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两扇裹着禁制的厚重木门被一道凌厉无匹的雪白剑气生生劈成了漫天碎木屑!
狂暴的气浪直接将碎屑吹进寝屋,狠狠砸在墙壁上。
吕棠一身素白劲装,单手按在腰间古剑的剑柄上,长发随风飞扬,整个人裹挟着冲天杀气大步踏入房门。那双剑修特有的锋利眸子在昏暗的屋里一扫,瞬间定格在床榻之上。
床幔撕裂。
夜姬整个人压在沈墨身上,一手扯着他的领口,另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沈墨衣衫不整,头发蓬乱,双手死死护着前胸,一副拼命抗拒的狼狈模样。
屋子里还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深渊魔煞。
吕棠握剑的手指节发白,青筋在手背上暴跳而起。她原本察觉到天庭偏殿有一股极其隐晦的魔修气息潜入,唯恐沈墨有失,提着本命剑一路横渡虚空杀过来。
结果撞见的却是这么一幕。
“沈墨!!”
吕棠的声音冷得像是万载玄冰,带着几乎要将房顶掀翻的怒火:
“你背着我在干什么?!”
沈墨脑门上的汗当场就下来了,急忙手脚并用从夜姬身底下往外爬,一边爬一边挥舞着双手喊冤:
“误会!天大的误会!是她硬抢的,我誓死不从啊吕仙子!”
“OS-完了,抓贼拿脏,捉奸拿双。这疯婆子手里那柄剑可是饮过几十万妖修血的极品杀器,一剑下来老子连投胎的号都排不上!”
夜姬被打断了动作,神色骤然冷了下来。她直起身子,缓缓从床榻上站起,黑纱长裙无风自动,周身的深渊魔雾剧烈翻涌,化作两只狰狞的黑凤盘旋在身侧。
“吕棠?本宫与沈墨的事,轮不到你管。”
夜姬挑起眉峰,字字带刺。
“轮不到我管?”
吕棠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弧度,指尖在剑镡上一推。
铿锵!
龙吟般的剑啸声撕裂虚空,三尺青峰出鞘半寸,雪亮的剑光把昏暗的寝屋照得惨白一片。刺目的寒芒直接将周围的黑雾逼退三尺。
“深渊魔族妖孽,胆敢潜入天庭行苟且之事,甚至玷污沈墨清白!”
吕棠剑锋直指夜姬的眉心,浑身剑气狂暴涌动,
“今日我便斩了你这身魔皮,替天行道!”
“玷污?”
夜姬嗤笑一声,迈步走下床榻,护在沈墨身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吕棠,
“沈墨仙元亏空,连个护体罡气都撑不住。你身为顶尖剑修,除了整日抱着破剑耀武扬威,可曾为他寻过半点补根的法子?本宫以本源渡他,何须你来多嘴!”
“借双修之名行采补之实,魔门妖法也配称渡人?!”
吕棠的怒火彻底被引爆,长剑轰然全出,
“给我死来!”
剑光乍现,如同一道匹练撕裂长空。
凌厉至极的剑意瞬间化作千万道细密的光丝,将整个寝屋彻底笼罩。坚硬的青冈岩地面如豆腐般被切出纵横交错的深沟,屋顶的瓦片承受不住剑压,成片成片地爆碎开来。
“雕虫小技。”
夜姬冷哼一声,右掌凌空拍出。
浓稠如墨的深渊之力排山倒海般涌现,化作一道巨大的紫黑旋涡,正面撞向那漫天剑丝。
轰隆!
两道顶尖的恐怖力量在狭窄的房间正中硬生生对撞在一起。狂暴的气浪如同实质般的重锤,轰然向四周横扫。
床榻旁的紫檀木茶几瞬间被绞成了齑粉,雕花衣柜、青玉屏风、窗棂立柱在这股冲击下噼里啪啦断裂倒塌。
沈墨缩在床脚,双手抱着脑袋,被气浪掀起的狂风吹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嘴里疯狂大喊:
“你们先别打!听我说!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啊!!”
