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谁教你这么修仙的?全凭老婆带飞

  在她身后半尺的地方,立着一根孤零零的青灰色石柱。

  那石柱粗约两人合抱,表面爬满了干枯如蛛网般的风化裂痕,柱身上原本雕刻的镇墓符文早已在漫长岁月中磨损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斑驳脆弱的灰白石料。这正是整座主墓室在万年前建造时留下的自毁承重柱,用来在墓室被强敌攻破时引发坍塌、与敌同归于尽。

  经过万年岁月侵蚀,承重柱受力平衡早已脆弱到了极致,哪怕是一阵微风多吹片刻,都可能引发结构崩解。

  沐清颜后仰倒地,身子在半空中转了半圈,沉甸甸的翘臀不偏不倚,正正砸在石柱最脆弱的底部受力点上。

  “咔嚓!”

  一声极度清脆、甚至盖过了四周风声的断裂声,在空旷的主墓室里突兀响起。

  石柱根部的裂纹如活物般瞬间蔓延,原本看似沉重稳固的巨柱,在沐清颜这看似毫无力道的一坐之下,当场爆开一圈白色的石粉。

  整根支撑着东南角穹顶的巨石承重柱,从根部三尺处斜斜折断,轰然倾斜。

  四周飞旋的气流在这一刹那仿佛顿了半拍。

  顾无双正提气准备重整旗鼓,听到那声诡异的脆响,下意识转头望去。当看清倒下的石柱和坐在碎石堆里的沐清颜时,他整张脸瞬间拧成了一团,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柱子断了?!”

  顾无双的声音都变了调。作为带队强闯剑帝仙冢的中州天骄,他自然通读过古籍,深知这等上古帝墓中自毁机关的可怕。

  那些老化的承重柱根本不是用来防贼的,那是仙冢主人的自爆禁制!一旦承重柱断裂,整座主墓室的承重平衡被打破,悬在头顶的断龙石与千万吨山岩将在一瞬间砸落下来!

  原本哀嚎遍地的天骄联盟修士们全都僵住了。

  几十名自诩中州翘楚的青年修士,跌坐在碎砖里,仰着脖子,呆呆地看着那根倾斜倒塌的承重柱,连嘴角的血迹都忘了擦。

  坐在地上的沐清颜揉着摔疼的屁股,看着从眼前缓缓滑落的半截巨大石柱,整个人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双手捂着耳朵,怯生生地挤出一句:

  “我、我不是故意的……”

  沈墨站在密道口,双手依旧负在身后,冷峻的面容如同万年不化的坚冰。

  “OS-完了!全完了!老子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姑娘的屁股比神兵利器还管用!一屁股坐断万年承重柱,你特么管这叫凡人弱女子?!跑!必须马上跑!可是密道入口离老子还有三步远,老子现在掉头跑会不会显得太没有大能风范?不对,命都要没了还要个屁的风范!”

  沈墨袖子里的拳头攥得骨节泛白,掌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但两条腿却死死钉在原地。因为他很清楚,在天骄联盟这群人面前一旦露出逃跑的慌乱姿态,顾无双只要随手甩一道剑气,就能把自己这个零战力的水货当场戳死。

  他只能硬撑着,下巴微扬,用一种仿佛早就预料到一切的冷漠眼神,淡淡扫了一眼头顶开始剥落的穹顶。

  顾无双看到沈墨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狂妄与自负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击碎。

  圈套!

  这绝对是沈墨算计好的圈套!

  从一开始放狗咬碎诛仙锁天阵的核心,引发煞气反噬,再借着反噬的混乱让手下那个看似柔弱的少女精准坐断自毁承重柱——这一切环环相扣,根本不是什么巧合!

  这个沈墨,根本就没打算在正面战场上和他们交手,他是要用整座剑帝主墓室作为陪葬坑,把他们天骄联盟所有人活生生埋死在这里!

  “沈墨!你个疯子!”

  顾无双指着沈墨,手臂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声音撕裂扭曲,

  “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吗?!承重柱一断,自毁大阵启动,百万斤断龙石落下,谁都别想活着走出去!”

  听到顾无双的嘶吼,沈墨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极其轻蔑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自毁?不过是扫除蝼蚁的手段罢了。”

  这话说得狂傲至极,平淡得像是在谈论碾碎几只爬虫。

  身侧的吕棠长剑归鞘,看向沈墨的目光中充满了崇敬。

  原来前辈根本不屑于亲自对顾无双等人出手。

  在前辈的通天算计中,借阵破阵,引煞毁柱,顺应天道因果,借仙冢自毁之势将这些心怀鬼胎的中州天骄一网打尽,才是真正的神仙手段。至于那看似荒唐的意外坐倒,分明就是前辈暗中以大法力拨动因果红线的结果。

  “轰隆隆——!!”

