破头发怎么剪都剪不断!”

  沐清颜看着那断裂的玄铁刀,双手合十抵在胸前,眼中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师兄何必自谦!凡兵俗铁怎可能伤得到仙体分毫?此等金丝,坚不可摧,若是编织成甲,恐怕连金丹期修士的全力一击都能硬抗下来!师兄随手一动便是这等造化,清颜佩服!”

  “佩服你个头!”

  沈墨把断刀狠狠摔在石桌上,

  “你见过谁家仙体只长头发不长修为的?赶紧去库房给我找把能切开天外陨铁的法宝剪子来!”

  正厅右侧的软榻上,忽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吕棠动了动。

  她胸口缠绕着厚厚的渗血白布,那是从古剑界带回来的重伤痕迹。那张常年清冷如霜、不带丝毫烟火气的绝美面容,此刻透着失血后的苍白。

  她刚被那两声巨大的金铁撞击声震醒,长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撑开眼皮。

  作为古剑界最年轻的剑道妖孽,吕棠对锋锐与杀意有着近乎本能的警觉。

  醒来的瞬间,她的指尖已经扣住了身侧的佩剑剑柄。

  然而,当她的视线穿过正厅的昏暗光线,落在那尊浑身喷涌着刺目金光的躯影上时,整个人瞬间僵硬。

  那是一头何等狂暴的金发。

  每一根发丝都如同一柄刚刚出炉、淬着纯阳精金的绝世神兵,倒竖冲霄,光芒万丈,把整个宽敞的洞府正厅映照得金碧辉煌,连石壁上潮湿的青苔都被照得纤毫毕现。

  而那个站在金光中央的男人,正一手叉腰,一手抓着半截崩断的菜刀,脸色扭曲。

  吕棠扣在剑柄上的手指慢慢松开。

  她就这么半躺在软榻上,定定地看着沈墨,清冷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丝从未有过的茫然。

  “沈仙师?你这头发……”

  吕棠的声音很轻,带着伤后的虚弱,但在寂静的正厅里听得格外清楚。

  沈墨的动作猛然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对上吕棠那双纯净得不含半点杂质的眸子。

  金光太盛,把沈墨脸上每一寸尴尬到极致的抽搐都照得清清楚楚。

  “OS-完了。全完了。刚才在古剑界好不容易立起来的高冷逼格,这一瞬间全特么碎成渣了!老子现在像个成了精的金色刺猬!”

  沈墨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试图用宽大的袖袍去遮住那颗闪瞎人眼的脑袋,但这发量实在太过惊人,炸开的金毛直接把衣袖顶得高高鼓起,活像在脑袋上扣了个发光的金色鸟窝。

  “吕姑娘醒了。”

  沈墨干咳了一声,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醒了就好。这头发……是本座在古剑界消耗过甚,功法反噬产生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异象。休要多问。”

  吕棠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头顶跳动的金芒,沉默了片刻。

  她忽然想起在古剑界禁地深处,沈墨单手捏碎吕家剑阵时的恐怖背影。

  那样一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隐世大能,岂会无缘无故改变相貌?

  天地间顶级的功法,往往伴随着极端的异象。纯阳至尊,金光护体,这分明是剑意返璞归真、由内而外淬炼肉身的无上征兆!

  沈仙师看似恼怒,实则定是在用这种荒诞不经的姿态,考验自己的道心。

  吕棠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脸色虽白,但脊背挺得笔直,神情肃穆而庄重:

  “仙师不必遮掩。吕棠明白,这是仙师为了救我,强行跨界出手,不惜损耗本源引动的肉身涅槃。此等恩情,吕棠纵使粉身碎骨,也绝不敢忘。”

  “……”

  沈墨嘴角疯狂抽搐。

  他看着满脸认真的吕棠,又看了看旁边连连点头的沐清颜,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口老血,吐出来嫌脏,咽下去嫌恶心。

  “我真特么就是抹了假药……”

  沈墨无力地垂下双手,任由璀璨的金光在头顶肆意绽放。

  “OS-行,你们爱怎么脑补就怎么脑补吧。累了,毁灭吧,赶紧的。”

  正当沈墨准备破罐子破摔,回内室找块黑布把脑袋整个包起来时,洞府外的守护禁制猛地剧烈震荡了一下。

  嗡!

  空气中毫无预兆地弥漫开一股极为浓烈、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那是合欢宗独有的顶级春毒——情花毒的气息。

  沐清颜鼻翼微动,脸色瞬间一沉:

  “好浓的毒气!有人在强行穿透云崖峰的护山大阵!”

  软榻上的吕棠更是眼神一寒,右手瞬间握紧了剑鞘,原本虚弱的气机骤然凌厉起来。

  下一刻,一道尖锐、急促且带着剧烈喘息的神识传音,如同利箭般撕裂虚空,硬生生撞进了沈墨的识海之中。

  那是郑雪的声音。

  平日里那个风情万种、算计无双的合欢宗新任宗主,此刻的声音里只剩下了惊恐与濒死的绝望:

  “沈仙师救我!合欢宗反了……太上长老破关,联合三大支脉夺权!我中了情花蛊,退路全断了……我撑不住了!”

