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谁教你这么修仙的?全凭老婆带飞

  顾无双站在入口的高阶上,视线第一时间越过空旷的地面,扫向主墓室正中央的剑帝石座。

  石座之上,原本应当悬浮着上古剑帝传承的青金古印,此刻却空无一物。四周残存的剑帝禁制已经彻底溃散,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缕尚未散尽的精纯剑意,证明这里曾有过何等惊天动地的机缘。

  顾无双的目光瞬间定在石座下方。

  墓室中央靠石壁的位置,沈墨正靠着冰冷的石墙站着。吕棠横剑立于沈墨身前半步,衣袍猎猎,浑身散发着纯粹的剑意。沐清颜缩在沈墨侧后方,两根手指死死拽着他的衣角。脚边的九尾天狐趴在碎石堆旁,正伸出舌头舔着爪子,偶尔甩两下蓬松的尾巴。

  整座主墓室内,除了沈墨一行,再无他人。

  顾无双握着符箓的手指关节泛白。他为了这道剑帝传承,消耗了宗门赐下的三道天阶破阵符,在迷宫阵法中厮杀数个时辰,折损了数名随从,结果赶到核心时,宝座上连一片瓦砾都没剩下。

  顾无双抬脚向前走去,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天骄联盟成员跟随在他身后,脚步整齐划一,数十道金丹乃至元婴境的强横威压连成一片,朝石壁处压迫过去。

  顾无双停在沈墨身前十丈之地,目光从沈墨毫无修为波动的身躯挪到吕棠手中的长剑上。那柄剑鞘上,隐隐有一丝与这处陵寝同源的帝道威严在流转。

  顾无双眼皮跳了跳,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传承呢?!”

  站在后方的天骄联盟成员也察觉到了异样。

  一名手持青铜巨斧的壮硕修士向前踏出半步,目光在空荡荡的石台上扫过,沉声说道:

  “顾兄,传承被人动过了,阵眼处的聚灵古玉也碎了。”

  另一名负手而立的红裙女修眯起眼睛,视线死死盯在吕棠身上:

  “她身上的剑意不对劲。这不是寻常突破的气息,分明融合了极高阶的剑道印记!”

  顾无双死死盯着沈墨,向前迈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几度:

  “沈墨,我问你,剑帝传承在哪?!”

  沈墨背靠着石壁,双手插在宽大的袍袖里。

  “OS-嗓门这么大干什么,吓得老子差点尿出来。这帮中州狗大户果然狗鼻子灵得很,刚收完东西就堵上门了。”

  沈墨心里骂归骂,身体却纹丝不动,连站姿都没换。他眼皮微抬,用眼角余光扫了顾无双一眼,随口答道:

  “被她的剑心收走了。”

  这话轻飘飘地扔出来,在空荡的主墓室里激起阵阵回音。

  天骄联盟的修士们神色骤变。

  “放肆!”

  手持巨斧的体修猛地将重斧砸在地面上,震得脚下石板寸寸龟裂,

  “剑帝传承乃中州共仰之上古造化,凭你们几个东荒来的散修杂碎,也配染指?!”

  红裙女修也是脸色阴沉,冷声说道:

  “顾师兄领着天骄联盟在迷宫外围替诸位挡下了多少魔道死士与杀阵反噬,你们趁机潜入主墓室行窃,简直不知死活!”

  配角修士们纷纷拔出法宝,剑拔弩张的气息瞬间充斥整个墓室。

  吕棠单手按住剑柄,向前踏出半步。

  嗡——

  一声尖锐的剑鸣毫无预兆地在墓室内炸开。

  一股凌厉无匹的金丹大圆满剑压自吕棠体内轰然激荡开来,地面上的碎石被无形剑气瞬间切成细碎的粉末。她神情冰冷,清亮的眸子直视顾无双,剑尖微微斜指地面。

  谁敢上前一步,她便出剑杀谁。

  被这股纯粹的剑道威压一逼,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天骄联盟成员呼吸一窒,下意识止住了脚步。

  “金丹大圆满?!”

  红裙女修退后了小半步,眼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

  “她方才进仙冢时不过金丹中期,这才过了几个时辰?!”

  “果然是剑帝传承!”

  手持巨斧的体修咬牙道,

  “除了上古帝道印记灌顶,绝不可能有这般霸道的突破速度!”

