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谁教你这么修仙的?全凭老婆带飞

  吕棠将剑归鞘,发出咔哒一声闷响。

  “仙师若不带我,我现在就御剑先行。到了合欢宗山门,我见一个杀一个,直到把郑雪找出来为止。”

  沈墨噎住了。

  以这女人的脾气,她真能干出把合欢宗满门女修剁碎了喂狗的破事。

  他转头看向沐清颜,准备从软柿子捏起:

  “清颜,你体质特殊,厄运缠身,外头局势凶险,你留在洞府最稳妥。”

  沐清颜从袖子里抽出一根细长的红绳。

  红绳末端绑着一只巴掌大的玉蝴蝶,正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沈大哥,郑宗主上次给你的灵草里,被我偷偷放了合欢引灵粉。”

  沐清颜小声说,语气听着软绵绵的,

  “合欢宗护山大阵有七十二重迷障,现在全宗封锁。除了我手里的引灵蝶,没人能找到她被关在哪个山洞里。”

  沈墨看着那只扑棱翅膀的玉蝴蝶,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一下。

  合着这俩人早就防着他偷溜,连后手都备齐了。

  一个能打,一个认路。

  而他自己,纯度百分百的练气期战五渣,除了头顶这堆会发光的假药毛,连合欢宗的看门狗都打不过。

  “仙师。”

  吕棠逼近半步,身上的剑意几乎贴着沈墨的面门,

  “走,还是不走?”

  沈墨把头顶歪掉的黑布往下拉了拉,遮住眼眉,掩饰住眼底的心虚。

  “既然你们道心坚定,本座便带你们走一遭。”

  沈墨拂了拂袖子,转身朝着崖坪走去,

  “但丑话说在前头。此行只为救人要账,到了合欢宗,一切听本座号令。谁要是敢擅作主张坏了本座的大计,休怪本座翻脸无情。”

  吕棠跟在他身后,面色平淡:

  “只要仙师不掉进狐狸精堆里,我绝不拔剑。”

  沐清颜收起红绳,快步跟上:

  “我听沈大哥的。”

  沈墨走到崖边,反手从袖中抛出一枚寸许长的木质小舟。

  小舟迎风暴涨,化作一艘丈许长的青木云舟,舟身布满防风禁制,静静悬浮在翻滚的云海之上。

  沈墨一步跨上舟身正中,盘膝坐下。

  吕棠足尖轻点,飘然落在舟头,抱剑而立,背对着两人,目光冷厉地扫向南方天际。

  沐清颜则缩在舟尾,将青铜罗盘嵌进云舟的控向法阵凹槽里,玉蝴蝶停在罗盘正中,翅膀指向西南方。

  “西南,三千二百里。”

  沐清颜轻声报出方位。

  沈墨从储物袋摸出四块中品灵石,按进云舟底座的聚灵孔内。

  随着灵气灌入,云舟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青色光罩骤然合拢。

  云舟破开夜幕,将漫天星斗甩在后方。

  狂暴的气流撞击在光罩上,发出连绵不绝的爆裂声。

  沈墨坐在舟舱正中,黑布底下的金光透过粗布纤维,把小半个舟舱照得如同白昼。

  吕棠站在舟头,脊背挺得笔直,任凭狂风吹拂衣角,连头也没回一下。

  沐清颜则抱着膝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罗盘上飞速旋转的符文。

  沈墨摸了摸腰间空荡荡的钱袋,又看了看前方那道冷冰冰的剑修背影。

  “OS-三万中品灵石。少一个子儿,老子今天就把合欢宗的地皮给刮了。”

  云舟拖着一抹暗青色的尾光,撕裂重重云霭,朝着西南方的夜空全速扎了下去。

  青木云舟碾碎最后一层浓黑的云瘴,自半空斜斜砸向地面。

  舟身擦过一片乱石堆,禁制光罩在剧烈的摩擦中熄灭,木底在粗糙的石滩上拖出一道深沟,稳稳停在合欢宗前山的山脚下。

  前方百步之外,两座刀削般的断崖拔地而起,当中架着一道数丈宽的白石牌楼。

  牌楼后方,一层粉紫色的半透明阵幕扣在两峰之间。光幕表面翻滚着密密麻麻的粉色符文,符文流转极快,散发出一股子甜腻又刺鼻的药气。

  合欢宗的大阵已经全开了。

  平时大开迎客的宗门重地,此刻连只飞鸟都插不进翅膀。

  石牌楼下,四个身穿合欢宗外门粉白纱裙的女修分列在阵幕两侧。她们手里的法剑并未入鞘,反而掐着剑诀,死死锁死入山的石阶。山风卷着落叶扫过石阶,两边的女修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显然受了大长老的严令,严防死守任何人靠近。

