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6
零战力。
他浑身上下没有半点能够硬碰大乘期的修为,全凭系统返还的物资和一张嘴在撑场面。若是换作寻常修士,他还能靠着堆积如山的灵石砸出一条生路,但眼前悬在半空的老怪,身上流转的是货真价实的天道法则之力。
祭坛半空,嗜血老祖单手虚握着那道连通吕棠命脉的金色锁链,连余光都未曾向沈墨这边偏移分毫。
在他眼里,远处那个站在灵石堆旁、浑身没有半点灵力波动的青衫青年,与路边的蝼蚁没有任何区别。破去杀阵或许有些古怪手段,但在绝对的境界压制与天道契约面前,连让他开口过问的资格都没有。
“千年布局,今日剑骨归位,便是本座重临人间之时。”
嗜血老祖收紧掌心的金色锁链,灰白的眼珠里透出森然暴虐的凶光。
整座吕家禁地,都在这股大乘期的威压下剧烈震颤。碎石悬浮,血海翻涌,局势在这一瞬间滑入了最绝望的深渊。
半空中的嗜血老祖垂下眼皮,目光终于落在了祭坛边缘的沈墨身上。
枯瘦的身躯裹在宽大的残破血袍里,像是一具挂在悬崖边的干尸。老祖灰白的眼珠在沈墨身上转了一圈,又扫过那座塌了半截的紫金灵石山。
满地的极品紫金灵石,在昏暗的禁地里堆得像座小山坡,但沈墨身上依旧没有半点灵气翻涌的迹象,经脉平瘪,气血如涸,完完全全就是个凡人胎骨。
“砸了点灵石,拆了本座几根破柱子,就真当自己是个移山倒海的仙门巨擘了?”
嗜血老祖枯瘦的下巴微抬,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互相磨砺,刺得人耳膜生疼。
“本座当年纵横三洲,血洗百宗的时候,你祖宗都还没从泥坑里爬出来。哪里来的暴发户,手里攥着几块烂石头,也敢踩进吕家的祖坟里来装神弄鬼?”
嗜血老祖抬起左手,在虚空中随手一拂,罡风将沈墨脚下的一捧碎石直接掀翻出去。
“就凭你,也配来我吕家撒野?本老祖嗜血之名,你没听过?”
沈墨站在乱石堆边,青衫下摆被罡风撕扯得猎猎作响。他没有接话,甚至连脚下的步子都没挪动半分,只是把视线从嗜血老祖那张干瘪的脸上,慢慢移向了祭坛中央。
嗜血老祖。
千年前吕家那位屠尽同族旁支、靠着吸干后人精血强行破境的大乘期老魔。
沈墨的视线停在半空的金色卷轴上。
悬在祭坛上方的血脉天道契约猛然一震。
嗜血老祖显然失去了继续跟一个凡人费口舌的兴致。对他而言,捏碎一个没有修为的蝼蚁甚至算不上热身,真正让他骨髓发烫的,是石柱上那根几乎要脱体而出的天生剑骨。
“不知死活的杂碎,本座先当着你的面,把这根骨头剔出来下酒。”
老祖干枯如鹰爪的右手猛然收拢,五指骨节爆出一连串脆响。
嗡!
贯穿吕棠心口与眉心的两道金色锁链骤然绷得笔直,锁链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顺着两端疯狂倒灌。
缚魂柱上的禁制应声爆裂。
吕棠整个人从石柱上被硬生生拽了下来,重重砸在满是尖锐碎石的祭坛地面上。
金色锁链上的血符如活物般蠕动,钻进她的皮肉,死死咬住她体内的经脉骨髓。大乘期的天道法则顺着血脉契约强行抽取她的生机,吕棠胸膛前的剑骨猛地向前凸起,森白的骨刺几乎撕裂皮肉,发出尖锐刺耳的剑鸣。
“唔……呃!”
吕棠整个人剧烈地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抠进身下的青石地砖里,坚硬的指甲当场翻卷崩碎,在灰白的石板上抓出十道刺目的血痕。
剧烈的抽搐让她的脊背弓成了一张紧绷的弓。
天道契约在焚烧她的血肉。
噗!