  还没等顾无双再骂出一句话,主墓室的穹顶之上猛然爆发出沉闷如雷鸣的巨响。

  万年岩层开始剧烈位移。

  穹顶最中央那块雕刻着九龙夺珠图案的巨大青石板,在失去了东南角承重柱的支撑后,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向下凹陷了整整三尺。

  蛛网般的裂纹以承重柱断口为源头,疯狂向四面八方的岩壁延伸。头顶上方,原本用来加固山体的古老符文接连明灭,最终彻底熄灭崩解。

  一块重达数百斤的断石从数十丈高的高空呼啸坠落,“轰”的一声砸在中央阵眼正中,将一尊青铜古棺当场砸成了扭曲的铁片,激起漫天烟尘。

  主墓室的整体结构失衡了。

  那股来自上古仙冢深处的恐怖自毁禁制,被这一屁股彻底唤醒。

  山体摇晃,大地颤抖,头顶上方传来了百万斤断龙石即将脱落的锁链崩断声。绝望而混乱的气息,瞬间将整个主墓室彻底吞没。

  主墓室穹顶崩开的黑缝像蛛网般炸开,粗粝的岩粉倾盆倒下。

  粗逾数围的铁锁在巨力拉扯下绷直,铁锈崩飞,随后发出接连不断的崩断声。嵌在顶端的青黑断龙石失去依托,带着千万钧的下坠之势,轰然砸落。

  整座地宫的地面向上猛颠了一下。

  聚集在墓室中央的天骄联盟成员,方才被天狐破阵的凶煞反噬震得经脉错乱。好几名修士刚撑起护体罡气,半截房梁粗细的断角石便当头砸下。

  护体灵光像琉璃般脆生生爆碎。

  惨叫声只起了一半,两名天命道宗的内门弟子便被巨石拍平在地砖上,血水顺着石缝呲出三尺远。

  “散开!往外撤!”

  一名灰袍修士刚吼出一嗓门,头顶又是一声闷响。三块磨盘大的断石叠着坠下,结结实实砸中他的背脊。整个人当场被砸折成两段,嵌进龟裂的石缝里。

  阵法反噬带来的神识剧痛尚未褪去,四周又是呼啸砸落的山石。这群平日里横行中州的名门翘楚,此刻连最基础的御空术都掐不完整。飞剑刚离鞘三寸,就被半空坠落的碎石砸得倒旋而回,反削掉主人的半个膀子。

  石块如雨倾盆,惨号声此起彼伏,随即又被更为宏大的塌陷声硬生生压灭。

  顾无双站在阵法核心,手里死死攥着那柄地阶极品青霜剑。

  他脚下的阵盘早已四分五裂。断裂的阵纹渗出暗红色的地火,将他的道袍下摆燎成焦灰。

  面对头顶砸落的黑影,顾无双强行压制丹田内翻腾的逆血,双掌猛推剑柄:

  “青霜开天,给我碎!”

  剑芒冲天而起,撞上第一块坠落的万斤青石。

  青石崩碎成数十块散碎石砾,四散飞溅。

  可还没等他换气,穹顶中央那块整整三丈见方的巨大断龙石,挟带着排山倒海的气浪垂直坠落。纯粹由重量带来的狂暴威压,把周围翻滚的烟尘硬生生向下压沉了三寸。

  青霜剑在触碰到断龙石底部的瞬间,发出刺耳的悲鸣。灵宝级别的剑身肉眼可见地弯折成半弧,随后寸寸崩裂成铁屑。

  顾无双仰着头,整张脸的皮肉被狂风压得变形。

  “不——”