  云舟的舱门咔哒一声滑开。

  沈墨收回四块耗尽灵气的灰白石块,拍了拍衣角,率先迈步下舟。

  他头顶依旧严严实实裹着那层黑布,只露出半张没有表情的脸。

  吕棠握着剑柄从舟头跃下,落在沈墨左侧半步的位置,侧身横剑,冷眼打量着前方的粉色大阵。

  沐清颜小心翼翼把青铜罗盘揣回袖袍,快步跟在沈墨右侧半步,怀里紧紧抱着那枚用以防身的小巧铜镜。

  三人踩着碎石,一步步朝山门石阶靠近。

  距离山门前阵还有三丈。

  石牌楼下的四名合欢宗守门女修立刻察觉到了脚步声,四柄法剑齐刷刷指向走在正当中的沈墨。

  “站住!”

  沈墨脚步不停。

  赶了三千里的路,他体内的气血正因为长途跋涉而翻江倒海,那股被假药催生出来的变异生发药力,在经脉深处彻底撞上了骨缝里的纯阳功力。

  山风突然大了一瞬。

  裹在沈墨脑袋上的厚黑布被夜风猛地掀起一角。

  黑布掀起的刹那,深藏在布料底下的几撮金发,骤然接触到了外界冰凉的空气。

  就像是火星砸进了滚沸的油锅。

  金发根部积攒了一路的狂暴光晕,在没有布料遮挡的瞬间,彻底决堤。

  刺啦——

  不是灵气波动的声响,而是一阵灼热的亮光爆鸣。

  沈墨整颗脑袋上的黑布当场被强光穿透,每一根金发都在瞬息间挺得笔直,通体透明,爆发出宛如正午烈日凌空炸裂般的万丈金芒。

  方圆三十丈内的昏暗夜色被瞬间撕成粉碎。

  黑夜在这一刻不复存在。

  整座合欢宗牌楼、两旁的枯木石碑、地面的每一颗砂砾,都被照耀得纤毫毕现,甚至连石缝里爬过的蚂蚁都被镀上了一层刺目的金边。

  沈墨整个人站在原地,脑袋顶上就像是顶着一颗被砸碎的太阳,刺得四周的空间一片惨白。

  “好亮!什么东西晃我眼睛?!”

  守在左侧阵眼前的守门女修尖叫一声,手里的法剑当啷落地。

  突如其来的恐怖亮光不带半点灵压,却有着无可匹敌的视觉破坏力。四个女修原本瞪大眼睛在黑夜中戒备,瞳孔放到最大,迎面撞上这股堪比闪光弹的强光,眼球当场被灼得剧痛。

  “我的眼睛!”

  “敌袭!是极阳法宝!”

  “看不见了!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守门女修们乱成一团,本能地丢开长剑,齐刷刷向后连退三步,死死用双手捂住眼眶,嘴里发出惊恐的痛呼。

  她们眼泪横流,双眼一片白茫茫,除了那轮刺瞎人眼的金色强光,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沈墨站在强光正中心,眼皮动了动。

  “OS-早知道出门带副墨镜挡挡,这破头发是真麻烦。”

  他现在连自己的脚尖都看不清。整个人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发光的白炽灯泡里,除了亮,还是亮。

  站在他左侧的吕棠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

  这位平日里杀伐果断、在宗门大比上一剑削断十三座山峰的绝世剑修,此刻面无表情地抬起左手,宽大的剑袍衣袖往上一拉,结结实实遮住了自己的整张脸。

  她甚至没空去警惕前方的守门女修,只是把头偏向一旁,单手扶额。

  丢人。

  活了这么多年,她头一次觉得跟着一个人出门需要把脸藏在袖子里。

  右边的沐清颜也默默放下了怀里的铜镜。

  她抬起两只小手,把脸埋在掌心后头,指缝漏出一道缝隙,看着沈墨那颗宛如悬空金乌的脑瓜顶,整个人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沈大哥……太晃了。”

  沐清颜的声音细如蚊蚋。

  沈墨没吭声。

  他试图用意念把头发压下去,可头皮上一阵阵热流乱窜,金发反而支棱得更硬,光芒又炽烈了三分。

  吕棠的嘴唇微动,一道冷硬的传音直接扎进沈墨的识海深处。

  “能不能把你这破头发收了,丢人现眼。”