大口大口的黑血从她嘴里喷涌出来,溅在冰冷的地面上,滋滋作响地冒着白烟。紧接着,细密的血珠顺着她全身每一个毛孔渗了出来,原本素白的剑袍瞬间被彻底浸透,猩红一片。
那是来自神魂深处的剥离之苦。纵使是能斩断山岳的绝世剑修,在这源自血脉源头的祖训契约面前,也连握剑的资格都被剥夺得干干净净。
嗜血老祖悬在半空,面无表情地看着吕棠在血泊中挣扎,右手食指微微下压,金色锁链的绞杀力道再度翻倍。
“沈……沈墨……”
吕棠死死咬着牙关,牙缝里全是血沫,几乎咬碎了满口银牙。
她用崩断了指甲的手掌撑着地面,极其艰难地把头抬起一寸。散乱的长发粘着鲜血糊在脸侧,那双平日里清冷如霜的眸子里,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她看到了祭坛边缘那个孤零零的青衫身影。
那个连炼气一层都没有、走两步路都要算计灵石花销的凡人,此刻就站在大乘期修士的威压中心。
之前放出的泣血纸鹤,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别来”。
可他还是来了。
带着一堆莫名其妙的紫金灵石,孤身一人撞进了吕家的死地。
“走啊……”
吕棠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粗喘,每一个字都在带出内脏的碎片。
她浑身颤抖着,拼尽残存的全部神识,强行压制住体内几乎要崩解的经脉,冲着祭坛边缘发出凄厉的嘶吼:
“沈墨!快走!别管我!”
嘶吼声在空旷破败的禁地里回荡,带着绝望与不甘。
她宁愿自己的剑骨被老祖抽走,宁愿神魂俱灭在祭坛之上,也绝不愿看到这个毫无战力的凡人为了救她,被大乘期的老魔随手碾成肉泥。
她是名动天下的剑修,生来便有一身傲骨,怎么能让一个连修行都无法做到的凡人替她收尸?
“走啊!你听不见吗!”
吕棠再次咳出一口黑血,整个人脱力地趴回血泊中,身子不停地抽动,却依然死死瞪着沈墨的方向,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催促。
祭坛边缘。
沈墨的脚下一动未动。
他的右手藏在宽大的青衫袖袍里,五指收紧到了极致,修剪齐整的指甲深深刺破了掌心的皮肉,鲜血顺着指缝渗出,一滴一滴砸在脚边的紫金灵石上。
但他那张清秀的脸上,却看不出一丝波澜。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OS-走?往哪走?大乘期老怪的天道法则封死了整片禁地,退一步老子连骨灰都剩不下。而且老子刚替你垫了上千万的极品灵石,利息还没算,账本还没平,你就想死在老子前头赖账?门都没有。”
沈墨胸腔里有一股火在疯狂往上窜。
不是恐惧,是恼怒。
从穿越至今,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在各大宗门与女修之间周旋,靠着信息差和装模作样苟全性命。他算计寿元,算计灵石,算计怎么用系统的返还机制把利益最大化。
他从来没想过当什么救世主,更没想过为了谁去跟一个活了上千年的大乘期老怪拼命。
但看着那个在血水里挣扎、自己都快被剥皮抽骨了却还在拼命让他快逃的女人,沈墨藏在袖子里的手掌骨节捏得发白。
护短这毛病,一旦犯起来,连他自己都觉得亏本。
但这笔买卖,今天不打也得打了。
祭坛四周。
原本趴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十二位长老,此刻看着场中的局势,一个个从地上撑起了半个身子。
大长老捂着塌陷的胸口,吐掉嘴里的血沫子,看着远处泥塑木雕般站着的沈墨,脸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嗜血老祖的神威已经彻底显露,吕棠这根天生剑骨被剥离只是时间问题。而在大乘期的天道契约镇压下,整个吕家禁地早已是铁板一块,插翅难飞。
“我还真当是什么隐世不出的老神仙。”
二长老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拍了拍袍子上的泥灰,声音里满是恶毒的快意:
“折腾出那么大动静,搬出几百万块紫金灵石来吓唬谁呢?闹了半天,原来是个连练气期都没入的凡骨泥腿子!”
其余几位长老也跟着附和起来,四周顿时响起一阵刺耳的嘲弄声。
“小小凡人也敢闯吕家禁地,真是不知死活!”
“拿凡俗商贾那一套来吕家耀武扬威,真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买通天道了?”