  吼声戛然而止。

  百万斤的青黑断龙石重重夯在地表。

  整块墓室地面向下塌陷丈许,坚硬的花岗岩地砖全部崩碎成白粉。顾无双整个人被压在断龙石正下方,连骨头碎裂的声响都没能传出,只在石块边缘挤出一滩黏稠的暗红血浆。

  断龙石砸实之后,四周残存的数十根细石柱接连折断。主墓室的穹顶彻底失去了支撑,千万吨的山岩如决堤之水,轰然倾泻而下。

  不过三五个呼吸的工夫,聚集在中央的数十名中州天骄,便被彻底掩埋在坍塌的石堆深处。

  狂暴的土石冲击波呈环形向外猛推。

  密道入口边缘,沈墨双脚死死扣住地面。

  狂猛的气浪顺着甬道倒灌而来,吹得他那一袭月白长袍猎猎作响,发带险些被狂风扯断。他身子晃了两晃,膝盖微曲,硬是用体重稳住了身形。

  吕棠横剑挡在侧前方,剑气拉开一道半圆弧光,将迎面扑来的碎石粉屑尽数切碎。

  沐清颜蹲在两人身后,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整个人缩成一团。九尾天狐化作的白犬趴在她脚边,白毛被气浪吹得向后倒伏,耳朵贴紧脑门。

  气浪撞在密道坚硬的花岗岩门洞上,发出沉闷的回响,随后顺着两侧的排气孔散去。

  这处密道处于整座仙冢承重主轴的外侧,任由里面天塌地陷,通道顶梁连一块碎泥都没往下掉。

  足足过了半炷香的工夫,那阵地动山摇的震感才缓缓平息。

  漫天翻卷的烟尘从密道口灌出,呛得人嗓子发干。

  沈墨站在原地,袖袍里的手掌缓缓松开,掌心全是黏汗。

  “OS-我的宝贝!别压坏了!顾无双那狗贼提前从剑帝遗蜕里掏走的无垢仙髓还在身上揣着呢!百万斤的石头直接砸下去,要是把储物袋砸漏了、仙髓压成渣,老子拿什么填无量宗的高利贷?老子那剩下不到三年的寿命找谁去续?败家玩意儿,死都挑个死无全尸的死法!”

  沈墨心里骂得唾沫横飞,面皮上却依旧绷着万年不化的冷淡。

  他缓缓抬手,掸了掸袖口上沾着的一层薄灰,目光落向那片狼藉的乱石堆。

  整座主墓室已经完全不复存在,原本高旷宏大的殿宇被填成了一座巨大的碎石坟包。数万斤、数十万斤的条石犬牙交错地叠在一起,到处都是断裂的石梁和碎裂的古砖。

  除了偶尔有碎石从石堆滑落的骨碌声,场中再无半点动静。

  天骄联盟全灭。

  沈墨看着那块压在最显眼位置的断龙石,唇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声音在死寂的甬道里显得格外清脆:

  “你们这是……自己把自己埋了?”

  这话飘出去,没有任何回应。

  碎石底下除了渗出来的丝丝血气,连半声呻吟都没有。

  站在一旁的吕棠缓缓收回配剑。

  她看着眼前完全坍塌的主墓室,又转头看向神色波澜不惊的沈墨,眼底的光芒越发炽烈。

  那些不可一世的中州天骄,仗着人多势众和诛仙锁天阵,步步紧逼。而在沈墨面前,这位深不可测的隐世大能甚至连一招仙法都未曾施展,仅仅是看似随意地破去阵眼,再借力打力,便引动仙冢自毁机制,将强敌尽数抹杀于百万斤顽石之下。

  杀人不用剑,借天地之势为己所用。

  吕棠对着沈墨微微躬身,语气恭谨到了极点:

  “仙尊果然早有布局,一切尽在掌握。借仙冢反噬之威,不动声色扫平障碍,晚辈受教了。”

  沈墨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很想告诉身旁这姑娘,自己刚才差点尿裤裆里,能站在这纯粹是因为密道离得近加腿软走不动道。

  蹲在地上的沐清颜这才颤巍巍地抬起头来。

  她看着前方那一片彻底沦为废墟的主墓室,眼圈一下子红了。少女鼻尖微微抽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带着哭腔结结巴巴地开口:

  “我、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她是真的吓坏了。

  自己不过是脚滑摔了一跤,屁股磕在石柱上,结果好好一座上古大墓直接塌成了平地,几十条活生生的人命转眼就全被砸成了肉泥。这种可怕的倒霉体质,连她自己都感到恐惧。

  沈墨回过头,看了看哭丧着脸的沐清颜。

  “OS-闯祸?你这哪是闯祸,你这是移动的人形自走拆迁队!要不是你这一屁股,老子今天就得交代在这群天骄手里!不过这倒霉催的命格不能夸,万一下次她一屁股坐在老子天灵盖上,老子连断龙石都不用挨就直接投胎了。”

  沈墨清了清嗓子,面色如古井无波,用一种深沉且平缓的语调吐出几个字:

  “祸福相依,天数使然。起来吧,与你无关。”

  沐清颜听到这话,吸了吸鼻子,扶着石壁站起身来,小声道:

  “真的不是我的错吗?”