  沈墨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用神识回了过去:

  “本座功法运转至此,纯阳金芒外溢乃是天道自然。你懂什么无上妙法,闭嘴看着。”

  “你再不收,我先出剑削了你的头发。”

  吕棠的声音寒意更甚。

  “你敢动本座的头发,三万中品灵石你替郑雪还。”

  吕棠的剑鞘在掌心下猛地紧了紧,不再传音,只是那股杀气快要压不住了。

  山门阵幕前,四个守门女修足足退到了阵法边缘,背部撞在坚硬的光幕上,这才借着阵法的反震停下身形。

  她们捂着眼睛揉了半天,视线终于从一片纯白慢慢恢复成了斑驳的光影。

  透过指缝看过去,只见夜色中的空地上,三个人影正大摇大摆地站在三丈开外。

  中间那个最为显眼。

  那人双手负后,身形挺拔,一头金色的长发狂乱地在风中飘扬,每一根头发都像是在燃烧,把周围十丈之地照得亮如白昼。他身侧一左一右立着两名身段极佳的女子,却都低着头掩着面,整副场面诡异得令人发指。

  “结阵!”

  领头的守门女修勉强睁开红肿流泪的眼睛,弯腰捡起地上的法剑,大声喝令。

  其余三人跟着慌忙归位,各自踩住身后的阵眼,四柄法剑重新在胸前横平拉开,剑尖由于紧张而微微颤抖。

  她们刚才被晃得失去视线,连对方怎么出招的都没看清。能放出如此恐怖纯阳金光的存在,绝非普通修士。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合欢宗山门,速速报上名来!”

  领头的守门女修嗓子发干,握剑的手心里全是指甲印。

  宗门正值内乱,大长老下了死令,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去。可眼前这金发怪人身上没有半点灵压波动,偏偏头发亮得如同神佛降世,越是感受不到修为,反而越显得高深莫测。

  沈墨迎着四柄长剑的寒芒,负在身后的手掌微微握拳。

  他站在原地,既没有上前一步,也没有后退半分,只是微微抬起下巴,任由金光穿透夜幕,照得对面的四名女修连呼吸都屏住了。

  山门内外的空气骤然绷直,双方隔着三丈荒石,死死撞在了一处。

  山门前的粉色阵幕如同一道倒扣的琉璃巨碗,将整个合欢宗内山严严实实封在后头。

  四个守门女修退到光幕边上,横剑在胸,眼眶里还在不住地淌着泪水。

  沈墨脑袋顶上的金光依旧刺目,整个人在夜风里立得笔直,没有半点要挪步的意思。

  光幕深处忽然传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阵法泛起一圈水波状的涟漪,原本半透明的粉色光幕向两侧撕开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浓烈的异香顺着缝隙扑面散开。

  一个身穿暗红色绣金长袍的妇人踏着石阶,缓缓停在阵法中枢的玉台旁。她手里攥着半截暗红色的宗门主印,头顶横插着九支凤尾金簪,眉眼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厉色。

  此人正是合欢宗大长老,也是如今彻底掌控山门大权的叛党首领。

  她身侧哗啦啦涌出数十名身穿素白罗裙的内门弟子,个个神情肃杀,长剑出鞘,剑锋齐刷刷隔着阵幕对准了沈墨三人。

  大长老居高临下,目光穿透沈墨头顶那团刺眼的金光,落在他毫无灵压波动的身板上。

  “哪来的野修,也敢在合欢宗山门前装神弄鬼。”

  大长老抬手将那枚半截主印往身前的石台上一按,声音夹杂着灵力,在整座山谷间回荡:

  “郑雪已被本座囚于地宫,识相的就滚出合欢宗,否则今日叫你们有来无回!”

  守门的四个女修听到这话,立刻借着阵法裂缝滑步退到了大长老身后,低头归入队伍。

  整座山门前,只剩下沈墨一行三人站在荒石滩上。

  沈墨把双手拢在袖袍里,脸上的肌肉动都没动一下。

  “OS-你们宗门连个迎宾的都没有,差评。”

  沈墨心里骂了一句,面上一副大风大浪见惯了的平淡模样。他稍微侧了下身子,确保自己处于队伍正前方的正中位置,视线越过阵幕,直勾勾盯着大长老手里的那半截玉印。

  “郑雪欠我三万中品灵石。”

  沈墨开口,声音既不高亢也不尖锐,平稳得像是在路边茶摊结账:

  “我来带人,不想跟你们打,但也不怕打,把郑雪交出来,我可以放你们一马。”

  大长老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她执掌合欢宗刑罚数百年,见过上门问罪的各大宗门长老,也见过被情花毒折磨得跪地求饶的硬汉,唯独没见过一个体内连半点金丹道韵都没有的凡人,敢当着护宗大阵的面,开口说要“放合欢宗一马”。

  “放我们一马?”