  顾无双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原本以为沈墨不过是用某种隐秘手段偷藏了传承之物,只要逼其交出即可。可眼下吕棠展现出来的剑意,分明表明传承已经与她的剑心彻底融为一体。

  那是他志在必得、准备用来冲击元婴化神双重关隘的至尊机缘,如今却成全了一个东荒的无名女修。

  强烈的暴怒与妒火在胸膛中翻腾,顾无双怒极反笑。

  他不再看吕棠,而是重新将目光投向从始至终都一脸从容的沈墨。

  在他看来,吕棠不过是沈墨身边的护卫,这支队伍的核心真正做主的依旧是沈墨。

  “凡人,把传承交出来!”

  顾无双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猛然爆发出耀眼的紫色雷光,那是天命道宗的不传之秘——九霄紫府神雷。刺目的雷光在墓顶交织成网,发出噼啪的爆响,将整座主墓室照耀得一片惨白。

  “帝道传承,唯有天命所归之人方能承受。”

  顾无双的声音如同滚雷落地,带着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她一介草莽,强纳剑帝传承,便是在自寻死路。剖出剑心,奉还本座,本座尚可给你们留一条全尸。”

  沐清颜吓得缩了缩脖子,两只手抓着沈墨的后背衣料,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意:

  “沈……沈大哥,他们人好多……”

  九尾天狐也终于察觉到了周围刺目的雷光,它从地上站起来,尾巴耸拉了一下,冲着顾无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呜——”。

  沈墨动都没动。

  “OS-剖出剑心?剖你大爷。老子刚花了大代价把保镖培养起来,你让我把大腿砍了送给你?当我是傻子还是当你自己是天王老子?”

  沈墨心里疯狂翻白眼,面上却依旧是一副超然物外的冷淡神情。

  他甚至懒得站直身子,依旧懒散地斜靠在石壁上,迎着顾无双满是杀意的目光,淡淡开口:

  “传承是剑心认主,又不是我偷的,你找剑帝评理去。”

  这句带着几分戏谑与蛮横的话语甩在地上,主墓室里瞬间陷入了一阵死寂。

  找剑帝评理?

  剑帝残魂早就化作飞灰,连墓穴都被劈开了一道口子,去哪找剑帝评理?去九幽黄泉吗?!

  “油嘴滑舌!”

  顾无双眼中杀机彻底爆发,右手猛然一挥,厉声喝道:

  “结阵!”

  “诺!”

  三十多名天骄联盟成员齐声应和。

  刹那间,身形闪烁。

  手持青铜巨斧的体修率领四名近战修士横移至正前方,封死了沈墨一行正面突围的路线;红裙女修与七八名法修掠上两侧的高耸石台,手中掐诀,符箓与阵盘同时抛向空中,密密麻麻的灵光将墓室顶部彻底封死;其余十余名剑修与阵修则分立乾、坤、坎、离八个方位,各自从储物袋中祭出一柄流转着森然煞气的血色阵旗。

  阵旗迎风便长,化作三丈高的黑色巨幡,牢牢扎进坚硬的地面。

  地面上的古老玄石亮起刺目的血色光带,彼此串联。

  短短两个呼吸之间,天骄联盟的三十多人便形成了一个毫无死角的合围大圈,将靠墙的沈墨四人严严实实地困在正中。

  数十道毫不掩饰的杀意汇聚成实质般的狂风,在墓室中央不断回旋。

  巨斧体修狞笑一声,浑身肌肉虬结:

  “敬酒不吃吃罚酒的狗东西,等擒下你们,老子亲手将那女人的胸骨拆开,把剑心挖给顾兄看!”

  四周的天骄们各自踏出半步,手中法宝灵光大涨,杀阵的气机彻底锁定了沈墨等人。

  吕棠眼神一沉,手中长剑缓缓出鞘三寸。

  清脆的拔剑声在狂暴的灵压中清晰可闻,一道肉眼难辨的森白剑芒在她足下悄然蔓延。

  沈墨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拢在袖中的双手缓缓握紧,神色却依旧平静得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枯潭。他微微抬头,越过层层叠叠的人影,漠然看着最前方的顾无双。

  杀阵的气息在墓室内疯狂攀升,一触即发。

  墓室东侧,八面黑底血纹的大幡扎入石缝,石屑四溅。

  顾无双站在阵势最前列,抬手抛出一枚拳头大小的赤色珠子。那是高阶古妖的内丹,表面布满蛛网般的天然火纹,刚一升上半空,便喷吐出粘稠的血气。

  “天罡三十六,落位。”