  “因果循环,顾无双等人心怀贪念强闯仙冢,早有取死之道。”

  沈墨负手而立,袍角在微风中垂落,身形显得渊渟岳峙。

  趴在地上的九尾天狐甩了甩尾巴,打了个喷嚏,抖落身上的灰尘。它抬起脑袋瞅了瞅沈墨,又瞅了瞅那座碎石堆,喉咙里发出两声低低的呜咽。

  空气里的浓烈尘土味渐渐散去,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主墓室的残骸彻底固定了下来。

  原本雕梁画栋的剑帝陵寝,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凉。横七竖八的巨大石条堆叠在一起,像是一座天然形成的无名荒冢。

  沈墨迈步走出了密道入口的阴影,鞋底踩在崩碎的石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的目光在废墟各处缓缓扫过,最终锁定了那块砸死顾无双的巨大断龙石底部。

  那一滩血迹边缘,隐隐透出一抹极淡的莹白华光。纵然隔着重重落石,那股纯净浩瀚的灵机依旧在废墟缝隙间悄然游走。

  那是剑帝遗褪中孕育万年的天地至宝。

  无垢仙髓。

  沈墨袖中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脚步没有丝毫停滞,径直向着废墟深处走去。

  “干活了。”

  他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

  “把这堆破烂刨开。”

  砖石崩解后的灰白扬尘在半空悬浮,落得极慢,踩在脚下像是一层厚厚的面粉。

  沈墨抬手拍掉袖口与下摆沾染的灰渍。

  “OS-这一趟亏得底裤都没了,要是挖出来的是个被压碎的烂骨头,老子回去就把顾无双的祖坟挨个刨一遍。”

  他收回拍灰的手,向前迈步。

  吕棠握着剑柄立在安全区的外沿,见沈墨动身,脚尖微转便要跟上。

  沈墨侧首摆了摆手:

  “站着别动,踩乱了碎石掉下来,还得挖你们。”

  吕棠收住脚步,躬身应道:

  “是。”

  沐清颜正蹲在地上拽着自己的裙角,抖落褶皱里的石屑,听见沈墨的话,老老实实缩在原处,双手紧紧揪着衣带。

  沈墨径直走向前方堆成小丘的碎石堆。

  刚才断龙石带着穹顶一齐垮塌,数十万斤的整条青石横七竖八咬合在一起,将原本宽敞的殿堂挤压成了一片凌乱的坟丘。缝隙之间,隐隐透出丝丝暗红的血水,混着呛人的焦石气味。

  沈墨停在那块最大的条石前。

  巨石底部伸出半截破损的金色战甲,甲片上嵌着的阵纹早被砸得粉碎,连带着整条手臂都被压成了扁平的肉泥。

  那正是先前领着天骄联盟闯入主墓室的顾无双。

  沈墨弯下腰,伸手握住压在战甲上方的一块磨盘大小的乱石。

  石块边缘锋利,他掌心用劲,咬着牙将石块掀翻到一侧。碎石滚落,砸在下层的石粉堆里,发出沉闷的扑通声。

  “OS-好死不死,非得往断龙石下面站。平时装得威风八面,天上掉块板砖还不是一样给压成肉饼。这力气活还得老子亲自来干,真是欠你们的。”

  沈墨喘了口气,继续扒拉表层散乱的青砖。

  几块碎砖被接连扔开,露出了顾无双残破的胸腔。

  护心镜已经碎成了几十块铁片,深深扎进了骨肉之中。但这具被砸烂的躯体中央,却有淡淡的莹白微光从破碎的衣料下透出来,将周遭的血迹映照得一片澄澈。

  沈墨探出手,避开那些尖锐的骨刺与铁片,一把摸进顾无双的怀里。

  指尖触碰到了一团冰凉而柔韧的物体。

  他手指发力,将那东西拽了出来。

  那是一枚约莫半尺长的剔透晶核,形状宛如一段温润的脊骨,通体没有半点杂质。石缝里原本混杂着血腥与尘土的污浊气味,在这东西被拽出的瞬间,立刻被一股极淡的草木清气冲散。

  掌心贴着晶核,沈墨只觉一股微温的气流顺着皮肤渗入肌理,方才搬动巨石时泛起的微酸手腕,眨眼间便平复了下去。

  无垢仙髓。

  远古剑帝遗蜕之中万年方能凝出的一截脊髓精魄,不含半点后天浊气,纯粹是生机与本源的化身。寻常修士只要炼化一滴,便能洗尽肉身凡垢,换上一副天生道骨。

  “OS-果然在这王八蛋身上揣着!这纯净的生机……拿去黑市哪怕切成八段卖,也能把无量宗那群放印子钱的吸血鬼打发得干干净净。三年寿元?有了这玩意儿重塑肉身,老子还能再苟三百年!”