  大长老怒极反笑,手中的法杖重重顿在地上,地面青砖应声裂开一道细纹:

  “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合欢宗今日封山清肃门户,本座念你等修行不易,本欲留你们全尸。既然你急着给郑雪陪葬,那便留下做地宫的花肥!”

  话音落下,她宽大的袖袍猛地一甩。

  “合欢卫,列阵!”

  随着她这一声令下,阵幕后方两侧的白石平台上,脚步声骤然杂乱而至。

  上百名身穿暗紫色短打劲装的叛党女修疾步抢出,阵型瞬间从两侧拉开,像两柄展开的扇面,将整个山门出口堵得密不透风。

  这些叛党女修每个人腰间都系着一条粉红色的丝绦,丝绦末端挂着拇指大小的金铃,行动之间铃声叮当乱响。她们每人手里都扣着三枚刻满符文的阵旗,阵旗迎风招展,旗面上绣着一只只血红色的骷髅。

  原本清冷的山门前,浓重的血腥味与异香混杂在一起,叛党大军的灵压层层叠叠堆积上来,压得山门外的荒草全部贴伏在地。

  沈墨身侧,一直用袖子挡着脸的吕棠把手放了下来。

  她的长剑原本斜挂在腰侧,此时右手手掌已经稳稳贴在了冰凉的剑柄上。

  拇指微微一顶。

  铮的一声细响,三寸秋水般的剑锋在夜色中弹出一道冷冽的青光,空气里弥漫的甜腻异香瞬间被这股锋芒劈散了大半。

  “要动手我先上,你在后面待着。”

  吕棠没有转头,嘴唇微动,冷硬的声音直接钻进沈墨的耳朵里。

  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审视的眸子,此刻死死盯着大长老身前的阵眼石台,握剑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作为纯粹的剑修,她能清晰感受到那座护宗大阵里正在酝酿的杀意。

  在她看来,身旁这个男人虽然满嘴胡言乱语,头发亮得像个怪物,但终究没有灵力护体。在合欢宗的大阵面前,他脆得就像一张薄纸。

  站在沈墨右后侧的沐清颜更是缩紧了肩膀。

  她把那面铜镜死死抱在胸口,两只小手抓着镜框的边缘,指节都有些发白,整个人悄悄往沈墨背后挪了半步,借助沈墨那挺拔的身形将自己挡住。

  “沈、沈大哥……她们人好多,阵法好像很凶……”

  沐清颜的声音细软,带着压不住的颤音。她体内的厄运圣体似乎感应到了四周敌意的攀升,周身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灰蒙蒙气流,连带着她脚下踩着的几块碎石,都莫名其妙地崩碎成了细沙。

  三人一前两后,同步进入了临战状态。

  阵幕内侧的大长老见沈墨不仅没有退后的动作,反而身边的两名女修还摆出了一副决死拼杀的架势,心头的怒火彻底压不住了。

  区区三个外来修士,一个灵力不显的狂徒,一个抱着破镜子的胆小鬼,外加一个勉强有点剑意的剑修,竟然敢视她麾下数百叛党大军于无物。

  “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大长老往后退了半步,整个人隐入中枢阵眼的层层光华之后,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眸子。

  她单手结印,狠狠拍在身前的玉石法台上。

  “启动护宗大阵!”

  她尖厉的声音穿透虚空:

  “开极乐幻境!本座要让他们神魂尽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轰!