  顾无双的声音传开,天骄联盟众修士立刻踩向各自的阵眼。

  红裙女修咬破指尖,将精血点在身前阵盘上。另外二十余名修士同时抽出发冠上的青玉发簪,捏碎成粉,以灵力催动粉末化作丝线,交织在血色巨幡之间。

  地面上的石砖剧烈震颤,缝隙中渗出淡红色的雾气,迅速朝墓室西侧蔓延过去。

  这是天命道宗的不传杀阵,诛仙锁天阵。

  寻常修士想要布下此阵,至少需要三名元婴初期修士联手压制阵眼。如今有高阶古妖丹作引,三十多名来自各宗的年轻修士借力打力,硬生生在十个呼吸内拉扯出了阵法的轮廓。

  淡红色的杀气贴着地面翻滚,所过之处,散落的断剑与碎骨瞬间被刮出一道道深痕。

  九尾天狐往沈墨脚边缩了半步,毛茸茸的身子贴着沈墨的小腿,尾巴垂在身后轻轻扫动。

  沐清颜双手攥紧了沈墨后背的衣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八门闭锁,起。”

  顾无双印诀一变。

  八面巨幡同时爆出刺耳的呼啸,淡红色的雾气骤然拔高,直冲墓顶,随后如水银泻地般倒扣下来。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的虚空泛起水波般的扭曲,将整间主墓室切割成了一座独立的牢笼。

  沈墨身后的密道入口被一片血红色的光幕结实糊住,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退路断了。

  空间彻底被锁死,空气沉重得像灌满了水银,修为稍弱的修士只要吸入一口气,肺腑便会隐隐作痛。

  吕棠单手握住剑柄,剑鞘发出铮的一声脆响,森白剑意撕开身前三尺的血雾。

  她微微侧过头,沉声道:

  “仙尊,属下愿为您开路。”

  “OS-开路?往哪开?密道都被糊成铁板了,拿头开啊!这帮狗东西居然连古妖丹都掏出来了,这阵法光看着就能把人碾成肉酱。我身上总共就三张低阶遁符,连这层光皮都刮不破!”

  沈墨后背贴着冰冷的墓壁,掌心里全是滑腻的冷汗。

  天骄联盟众修士踩着阵位,脚步踏在石砖上,咚咚作响。

  那尊手持巨斧的体修踏前半步,浑身骨骼噼啪作响,狂暴的灵力顺着阵法加持,将他的身形硬生生拔高了半头。

  “顾兄,何必跟他们废话,直接碾过去便妥了!”

  体修放声大喊。

  顾无双抬手止住体修,目光穿透翻腾的血雾,落在沈墨身上。

  在他眼里,沈墨周身没有半点灵力波动,既无护体罡气,也无法宝灵光护持,完全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夫俗子。偏偏这个凡人身旁,跟着一个剑意通玄的金丹大圆满女修,还有一只能口吐人言的古怪灵兽。

  世上没有这般不讲道理的组合。

  唯一的可能,便是沈墨身上藏着遮掩修为的至宝,或者有什么邪门的外道护身法。

  “凡人,把剑帝传承交出来,我可以留你全尸。”

  顾无双背负双手,下巴微扬,语调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在他身侧,三十余名天骄的气机连成一片,狂暴的杀意在墓室中央形成了一道旋涡。

  整座诛仙锁天阵已经运转到了极致,墓顶垂挂的万年钟乳石承受不住威压,咔嚓断裂,砸在地上摔成齑粉。

  沐清颜吓得闭上了眼睛。

  沈墨依旧斜靠在石壁上。

  “OS-留全尸?我可去你大爷的吧,老子修行到现在,一天福没享过,净欠一屁股高利贷了。今天要是死在这儿,连棺材钱都得倒贴!慌什么,不能慌,越慌死得越快。反正打是肯定打不过的,动手就是送死,不如装个大的!”

  沈墨深吸了一口气。

  他慢悠悠地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随后迈步向前。

  一步,两步。

  他就这么迎着翻滚的血色雾气,走到了吕棠身前。

  双手拢入宽大的袍袖中,沈墨微微仰头,看着悬浮在半空的古妖丹,随后目光移向顾无双。

  他的神情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甚至带着几分百无聊赖的惫懒。

  那双眸子漆黑深邃,仿佛周围漫天的杀阵与三十多名顶级天骄,不过是几只在脚边乱爬的蚂蚁。

  主墓室内狂风呼啸,沈墨的衣袍猎猎作响,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吕棠握着剑柄的手猛然紧绷,眼中满是敬畏。

  在如此恐怖的诛仙锁天阵面前,仙尊甚至连护体灵力都不屑于展开,这是何等通天的从容!