  沈墨面皮紧绷,神情没有半分变化,手指却极稳地翻开腰间的储物袋。

  他手腕一沉,晶莹剔透的仙髓化作一道流光,稳稳滑入储物袋的袋口之中。

  袋口的系带被他顺手拉紧,塞回了内衬最贴身的位置。

  沈墨站直身子,拍了拍掌心的泥土。

  安全区边缘,吕棠一直屏息凝神地注视着废墟。

  见到沈墨从废墟残骸中取出一截散发着纯净灵光的异宝,随后不动声色地收起,吕棠握着剑柄的五指微微扣紧。

  “仙尊看似只是随意拂去尘埃,实则早已算准了至宝的准确方位。这仙冢内的至宝本该归于无双天骄,却终究逃不过仙尊的因果推演。难怪方才仙尊任由顾无双等人抢先进殿,原来这群人不过是替仙尊开路的棋子。”

  吕棠在心底默念,目光里的崇敬之意更深了一层。

  沈墨转过身,踩着碎石从斜坡上滑了下来,稳稳落回平整的地面。

  他扫了一眼站在原地的两名女修。

  “走了。”

  沈墨扔下两个字,抬步就朝后方那处隐蔽的密道缺口走去。

  沐清颜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快步跟了上去:

  “沈前辈,我们这就出去了吗?外面那些大门派的人要是问起来……”

  “死人不会告状。”

  沈墨脚下没停,头也不回地答了一句。

  沐清颜缩了缩脖子,把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紧紧跟在沈墨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一直蹲在沈墨脚边的九尾天狐原本正甩着蓬松的大尾巴往前小跑,忽然,它的四爪猛地在石板上扣住,发出轻微的哧啦声。

  那两只雪白的尖耳朵猛地竖了起来,笔直地朝向后方已经塌陷成废墟的主墓室深处。

  它转过脑袋,乌黑发亮的鼻尖在空气中急促地耸动了两下。

  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呜噜声,浑身的雪白绒毛肉眼可见地炸开了一圈。

  在它的感知之中,那层层叠叠堆积了数十万斤的断壁残垣下方,穿透了沉重的断龙石,正隐隐约约飘出一阵极其古怪的摩擦声。

  那不像是碎石滑动的声音。

  倒像是有某种干枯到了极点的舌头,在干瘪的牙床与青石缝隙间,极其艰难地舔舐、吐气。

  “……归……位……”

  断断续续的音节极细极轻,像是一根冰冷的细针,直接顺着天狐敏锐的灵觉扎进了它的脑门。

  九尾天狐的后背弓起,前爪死死扒住地面,死活不肯再往前迈出半步。

  走在后侧的沐清颜被它挡了一下,差点被自己的裙摆绊倒。

  她扶住石壁,注意到九尾天狐频频回望废墟,神态异常紧绷,有些疑惑地开口:

  “怎么了?有东西吗?”

  吕棠闻声停步,右手拇指顶开佩剑吞口,长剑出鞘半寸,雪亮的剑锋映出一抹冷冽的光芒,目光立时投向那片死寂的瓦砾堆。

  沈墨也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看了看弓着背炸毛的九尾天狐,又抬眼扫了扫头顶上摇摇欲坠的穹顶残梁。

  刚才断龙石砸碎了整座墓室的大梁,头顶的岩层本就密布着蛛网般的裂痕,此刻正随着地脉的微微震动,不时抖落几碎石屑。

  “OS-管你底下压着什么妖魔鬼怪,老子仙髓已经到手了,谁爱探秘谁去探!真要是底下还关着什么上古老粽子爬出来,老子这零修为的脆皮当场就得被拧断脖子!”

