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
这根本不是威压,也不是神通封锁,而是这片天地赖以运转的“规矩”,突然不听使唤了。
覆盖整座吕家禁地的天道法则,像是一柄被生生拔掉发条的巨型机关,陷入了彻底的停摆。
祭坛下方,整齐跪倒的十二位长老原本还在等待老祖将那冥冥之中的存在撕碎,此刻却齐刷齐刷地被这股法则压制按在了地上。
没有护体真光的抵抗,他们的护体法罩甚至连撑开的机会都没有,就那么被无形的大力拍在冰冷的黑石地面上。
大长老的额头重重磕在石砖上,砸出一蓬血花。
他顾不上擦拭流淌下来的鲜血,两只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抠着地砖缝隙,整个人像条被扔上干岸的死鱼般剧烈抽搐:
“天、天罚异象!我们触怒了上天!”
身旁的二长老整张脸贴着地皮,牙关磕碰出哒哒的脆响,连一句求饶的话都滚不出嗓子眼。
祭坛边缘,原本半跪在缚魂绳旁的吕棠仰起头。
那些由嗜血老祖亲手烙下的束缚禁制,此刻竟然如同风干的面粉,从她身上簌簌脱落。她单手撑住石台,视线穿过扭曲变形的虚空,落在了灵石残墙下那个单薄的身影上。
沈墨还是那么站着。
他的双手安安稳稳揣在灰布袍袖里,背靠着那堵裂开的青石墙,甚至连发丝都没被这股毁天灭地的压抑波动吹动一分一毫。
但此刻,沈墨的后脊梁骨却在冒冷汗。
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眼眶底下的视野已经被一大片刺目的猩红色给彻底盖死。
识海中,系统给出的反制界面甚至没有维持住体面的文字排版,而是化作了疯狂滚动的残破符文:
【警告:反制规格溢出……】
【底层逻辑强制重写……正在强行撕开古剑界壁障……】
【ERR_CODE: 0x99A7F……天道底层监控探针逼近……规则冲突超载……】
一行行完全无法被神识解析的暗黑色乱码,如同烙铁在沸油里烫出来的油花,在他识海边缘疯狂跳跃。
沈墨的心脏狠狠跳动了两下。
“OS-敲里娘的,这破玩意儿动静闹得这么大,把此界天道阵灵的眼珠子引过来,老子这连练气一层都没有的假壳子,第一个就得被当成病毒给顺着网线抹杀了!”
他最清楚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一个没有灵根、全靠系统倒买倒卖吃女修软饭续命的战五渣。
平日里他在雷劫边缘反复横跳,靠着信息差在大能面前装神弄鬼,本质上全是在薅天道的羊毛。
而现在,嗜血老祖这一记不知天高地厚的规则索取,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子,直接捅进了系统最底层的防御蜂窝里。
系统卡出来的这个惊天大BUG,已经彻底逼近了古剑界天道巡查机制的容忍底线。
乱码还在疯狂刷屏,但外界的时间流速却被压到了极致。
嗜血老祖悬在半空,身体保持着向前施法的滑稽姿态,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突,整张脸由红转紫,再由紫转青。
他体内的血脉之核在哀鸣,那是向未知存在强行讨债所遭受的规则反噬。
沈墨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翻腾的心悸死死压回肚子里。
他眼皮低垂,顺着那道因果金线抬起目光,看向半空中如同琥珀里飞虫一般的嗜血老祖。
不能露怯。
只要他露出半分凡人的心虚,不仅眼前的嗜血老祖会撕碎他,暗中窥伺的天道阵灵也会在下一瞬间将他连皮带骨劈得渣都不剩。
沈墨双手依旧拢在袖袍里,迈开步子向前走了一步。
布鞋踩在碎灵石渣上,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脆响。
在这片连灵气都被冻结的死寂禁地里,这一声脚步声,恍若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开。
十二位长老的身子猛然颤了一下,头埋得更深了。