  沈墨微微张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压过了阵法的轰鸣声:

  “本座给你三息时间跪下。”

  话音落地。

  手持巨斧的体修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踩偏了阵位。

  站在石台上的红裙女修手指一抖,手里的阵盘险些掉落在地。

  三十多名天骄联盟的修士全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西侧那个浑身上下毫无灵气波动的青衫青年,脑子里嗡嗡作响。

  顾无双是什么人?

  中州天命道宗的第一顺位传人,年轻一辈中横推同辈的顶尖妖孽,手里掌控着无数宗门修士的生杀大权。眼下又有诛仙锁天阵加持,就算是元婴初期的老怪亲临,也得脱一层皮。

  沈墨居然让他跪下?

  还要在三息之内?

  “OS-一息了……他娘的,怎么还不跪?你倒是腿软一下啊!老子底裤都快装穿了,要是他不跪直接砍过来怎么办?吕棠能挡几下?一下还是两下?我要不要现在就喊救命?不行,喊救命死得更快!”

  沈墨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拢在袖子里的手指疯狂掐着自己的大腿肉,硬生生逼着自己维持住这副云淡风轻的面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极度缓慢。

  顾无双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眼神里的错愕迅速化作暴怒。

  在中州,从未有人敢用这种俯视的口吻与他说话,更遑论是一个毫无修为的蝼蚁。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顾无双双手结印,猛地朝半空的古妖丹一指。

  古妖丹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啼鸣,表面裂开一道缝隙,浓烈的血煞之气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尽数灌入脚下的阵纹之中。

  “诛仙锁天,绞杀!”

  顾无双暴喝出声。

  天骄联盟众修士齐齐咬牙,将全身灵力灌入阵旗。

  整座大阵瞬间轰鸣运转,淡红色的雾气瞬间凝结成数百柄半透明的血色短刃,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墓顶与地面。

  森然的杀机呼啸而起,如同一片倒悬的刀山,直直对准了墓室西侧的沈墨等人。

  杀机逼近,石壁被割裂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狂暴的气流将九尾天狐的毛发吹得倒竖起来。

  血色短刃在半空中悬停了半息,随后带着撕裂虚空的尖啸,铺天盖地压了过来。

  主墓室地面的青石板齐齐崩裂。

  暗红色的阵纹顺着碎石缝隙飞速游走,眨眼间爬满了四周墓壁与穹顶。整座诛仙锁天阵彻底被灵力灌满,半空中悬挂的古妖丹剧烈震颤,吐出一圈又一圈粘稠如血的煞气。

  天骄联盟三十余名修士分散在外围阵位,各自掐诀,将真元毫无保留地注入脚下的阵盘。

  那些血煞之气在半空中凝结成千百道寸许长的暗红刃芒,每一柄都吞吐着刺目的尖锐厉芒。破空之声呼啸作响,将沈墨四人立足的西侧角落封得水泄不通,连一粒飞灰都穿不过去。

  吕棠抬手抹过芥子袋,掌中青锋霍然出鞘。

  她一步跨出,硬生生踩在沈墨身前半丈处。

  剑锋斜指地面,冷冽的剑罡自她脚底爆发开来,化作一道半月形的青色屏障,迎头撞上扑面而来的血煞风暴。青红两股气劲撞在一起,炸出连串沉闷的爆响。

  吕棠后背绷得笔直,一头青丝被狂暴的气浪掀得向后狂卷。

  “仙尊莫慌。”

  吕棠头也不回,持剑的手腕稳如磐石。

  “OS-仙尊方才连护体罡气都懒得开,显然这等残缺古阵根本入不得他的眼。方才那句三息跪下,绝不是虚言恐吓,定是在借这帮乌合之众的杀伐之气磨砺我等。我若连这第一波阵力都挡不住,还有何颜面随侍左右!”

  她周身剑意再次暴涨,剑尖抖出一朵青莲,死死钉在地面,将迎面削来的两道血刃凌空搅碎。

  沐清颜吓得缩了脖子,两只手死死抓着吕棠后背的衣襟。

  她身子抖成了秋风里的枯叶,把整张脸全埋进了吕棠的背影里,只敢从臂弯边上露出一只红通通的眼睛。

  杀阵聚拢而来的血光映在她煞白的小脸上,衬得毫无血色。

  “吕……吕师姐,这阵法瞧着太吓人了。”

  沐清颜声音细若蚊蝇,牙齿咯咯打战。

  “OS-完了完了完了,这回铁定要死透了!我这倒霉身子平日里连走平路都能摔断腿,眼下这诛仙锁天阵一看就是要灭门的阵势。这么多血刀子劈下来,待会儿连个全尸都剩不下,怕是要被剁成肉泥填在这墓砖缝里了……”