  神识传音戛然而止,带着一丝神魂被强行掐断的尖锐爆响。

  洞府正厅内,甜腻的毒雾丝丝缕缕地从门缝中渗透进来,接触到沈墨周身的金光时,瞬间被灼烧成一缕缕黑烟消散。

  沈墨脸上的崩溃与尴尬在这一刹那荡然无存。

  他缓缓放下抓着断刀的手,满头璀璨的金发在毒风的激荡下狂乱翻卷,每一根金丝都爆发出刺目的厉芒,将整个石厅照映得如同一座降妖伏魔的金刚法堂。

  “合欢宗?”

  沈墨眯起眼睛,冷冷吐出三个字。

  郑雪手里还攥着他下半年的灵石分红,而且合欢宗是他目前最重要的灵药来源。

  谁动郑雪,就是动他的灵石,动他的命脉。

  沈墨顶着一头威势滔天的金毛,霍然转身走向洞府大门,金色的光芒撕裂了厅内的昏暗。

  “清颜,拿我的阵盘。”

  沈墨脚步不停,声音冰冷干脆:

  “去合欢宗要债。”

  三更半夜。

  洞府里只有沈墨头顶的光。

  自发光的金发太亮,沈墨撕了三层厚实的黑布,死死缠在脑门上,硬生生把脑袋裹成了一个硕大的黑色面团。即便如此,几缕过于桀骜的金丝依然从布缝里钻出来,在昏暗的通道里透出亮晃晃的黄光。

  沈墨把最后两瓶解毒丹和八张神行符塞进腰侧的乾坤袋,提着鞋底,贴着岩壁往前蹭。

  “OS-带她们去?做梦呢。”

  “OS-郑雪欠我三万中品灵石,那是给系统还债的本钱。合欢宗那群女修平日里穿得比抹布还省布料,吕棠要是看见了,当场拔剑把宗门大殿给拆了算谁的?沐清颜要是厄运发作,整个山头都得沉下去。老子这趟是去抄家要账,不是带老婆团逛青楼。”

  沈墨屏住呼吸,手指搭上沉重的石门禁制,缓缓拉开一道缝隙。

  山风裹着夜寒从门缝里扑进来,吹得黑布边角微微抖动。

  沈墨抬脚跨出石门。

  “啪。”

  门外左右两侧,两道影子同时立起来。

  左侧的石壁凹陷处,吕棠抱剑站着,剑鞘上的铜环在夜风里撞出一声脆响。

  右侧的台阶边,沐清颜双手捧着一枚青铜八卦盘,指针端端正正指向沈墨的鼻尖。

  沈墨那颗包得像黑西瓜一样的脑袋,在门洞外黑漆漆的山道上,像个漏光的灯笼。

  沈墨的脚悬在半空,慢慢收了回来。

  吕棠抬起眼皮,指节敲在剑鞘上:

  “沈仙师,三更半夜裹着头巾,往哪走?”

  沈墨把提在手里的鞋子往地上一扔,双脚踩进去,面无表情地挺起腰板:

  “本座夜观天象,察觉后山灵气逆流,特意出来散步,顺便借月华感悟纯阳真意。”

  沐清颜低头扫了眼罗盘,小声开口:

  “仙师,罗盘显示您身上揣了五个储物袋、十二张神行符,靴子里还塞了一把剥皮刀。”

  沈墨脸皮一抽。

  “本座习惯未雨绸缪。”

  吕棠从阴影里走出来,长剑横在身侧,目光落在他那颗发光的脑袋上:

  “郑雪发来求救神识才过去半个时辰,仙师这步散得挺远,都快散到三千里外的合欢宗山门了。”

  沈墨深吸一口气。

  “我是去救人,不是去相亲。”

  吕棠的眼神在黑夜里亮得刺人:

  “救人?那是狐狸精窝吧?我也去。”

  沐清颜把罗盘往怀里抱了抱,跟着补了一句:

  “救人带金发,谁信。”

  沈墨站在两女中间,只觉得头顶的真气都在往金发根部倒灌。

  “OS-完了,修罗场提前开幕。”

  “合欢宗现在内乱。”

  沈墨板着脸,试图用大能转世的威严压垮对方的盘查,

  “太上长老夺权,全宗上下弥漫上古情花毒。本座功法刚猛,纯阳金光刚好克制阴邪之毒,单枪匹马去去就回。你们两个留守洞府,好生看家。”

  吕棠拔出半寸长剑,森冷的剑芒映亮了她的下巴:

  “我修无情剑道,心如止水。情花毒侵不进我的灵台。”

  沈墨盯着那截晃眼的剑刃,心头一跳。

  “胡闹!无情剑也是剑,情花毒专攻气血与欲念,你修为再高也是肉体凡胎,万一着了道,本座还要分心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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