然而打上头的两个女人根本听不进半个字。
吕棠身形化作残影,长剑带起层层叠叠的霜雪剑气,招招直奔夜姬周身要害。剑风呼啸,刺得人耳膜生疼。
夜姬我行我素惯了,骨子里本就是深渊极境的魔皇,被吕棠这般步步紧逼,凶性也被彻底激了出来。她双手连掐法印,数道漆黑的魔龙从地底狂啸钻出,张牙舞爪地咬向剑光。
屋内的梁柱接连被剑气斩断,又被魔气腐蚀吞噬,整间华丽的寝殿眨眼间沦为一片废墟瓦砾。
漫天翻飞的木屑与砖石碎片中,夜姬反手硬接了吕棠凌空斩下的一记重剑。
铛的一声巨响,气劲炸裂。
夜姬身形微晃,腰间系着的储物法囊被散溢的剑气骤然擦过,系带当场断裂。
法囊内的一枚石珠被狂暴的气流猛地掀飞出去。那石珠外表灰暗,内里却有一团灰蒙蒙的太古混沌气流疯狂旋转,在两股暴虐力量的挤压下,如同离弦之箭,直挺挺朝着床角抱头蹲防的沈墨面门激射而去。
石珠在空中拉出一道灰蒙蒙的残影。
“糟了!我的混沌种!”
夜姬脸色骤变,翻飞的长袖猛地一卷,试图调动深渊魔气将石珠截下。可方才与吕棠对拼的一记剑招余威未消,狂暴的霜雪剑气硬生生将魔气撕开一道豁口。
沈墨缩在断成两截的床榻边上,嘴巴正张得老大,那句“救命”刚喊到一半。
灰暗的石珠不偏不倚,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接顺着他大张的嘴巴滑进嗓子眼。
咕咚。
石珠硬生生顺着食道滑了下去,冰凉沉重,噎得沈墨翻起白眼。
“啊——!咳咳!我吃了什么?!”
沈墨掐着自己的脖子,身子剧烈一抽,整个人当场从残破的床沿上栽倒下去。
下一刻,一股无法形容的暴虐能量从他胃里轰然炸开。那根本不是寻常灵力,而是如同千百柄钝刀子在五脏六腑里来回疯狂绞杀。体内的每一寸皮肉都在被硬生生撕开,经脉寸寸崩碎。
“疼死我了!你们俩快想想办法啊!”
沈墨疼得在满地碎砖碎瓦里来回打滚,双手死死按着小腹,冷汗跟不要钱一样从额头往外涌,指甲在青石地面上抠出数道血痕。
“OS-要命!这深渊妖女带的都是些什么毒药!老子连高利贷本金都还没还清,今天要是交代在这儿,岂不是血亏到姥姥家了!”
吕棠手中的三尺青峰瞬间垂下,剑锋上的凌厉剑气尽数收敛。
她一步跨过倒塌的紫檀木梁,停在沈墨身侧,目光落在沈墨身上翻滚的紫黑与灰暗气流上。
“你把她用来双修的混沌种吞了?”
吕棠语调极快。
“混沌种乃是深渊极境孕育的太古源石,没有本宫的深渊秘法中和,凡胎吞下去就是爆体而亡!”
夜姬也顾不上与吕棠争执,一个闪身扑到沈墨身侧,探手扣住他的脉门。
沈墨腹部猛地鼓起一个拳头大小的气包,在皮肉底下胡乱乱窜,骨头缝里发出密集的咔吧声。
“别废话了,压不住他真要炸了!”
吕棠一掌按在沈墨的后心大穴。
纯粹而刚猛的本命剑意化作千万道极细微的清凉丝线,强行刺入沈墨的经脉,将那团四处横冲直撞的混沌狂流死死箍住。
夜姬咬破指尖,一滴漆黑的精血按在沈墨丹田处,深渊魔煞随之汹涌灌入:
“以我之血,导引混沌,给我归位!”
两股截然相反的至高力量同时挤进沈墨的躯壳。
吕棠的剑意至刚至阳,在经脉四壁立起一道道无形的屏障;夜姬的深渊之力至阴至幽,化作无尽的引力漩涡,死死拖拽着那枚疯狂躁动的混沌种,强行将其按入丹田气海的最深处。
沈墨疼得浑身抽搐,整个人弓得像只煮熟的大虾。
那枚灰暗的石珠在两股巨力的碾压与催化下,表层的石皮终于寸寸剥落,露出一团宛如宇宙初开般的太古灰雾。
灰雾之中,生出千百道细微的灰色根须。
根须如活物般舒展,顺着经脉与血肉飞速蔓延,深深扎根进沈墨的气海。原本破损撕裂的经脉被灰雾裹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粘连、愈合。
撕心裂肺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
沈墨四肢摊开躺在碎石堆里,胸膛剧烈起伏,原本狂暴的心跳渐渐平缓下来。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能清晰听到浑身骨骼在发出一阵金石交击般的沉闷声响。皮肉之下,仿佛覆着一层坚不可摧的厚重甲胄,原本空空荡荡、干瘪枯竭的肉身深处,竟涌出一股近乎与天地同寿的磅礴生机。
长生,极致的肉身强度。
太古混沌根,成了。
吕棠缓缓收回贴在他后背上的手掌,气息略微有些紊乱。
夜姬也松开手指,整个人脱力般坐在瓦砾边上,黑纱下的胸口微微起伏。
沈墨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翻了起来。
他不疼了。不仅不疼,甚至感觉自己现在硬得能一脑袋撞碎一座山。
“OS-成了?这深渊的破石头竟然真把老子的废灵根给补齐了?太古混沌根……听名字就比隔壁剑宗那帮金灵根土包子高贵八百倍!老子翻身把歌唱的日子终于到了!”