沈墨停下脚步,冷眼看着上方无法动弹的老怪,嗓音平直,没有半分真元波动的起伏,却透着一股漠然的刻薄:
“早说了,催债催到不该催的人头上,神仙也救不了你。”
嗜血老祖眼珠艰难地向下一转,死死盯住了沈墨。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连舌头都像石化了一般,只能从牙缝里溢出一两声破风箱般的嘶鸣。
沈墨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只是缓缓仰起头,看向禁地上空那片彻底被铅灰色覆盖的穹顶。
识海深处的猩红乱码在此刻骤然一收,化作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紫色光斑。
最高防卫机制的预热,完成了。
古剑界禁地上方的苍穹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隙,虽然不见雷光,但一股超越了此界一切生灵认知的灭世紫意,已然透过那道缝隙,沉沉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古剑界禁地上方的铅灰色穹顶,在这具躯壳迈出一步后,被一只无形巨手生生扯开了一条豁口。
没有预兆,没有雷云卷动的过程。
那是空间结构的直接崩裂。原本坚固厚重、隔绝外域混沌的古剑界界壁,在此刻脆弱得像一层被烧穿的油纸,裂痕顺着穹顶正中央笔直延伸,撕开一道横贯数十里的漆黑巨缝。
周遭的天道气机彻底乱了套。原本顺畅流转的五行灵气在半空剧烈撞击,相互湮灭,化作一道道无序的罡风在裂缝边缘打着旋儿。
界壁之外,不是虚空,而是一片纯粹到令人胆寒的深紫色。
深紫色的电芒在黑漆漆的缝隙深处急速翻滚、压缩。那不是寻常修士渡劫时见过的青雷或金雷,而是一种带着抹杀一切生机韵味的紫霄灭世紫雷。
雷光尚未降下,单是那股从裂缝中倾泻而出的压迫力,便让整座吕家后山的护山大阵寸寸崩解。禁地四周矗立了数千年的黑曜石柱,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伴随着沉闷的断裂声,轰然砸在地上,扬起漫天石屑。
整片禁地范围内的重力仿佛凭空翻了数十倍,大地沉陷数寸。
祭坛正前方,嗜血老祖僵硬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仰起头,死死盯着那道苍穹裂缝。
他那张干瘪如厉鬼的面皮上,原本的傲慢与凶戾彻底褪去,眼皮剧烈跳动,嘴唇哆嗦着向后咧开,露出一口残缺发黄的尖牙。
作为活了数千年的老怪,他渡过的大天劫不知凡几。可头顶这道紫雷散发出的气息,根本不属于古剑界的法则范畴,甚至不属于他所知晓的任何一种天地惩戒。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讲道理的抹杀指令。
嗜血老祖体内原本如江河般奔涌的大乘期血煞法力,在此刻像是遇到了天敌,骤然停滞不前。血脉之核剧烈收缩,发出近乎哀鸣的嗡响,无论他如何催动神念,丹田内的法力都死死缩在窍穴深处,连一星半点都调动不起来。
他的后背被冷汗浸透,整个人如同被钉死在祭坛前,连挪动半步都成了奢望。
“不可能!”
嗜血老祖扯开破锣般的嗓子,声音撕裂,尖锐得近乎变形:
“这绝不是古剑界的天罚!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祭坛边缘的缚架上,吕棠单膝撑地,抬起头看向那片亮得刺目的紫芒。她身上的血色禁制早就被震得干干净净,但在这股毁灭性的天威面前,她连站起身都做不到。她屏住呼吸,两手死死抓着缚架的铁栏,指节捏得发白,一双清冷的眸子却越过暴虐的灵气流,定格在沈墨身上。
在她眼里,那个男人站在狂暴的风暴中心,青衫不染纤尘。
祭坛下方的空地上,气氛彻底崩塌。
十二长老原本就跪在地上,此刻被头顶倾泻而下的威压猛然一砸,整排人像被重锤砸中的蛤蟆,齐刷刷趴倒在碎石泥水里。
大长老整张脸死死贴在冰冷的地砖上,口鼻处溢出血沫,两只手在泥地里胡乱抓挠:
“天罚!是天罚啊!老祖触怒天威了!”
“饶命!上苍饶命!”