“老祖当面,这凡人怕是早就吓得尿了裤子,连逃跑的腿都迈不开了,还在这装腔作势摆姿态!”
“大长老,待老祖抽完剑骨,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畜生,定要交由我们剥皮抽魂,以儆效尤!”
十二长老你一言我一语,跪拜在祭坛外围,肆无忌惮地宣泄着方才被沈墨灵石山镇压的屈辱与恶气。在他们看来,沈墨此刻的沉默与僵立,不过是凡人在绝对力量面前被吓破了胆的本能反应。
嗜血老祖悬于半空,甚至懒得去听这些后辈长老的叫嚣。
他看着在地上不断抽搐、生机急速流逝的吕棠,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右掌凌空猛地一旋。
金色卷轴上的契约符文爆发出刺目的猩红血芒,吕棠胸腔前的剑骨发出一声哀鸣,森白的骨尖破体而出半寸,滚烫的精血如喷泉般涌向虚空。
沈墨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祭坛四周那些面目狰狞的长老,最终钉在了半空中的嗜血老祖脸上。
袖袍之下,他的掌心悄然翻开。
一张通体漆黑、边缘泛着诡异雷纹的古朴符箓,静静地贴在了他的掌纹之中。
祭坛正中央,青石板被鲜血浸透成了发黑的暗红。
粗重的玄铁锁链死死扣着吕棠的琵琶骨,将她整个人半悬在祭台的血槽上方。随着嗜血老祖掌中血印的旋转,那卷悬浮在半空的血脉契约正一寸寸抽吸着吕棠周身的精元。
吕棠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大口大口的黑血顺着下巴淌下来,砸在胸口的裂痕上。她那双原本清亮凌厉的剑眸已经有些涣散,却依旧强撑着最后的意识,死死盯着祭坛边沿的那道青衫身影。
她想让他跑,可嗓子眼除了倒灌的血沫子,再发不出半个完整的音节。
沈墨就站在祭坛边缘的台阶前。
他的五指死死攥着,掌心被指甲刺破的钝痛一阵阵传入神识,脚下却纹丝未动。看着祭台上几乎被折磨成血人的吕棠,沈墨嘴角一点点咧开,扯出一抹极冷的笑意。
“OS-走?老子要是能走,早他娘的御剑跑出八百里了。大乘期老怪的天道法则封死了整片虚空,退一步就是被天威碾成肉泥。更何况老子刚才砸在她身上的紫金灵石加起来能堆成一座小山,高利贷利息还没收回来,本金就先折在这儿?门都没有。”
沈墨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祭坛两侧,原本趴伏在地的十二长老相互递了个眼色。
二长老捂着被灵石反震得发闷的心口,从地上踉跄站起,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吐沫。
“不知死活的凡骨胚子,死到临头还笑得出来。”
二长老压低声音,冲着身旁的大长老冷嗤,
“真当这古剑界的规矩是靠几块灵石就能砸穿的?在老祖的血脉契约面前,他就算搬空一座金山,也救不回吕棠这条贱命。”
大长老没吭声,只是抬手抹了一把胡须上的血渍,目光阴鸷地盯住沈墨的右手。
半空之中,嗜血老祖居高临下,血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眼皮耷拉着,像在看一只误入蛛网的蝼蚁:
“凡人,在本老祖收走剑骨之前,你若跪下自断双手,本老祖或许能留你一个全尸去乱葬岗填坑。”
沈墨根本没搭理他这茬。
他慢条斯理地将右手探入怀中,手指在储物袋最底层的破铜烂铁堆里拨弄了两下。
指尖很快触碰到了一张略显粗糙的硬质纸片。
那是在古剑界第三百一十三章时,他为了保命开盲盒砸出来的垫底杂物。当时系统提示给了一行极其鸡肋的注释——【天道契约转移符:一次性因果律道具,可将已生效契约的债务主体强制转移至指定对象】。
没有毁天灭地的灵气,没有诛仙灭魔的煞气,既不能用来防身,也不能用来砸人,在储物袋里落了整整几十天的灰。
沈墨甚至一度怀疑这玩意儿是系统专门用来恶心他的残次品。
可现在,看着悬在吕棠头顶的那张血色契约卷轴,沈墨觉得这破纸片简直比亲娘还顺眼。
“啪。”
沈墨两指夹着那张符箓,从怀里抽了出来。
符箓通体呈一种毫无生气的暗黑色,边缘勾勒着几道歪歪扭扭的银色纹路,既无宝光流转,亦无灵压激荡,拿在手里轻飘飘的,瞧着跟凡俗镇子上道士骗钱画的驱鬼黄纸没半点区别。
嗜血老祖悬在半空,眼皮微抬,居高临下地扫了那张黑纸一眼。
他那堪比大乘期的磅礴神识瞬间扫过沈墨的指尖,然而无论神识怎么探查,那张纸片里都没有半分灵力波动的痕迹,连最低阶的下品符纸都不如。
“区区破符,也敢在本老祖面前卖弄?”