  沈墨面无表情,眼神极为淡漠地从废墟深处扫过,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别管了,赶紧撤,这里快塌完了。”

  吕棠手掌一按,将出鞘半寸的佩剑按回鞘中。

  “谨遵法旨。”

  她没有任何迟疑,转身快步护在沈墨身侧。

  沐清颜更是被沈墨那句“快塌完了”吓了一跳,伸手一把抄起地上还在发愣的九尾天狐,直接把它抱在怀里,迈开小碎步就往密道里冲。

  九尾天狐在她怀里挣扎了一下,脑袋依旧扭向后方,黑溜溜的眼珠死死盯着废墟底部的那道巨大裂口。

  那细微断续的声音在乱石坍落的闷响中彻底隐没,再也听不见分毫。

  密道入口位于侧面破裂的石壁之后,仅容两人并排通过。

  沈墨长袍微甩,率先一步迈进了黑黢黢的甬道之中。

  吕棠与抱着天狐的沐清颜紧跟其后,脚步匆匆。

  随着最后一人迈入密道,主墓室上方悬挂的一截巨大石梁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砸落,将原本就狭窄的入口彻底封堵在了一片崩塌的乱石之后。

  幽暗狭窄的密道里,头顶不住有碎石和细沙簌簌下落。

  沈墨走在最前方,抬手拍了拍肩头落下的灰白石粉,脚步迈得极匀极稳。

  九尾天狐此刻已经彻底缩成了萨摩耶犬的大小,雪白毛茸茸的一团,迈着四条短腿,小步颠颠地跟在沈墨脚后跟旁。它嘴角还残留着一点嚼碎阵眼石留下的灵光沫子,脑袋晃来晃去,蓬松的大尾巴甩得欢快。

  沈墨低下头,抬脚轻轻踢了踢天狐圆滚滚的屁股。

  “都是你惹的祸,回去罚你三天不吃妖丹。”

  天狐被踢得往前踉跄了半步,耳朵顺从地贴回脑门后,呜咽一声,老老实实夹紧了尾巴。

  走在沈墨身侧的吕棠反手握着剑柄,目光掠过天狐,冷声开口:

  “若非此兽咬碎绝杀阵的阵眼,顾无双与天骄联盟也不会被困在死地,尽数葬身地宫。仙尊责罚它是应当的,行事终究鲁莽了些。”

  沐清颜紧跟在沈墨另一侧,双手死死捏着衣角。

  “沈前辈……我们是不是惹大麻烦了……”

  沐清颜小声咕哝了一句,脖子缩在领口里。

  沈墨面皮紧绷,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越来越亮的地道口,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OS-何止是大麻烦,那是把中州最硬的铁板全踹烂了!顾无双顶着天命道宗当代首徒的名号死在里头,还有十几个世家门阀的独苗种子全军覆没。等这群老家伙反应过来,老子就算有十条命都不够赔灵石的!赶紧溜,谁停下谁是孙子!”

  心里骂得翻江倒海,沈墨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波澜不惊的漠然神色。

  他袍袖一拂,率先迈出了漆黑的密道出口。

  两脚踏上仙冢外围开阔石坪的瞬间,沈墨身后的地脉深处轰然爆发出一阵沉闷的剧颤。

  整座残存的古仙冢入口受主墓室坍塌的余波冲击,支撑山体的万年玄铁梁彻底断裂,无数万斤重石伴着滚滚烟尘自山崖顶端轰然砸落。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工夫,整座巨大的仙冢入口便被坍塌的山体死死掩埋,化为一片彻底抹平的乱石废墟。

  灰白的烟尘冲天而起,遮住了半边天光。

  沈墨站在废墟边缘,身形笔直,金发垂落肩头,长袍随风扬起。

  仙冢外围的三里石林平地上,数千名没能拿到准入资格的各路宗门弟子与散修正密密麻麻地围在四周。

  早在半个时辰前,整座古战场的地脉剧烈震荡,主墓室方向迸发出的九彩神光骤然熄灭,随后整座山头开裂下陷,外围的所有修士便一直在翘首以盼。

  大家都在等。

  等天骄联盟破阵凯旋,等顾无双提剑破关,等中州年轻一代的大能带着仙冢重宝君临天下。

  然而,坍塌的废墟之前,烟尘渐渐散开。

  走出来的只有三个人,外加一条通体雪白的大狗。

  全场数千修士的目光齐刷刷钉死在沈墨身上,人群里半点声响都听不见。

  沈墨毫发无损,白袍如新,连衣角都没破一块。

  站在他左侧的吕棠,一身凛冽的剑意凝若实质,腰间长剑隐隐泛着青色神芒,那是获得了剑帝传承的征兆。

  站在他右侧的沐清颜神色胆怯,但周身气机圆融无碍。

  至于那条白犬,正迈着轻快的碎步,时不时嗅一嗅地上的碎石屑。

  除了他们,后方已然坍塌成绝壁的废墟里,再无半个人影走出来。

  死一般的沉寂维持了整整十息。

  “出……出来了?只有他们几个?”