二长老的肋骨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被压得嵌进地缝半寸,嗓子眼里挤出杀猪般的嚎叫。
后方跪倒的数百名吕家族人更是乱成一团,惨叫声、哭嚎声被雷鸣般的嗡响压得七零八落。那些平日里自视甚高的金丹、元婴修士,此刻在这股规则级的威压之下,连体内的金丹元婴都在战栗欲碎,屎尿齐流地瘫软在地,没有一人能抬起头来。
整片祭坛区域,除了漫天碎石的崩裂声,便只剩下这群吕家核心修士绝望的惨呼。
而在这场风暴的正下方,灵石残墙旁。
沈墨双手依旧稳稳揣在袖袍里,下巴微扬,面无表情地看着半空中的嗜血老祖。
他站得笔直,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整个人透着一股睥睨众生、视天地万物为刍狗的淡漠。
但那宽大袍袖深处,他的两只手正死死攥着大腿外侧的布料,掌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两双腿肚子在裤管底下抖得像筛糠一样。
“OS-敲里娘的!玩脱了玩脱了!这狗日的系统到底招来个什么玩意儿?老子只是让你反制一下老怪物的契约,你特么把天给捅穿了!”
沈墨在心底疯狂叫骂,后槽牙咬得生疼。
他就是个连练气一层都没有的战五渣。平日里靠着系统倒腾点极品丹药、骗骗纯情女修混日子,全凭一张嘴和信息差在悬崖边上走钢丝。现在倒好,头顶那玩意儿散发出来的动静,别说劈死大乘期,就是把这方圆百里连地皮带灰烬一起犁一遍都绰绰有余。
“OS-系统爹!祖宗!你瞄准一点啊!锁定单体懂不懂?别整全屏无差别轰炸!老子就在这老东西正下方不到三十丈!还有吕棠,吕棠要是被你一雷顺带带走了,老子去哪找这么大方的极品灵石供养库?你特么千万别手抖!”
沈墨的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可他不能动,更不能躲。
嗜血老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正死死盯着他,后头那群吓瘫了的吕家长老也在用余光偷偷瞟着。只要他现在往旁边抱头鼠窜迈出一步,大能人设当场破功,都不用头顶的雷劈下来,嗜血老祖拼着反噬也能一巴掌把他拍成肉泥。
他只能硬挺着。不仅要挺着,还得挺出一副“这一切皆在老夫掌握之中”的世外高人姿态。
沈墨缓缓抬起右手,从袖袍里伸出两根手指,对着半空中的嗜血老祖虚虚一点。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被雷威压得死寂的空间里,清晰得如同丧钟鸣响:
“本座给过你机会。”
嗜血老祖浑身剧烈颤抖了一下,嘴唇发白,竟是一个字也驳不出来。
苍穹之上的深紫裂缝中,剧烈的雷暴终于汇聚到了顶点。
没有连绵不绝的雷鸣,只有一声极度低沉的嗡鸣自虚无中传出。那声音像是天地法则在被蛮横篡改时发出的哀号,让在场所有人的神魂都跟着重重一滞。
无数道游离在裂缝边缘的细小雷蛇迅速向内收缩,百川归海般融入正中央那一团水缸粗细的深紫色雷柱之中。
雷光凝聚成实质,亮紫色的电弧在缝隙中剧烈跳跃,爆发出令人神魂俱灭的规则波动。
紧接着,那团灭世紫雷猛地向下一沉。
整片天地的所有气机,在这一刹那彻底被锁死。
那道恐怖至极的雷光,完全越过了站在祭坛废墟上的沈墨,越过了缚架旁喘息的吕棠,甚至没有分润一丝余威给瘫软在地的十二长老与吕家族人。
所有的毁灭意志,化作一道冰冷而绝对的规则视线,精准无误地降临在嗜血老祖的头顶百会穴上。
嗜血老祖头皮炸裂,整个人像是被万座大山同时砸中,膝盖一软,硬生生从半空中跌落,双膝重重砸穿了祭坛前的石台,砸出两个深不见底的血坑。
他想动,动不了。想燃魂自爆,体内的神魂却被雷威死死压制在识海深处,连一丝法力火花都点不燃。
天罚已成,退路全无。
苍穹深处,那道亮紫色的灭世雷弧微微一顿,随后撕裂虚空,带着抹杀大乘生机的绝对判定,轰然坠落!