嗜血老祖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蔑笑,神情间尽是不屑。
他根本懒得多看沈墨第二眼,右手凌空再次下压,血脉契约上的咒文骤然大亮,祭坛上的吕棠猛地昂起头,背脊处的剑骨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沈墨……别管我……”
吕棠死死咬着牙关,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道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她看着沈墨手里那张破旧的符纸,眼底闪过一丝绝望。她不怕死,她只怕连累这个毫无修行的凡人陪她一起神魂俱灭。
“叫你闭嘴就闭嘴,哪来那么多废话。”
沈墨斜了吕棠一眼,语气里透着一股极其不耐烦的刻薄:
“老子投下去的账本清清楚楚,没本座点头,天王老子也别想把你收走抵债。”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墨两指夹着黑符,迎着头顶倾轧而下的恐怖天威,缓缓抬到了胸前。
他那张毫无修为波动的脸孔上,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在十二长老惊疑不定的注视下,沈墨伸出左手食指,慢悠悠地在符箓正中的银色纹路上轻轻一点。
没有任何灵气注入。
这本就是因果律层面的规则道具,纯靠因果牵引,根本用不着修行者的灵根去驱使。
沈墨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眸越过祭坛的层层血雾,径直刺向嗜血老祖那张狂妄的老脸。
“老东西,本座看你这买卖做得很划算啊。”
沈墨嘴角扯开一抹讥诮的弧度,声音不大,却在整座死寂的禁地里传得格外清晰:
“仗着一张血脉废纸,就想白嫖别人辛辛苦苦养出来的剑骨?”
嗜血老祖悬在虚空中的身躯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暴虐的杀机:
“狂妄小儿,找死!”
“死不死的可由不得你。”
沈墨指尖重重按在符首之上,淡声开口:
“你手里那玩意儿,我帮你换个主人。”
嗜血老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周身血海翻涌得更加剧烈:
“换主人?本老祖以吕家全族血脉立下的天道死契,就算是九天玄仙下凡也逆转不得!就凭你手里那张连引火都不配的破纸?”
“收据我都给你开好了,概不退还。”
沈墨根本不听他废话,左手食指猛地向下一划!
“咔嚓!”
原本毫无波动的黑色符箓,在沈墨指尖划落的瞬间,发出一声犹如蛋壳破碎般的清脆声响。
下一刻,整座昏暗死寂的吕家禁地骤然被撕裂!
一道纯粹到令人无法直视的耀眼金光,毫无征兆地从黑色符纸内部轰然暴涨开来。那不是修仙者修炼出来的灵力光芒,而是一种凌驾于天地法则之上的纯粹因果秩序。
金光没有散发任何威压,但所过之处,嗜血老祖布下的大乘期空间封锁竟然像遇水的春雪一般,无声无息地融化消解。
狂暴的金芒如同一条破空而出的怒龙,带着不容违逆的天道霸道,刹那间照亮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脸颊。
祭坛两侧,原本满脸嘲弄的十二长老身子猛地一震。
“这……这是什么东西?!”
大长老手中拐杖猛地砸在石阶上,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出半步,失声尖叫起来。
“小心他耍诈!”