沈墨深吸一口气,双脚微分,摆开架势。
他右手捏成剑诀,指尖对准三步外一根尚未断裂的承重石柱。
“火球术!”
沈墨大喝一声,指尖用力往前一戳。
噗。
一缕微不可查的灰白色青烟从指尖冒了出来,甚至连半寸火星子都没见着,风一吹就散了。
石柱纹丝不动。
沈墨愣了愣,眉头拧在一起,重新换了个手势。
他并指如刀,调动周身体力,照着石柱凌空横斩。
“剑气斩!”
虚空之中一片死寂。
除了他挥动手臂带起的呼呼风声之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锋芒飞出,哪怕连地上的碎灰尘都没能吹散半点。
他又换了几个口诀,又是引水决又是惊雷引,在原地手舞足蹈折腾了半柱香的功夫,结果除了把自己累得微喘之外,周身连半点法力涟漪都没激起来。
沈墨举着光秃秃的手指头,僵在原地。
“……合着我这灵根就只能用来挨揍?”
吕棠走到他身前,抬手在他脉门处重新探了探。
半晌,吕棠清冷的眉宇间多了一抹怪异:
“经脉坚韧如万年玄铁,生机浑厚至不可测算。但……空空如也,灵力无法储于气海,无法外放,无法凝气化形。”
“混沌本是死物,未曾彻底开天辟地之前,绝无施法可能。”
夜姬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站起身,神色复杂地看着沈墨,
“你现在寿命无穷无尽,肉身防御万法难破。但若论施法伤人,你还是个凡人。”
沈墨嘴角扯了扯。
折腾半天,原来是个纯血龟壳。
“OS-不讲道理啊!老子连混沌种都吞了,受了这么大的罪,结果连个最基础的小火球都放不出来?那以后遇上仇家上门,老子难道站在原地伸着脖子让他们砍到手抽筋不成?!”
沈墨立刻在心神深处狂敲软饭系统。
“喂!狗系统,滚出来说话!老子这太古混沌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为什么一点主动技能都放不出来?”
冰冷毫无情绪的机械音瞬间在他脑海中响起:
“太古混沌根已完成融合。受核心规则限制,宿主自身战力属性恒定为零,无法通过自身灵根运转生成任何攻击性术法。”
沈墨脸一黑:
“那我这一身皮肉能干什么?”
“宿主获得与宇宙同寿之生命力,以及极致物理防御。”
系统的机械音平铺直叙,没有半分起伏:
“提醒宿主,宿主之战力仍需依赖系统消耗情绪点调用绑定女修技能。请宿主端正自身认知,切勿尝试脱离软饭机制自行作战。”
沈墨收回心神,垂着脑袋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行吧。
靠自己天下无敌,靠女人天下无敌且省力。
反正吃软饭这门手艺,他打从穿越第一天起就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了。
沈墨把双手往宽大的袖袍里一揣,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尘,目光在吕棠和夜姬脸上转了一圈。
卧室四周的墙体早就塌了大半,穿堂风呜呜地刮着,满地的断壁残垣在暮色里显得格外苍凉。
吕棠单手扶着剑柄,目光锐利地盯着夜姬。
夜姬擦去指尖的血迹,黑裙微扬,眼中同样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两道目光在废墟正上方狠狠撞在一起,无形的火药味比刚才房子还没塌的时候更浓了。
沈墨轻咳了一声,退后半步,把后背稳稳靠在一根断了一半的石桩上。
被震塌的承重石柱歪斜在脚边,断裂处还冒着灰白色的细碎石粉。
吕棠手里按着本命飞剑的剑柄,指节绷得泛白。夜姬倚在半截残墙边,袖口黑纱随穿堂风微微晃动,脚下的碎石被她踩得粉碎。
沈墨靠在断了半截的石桩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掌。皮肉底下,那股子从太古混沌种里爆开的浑厚力量还在顺着四肢百骸乱窜,沉甸甸的,像是在骨头缝里灌了万斤生铁。
他不死心。
吞了那么大一颗深渊奇宝,差点把肠子肚子全绞成肉酱,好不容易活下来,怎么可能连个响屁都放不出来?