吕家禁地的上空裂开了一道口子。
深紫色的电光没有任何声响,就这么直挺挺悬在半空,把祭坛周遭的青石板照得当场炸裂出无数石屑。
嗜血老祖站在祭坛最中央,两只枯瘦的爪子还死死扣在虚空中的血色契约上。
那是天道契约转嫁后的血色符文。上一瞬,他正催动全身的精血去压榨那份凭空出现的巨额因果,试图顺着这根看不见的线,把沈墨体内的所有机缘硬生生拽出来炼化。
但头顶落下的不是沈墨的本源,而是一道水缸粗细的紫霄灭世紫雷。
那雷光不讲道理,连聚云打雷的前奏都没有,直接破开虚空,笔直砸向嗜血老祖的脑门。
嗜血老祖猛地后退半步。
他身上的大乘期护体血罡在一瞬间撑开,化作一片浓稠如墨的血海,直冲头顶的雷光迎去。
“给老夫破!”
嗜血老祖双掌向上轰出。
血海翻涌而起,那是他吞噬数万生灵神魂淬炼了三千年的本命血煞,寻常天劫沾上一丝都要被污浊腐蚀。可头顶落下的紫色雷霆甚至没有停顿半瞬,就像烧红的重锤砸进了薄纸糊的灯笼,血海当场被蒸发成青灰色的虚无。
与此同时,悬在虚空中的血脉天道契约剧烈震颤。
原本由嗜血老祖发起的催收神念,被一股不可理喻的恐怖法则顺着契约反向灌了回来。
反噬来得太快,嗜血老祖胸口骤然塌陷了一寸。
噗的一声,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从嗜血老祖嘴里喷在青石板上。
大乘期的肉身坚不可摧,此刻他浑身的经脉却如被烈火点燃的棉线,寸寸焦烂。
祭坛之下,十二长老趴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冰凉的地砖。
“老祖!老祖!”
十二长老喊得破了音,身子缩成了个肉球,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嗜血老祖根本没空理会脚下的徒子徒孙。
他脸上的皮肉因为法则的挤压而彻底扭曲,眼角生生崩裂出两道血口。
那不是天道天劫。
天劫有生门,有考验,九死之中总留一线生机。但头顶砸下来的紫雷没有生机,甚至没有任何天道对修仙者的审视感。那是一种冷冰冰的、不容置疑的抹杀意志,就像是凡人抬起鞋底碾碎一只爬上饭桌的臭虫。
“不可能!这是什么规则之力!”
嗜血老祖嘶吼出声,声音尖锐得像是在铁板上摩擦。
他试图切断自己与天道契约之间的联系。
但这道因果是他亲自催动的,也是他主动把神魂印记烙在契约顶端去索要赔偿的。如今规则降临,契约反倒成了锁死他神魂的铁链,把他的整尊大乘法相牢牢钉在祭坛核心,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妄想。
沈墨靠在不远处的灵石墙边,双手拢在袖子里。
他后背其实全是冷汗,衣服贴在皮肉上湿得发凉。大乘期的威压哪怕只散出一丝余波,都能把他这个半点修为没有的凡胎碾成肉泥。但那道紫雷落得太精准了,精准到连祭坛边缘的一根杂草都没伤到,所有的毁灭意志全部灌进了嗜血老祖的天灵盖。
OS-早说了,催债催到系统头上,神仙也救不了你。
OS-这老不死的心肠黑,胃口更大,非要顺着契约连本带利吸干老子。系统防卫法则判的是非宿主恶意索取,抹杀令一下,阎王爷来了都得挨两巴掌再走。
沈墨面上半点波澜不惊,甚至还极轻地抬了抬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祭坛中央挣扎的老怪。
绑在祭坛缚架上的吕棠抬起头。
粗重的玄铁锁链锁着她的琵琶骨,但她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睁大了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站在灵石堆旁的沈墨。
在她眼里,沈墨从始至终连一根手指都没抬,甚至连体内的灵力都没调动哪怕一丝一毫。面对吕家活了数千年的老祖宗,面对大乘期的绝对压制,沈墨只是随手递出了一张纸,接着便引动了这种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灭世紫雷。
那是何等深邃的道法。
那是完全凌驾于天道天劫之上的因果律惩戒。
吕棠的手指用力扣紧了身后的铁链。
她原以为沈墨孤身闯入吕家禁地是意气用事,甚至做好了与他一同陨落在此的准备。可眼前发生的一切,彻底击碎了她对修仙界境界的所有认知。这个男人不是来送死的,他是来替天行道的。
祭坛中央,雷光骤然暴涨。
紫霄灭世紫雷彻底贯穿了老祖的双臂。