  她两只手把吕棠的道袍攥出了两团死褶,指节用力到泛白。

  沈墨就站在沐清颜身后。

  他双手依旧抄在宽大的青色袍袖里,身形挺拔,神情冷淡得像是在自家后院看蚂蚁搬家。

  狂暴的阵风吹过,拂动他额前两缕碎发,他连眼皮子都没耷拉一下,目光虚虚落在前方翻滚的血雾里,透出一股俯瞰众生的孤高。

  然而在袍袖的遮蔽之下,沈墨的掌心全是一层冷汗。

  脑海深处,他近乎是用嚎叫的动静在疯狂呼唤。

  “OS-系统!别装死了!出来救驾!快看看商城里有没有能抗住这玩意的护身符!或者能瞬间挪移八千里的遁符也行啊!老子连高利贷的利息都还没还完,今天要是交代在这荒郊野岭的破坟包里,谁去替你挨雷劈!”

  识海里浮起系统冰冷平铺的杂物名录。

  遁地符,需要五千上品灵石,账户余额:零。

  金刚不坏大挪移阵盘,需要三万极品灵石,账户余额:零。

  替死傀儡,需要元婴期神魂献祭,可用神魂:零。

  剩下的可用列表里,密密麻麻挂着九品凝气散、粗劣止血草、辟谷丹残渣,以及两文钱一包的五香炒瓜子。

  “OS-我日你大爷的奸商!满屏的废铁!老子要是能嚼着瓜子把这三十多号天骄全嗑死,我当场认你当干爹!零灵石!全他娘的是零灵石!没钱连个棺材板都买不起!完犊子了,这回是真的要被顾无双那个狗日的剁碎了喂狗!”

  沈墨袖子里的两只手抖得像在摇骰子,整个人却硬生生钉在原地,下颌微抬,维持着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酷模样。

  在他脚边,一只通体雪白、毛茸茸的生物正悠闲地转着圈。

  天狐化作的萨摩耶嘴里吐着舌头,两只黑纽扣似的眼睛亮晶晶的,蓬松的大尾巴在沈墨小腿边扫来扫去,甚至惬意地蹭了蹭沈墨的布鞋。

  周围鬼哭狼嚎的血煞杀机,在它眼里似乎跟清晨的微风没什么两样。

  它仰起毛茸茸的脑袋,小黑鼻子在半空中用力耸动了两下。

  空气中翻腾的血腥味里,隐隐飘着一股奇特的焦香气,像是埋在灰堆里烤透了的干果,又像陈年发酵的肉膏。

  那是半空中阵眼核心处,古妖丹被大阵灵力彻底催化后散出的精纯妖元。

  萨摩耶吧唧了两下嘴,嘴角淌下一滴晶莹的哈喇子,一双前爪在碎石堆里兴奋地刨了刨,目光直勾勾锁定了半空中那颗缓缓旋转的暗红珠子。

  入口方向的石阶前,顾无双迈出一步,稳稳踏上主阵眼的阵基。

  他身形修长,锦袍金带,周身环绕着诛仙锁天阵汇聚而来的暗红光柱。

  头顶古妖丹散落的狂暴力量顺着他的经脉灌入双掌,让他周身的气息层层拔高,隐隐有了压制全场的磅礴之威。

  顾无双垂眸看着沈墨,居高临下,眼神如刀。

  方才沈墨让他跪下的言语,此刻在他看来不过是跳梁小丑走投无路时的虚张声势。

  一个体内毫无半分灵力波动的废人,即便身侧有个剑意凌厉的女剑修护持,在整座诛仙锁天阵的绞杀之下,也断然撑不过三息。

  中州道统的威严,容不得这等下界蝼蚁践踏。

  顾无双单手并指成剑,凌空虚虚按向沈墨的面门,大阵运转的轰鸣声随之猛然拔高,无数血色飞刃在沈墨头顶三丈处骤然聚拢,化作一柄丈许长的巨型血刃,悬顶欲坠。

  “死鸭子嘴硬的东西。”

  顾无双开口,声音裹挟着阵法的威压,震得墓室穹顶扑簌簌掉落碎屑。

  “跪下求饶,我可以留你全尸。”

  狂乱的气流卷起血雾,在两人之间拉扯出刺耳的尖啸。

  沈墨迎着那当头落下的恐怖威压,慢慢抬起眼皮。

  他眼底一片死寂,漆黑的瞳孔映着头顶摇摇欲坠的巨刃,嘴角甚至若有若无地往上一挑,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

  “哦?你确定?”