二长老更是浑身汗毛倒竖,二话不说抽出了腰间的本命法宝,其余十位长老几乎在同一瞬间运转周身灵力,齐刷刷护在祭坛边缘,全员进入了如临大敌的戒备状态。
半空之中,嗜血老祖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
悬浮在他身前的那卷血脉天道契约,在金光暴涨的瞬间,竟像是遇到了天敌的活物一般,剧烈地在虚空中颤抖悲鸣。
而那道刺目的金色锁链,已经带着沈墨定下的绝对因果,狠狠朝着卷轴缠绕了上去。
金色锁链如同一道破空而至的重枷,结结实实扣在血色契约卷轴的正中央。
卷轴发出一阵尖锐的布帛撕裂声。
原本笼罩在卷轴周围的浓重血气,像是被滚油浇上去的积雪,嗤啦作响地溃散开来。整张卷轴在半空中剧烈颠簸,上面的血色古字开始疯狂乱跳,顺着虚空拉扯出一条条暗红色的残影。
嗜血老祖伸出的枯槁手掌硬生生停在半空。
他能清楚察觉到,自己附着在契约内部的那缕神识印记,像是被烧红的铁钳狠狠夹住,整张契约正顺着金光的牵引向外挣脱。
“给本老祖压回去!”
嗜血老祖单脚在虚空中重重一顿。
祭坛上方的血雾被他体内爆发的威压震得倒卷开来。大乘期修仙者的滔天法力化作实质,如同一座倒悬的血色山岳,笔直砸向那道细细的金光。
然而金光根本没有实体。
狂暴的大乘法力砸落下去,穿透金光落在祭坛青石地上,砸出一圈蛛网般的裂缝,却没能蹭破那道金色锁链半点皮毛。
锁链反而顺着卷轴的轴心收紧了一圈。
原本死死钉入虚空的契约卷轴,被金光硬生生从嗜血老祖的法力掌控圈里拔出了三寸。
卷轴表面,那些原本排列严密的古老血符瞬间被打乱。一个个由吕家先祖精血凝练出的誓言咒文,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抹乱的棋子,在羊皮纸般的卷面上飞速游走、重构。
祭坛正中,原本悬浮在吕棠背脊上的虚幻血链发出一声嗡鸣。
原本深深刺入吕棠脊椎骨缝隙中的血色尖刺,在这股外力的拉扯下,骤然向外拔出半寸。
吕棠浑身紧绷的肌肉猛地松缓下来。
那股要将她全身剑骨寸寸碾碎的剧痛瞬间退去了大半,肺腑间终于能涌入一口新鲜气息。吕棠单膝跪在冰冷的石台上,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面颊上。
她撑着地面,抬起头,直勾勾望向不远处站在风口里的沈墨。
“他究竟做了什么?”
吕棠胸口起伏着,脑海里掀起惊涛骇浪。
这道血脉天道契约是吕家传承了数万年的附骨之疽。十二位长老用尽族中底蕴,甚至献祭了无数分支血脉,都没能撼动这张废纸分毫,可沈墨甚至没有调动半分灵力,只凭一张连法宝都算不上的黑纸,竟然把天道立下的死规矩给撬动了。
站在祭坛台阶下的大长老身形晃了晃,手中的乌木拐杖险些脱手砸在脚背上。
“契约……契约在变!”
大长老嗓音尖利地喊了一声,身子缩着往后蹭了半步。
旁边护阵的二长老手按在本命长剑上,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侧过头看向大长老,嘴唇哆嗦了一下,低声喝问:
“这小子使的到底是什么邪术?老祖的大乘法力怎么会压不住它?”
“别问老夫!”
大长老死死抓着拐杖,喉结上下滚动,
“老夫活了三千年,从没见过能强改天道契书的法子!”
沈墨站在风口里,两根手指依旧虚虚捏着那半截化作飞灰的符纸残渣。
在外人看来,他衣袂飘飘,神态自若,仿佛天地法则尽在股掌之间。
“OS-吓死老子了,差点以为这破烂玩意儿不管用。要是转移符压不住这老怪物的威压,老子刚才装的逼可就全成催命符了。这老东西的大乘法力要是刮到老子身上,老子这凡人之躯当场就得变成一滩肉泥。寿元本来就只剩几天,可禁不起这么折腾。”
沈墨强压下狂跳的心脏,指尖顺着虚空中的金色因果线轻轻一挑。
转移符的规则彻底展开。
一张看不见因果罗网在沈墨的识海与外界之间撑开,契约的“新债务主体”那一栏赫然空缺,天道法则正催促着他填入新的名字。
契约转移,必须指定承接因果之人。
若是把名字填成他自己,沈墨知道,大乘期的血脉反噬落在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身上,他当场就会被吸干全身精血,爆体而亡。
至于吕家其他人?全是一群靠不住的废物,填谁都得当场死绝。
沈墨心里冷笑一声。
“OS-天天给老子搞雷劫警告,女修送点东西你挑三拣四,吃软饭你还要给老子扣因果大帽子。老子这几年天天给你打工,背了一屁股修仙界的高利贷,命都快被你扣光了。既然你自称天地至理、万法不沾,那这笔万年血债,合该你这个当系统的来扛!”