嗜血老祖身上那件由九阶妖兽皮炼制的防御重宝,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瞬间化为了飞灰。老祖的大乘法相在紫光中寸寸解体,原本遮天蔽日的血色神魔虚影,被电光撕扯成无数碎片。
嗜血老祖终于明白了。
眼前那个站在灵石堆旁、看起来没有丝毫修为波动的年轻修士,根本不是什么待宰的肥羊。
那是一尊不可名状、掌控着天地至高惩戒法则的远古巨擘。
沈墨甚至不屑于亲自出手。
自己妄图催收此人身上的因果,等同于蝼蚁伸手向九天真龙讨要买路财。
“前辈饶……”
嗜血老祖喉咙深处挤出半句含糊不清的哀求。
但头顶的紫雷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紫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直接灌满了整个祭坛中央的方圆十丈。
没有轰鸣声,甚至没有爆炸的巨响。
只有极度炽热的法则之力在物理层面上抹去一切物质的微弱滋滋声。
嗜血老祖的肉身在雷光中化作了焦黑的碳粉,紧接着碳粉又被雷弧彻底分解成最原始的青烟。他的元神试图裹挟着本命法宝遁入虚空,可刚钻出肉身半寸,三道手臂粗细的紫电便交叉穿透了他的神魂核心。
神魂撕裂,元婴溃灭。
这位在青州修仙界横行了三千年、令无数宗门闻风丧胆的血道天花板,连最后一丝转世投胎的真灵都没能留下。
天地间的大乘道韵在这一刻被生生掐断。
雷光来得快,去得更快。
不到三息时间,漫天紫芒如退潮般缩回了虚空裂隙之中,那道裂痕在半空中轻轻一晃,随即严丝合缝地闭拢。
禁地上方恢复了灰蒙蒙的天色。
整个禁地只剩下一股浓烈到呛鼻的焦糊味。
原本高耸矗立的祭坛中央,此刻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大圆形焦坑。焦坑边缘光滑如镜,那是泥石被瞬间高温彻底琉璃化的痕迹,坑底空无一物,连半块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跪在地上的十二长老浑身抖如筛糠。
他不敢抬头,双手死死按着地面,地面传来的余热烫得他掌心皮肉滋滋作响,但他连挪动一下的胆量都没有。
死了。
吕家最大的依仗,坐镇禁地数千年的大乘期老祖宗,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一道莫名其妙落下的紫雷劈得连灰都不剩。
而那个引来天罚的年轻男人,依旧负手站在灵石堆旁。
沈墨轻轻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皮都没抬一下。
场中一片死寂,只有地坑深处残留的一丝青烟,在冷风中慢悠悠地散开。
深坑里的最后一缕灰白色青烟被风扯碎。
原本高隆的禁地祭坛中心彻底凹陷成一个直径十丈的琉璃巨坑,坑壁光滑如镜,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斑。嗜血老祖盘坐过的地方只剩下一抹细微的焦黑印记,那是大乘期肉身被天雷在一瞬间汽化后留下的唯一痕迹,连半块骨头残渣都没能留存下来。
沈墨就站在这个光滑的巨坑边缘。
玄色法袍的下摆垂在碎石堆上,他的双手依旧拢在宽大的袖管里,背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
外人看去,他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孤峰。
沈墨的脚后跟正死死踩在靴底硬木上。小腿肚上的筋络因为刚才那一记灭世雷霆的近距离轰击而疯狂抽搐,整条右腿像灌了铅一样发木。
OS-腿别抖,别抖,稳住。
OS-差两寸,刚才那道紫雷要是稍微歪上两寸,老子现在连捧骨灰都凑不齐。
沈墨暗自咬紧后槽牙,借着袖袍的遮挡,死命用左手掐着右臂内侧的软肉,用剧烈的刺痛强行压制住肉身本能的痉挛。
他不能露出半点破绽。
禁地四周,吕家十二长老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整个人紧贴着地面,后颈上的寒毛根根竖立。
在他身后,沿石阶排开的数十名吕家精锐族人同样僵在原地。有人手里还扣着出鞘半寸的佩剑,有的掌心悬着尚未激发的护体灵符,但所有人仿佛被抽干了魂魄,连指尖都不敢颤动半分。
大乘期老祖宗在他们眼前被抹杀了。
没有鏖战,没有法宝碰撞,甚至连一句完整的遗言都没能吐出来。仅仅是因为那张写满利息的借条,因为老祖妄图强行向眼前这个年轻人索取哪怕一丝因果,九天之上便降下了抹平一切的惩戒。
沈墨垂下眼帘,看着脚下空无一物的深坑,面容没有半分波澜。