  人群前排,一名抱剑的散修眼角猛地跳了一下,脚跟不由自主地往后蹭了半寸。

  “顾无双呢?天命道宗的顾师兄呢?他带了三十多位各派顶尖天骄进去,人呢?”

  另一名背着双刀的中年修士死死盯着那片已经化为绝地的乱石堆,喉头剧烈滚动了一下。

  “没了……全没了!仙冢的地脉大阵被彻底打烂,整座主殿全塌了!”

  “我的天……顾无双是半步洞虚啊!天骄联盟汇聚了中州年轻一辈近半数的精锐,连一件残破法宝都没带出来?”

  人群里,议论声如沸水入油般轰然炸开。

  一名须发斑白的老散修猛地抬手指向神色淡漠的沈墨,手腕抖得不成样子:

  “仙冢都被他给拆了!他……他一个人屠了整个天骄联盟!”

  “除了他还能有谁?你们看吕棠身上的剑意,那是上古剑帝的气息!剑帝传承已经被他们拿走了!”

  “顾师兄带了那么多人进去围剿,结果全军覆没,连尸骨都被埋在仙冢底下。他连衣服都没脏……他是仙帝转世!绝对是远古仙帝转世!”

  “万年古冢,天骄尽墨,唯他独存!这中州的天……要变了!”

  惊呼声、嘶喊声混杂在一起,顺着狂风在开阔的石林平地上席卷开来。

  无数散修望向沈墨的目光,从最初的惊愕,瞬间化为了刻骨铭心的恐惧与狂热。

  在弱肉强食的中州修真界,没有任何道理比活下来更硬。天骄联盟全灭,主墓室坍塌,而沈墨毫发无伤地带走至宝,这就是最无可辩驳的铁证。

  沈墨耳边全是“仙帝转世”、“一人屠盟”的狂热喊叫,后颈上的寒毛一根根立得笔直。

  “OS-仙帝转世你大爷!顾无双那是被机关砸死的,关老子屁事!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脑残,喊这么大声生怕天命道宗不知道是老子带的队?快走快走别被围观,这中州老子是一刻都待不住了!”

  沈墨面皮依旧平静得像是一汪冻透的死水,冷漠地扫了一眼远处密密麻麻的人群。

  他连步子都没停,径直朝平地外围的小道走去。

  吕棠按着剑柄护在沈墨身侧,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高呼,那张清冷的俏脸上闪过一抹傲然。

  她微微侧头,低声传音道:

  “仙尊已经威震中州了。今日过后,中州年轻一代再无人敢在仙尊面前拔剑。”

  沈墨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那句“威震你个头赶紧跑”给咽了回去。

  而在外围修士人群的左侧边缘,一道身穿黑白八卦道袍的瘦弱身影正缩在岩石阴影里。

  那是天命道宗留在外围接应的外门弟子。

  他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块白玉命牌,那命牌表面原本雕刻着“顾无双”三个金字,此刻却早已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最后啪的一声,在他掌心碎成了数块粉末。

  命牌碎裂,神魂俱灭。

  那名天命道宗弟子死死扣住掌心的碎玉,指节泛白。他抬起头,隔着漫天烟尘看了一眼白袍翻飞、宛如神祇下凡的沈墨,眼眶通红。

  没有任何犹豫,这名弟子猛地咬破舌尖,往腿上拍了一张土黄色的遁地血符。

  符箓燃烧,一缕微不可查的血光裹挟着他的身躯,瞬间沉入地底,发疯般朝北方天命道宗山门的方向遁走逃命。

  顾无双陨落,天骄联盟覆灭,这个足以震动整个中州修真界的消息,必须用最快的速度送回宗门!