  三个字轻飘飘地吐出来,没有任何灵力加持,却在血煞呼啸的墓室中显得格外扎耳朵。

  沈墨站在原地,袍袖在狂暴的气劲中猎猎翻飞。

  “OS-确定你大爷啊!老子马上就要被切成肉片了!你快点收手啊!老子下跪行不行?跪下叫你爹行不行?但是吕棠在看着啊!沐清颜在看着啊!我现在要是跪下去,系统当场判定人设崩塌降道神雷把我劈成焦炭,左右都是个死!老子到底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个要命的局!”

  沈墨藏在袖中的大腿肉被自己掐得发紫,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顾无双眼神一冷,指尖灵诀骤然收紧。

  头顶悬停的丈许血刃发出一声刺穿耳膜的锐响,撕裂空气,挟着漫天血光,泰山压顶般笔直贯落。

  墓室穹顶的碎石在血刃呼啸下簌簌坠落,砸在地上摔成齑粉。

  丈许长的巨型血刃压至沈墨头顶不足两尺,森冷刺骨的杀意将密道前数丈方圆尽数封死。血光照亮了沈墨没有任何灵力护体的单薄布袍,衣角被狂乱的罡风扯得笔直。

  顾无双立在墓室中央的阵基上,双手法诀猛然合拢,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弧度。

  “束手就擒吧,这诛仙锁天阵下,就算是大乘期修士也插翅难逃!今日定将你们挫骨扬灰!”

  围在阵眼周边的天骄联盟成员齐齐发力,掌心打出数十道猩红法印,尽数灌入脚下的阵纹。整座剑帝主墓室的地面泛起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将吕棠周身凝出的护体剑罡压得发出一阵酸涩的咯吱声。

  吕棠单手横剑挡在沈墨侧前方,剑锋微颤,整截小臂因承受巨力而绷得笔直。

  沈墨面上毫无波澜,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拿眼角余光斜斜睥睨着半空中的血刃。

  “OS-挫骨扬灰你爹个腿!吕棠你剑硬不硬啊,顶不顶得住啊!这狗阵要是落下来,老子当场就得被剁成肉馅拌饭!系统,老子要借寿!哪怕借十年高利贷老子也认了,快把那破五香瓜子收回去换个王八壳子出来!”

  系统死寂无声,识海内除了一串明晃晃的零,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多给。

  沈墨垂在宽袖里的手指死死抠进掌心,骨节捏得泛白,后槽牙咬得生疼。

  就在血刃即将斩落的刹那,蹲在他脚边的那团白毛忽然动了。

  天狐化作的萨摩耶耸起黑黢黢的鼻尖,对着空气使劲吸了两下。

  墓室中央的阵法阵眼处,那颗悬浮在半空的古妖丹正被阵法催至最盛,浓郁的纯阳妖气被大阵的煞火一烤,散发出一股子如同烤透了的髓骨香气。这股味道混在刺鼻的血腥气里,寻常修士闻着只觉得凶煞逼人,落在这贪吃凶兽的鼻子里,却成了顶顶诱人的肉香。

  萨摩耶原本垂在屁股后头的蓬松大尾巴,“啪”的一声笔直竖起,像根挑在半空的白毛掸子。

  它两只黑纽扣似的眼睛当场绿了,嘴角吧唧一声,甩出一串晶亮黏稠的哈喇子。

  “呜汪!”

  一声短促发脆的叫唤打破了满室杀伐。

  天狐四爪在青石地面上一刨,带起两捧碎石沫子,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屁颠屁颠地朝着墓室正中央狂奔而去。

  原本泰山压顶般砸向沈墨天灵盖的血刃,因为作为引信的气机被这道突然蹿出的白影猛烈一撞,刀锋微不可察地滞了半寸。

  顾无双立在阵眼旁,见一道白花花的东西毫无预兆地迎着大阵威压冲来,眉头猛地一拧。

  “哪来的野狗?”