他开了口。
“跟本座讨债,无知。”
声音不高,没有动用任何真元加持,却穿透了死寂的禁地,清晰地砸在每一个吕家族人的耳膜上。
平淡得就像踩死了一只爬过脚背的蚂蚁。
趴在地上的十二长老猛地将脑袋埋得更低,额头重重砸在坚硬的石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不敢抬头看沈墨,甚至不敢用神识去探查巨坑边缘的分毫动静。老祖陨落的教训就在眼前,任何试图窥探此人的举动,都会被视作挑衅。
在十二长老身后,两名执掌刑罚的执事弟子浑身僵硬。
其中一人的佩剑剑尖脱手滑落,眼看就要撞在石阶上发出脆响,那名执事在千钧一发之际硬生生用自己的靴面垫住了剑刃,任由锋利的灵刃割破皮肉、鲜血渗入鞋袜,他也硬是憋着粗气,连闷哼都没漏出一丝。
整座禁地寂静得令人窒息。
没人敢逃跑。
在能随手召来灭世天罚的远古存在面前,挪动半步逃跑,与自寻死路没有任何区别。所有人都在等,等这位未知的存在降下最后的裁决。
沈墨吐出一口浊气。
胸膛里剧烈跳动的心脏逐渐平复下来,右腿的抽筋也随着刺痛慢慢缓解。
他微微侧过身,视线从巨大的焦坑移开,投向了祭坛西侧的刑柱。
缚仙索依旧牢牢捆在吕棠身上。
玄铁重锁穿透了女修的琵琶骨,将她整个人悬吊在半空。吕棠散乱的青丝贴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嘴角挂着未干的血痕,但那双平日里冰冷傲岸的眸子,此刻却死死盯着沈墨。
沈墨迈出了步子。
啪嗒。
布靴踩在满地碎石琉璃渣上,发出一声极其平稳的轻响。
沈墨一步接着一步走得极为缓慢。
他必须走得慢。
OS-走慢点,走快了步子发飘容易露馅。
OS-这双破靴底子太薄,踩在琉璃碴子上硌得生疼,等会儿非得找这帮孙子连本带利把行头钱全敲出来。
但在吕家族人和十二长老的眼中,沈墨这几步慢条斯理的踱步,却蕴含着某种无法言喻的道韵。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一柄万斤重锤砸在他们的道心之上。
十二长老的余光瞥见了沈墨玄色衣角的边缘正从自己身侧缓缓掠过。那一瞬间,他甚至停止了呼吸,将全身体内的气血流动强行按死,生怕自己体内的一丝真元波动引起沈墨的不悦。
沈墨目不斜视,径直从吕家十二长老的头顶跨步而过。
他没有多看地上的吕家族人一眼。
高高在上的神明从不会在意脚下蝼蚁的死活,这种漠视,反而让趴伏在地的吕家众人感到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数丈的距离,沈墨走了整整十息。
他最终停在了悬挂吕棠的刑柱前三尺处。
仰起头,沈墨迎上了吕棠的目光。
昔日骄傲不可一世的青州第一剑道天才,此刻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原本挺拔的身躯在锁链拉扯下微微颤抖,但看着沈墨的眼神里,那层素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已彻底荡然无存。
她看着站在刑柱下负手而立的年轻男人。
只身一人,闯入守卫森严的吕家禁地。
面对拥有大乘期修为、掌控吕家数千年生杀大权的老祖,他不仅没有半步退让,更是当着吕家满门的面,以无上神通将那尊不可战胜的老怪物轰杀得连飞灰都不剩。
他做的这一切,仅仅是为了走到这里,站在自己面前。
OS-他竟真的为我闯禁地、灭老祖……
吕棠扣在锁链上的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曾经那些被她视为轻浮、唯利是图的举动,在这一刻彻底被颠覆。眼前的男人根本不是贪恋世俗灵石的庸碌之辈,他所做的一切荒诞行径,不过是大能者游历红尘、遮蔽天机的一层伪装。
当自己真正身陷死局、被整个家族视作弃子推入深渊时,唯有沈墨撕碎了所有伪装,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踏碎了一切阻碍。
吕棠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泪水终于从她倔强的眼眶中滑落,顺着下颌滴在冰冷的玄铁锁链上。
沈墨看着眼前这个伤痕累累却目光灼热的女剑修,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OS-绑得跟个粽子似的,这玄铁锁链看着沉得很,老子连炼气期一层都不是,拿头去砍断这玩意儿?