  石坪前方,正装模作样慢步前行的沈墨脚步骤然顿了一瞬。

  以他常年在底层摸爬滚打炼出来的警惕,那股血符燃烧引动的微弱灵气破空声,根本瞒不过他的耳朵。

  他眼角余光朝左侧地脉扫了一眼,捕捉到了那一抹极速远去的血光。

  沈墨心头猛地咯噔一下,暗道麻烦将至。

  天命道宗报信的眼线已经跑了。

  顾无双是天命道宗倾尽全宗资源培养的道子,如今死在仙冢,一旦那帮闭关的老怪得知消息,必然倾巢而出,到时候降临的可就不是年轻天骄这种货色,而是真正移山倒海的大能。

  他怀里的储物袋里还沉甸甸地装着刚刚到手的无垢仙髓。

  这玩意儿是重塑肉身、摆脱寿元枯竭的唯一指望,但凡走慢一步,别说炼化仙髓,骨灰都得被人扬在中州的大地上。

  沈墨猛地收回视线,脸上淡漠的“仙尊”做派没有松懈半分,脚步却在无声无息间加快了三成。

  他头也不回,极低极冷地吩咐了一句:

  “别看了,即刻返程,回宗。”

  吕棠与沐清颜神色一肃,齐声应道:

  “遵命!”

  一男两女的身影越走越快,在身后数千修士敬畏若神明的目光注视下,迅速化作三道残影,消失在了仙冢荒原的地平线尽头。

  荒山野岭,古木参天。

  一处被枯藤死死遮蔽的断崖裂隙深处,隐匿阵旗插在碎石缝里,正散着极微弱的波纹。

  沈墨一步踏进这间临时开辟的洞府,脚底下的靴子底险些在青苔上滑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将重心挪到左腿,稳稳站定,负在身后的双手这才松开,掌心里全是滑腻的冷汗。

  吕棠按剑跟在身后半步,目光扫过四周,脚尖点地无声。沐清颜缩着脖子走在最后,怀里紧紧抱着那面铜镜法宝,生怕踩碎脚底下的枯枝。

  九尾天狐像条灰白相间的土狗,一溜烟钻进洞府最干燥的石角,甩了甩尾巴趴下,嘴里吧唧着一块没嚼碎的妖丹。

  一路狂奔几十里,总算甩掉了仙冢外围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散修,也暂时脱离了天命道宗眼线的视线。

  沈墨站在洞府中央,面无表情地转过身。

  “我要重塑根骨了,都别打扰。”

  他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听不出半分在仙冢逃命时的狼狈。

  吕棠肃然抱拳,剑鞘在掌中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OS-仙尊要更上一层楼了。”

  她抬起眼,看向沈墨时眸子里只有纯粹的敬服。仙冢内天骄伏尸、大阵崩塌,在吕棠看来,自家仙尊不过是随手抹平了绊脚石,如今取了至宝,自然是要勘破更高的大道门槛。

  沐清颜则是怯生生地点了点头,身子往洞壁阴影里缩了半寸,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OS-他闭关出来会不会更吓人……”

  小姑娘对沈墨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向来敬畏有加,生怕这位喜怒无常的前辈突破之后,脾气变得更加古怪。

  沈墨没理会两女的心思,视线在她们脸上一扫而过,点了点头。

  “守好洞口,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来。”

  “遵命。”

  吕棠横跨一步,挺直腰杆立在通道正中央,宛如一尊不可撼动的铁闸。

  沈墨转身走向洞府最深处的闭关暗室。石门沉重,随着他单手推开,又在身后轰然合拢,将外界的所有声音与气息隔绝在外。

  石门关严的刹那,沈墨脸上的高深莫测瞬间垮了下来。

  他背靠着粗糙冰冷的石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顺着墙壁哧溜一声滑坐在地上,抬手在自己发软的膝盖上狠狠锤了两拳。

  “OS-吓死老子了!天命道宗那道血符飞得比雷还快,要是那帮老王八真杀过来,十个吕棠也顶不住!”

  沈墨擦了一把额角渗出来的冷汗,伸手入怀,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只由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狭长玉盒。

  玉盒入手冰凉刺骨,上面贴着三道镇气符箓。沈墨揭开符箓,扣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根通体乳白、宛如羊脂美玉般的骨节。

  无垢仙髓。

  远古仙人坐化后凝聚的脊骨精华,没有任何驳杂的死气,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的生机。它甚至不需要沈墨催动灵气,就自发地在石室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白芒,一股清甜如甘霖的气息瞬间漫过沈墨的鼻腔。

  沈墨双手捧着这根仙髓,眼珠子几乎贴在了上面。

  自打穿越到这个危机四伏的鬼地方,他头上始终悬着两柄要命的利剑:寿元枯竭的大限,以及一屁股还不完的天道高利贷。

  更致命的是,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战五渣。

  体内没有半点能调动的战力,全靠一张嘴和那张死人脸在雷劫边缘反复横跳,每次遇到硬茬子,都只能把身边的女修往前推。

  “OS-以后打架终于不用靠老婆们了……想想还有点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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