“刚才是我姿势不对。”
沈墨从石桩上直起身子,大步走到修炼室正中央那块还算平整的青石砖上。他双脚扎下马步,两只胳膊在胸前狠狠画了个大圈,摆出天庭道藏里最基础的引气架势。
吕棠的视线从夜姬身上挪开,落在沈墨身上。
夜姬挑起眉尖,双臂抱在胸前,没说话。
“我有真灵根了!这次总该能打了吧?看我大招!”
沈墨扯开嗓子吼了一声,体内的混沌之气顺着心意猛往右手掌心聚。他深吸一口长气,胸口鼓得像个铁匠铺的风箱,憋得脖子通红,随后照着三步开外立着的一块测试靶石暴喝发力:
“太上引雷,给我劈!”
他双掌齐推。
掌风呼的一下刮了出去,把地上的薄灰往前吹了半尺远。
没有雷,没有火,连半点电火花都没跳出来。
修炼室正中央一片死寂,只有那块生铁铸造的测试靶石静静立在原地,上面连道划痕都没有。
沈墨保持着双掌前推的姿势,原地僵住,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OS-不给面子是吧?老子体内现在明明跟塞了十条大江大河一样胀,怎么一出手连个引火术都憋不出来?这玩意儿到底算哪门子的极品灵根?假的吧!”
他收回手掌,放在眼前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掌心皮肉光滑细密,连道茧子都瞧不见,体内翻江倒海的澎湃生机做不得假,可法力就是聚不到指尖。
这具躯体像是一口封死了盖子的万丈深渊,里面的水再满,也泼不出一滴来洗脸。
吕棠往前迈了一步,停在沈墨面前三尺处。
“别动。”
话音未落,她反手拔剑。
秋水般的剑锋出鞘半寸,一道凌厉的白色剑光自下而上挑起,带起一阵尖锐的破空声,毫无花哨地直奔沈墨心口劈下。
这一剑快得肉眼难辨。
沈墨本能地想往后缩脖子,但身子还没来得及动,剑光就已经实打实撞在了他的胸膛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石暴鸣在修炼室里炸开。
沈墨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力推得贴地倒滑出两步,脚底下的靴子在青石板上擦出两道焦黑的印子。
刺目的火星从他胸口四处迸溅,外层的青色道袍瞬间被剑气绞成碎布条。
沈墨低头一瞧。
破烂的布条底下,皮肤完好如初,甚至连一道细微的白痕都没能留下来。他抬手揉了揉心口,除了感觉像是被牛鼻子轻轻顶了一下之外,连半点皮肉发麻的痛感都没有。
吕棠单手握剑,剑尖斜指地面,目光停在沈墨心口处。
“我用了三成力。”
吕棠收剑入鞘,声音平直,
“寻常金丹初期的护体罡气,这一剑能当场劈裂。你的肉身比玄铁矿母还要硬上七分。”
夜姬从残墙边缓缓走过来,黑纱下的视线在沈墨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他完好无损的胸口。
“混沌乃是天地未开之相,本就浑噩不分阴阳。”
夜姬目光微动,声音压得很低,
“这混沌根……竟只有防御之能?莫非需要特殊功法?”
沈墨摸着光溜溜的胸膛,嘴角扯了扯。
“特殊功法?老子现在连功法口诀往哪条经脉里送都找不到门路。”
他站在废墟中央,在脑海深处恶狠狠地呼叫那个装死的存在。
“系统,别装聋作哑,出来把账算清楚。我现在能自己发波吗?”
脑海里静默了半拍,随后响起冰冷平直的声音:
“不能。宿主战力仍依赖系统烧钱借老婆技能。”
沈墨一听就急了。
“OS-老子受了千刀万剐的罪,把深渊的混沌种生吞下去,合着就换了个大号王八壳子?那以后遇上神仙打架,老子除了站在前排替人挡刀,还能干什么?”
“系统,我体内现在这么浩瀚的生机和力量,全堆在肉身里发霉?这太古混沌根到底管什么用?”