  话音刚落,整座合欢宗的山体剧烈晃动起来。

  原本悬浮在山门前方的粉红色光幕骤然暴涨,一道道粗如水桶的暗金色阵纹自地底疯狂蔓延开来。阵纹沿着白玉石阶一路攀爬,瞬间点亮了四周所有的雕花立柱。

  虚空中,那些刺目的阵纹如同活过来的毒蛇,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金网,铺天盖地的粉色浓雾自阵眼核心狂喷而出,眨眼间将山门外的荒地吞没。

  浓雾翻滚,阵阵靡靡之音从四面八方凭空响起,极乐幻境的威能全面爆发,直接将沈墨三人的身形彻底笼罩了进去。

  合欢宗山门前,两列叛党女修按剑立于石阶两侧,裙裾在阵法翻滚的灵流里猎猎作响。

  山门后方的虚空中,重重叠叠的阵纹正从地脉深处拔地而起。

  大长老隐在阵幕之后,枯瘦的五指猛地按入阵眼铜柱。

  铜柱上的阴阳欢喜铜雕瞬间活了过来,青铜机括绞合的声响传遍四方。整座山门的地面泛起大片桃红色的灵光,护宗大阵【极乐幻境】彻底洞开。

  “顶级幻境,就是仙帝来了也得跪地求饶!”

  大长老的声音隔着阵幕传来,带着尖锐的怪笑。

  阵纹交错之处,虚空被扯开一道道口子。大片粉红色的浓雾从阵眼喷涌而出,伴随着靡靡之音与环佩叮咚的脆响,直直扑向山门台阶下的三人。

  那些雾气并非寻常灵力,刚一脱离阵幕,便在虚空里化作无数赤身裸体的男女虚影。

  虚影姿态各异,纠缠盘绕,带起一阵阵摄人心魄的喘息声与幽香。每一缕香气钻入虚空,便引得周遭的天地灵气一阵紊乱,修士的神魂只要稍微触及边缘,体内的气血便如同落入滚油般疯狂上涌。

  色欲幻象铺天盖地压下,当先撞向站在最前方的沈墨,随后将其身侧的吕棠与沐清颜一并裹入其中。

  “铮!”

  剑鸣骤响。

  吕棠一步踏前,反手拔出腰间长剑。

  青色剑光自她脚下瞬间铺展,化作方圆三丈的剑域,将四周涌来的粉红雾气硬生生顶开三寸。

  然而,那些赤身虚影根本不惧锐气。幻象撞上剑芒的刹那,并不溃散,反而顺着剑光如水蛭般吸附上来,顺着灵力丝线反向缠向吕棠的经脉。

  虚影中传来细碎的呢喃,每一声都直击神魂深处的杂念。

  吕棠握剑的手指节发白。

  她周身的青色剑气被粉红雾气不断消磨,原本锋锐凝练的光芒迅速变得浑浊。

  一滴冷汗从吕棠的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到下颌。

  她体内的灵力正在以数倍于寻常斗法的速度狂泻,仅仅是稳住剑域不散,便已抽空了她两成气海。

  那些幻象不断变换模样,时而化作不可言说的纠缠之态,时而化作沈墨的眉眼在耳边低语。

  “守住心神,别被幻象勾走!”

  吕棠咬牙沉声喝道,反手挽出一记剑花,将欺身到三寸之内的一具虚影斩碎。

  在她右后侧,沐清颜的境况更为艰难。

  她没有吕棠那般凌厉的纯阳剑气,面对这等直攻神魂的顶级大阵,只能双手结印,祭出一尊漆黑的白骨小塔。

  厄运法器自她掌心浮空而起,洒下一道道晦暗的灰色光幕,将她整个人扣在其中。

  但极乐幻境专攻生灵本能,灰色光幕刚一触碰粉红雾气,两股力量便发出嗤嗤的焦灼声。厄运之气不仅没能完全腐蚀幻象,反而被雾气中无孔不入的欲念牵引,倒卷向沐清颜的识海。

  沐清颜的护体灵光剧烈晃动,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半步。

  她双眼泛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周身血液奔涌如雷鸣,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好强的精神污染,我快撑不住了……”

  沐清颜咬着唇低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借着痛意维持最后一丝清明。

  她手中的白骨小塔光芒忽明忽暗,塔身上的符文已经被粉色雾气侵蚀了近半,随时都会碎裂。

  作为合欢宗立宗根本的大阵,极乐幻境由历代先祖的神魂欲念浇灌而成。修士的修为越高,体内的神魂便越敏锐,受这阵法法则的牵引也就越深。吕棠是金丹剑修,沐清颜身负特殊体质,两人一身灵力在这大阵面前,反倒成了引火烧身的干柴。