  一名天骄联盟成员下意识抬手聚起一道灵芒,想要随手将这不知死活的畜生轰碎。

  然而天狐根本没搭理四周翻滚的护阵罡气。

  那些足以撕碎金丹修士护体灵罩的森然剑气撞在它那身厚实的白毛上,就像枯草叶子拂过铁板,只激起几簇微弱的火星子,连根毛都没斩断。

  天狐眼里只有那颗滴溜溜乱转、冒着腾腾香气的暗红色珠子。

  它快如奔雷,前肢猛一蹬地,整个滚圆的身子凌空跃起,直挺挺扑向悬在半空阵眼核心处的古妖丹。

  顾无双瞳孔剧烈收缩,指诀一顿。

  主墓室正中央,那颗由上古凶兽精血炼就、作为整座诛仙锁天阵能量枢纽的古妖丹,正散发着刺目的血芒,滚滚灵压本该将一切靠近的生灵碾成肉泥。

  天狐张开嘴,露出两排森白锋利的尖牙,一口将那颗核桃大小的古妖丹精准叼在嘴里。

  整座诛仙锁天阵运转的轰鸣声瞬间卡壳。

  半空中悬停的巨型血刃闪烁了两下,光芒骤降。

  满场天骄联盟成员维持着掐诀的姿势,整个人僵在阵法节点上,动作生生顿住。

  顾无双眼皮狂跳,指着半空中的白狗厉声怒吼:

  “我的阵?!你这只孽畜敢坏我好事!”

  他体内灵力暴涌,探出金光大手直抓天狐的脖颈。

  天狐甚至懒得看他一眼。

  它砸吧了一下舌头,腮帮子鼓起,嘴里发出一声清脆利落的脆响。

  “咔嚓!”

  那颗坚韧程度堪比地阶法宝的上古妖丹,在它嘴里脆得像颗炒熟的干蚕豆。

  妖丹应声粉碎。

  积蓄在古妖丹内部、支撑着整座诛仙锁天阵运转的海量妖元,连一丁点威能都没来得及爆发出来,就被这贪嘴的小兽喉咙一滚,顺着食道“咕咚”咽进了肚子里。

  吃完,天狐还意犹未尽地伸出粉嫩的长舌头,把嘴边沾着的点点残渣舔了个干干净净。

  阵法核心在瞬间荡然无存。

  笼罩在墓室上方的诛仙锁天阵骤然断了中枢,庞大紊乱的煞气失去了束缚,如同决堤的洪流般失控倒灌。

  “轰!”

  刺耳的法力崩裂声炸响,半空中未落下的丈许血刃当场寸寸崩解,化作漫天碎裂的血芒。

  整座杀阵以阵眼为中心轰然瓦解。

  失去控制的狂暴反噬之力形成肉眼可见的环形风暴,呈海啸之势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横扫开来。

  噗!噗!噗!

  围在阵眼周边的三十多名天骄联盟成员猝不及防,齐齐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接二连三砸在四周的青铜古棺和墓壁上,骨裂声此起彼伏。

  顾无双首当其冲,整个人被反噬的狂暴气流硬生生逼退了七八步,脚下青砖尽数碎裂,胸口一阵气血翻腾,脸色青红交错。

  反噬引发的气浪倒卷回密道一侧,吹得沈墨长袍下摆猎猎作响。

  沈墨双手负在身后,站得笔挺如枪,迎着那股扑面而来的乱风连半寸都未曾挪动,神情冷漠得仿佛刚刚只是看了一场闹剧。

  “OS-卧槽!好狗!真是老子的救命好狗!神兽就是神兽,这破烂妖丹吃起来比炒瓜子还脆!回去老子就算借高利贷借到死,也给你买十斤顶级妖丹当下酒菜!”

  沈墨心里早已狂喜翻江倒海,面上却连眉毛都没抖一下。

  他微微抬起下巴,斜睨着满地哀嚎的天骄联盟修士,又瞥了一眼胸口起伏的顾无双,极轻描淡写地吐出一句:

  “破个阵而已,本座养的狗都会。”

  声音不大,却在烟尘弥漫的空旷墓室里回荡得清清楚楚。

  顾无双单手按着剧痛的胸口,身躯微颤,整个人死死瞪着沈墨,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这诛仙锁天阵乃是天命道宗的镇派杀阵之一,即便是大乘期大能陷入其中,也得被剥下一层皮。

  眼下,这门顶尖绝阵的核心,竟被一条通体雪白的宠兽当成豆子嚼着吃了!