系统的声音依旧毫无起伏,机械地作答:
“太古混沌根融合完成,赋予宿主无尽寿元与极致肉身防御。受核心规则制约,宿主自身战力属性恒定为零,任何自主施法举动均无法产生攻击性效果。”
“提醒宿主,若需动用杀伐手段,请继续使用灵石与情绪点,借用已绑定女修之本命神通。”
沈墨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了出来。
“……行,软饭就软饭,我吃得心安理得。”
他在心底骂了一句,把意识从脑海深处扯了回来。
反正横竖都是个不用自己拼命的命格。以前没这灵根的时候,挨上一掌可能就得当场化作飞灰,欠下一屁股债还得提防着哪天暴毙;现在体内塞了这么个太古混沌根,虽然不能抬手翻江倒海,但至少寿元这道催命符算是彻底给撕了。
只要不被直接碾成虚无,他就死不了。
死不了,就能继续吃软饭。
吕棠见沈墨站在原地发愣,还以为他受了暗伤,迈步走近半步:
“体内脏腑可有震荡?”
“震荡个屁,连个蚊子包都没肿起来。”
沈墨低头把胸前被劈得稀烂的衣襟随手扯掉,露出里面结结实实的胸膛。他拍了拍自己的肋条骨,砰砰作响,如同在敲一口老铜钟。
“……行吧,至少我抗揍了。”
沈墨把碎布条往地上一扔,脸上半点郁闷的神色都瞧不见了,
“以前打架还得掂量掂量金疮药够不够用,现在好了,以后出门连跌打药钱都能省下一大笔。谁乐意砍就让他砍,砍断了剑还得赔我一身衣裳。”
夜姬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嘴角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
“天底下不知道多少老怪物为了多活三五百年争得头破血流,你吞了深渊混沌种,寿与天齐,反倒心疼两身布衣裳。”
“寿元长有什么用?活一万年不吃宵夜,那叫蹲大狱。”
沈墨拍了拍肚皮,肚子很配合地咕噜叫了一声。
从刚才炼化混沌种开始,全身筋骨重新长了一遍,耗空的气血全化作了饥饿感,现在胃里空得能塞下一整只烤羊。
“折腾半天都饿了,走,吃宵夜去。”
沈墨转过身,迈步往修炼室门外走去。
吕棠握着剑柄,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神色如常,但眼角的余光依旧警惕地扫过四周的碎石废墟。
夜姬黑裙微晃,踩着满地的瓦砾碎屑,不紧不慢地走在沈墨身侧。两个女人之间的火药味虽然淡了些,但隔着三尺宽的距离,谁也没多看对方一眼。
三人穿过被法力震塌了半边墙壁的回廊,朝着前头的客厅入口走去。
夜色深沉,天庭上空的星河泛着清冷的光晕。
就在沈墨一行人刚刚跨进客厅门槛的刹那,修炼室外侧一截断裂的飞檐阴影里,空气微不可察地扭曲了一下。
一道裹在漆黑鳞甲中的残影贴着碎石瓦砾无声掠过,没有带起半点微风,也没有激起一丝天地灵气的波动。那道冰冷的视线在沈墨完好无损的后背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重新隐没在天庭浓重的夜色深处。
太古混沌海深处,翻滚的灰白潮汐望不到边际。
混沌核心悬浮着一团巨大的光球,数以亿计的秩序纹路在光球表面急速游走。先前下达的所有指令在这一刻完成了最终流转。针对天庭的灵气截断失效了,引发仙晶风化的天道法则同样没能奏效。那个名叫沈墨的异数,用一种名为直播的荒唐手段聚拢了如山如海的七情六欲,硬生生把崩塌的市集重新盘活。
光球内部的纹路骤然收缩,一道毫无起伏的声音在混沌海中扩散开来:
“经济制裁无效。启动终端方案。”
混沌海边缘的待命区,三道漆黑的神躯自泥沼般的灰雾中缓缓升起。
那是三尊丈许高的神魔躯体,通体覆着不知名黑石锻造的厚重甲胄,甲片边缘严丝合缝,唯有一道道泛着死灰色的法则锁链紧紧缠绕在四肢与胸膛。它们没有面孔,面甲下方只有深不见底的虚无。
三双漆黑的手掌同时垂落,掌心裂开一道缝隙,一枚微缩的因果罗盘在血肉中缓缓转动。罗盘的指针越过重重星域,笔直定格在一个跳动的生机印记上。
“目标:病毒宿主沈墨。执行:抹除。”
为首的太古裁决使甲吐出冰冷的音节。
话音未落,三尊黑甲神躯周围的空间如同被巨力拧碎的布匹,轰然凹陷出一个漆黑的空洞。法则锁链微微震颤,拉扯着三道庞大的身躯没入虚空裂隙,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三十三天外,罡风呼啸。
天庭最外围的虚空屏障泛着淡金色的光泽,那是立派祖师布下的护天大阵,连天仙境界的大能强行撞击也会在瞬间被反震成齑粉。
岗哨的高台上,两名身披金甲的天庭巡逻守卫手按长戈,视线交错扫过前方的虚无。
“下半夜该换防了吧?”