  反观站在三人最前方的沈墨。

  他既没有拔剑,也没有祭出任何法宝。

  他甚至连护体罡气都没撑起一道。

  那些足以让高阶修士道心崩溃、神魂失守的粉红雾气和曼妙虚影,呼啸着冲到他面皮前不过半寸的位置。

  沈墨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视线里,天地万物在这一瞬间发生了诡异的畸变。

  在那些充满冲击力的画面即将映入眼帘的瞬间,他的眼皮微微一跳。紧接着,一层厚重无比的灰白色方块凭空浮现在虚空之中,粗暴地糊满了他的整个视野。

  那些纠缠的男女、妖娆的身段、摄人心魄的动作,全都在零点一秒内被分解成了一块块拳头大小的彩色杂斑。

  耳边那些能动摇道心的靡靡之音,落在他耳朵里,直接变成了一长串毫无起伏的尖锐鸣笛声:“哔——”

  沈墨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整个人陷入了彻底的呆滞。

  “OS-好家伙,满屏马赛克,系统你这防沉迷做得还挺到位。连声音都给消成了盲音,我还以为合欢宗护宗大阵是搞电信诈骗的。”

  他看着眼前那一堆红红白白、跳动闪烁的大号像素方块,大脑一片放空。

  别说勾动体内气血了,他现在连对面阵法里到底站着几个活人都看不清楚,视线范围内就像是被打翻了劣质染料的布匹,除了晃眼,没有任何生理上的诱惑力。

  沈墨甚至连退后的动作都省了。

  因为他根本分不清哪边是路,哪边是坑。

  他就这么直挺挺地戳在合欢宗山门的正中央,双手垂在袖袍两侧,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尊风化了千年的石雕。

  狂暴的欲火灵流从他衣角两侧呼啸而过,卷起他的青衫下摆,但他体内毫无半点灵力波动,就像是一块扔进滚水里的顽石,任由波涛汹涌,自岿然不动。

  阵幕之后。

  大长老原本狞笑的脸渐渐收敛,眉头一点点拧紧。

  他透过阵眼的窥天镜,死死盯着山门前的那道青色身影。

  不对劲。

  大长老掌心贴着冰冷的铜柱,指节微微蜷起。

  旁边那个剑修女子剑域震荡,汗透重衫,显然已经是在拼命压榨金丹潜能;另一个催动厄运法器的女子更是摇摇欲坠,道心随时可能失守。

  这才是修士落入极乐幻境后该有的模样。

  可站在最前面的那个沈墨,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长老死死盯着沈墨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欲念,没有挣扎,甚至连最基本的防御姿态都没有。面对宗门积攒了数千年的极乐欲海,此人竟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这么神色淡漠地直视着阵法核心。

  没有任何灵力外泄,没有任何法宝护体。

  纯凭肉身与神魂硬抗。

  大长老眼角抽动了一下,心底莫名升起一股荒谬的寒意。

  难道这世上真有人能做到心如枯木,视顶级色欲幻境如无物?

  粉红色的浓雾在山门前翻滚蒸腾,像煮沸的毒浆,将整座石阶吞得干干净净。

  阵法外围,合欢宗叛党女修结成圆阵,手中的白玉阵盘嗡嗡震颤,指尖催发出的灵光连成一片,源源不断注入阵眼。

  吕棠横剑在胸前,剑身爆发出刺目的白芒。纯阳剑气刚撕开三尺见方的虚空,四周便有数不清的婀娜身影合围上来,轻纱曼妙,玉臂横陈。

  “凝神!这幻象能勾动心魔!”

  吕棠额角渗出一层细汗,反手斩断两道扑面而来的幻象虚影。

  站在沈墨右侧的沐清颜脚步虚浮,掌心托着的白骨小塔剧烈抖动,灰色光幕被压制得缩回了三寸。

  “好强的精神污染……”

  沐清颜双唇被咬出一道血痕,指甲深掐进掌心,借着刺痛勉强维持着灵台的最后一线明光。

  这极乐幻境由合欢宗历代大能的神魂残片祭炼而成,修为越深,神魂感应越强,受到的牵引和侵蚀便越凶猛。吕棠的金丹剑意和沐清颜的厄运本源,在大阵眼里无异于两团熊熊燃烧的火把,引得整座阵法的欲念如潮水般朝她们疯狂涌去。

  但站在最前方的沈墨,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

  那些足以撕裂元婴修士神魂的极乐之影,在冲到沈墨眼前半寸的刹那,突然被一堵无形的屏障粗暴截断。

  在沈墨的视线里,整片天地在一瞬间炸开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对撞,也没有破阵而出的神光异象。