没有任何犹豫,沈墨指尖在虚空中猛力一勾,直接将因果转移的终点,死死锚定在自己脑海深处的软饭系统之上。
因果金线骤然分化。
原本悬在虚空中的金色锁链,一头扯着嗜血老祖的血脉卷轴,另一头调转方向,无视了空间和肉身的阻隔,悍然刺入了沈墨识海最深处的那团规则核心之中。
轰!
契约卷轴上的血光疯狂激荡,像是一锅被彻底煮沸的浓稠热油。
原本刻在卷轴底部的“吕氏一族所有血脉所有权”,在这股金色因果的冲刷下,字迹如同遇火的蜡油一般融化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可测、连天道都无法读取具体名号的虚无阴影。
嗜血老祖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只觉自己的掌心猛地一轻,原本那根连通着吕棠全身血脉、能随时掌控吕家上下生死的无形提线,竟然彻底失去了响应。
任凭他如何催动识海中的神识烙印,那卷悬在半空的契约就像是落进了一片无底深渊,无论他灌注多少灵力,都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怎么回事?我的契约怎么动不了了!”
嗜血老祖终于失态地暴喝出声。
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瞬息横跨数十丈虚空,干枯的手掌带着撕裂虚空的刺耳呼啸,径直朝着那张契约卷轴抓了过去。
大乘期修仙者的全力爆发,让整座禁地祭坛的阵基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十二位长老被这股狂暴的气浪掀得连连后退,一个个紧贴着石壁,连呼吸都被压得凝滞住。
然而嗜血老祖的手掌在触碰到卷轴的一刹那,整个人却像是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天道铜墙铁壁之上。
“铛!”
一声宏大浑厚的巨响在虚空中炸开。
嗜血老祖枯瘦的手掌被硬生生弹开,掌心处甚至被反震出数道焦黑的血痕。
那张原本血光滔天的卷轴,在此刻彻底褪去了所有的邪异红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金非木、缠绕着淡淡因果金芒的奇异质感。
祭坛之上,吕棠身上原本松开的血色锁链,突然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锁链在半空中猛地收紧。
吕棠心头一紧,本能地想要调动周身剑气抵抗。
可下一刻,她却愣在了原地。
那些原本应该刺入她骨髓、吸食她剑意与本源的倒刺,此刻竟然彻底钝化,随后如同冰雪消融般,从她的四肢、心脉乃至背脊处一根根抽离了出来。
锁链松开,旋即在半空中重新汇聚,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金色因果锁,彻底扣死在契约卷轴的另一端。
契约没有解除。
但契约的锁链,已经彻底不再连着她吕棠的皮肉,也不再连着吕家任何一个人的神魂。
所有的因果责任,全部被沈墨用转移符硬生生嫁接到了那个虚无缥缈的系统头上。
嗜血老祖悬在半空,身躯微微发抖。
他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上,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他死死盯着那张变了模样的契约,指尖掐算推演了无数次,然而每一次推演的结果,都是一片不可名状的大恐怖。
天道契约还在。
他依然是这场因果的债权人。
但是欠他这笔血脉巨债的,已经不再是任他宰割的吕家,也不是跪在地上的吕棠。
嗜血老祖猛地转过头,一双泛着猩红血光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地上的沈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小杂种!你到底在上面动了什么手脚?!我的吕家血脉呢?老祖我养了三万年的剑骨呢?!”
沈墨拍了拍衣角上沾染的血灰,慢悠悠地从袖子里抽出手,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甚至连站姿都没变,整个人就那么散漫地立在祭坛边缘,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叫什么叫,债主的位置不是还给你留着么?”