OS-别这么看着我,再崇拜老子也扛不动这根铁柱子。
沈墨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古井无波的高人姿态,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掌心。
他迎着吕棠狂热中带着柔弱的目光,慢慢抬起了右手。
沈墨抬起的右手悬在半空,指尖朝两名呆立的刑罚执事轻轻一偏。
那两名执事膝盖当场发软,连滚带爬扑上祭坛,手里的灵刃劈向玄铁链。
火星在石柱上连续崩裂数下,贯穿琵琶骨的重锁当啷坠地。
吕棠身子一晃,脱力的双脚踩在祭坛石阶上,单手死死扣住石柱边缘,大口喘着粗气。
沈墨收回手,没去扶她,只是顺势将双手拢入宽大的玄色袍袖中,转过身,缓步踱回那处巨大的焦黑深坑边沿。
雷击坑内还残留着未散的青烟,泥土被高温熔成了一圈半透明的暗红琉璃。
沈墨负手立在焦坑边缘,垂下眼皮,目光扫过下方跪伏在地的吕家众人。
OS-这雷劫的准头要是再歪上半寸,老子现在就得跟这老妖怪一起化成灰了。
沈墨站得笔直,甚至借着宽袍的遮掩,悄悄把重心换到了那条没有抽筋的左腿上。
下方伏着的人群中,吕家家主跪在最前排。
这位执掌吕家上百年的家主有着化神后期的修为,平日里在青州城跺一脚,地皮都要晃上三晃。但此刻,雷击坑里残存的天道威压如同无形重石,一下又一下碾过他的护体真元。
大乘期的老祖,连对方一记抬手召来的天罚都没接住,直接化作了飞灰。
这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吕家家主额头渗出的冷汗顺着鼻梁滴在石面上,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
他猛地从队列前扑了出来。
没有动用半点灵力御风,他完全凭着双腿的冲力,整个人在粗糙的碎石地面上硬生生滑跪出数丈远,直挺挺滑到了沈墨脚边三尺处。
咚!
脑门重重砸在焦黑的石砖上,声音沉闷。
“仙尊饶命!”
吕家家主嗓音嘶哑,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起分毫:
“我等有眼无珠,冲撞了仙尊尊驾,罪该万死!”
沈墨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脚下的这颗发顶,眼皮都没动一下。
随着家主这一跪,后方原本就道心摇晃的十二长老再也撑不住。
十二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吕家长老齐刷刷伏倒在地,前额紧紧贴住冰凉的石板,没有一人敢发出异议。
在他们身后,黑压压的数百名吕家族人如同被狂风压倒的杂草,跟着趴满了整座禁地广场。
没有一个人敢抬头去窥视雷坑边的那道玄色身影。
恐惧在无声中蔓延,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
沈墨依旧沉默着。
他站得像一尊立在废墟上的石雕,没有散发半点灵压,也没有展露任何杀意。
可正是这种近乎漠视的冷淡,让跪在地上的吕家家主背脊发凉。
在上位者眼中,蝼蚁的告饶向来不值一钱,不说话,往往意味着灭门之祸就在下一瞬。
吕家家主浑身紧绷,再次将脑门狠狠砸向地面。
咚的一声,石砖裂开细纹。
“仙尊息怒!”
吕家家主颤抖着双手探入怀中,摸出一枚通体漆黑的重铁玄印,以及三柄刻满封灵符文的库房玉匙,高高举过头顶。
“吕家千年来搜刮积攒的所有灵石、功法、灵宝,尽数封于禁地主库与城中三座暗库之内!”