  原本那些扑面而来的曼妙身段、纠缠肢体以及令人血脉贲张的画面,在一刹那间,全部被系统底层机制强行剥离。

  沈墨的整个视野,被一块块拳头大小的灰白色方块彻底糊满。

  左边是一团晃动的大号肉色方块,右边是一堆由红粉两色拼成的斑驳色块。那些能勾动七情六欲的绝色容颜,直接被压缩成了连五官都看不清的粗糙像素图。

  不仅眼睛瞎了,耳朵也没能幸免。

  大阵中原本足以让得道高僧道心破裂的靡靡软语,在穿过沈墨耳廓的瞬间,直接被系统掐断了音源。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尖锐平缓的长鸣。

  “哔——”

  那声音就像劣质灵石传音符断了信号,单调,冰冷,毫无起伏。

  整座合欢宗名震天下的护宗杀阵,在沈墨的世界里,彻底退化成了连市井皮影戏都不如的粗劣马赛克默剧。

  沈墨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眼皮都没抬一下。

  “OS-好家伙,满屏马赛克,系统你挺会打码,这幻境连广告弹窗都不如。”

  “OS-老子裤子都……呸,老子准备硬扛雷劫借债续命的心思都提起来了,你就给我看这个?合欢宗折腾几百年,就攒出这么一堆马赛克方块,还不如回新手村看铁匠打铁。”

  他心里骂得极为难听,面上却连半丝肌肉抖动都没有。

  因为他根本看不清前路。

  眼前除了跳动的彩色方块就是灰白噪点,耳边全是单调的鸣叫。他要是敢随便乱动,指不定一步就踩进哪个坑里摔个狗吃屎。

  在这等凶险的大阵里,装高手的第一要诀就是站着别动。

  只要他不慌,慌的就是别人。

  沈墨双手自然垂在袖袍两侧,青衫在漫天粉雾中静静垂落,连一片衣角都没有被灵流掀起。

  吕棠挥剑斩碎一头扑向沈墨背后的幻兽,脚下一滑,重重喘了一口气。

  她趁着剑招回转的空隙,侧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极乐幻境的粉雾已经浓稠如血,连脚下的青石板都被腐蚀得冒出白烟。她和沐清颜拼尽全力才勉强守住识海清明,气海内的灵力已经损耗了近半。

  可沈墨就站在大阵最深的核心处。

  他没出剑,没掐诀,甚至连护体罡气都没开。

  那漫天充斥着污秽与本能欲念的魔音,穿过沈墨的耳畔,却连让他挑一下眉毛都做不到。

  吕棠看着沈墨冷峻空洞的面孔,心头掀起滔天巨浪。

  剑修讲究斩断凡尘情丝,以纯粹剑心通达天地。她自幼随师尊苦修太上感应篇,自认剑心坚如磐石,可在这座大阵前依旧如履薄冰。

  而沈墨,一个体内毫无半点修为波动的男子,就这么赤裸裸地迎着这滔天欲海。

  他的眼睛里,只有一片万古不化的漠然。

  那不是强撑出来的伪装。

  任何伪装在极乐幻境面前都会暴露出气血的紊乱与神魂的震颤,可沈墨的气血平缓如深潭死水,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过半分。

  视红粉如白骨,视极乐为虚妄。

  “沈道友的心境……究竟到了何等层次?”

  吕棠握着剑柄的指节发白,只觉得眼前的沈墨仿佛伫立在九天之上的神明,俯瞰着尘世蝼蚁在欲海中沉浮挣扎。

  另一侧的沐清颜更是心神激荡。

  她的厄运小塔已经裂开了一道细纹,整个人摇摇欲坠。可当她看到沈墨那渊渟岳峙的背影时,原本几乎失守的灵台竟莫名安定了一瞬。

  任凭周遭天魔狂舞,他自岿然不动。

  沈墨站在原地缓了片刻,耳边的长鸣声终于稍微减弱了一点,眼前的彩色方块也渐渐固定成几大团模糊的色块。

  他试探性地抬起右脚,往前迈了一步。

  总不能一直戳在这里当桩子。既然系统把伤害和污染全当垃圾信息给拦截了,那这大阵对他来说,顶多就是个能见度极差的大雾天。

  沈墨面无表情地向前走去。

  他的步伐不大,落地极稳,靴底踩在碎裂的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每往前走一步,扑面而来的马赛克方块就自动向两侧退开。那些狰狞咆哮的魔影、搔首弄姿的虚像,撞在他身上的防沉迷屏障上,直接化作一缕缕白烟消散。

  沈墨走得不急不缓,甚至连看都没看两旁的虚空一眼。

  “OS-路都看不清,走快了摔断腿找谁报销?这破合欢宗修这么长的台阶,连个扶手都没有,回头拆了山门全卖去当石料。”

  在他身后,吕棠和沐清颜的脚步停滞了。

  两女看着沈墨孤身一人走向大阵深处,青衫磊落,背影笔挺如剑。

  山门最深处,阵眼核心密室内。

  大长老整个人扑在窥天铜镜前,双眼死死黏在镜面上的青衫身影上。

  他干瘪的手指深深抠进铜台的凹槽里,坚硬的黄铜被他硬生生捏出了几个指印。

  “不可能!这幻境就是仙帝来了也得受影响,他怎么没事?!”