沈墨抬起手,指了指头顶虚空处那道深不可测的因果裂隙,语调刻薄得像是在打发要饭的叫花子:
“字据老子已经帮你改完了。现在是系统欠你,你找它要去。”
嗜血老祖悬在半空,指尖悬在因果金线上。
那一抹由沈墨转移过去的因果,像是一根扎进虚无深渊里的细线,另一端死死扣住了一个冥冥中不可见的存在。老祖的神识顺着金线撞了过去,只触碰到一片死寂的规则壁垒,既没有生人的魂魄波动,也没有法宝通灵的器韵。
在老祖看来,这不过是某种借尸还魂的替死傀儡,或者是沈墨背地里供奉的邪门野神。
“装神弄鬼。”
嗜血老祖垂下枯瘦的手臂,嘴角向上一扯,干瘪的面皮扯动两道深沟。他五指骤然抓拢,掌心内的天道契约卷轴立时腾起百丈血芒。
“管你什么来头,契约面前皆蝼蚁!”
宏大的音浪撞在祭坛四角的石柱上,石柱表面崩裂出蛛网般的石隙,碎石噼里啪啦砸向下方。
祭坛下方的空地上,十二长老整整齐齐趴在地上,鼻尖贴着冰凉的石板。
“老祖动真格的了。”
“管那小子找了什么替死鬼,天道契约是立在两界根基上的铁律,敢替吕家扛债,连神魂都得被天道碾成碎粉。”
“趴好了,别让规则余威扫着脑袋。”
长老们压低了喉咙,身子贴得更低。
祭坛边缘的缚阵残迹中,吕棠靠坐在断裂的石桩旁。四肢骨髓处的倒刺虽然已经抽离,但皮肉撕裂的伤口依然不断渗出血水。她抬起头,视线越过翻滚的血煞,落在不远处的沈墨身上。
沈墨就靠在灵石叹息之墙的断壁残垣旁,两手抄在袍袖里,站得像个没事人。
嗜血老祖悬在祭坛正中,周身大乘期的血煞真元彻底沸腾。他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契约卷轴之上。
整张契约卷轴展开,上方无数由古剑界天道凝结的朱红古篆如同烧红的烙铁,直接脱离了卷面,排布在虚空之中。
“天道昭昭,血债血偿!”
嗜血老祖枯指凌空一点,直指那根探入虚无深渊的因果金线。
大乘期的规则威压顺着契约爆发开来。那不是寻常的法术对轰,而是古剑界建界以来便定下的借贷法则。欠债者若不能奉上对应的血脉与寿元,天道规则便会化作剔骨尖刀,顺着因果线直接抹平违约者的一切存在痕迹。
血红色的规则雷光在因果线上炸裂,化作一柄通天彻地的血色巨刃,顺着金线的那头,隔空悍然劈了过去!
“区区无名之辈,也敢夺本老祖的契约?给我灭!”
嗜血老祖厉声咆哮。
虚空被血色巨刃犁开一道狭长的黑痕,狂暴的规则浪潮向着因果末端疯狂倾泻。
沈墨靠着断墙,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沉闷的嗡鸣声。
没有半点花哨,视线最深处直接浮现出一行血红刺目的字迹:
“警告:检测到未知外部规则尝试索取、侵蚀系统核心资产。”
“冲突判定:该索取来自低等下界本土天道契约衍生法则,行为定性为暴力催收与规则级抹杀攻击。”
“判定对象拥有极高敌意,侵入能量正在累积……”
沈墨眼皮都没动一下,双手依旧稳稳拢在袖子里。
“OS-来了来了,别停,催得越狠越好。天天算计老子那点寿元,动不动拿雷劫吓唬老子吃软饭,今天总算碰上个不开眼的硬茬子直接抄家抄到你脑门顶上了。老祖你手劲再大点,最好把这系统直接干碎,大家一拍两散,老子连下半辈子的软饭债都不用还了。”
沈墨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半点表情不露,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一下。
虚空之中,血色巨刃已经彻底没入了因果裂隙。
嗜血老祖悬在半空,眼角抽搐着等待着对方神魂俱灭的反馈。
然而,十息过去了。
三十息过去了。
那柄足以将寻常合体期甚至同阶大乘期修士神魂撕裂的天道规则巨刃,落入因果裂隙后,竟然连半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没有惨叫,没有求饶,甚至没有法力碎裂的震荡。
整根因果金线依旧绷得笔直,甚至连颤都没颤一下,就那么平平静静地悬在老祖面前。
嗜血老祖双目圆睁,眼底的血光闪烁不定。
他推演了整整三遍,契约给出的唯一回馈,是
“攻击已送达,目标仍在承载”
。
“承载?连本老祖一记天道诛杀令都接得下来?”