吕家家主高声喊道,甚至因为用力过猛,嗓音拉扯出尖锐的颤音:
“愿将吕家全族宝库、所有产业悉数奉上,只求仙尊开恩,饶我吕家上下满门性命!”
话音落下,广场上一片死寂。
后方跪伏的十二长老中,有两人眼皮跳了跳,却硬生生把头埋得更深,不敢发出半点异响。
交出全族宝库,等于剥了吕家千年的底蕴,从此沦为青州的二流破落户。
但若是被这位弹指引下灭世雷罚的隐世大能随手抹去,吕家连破落的机会都不会有。
沈墨的视线落在那几柄流转着灵光的玉匙上。
OS-全族宝库?
OS-青州吕家攒了一千多年的家底,得堆成几座灵石山?
沈墨心跳猛地漏了半拍,藏在袍袖里的掌心几乎下意识地想往前探。
可念头刚动,他的后颈皮忽然一阵发麻。
嗜血老祖靠生人血气修行,吕家上上下下为了供养这个老怪物,背地里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勾当,连他这个外来人都心知肚明。
系统的那条铁律毫无预兆地在脑子里晃了一下。
带血的钱,系统不收。
不仅不收,若是他沈墨敢伸手接下这满是因果血孽的赃物,说不定下一道天雷劈碎的就不是老祖,而是他自己的天灵盖。
伸到袖口边缘的手指硬生生收了回去,重新扣紧。
OS-晦气,看着挺肥,全他娘是索命的毒药。
沈墨移开了目光。
他没有去看跪在脚边高举玉匙的吕家家主,甚至连半个字的回应都欠奉,只是转动脖颈,看向祭坛方向。
祭坛石柱旁,吕棠正倚靠在冰冷的盘龙柱上。
玄铁链虽然被砍断,但穿透琵琶骨的伤口仍在渗着血水,将她半边素白的长袍染得通红。
她单手撑着石面,身子微微打颤,原本清冷的眸子却一瞬不瞬地盯着沈墨。
沈墨视线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遍。
气息虽然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断,但灵台未碎,丹田处的剑气还在自行运转锁住心脉,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OS-没死就行,这尊摇钱树要是折在这儿,老子亏掉的寿元找谁补去?
确认了吕棠死不了,沈墨的心绪稍定,收回视线,重新垂手立在原处。
他这一移开视线,却让跪伏在地的吕家家主如坠冰窟。
举过头顶的双臂已经开始发酸发抖,玄印与玉匙沉甸甸地压在掌心,却始终没有被人接过去。
不接。
这位能引来灭世天罚的大能,连看都没多看吕家千年底蕴一眼。
吕家家主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在真正超脱俗世的大能眼中,区区凡间修仙家族积攒的黄白灵石、低阶法宝,与路边的烂泥碎石没有任何分别。
他们看重的是因果,是不容挑衅的尊严。
老祖先前出言不逊,吕家全族结阵相抗,这份滔天的因果,难道当真要用全族上下几百颗人头来洗?
冷汗大颗大颗砸在玉匙上,发出极轻的啪嗒声。
十二长老趴在后面,整齐得像是一排毫无生机的死尸,谁也不敢动弹一下,生怕任何一丝多余的动作引来头顶雷云的再次汇聚。
深坑里冒出的焦糊味混杂着血腥气,在禁地上空久久不散。
整座禁地之内,黑压压跪伏着数百名修士,竟连一声稍重的抽气声都听不见。
唯有祭坛上方,吕棠倚着石柱传来的微弱呼吸声,断断续续地回荡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之中。
吕家家主跪在湿冷的碎石地上,两只胳膊直挺挺举着玄印与玉匙,掌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
见沈墨移开目光不接,他膝盖往前挪了半寸,又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兽皮册子,急忙抖开在身前。
册子上密密麻麻全是朱砂小楷。
“仙尊明鉴!”
吕家家主额头几乎贴在地皮上,语速极快,
“这是主库与暗库的清册底本!城南三处矿脉、灵石九百四十万颗、上等灵器两百一十件,还有嗜血老祖历年存下的血髓玉六十方、凝血丹三千瓶……连带吕家全族上下四百口人,尽数任由仙尊驱使,绝不敢有二心!”
沈墨低头,眼皮搭拉着,目光顺着那摊开的兽皮册子扫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