  大长老嗓音嘶哑,浑身的黑袍无风自动。

  极乐幻境立宗三千年,合欢宗叛党耗费了无数资源将其重构,引动的是天地间最原始的阴阳本能。只要是活着的生灵,哪怕是渡劫期大圆满的老怪,神魂中也必有一丝欲念瑕疵。

  大阵之下,要么被勾动心火自焚而亡,要么被幻象同化沦为行尸走肉。

  可镜子里的沈墨,就这么走在万千极乐幻象之中。

  那些足以撕裂神魂的欲念狂潮撞在沈墨身上,连他的发丝都没能吹乱半根。

  大长老死死盯着沈墨的眼睛。

  在那方窥天铜镜的特写之下,沈墨的眼神清晰可见。

  没有厌恶,没有痛恨,没有抗拒,更没有一丝一毫的沉沦。

  那是一种彻底的轻蔑。

  仿佛眼前这凝聚了合欢宗三千年道统的护宗大阵,在这位青衫修士眼里,不过是一堆连看一眼都嫌脏了眼珠的尘泥烂木。

  “大道无情……”

  大长老身子猛地一震,连退了半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

  “他修的是太上忘情,大道无情!”

  大长老干瘪的嘴唇疯狂哆嗦着,心头被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彻底填满。

  唯有彻底斩断一切七情六欲、道心已然与天道同化的怪物,才可能在极乐幻境中闲庭信步。

  这家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炼气期修士,也不是什么隐世宗门的寻常客卿。

  他是一尊披着凡人皮囊、道心早已修成不坏金身的太古老怪!

  大长老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逆血直冲咽喉,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而在山门前的迷雾中,沈墨依然迈着沉稳的步子,面瘫着一张脸,慢悠悠地穿过翻滚的马赛克海洋,径直朝阵眼的方向压了过来。

  合欢宗的青石通道两侧,翻滚着浓稠的粉色云雾。

  无数身姿曼妙的虚影在雾气中舒展肢体,口中吐出软糯诱人的靡靡之音。但在沈墨眼里,这些扑面而来的幻象全都挂着厚重的灰白方块。

  红粉佳人也好,天魔乱舞也罢,到了他的视线里,统统变成了一堆堆乱码似的色块。

  沈墨面无表情,甚至连脚步都没停顿一下。

  他只能勉强透过那些大方块的缝隙看清脚下的石阶。由于视线受阻,他走得极其平稳,靴底踩在碎裂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百丈之外的阵眼控制室内,大长老双手死死抠住石台边缘。

  两名合欢宗叛党亲信立在后方,手按佩刀,一动不敢动。

  中央的水镜光幕正完整映照着沈墨的身影。青衫修士步履从容,眼神冷漠,周身连半点真元涟漪都没泛起,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穿过了足以让元婴修士神魂沦陷的欲海。

  大长老原本灰败的脸色彻底褪去了血色,惨白如纸。

  “不可能!这可是极乐幻境!就算是仙帝来了也得道心浮动!”

  大长老嗓音尖利地嘶吼了一声,抬手一把推开旁边的阵盘枢纽。

  他干瘪的掌心猛地按在控制台中央的血槽内,周身灵力如决堤狂潮般灌注进石台。阵盘表面的符文瞬间转为妖艳的深紫色,石室四周镶嵌的数十颗极品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灰烬。

  大阵的幻象浓度瞬间被拉到了极限。

  通道后方十米处,空气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

  原本若隐若现的粉雾骤然收缩,凝结成实质般的脂粉香气,如附骨之疽般钻向人的耳鼻。

  吕棠反手拔出佩剑,长剑在身前划出一道森白剑幕,将扑面而来的三尊红粉骷髅斩成碎片。但更多的虚影立刻缠绕上来,剑光与法光在狭窄的甬道中剧烈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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