  站在沈墨身侧的吕棠收剑入鞘,眼底掠过一丝释然。

  她悄然看了沈墨挺拔如孤松般的背影一眼,握剑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难怪前辈自始至终连指尖都不曾动过一下。

  在他这等通晓天地玄机的隐世高人眼中,中州这群所谓天骄精心布下的死局,不过是放条狗就能顺手料理的低劣把戏罢了。

  站在另一侧的沐清颜眨了眨眼,从密道阴影里探出半个脑袋,看着肚皮溜圆、正迈着小碎步跑回来的萨摩耶,小声咕哝道:

  “原来你喜欢吃这个呀,早说我给你留着呀,我储物袋里还有好几块生了毛的硬石头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受惊般往后缩了缩脖子。

  方才大阵瓦解爆开的反噬狂风凶猛无匹,余波席卷了整座封闭的主墓室,狂暴的气流重重撞击在四周那些雕龙画凤的巨大石柱上。

  墓室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石料本就老化风化严重,被这股狂乱的灵压一撞,墓室顶端连绵裂开数十道狰狞的缝隙,碎石如下雨般哗啦啦砸向地面。

  天狐一路小跑回到沈墨脚下,亲昵地拿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沈墨的裤脚,随后原地坐下,打了个带着浓烈焦香气的饱嗝。

  狂乱的倒灌风流呼啸不休,推得沐清颜身形不稳,她脚下一个趔趄,下意识惊慌失措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她身后半尺处,正立着主墓室东南角唯一一根支撑着穹顶的斑驳承重柱。

  诛仙锁天阵彻底爆开了。

  狂暴的煞气在主墓室内部乱冲乱撞,青黑色的阵纹如同扯断的铁索,在半空中寸寸崩断,带起尖利的啸叫。失去了阵眼妖丹的压制,积蓄了万年的地煞之气反扑出来,整座主墓室的地面青砖被生生掀起一层,碎石断砖裹在狂乱的罡风里,呼啸着四散激射。

  中央阵眼处,那几十名天骄联盟的修士刚刚跌坐在地,便迎头撞上了乱飞的碎石,身上护体灵光接连爆碎,痛呼惨叫连成一片。

  顾无双站在最前方,手中折扇被气浪震成了光秃秃的骨架,发冠歪斜。他死死盯住沈墨脚边那只舔鼻子的白狗,喉头剧烈滚动,失声厉吼:

  “我的阵?!被一只狗咬了?!”

  这可是天命道宗的不传之秘,是他带人耗费了整整三个月、耗光了宗门宝库半数底蕴才勉强布下的杀局。如今别说诛杀沈墨,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一只看起来傻乎乎的白狗当豆子给嚼了!

  气浪打在顾无双的护体罡气上,撞得他连退数步,脚步踉跄。

  密道入口边缘,吕棠横剑立于沈墨身前半步。青峰出鞘三寸,剑气如帘,将迎面飞来的碎石砖块尽数斩成齑粉。

  “前辈小心。”

  吕棠低声开口,剑势守得密不透风。

  在吕棠身后,沈墨双手拢在袖袍里,腰杆挺得像一根插在地里的铁标枪。狂风把他的白发和宽大袍服吹得翻飞狂舞,露出底下单薄的布衣。

  “OS-小心个屁啊!老子这凡人肉身只要挨上一块飞石就得直接骨折!吕棠你剑舞得再密一点,漏一颗过来老子就当场交代在这儿了!那只蠢狗,吃饱了还不赶紧过来挡石头,蹲老子脚边装什么吉祥物!”

  沈墨面皮紧绷,眼皮都不眨一下,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平稳。在顾无双和一众天骄眼里,这位隐世大能迎着足以撕碎元婴修士的狂暴气浪,身形微丝不动,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无上威严。

  然而,站在吕棠身侧的沐清颜却没这份定力。

  她本就毫无护体灵力,胆子又小,眼见漫天碎石夹杂着呼啸的破空声劈头盖脸砸下来,顿时缩起脖子。

  一块巴掌大的厚重青砖打着旋儿,贴着吕棠的剑气边缘擦过,“砰”的一声砸在沐清颜脚边两寸处,碎屑溅了她一裙摆。

  “啊——有石头飞过来!”

  沐清颜抱住脑袋,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整个人像受惊的兔子般往后连退数步。

  主墓室地面积攒了数万年的浮尘和碎渣,湿滑无比。她这一退慌不择路,鞋底踩在一截断裂的石砖边缘,脚踝猛地一崴。

  沈墨眼角余光瞥见她倒退的路线,心头猛地一跳,当即喝道:

  “别乱跑!”

  这一嗓子喊出来,沈墨表面上带着上位者呵斥门人时的威严与沉稳,甚至透着几分洞悉一切的冷冽。

  “OS-姑奶奶你往哪儿退不好非要乱晃悠!你那厄运圣体什么德行你心里没点数吗!你乱动一下老子掉十条命啊!”

  沐清颜被这一声断喝吓得身子一颤,本就失衡的脚步更加慌乱,两只手在半空中徒劳地胡乱划拉了两下。

  “呜哇我站不稳了——”

  她带着哭腔喊了一声,脚下一滑,整个人结结实实地向后仰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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