嗜血老祖盯着金线,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下一刻,他脸上的惊疑瞬间被更加狂暴的戾气取代。
在他看来,这绝不是对方有多强,而是对方用了某种古怪的保命替死秘法,正在硬扛契约的规则反噬!只要没有反震回来,就说明那冥冥之中的存在根本腾不出手来还击,此刻必然已经被天道规则死死压在下风,正处在神魂崩裂的边缘苟延残喘!
“强弩之末,硬撑是吧?!”
嗜血老祖仰头狂笑,满头白发在狂暴的气浪中肆意倒卷。
“老祖我倒要看看,你这具藏头露尾的躯壳,能替吕家这群废物挡下几道天道神雷!”
他双手猛然合十,全身大乘期真元如同开闸泄洪一般,不顾损耗地灌注进虚空中的契约卷轴。
契约卷轴上的血色古篆瞬间膨胀了三倍,无数道猩红的规则雷霆顺着金线狂暴涌去,像是一群饥饿的血蟒,疯狂撕咬着虚空尽头的规则防线。
“给我死!连本带利,把你的神魂给老祖我吐出来!”
嗜血老祖状若疯魔,狂暴的笑声在禁地上空回荡不休。
祭坛下方,十二长老见状纷纷直起腰杆,脸上皆露出谄媚之色。
“老祖神威!”
“管它是何方神圣,在天道契约的因果铁律面前,也只有灰飞烟灭的下场!”
吕棠一手撑着地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转头看向沈墨,见沈墨依旧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原本悬起的心口不知为何竟生出一股古怪的安定感。
沈墨靠着石墙,识海深处原本跳动的鲜红警告字迹,在此刻忽然停滞了闪烁。
那道代表着系统底层运转的纯白光晕,在嗜血老祖孤注一掷的猛烈冲击下,终于被逼到了某个极其危险的临界点。
整片禁地虚空之中,原本呼啸的狂风忽然停了。
天道规则的流转,在此刻出现了一丝极其诡异的凝滞。
识海深处,原本凝固不动的纯白光晕剧烈跳动了一下。
那不是寻常的警示,而是一道冰冷无情的机械音,直接在沈墨的脑仁里撞响:
“检测到非宿主实体发起规则级索取/攻击,启动最高级防卫机制。”
字符崩散重组,化作一圈毫无感情的猩红光纹,顺着虚空中那根绷紧的因果金线悍然反卷而出。
吕家禁地那堵厚重的灵石残墙猛地抖动了一下,石缝间积攒了数百年的厚重尘屑被震成细密的灰雾,贴着地面急速平铺开来。
没有狂风,也没有法术对轰的轰鸣。
一股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如同水银泻地般从虚无的因果金线起点向外荡开。波纹所过之处,空气中流淌的灵气瞬间被抽干,空间像是被揉皱的劣质绢布,扭曲出一道道深黑色的褶皱。
嗜血老祖合十的双掌正爆发着滔天血光,但下一刻,他嘴角的狂笑彻底僵住了。
那道正顺着因果金线疯狂压向深渊的血色巨刃,在透明波纹拂过的刹那,竟突兀地悬停在半空。
刃口上翻滚的大乘期血焰,一寸寸凝固成了琉璃般的死物。
嗜血老祖一身汹涌如江河的大乘期真元,在这一瞬间像是撞上了万年玄冰。灵力不再流转,周天停滞不前,连他呼吸吐纳的天地节拍都被硬生生掐断。
他想把手掌分开,骨节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短短半寸的距离,他足足用了三息时间才挪开分毫。
嗜血老祖双眼瞪圆,喉咙里挤出一声变调的低吼:
“这是什么邪术?!我的法力怎么动不了了?!”
在古剑界的修行岁月里,他屠灭过合体宗门,也曾与同阶大乘老怪在虚空乱流中厮杀。
但他从未见过这种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