左侧的守卫握紧兵器,随口问了一句。
“还差半炷香。”
右侧的守卫答道。
就在两人视线交错的盲区,虚空悄然裂开了一道头发丝细的黑痕。
三尊庞大的黑甲神躯从裂痕中穿行而出。他们身上的法则锁链泛起一层灰蒙蒙的幽光,将四周流转的灵气、风声、甚至两人视线中的光线尽数吞噬。
没有警报,没有灵力激荡。
太古裁决使踏过金色的防御大阵,如同雨水渗入泥土。三道残影贴着虚空屏障的边缘一掠而过,径直落向天庭腹地的宫殿群。
两名巡逻守卫只觉得眼角掠过一丝极淡的阴影。
“刚才是不是起风了?”
左侧的守卫转过头,看向空无一物的虚空。
“护天大阵里哪来的阴风,少疑神疑鬼。”
右侧守卫的长戈顿在石砖上,发出沉闷的脆响。
黑色的影子已经在天庭重重禁制间穿梭了数千里。
天庭内部戒备森严,七步一岗,五步一哨,甚至每隔百丈便悬浮着一枚巡天宝镜,哪怕是一只飞蚁掠过都会引来雷火轰击。
但在三大太古裁决使面前,这些禁制形同虚设。
他们脚下的阴影彼此相连,太古时代的隐匿法则将三人的存在感彻底从天道规则中剥离。巡天宝镜的金光照在他们身上,光芒直接穿透而过,镜面上映照出的依旧是空荡荡的汉白玉石板。
三道幽灵般的身躯无声无息穿过长廊,穿过回廊拐角,越过崩塌了一半的修炼室废墟,最终落在了沈墨住处的别院之中。
院子里静悄悄的。
偏厅的桌上还扔着几个吃空的灵果核和两只缺了口的白瓷海碗,显然院子的主人不久前才刚吃完宵夜。
太古裁决使甲停在原地,面甲下的虚无微微转向院子左侧的一间偏房。
那里挂着半截布帘,门板虚掩,门缝底下隐约透出一星半点的灯火,以及断断续续的哗哗流水声。
水声很杂乱,中间还夹杂着粗重的搓澡声。
太古裁决使甲抬起覆盖黑甲的食指,凌空虚点了一下那道木门。掌心的因果罗盘微微一颤,指针死死钉住了门后的生机源头。
“目标在洗手间。”
太古裁决使甲的神识传音在另外两人识海中炸开,声线平直得如同一块顽石。
太古裁决使丙退后半步,背贴着走廊冰冷的红漆木柱,双手结印,将四周的天地气机彻底封死。从这一刻起,哪怕这间偏房被打成飞灰,外界也不会听到半点声响。
太古裁决使乙迈步上前,沉重的黑甲战靴踩在石阶上,却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他停在洗手间的门侧,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灰白色的秩序之力如同沸腾的铅水急速凝聚,黑甲缝隙间的法则锁链一根根绷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湮灭意味。这一掌压下去,哪怕里面是一尊大罗金仙,肉身与元神也会在千分之一刹那内被强行抹平,化作虚无。
“一击必杀。”
太古裁决使乙的手掌悬在门板前三寸处,掌心的力量已经攀升到了顶峰。
洗手间内。
沈墨正光着膀子站在铜盆前,手里抓着一块泡得发胀的布巾,使劲往后背上划拉。
刚才吃完宵夜,他总觉得身上沾了一层黏糊糊的深渊死皮,不洗干净连睡觉都硌得慌。换作以前,水温稍低一点他都能冻得直哆嗦,但现在体内塞了那根太古混沌根,冰水浇在皮肉上就跟温水拂面差不多,连鸡皮疙瘩都懒得起一个。
他一边擦着脖子,一边含含糊糊地哼着跑调的调子,脑子里全盘算着明日开播能赚多少情绪点。
“OS-刚才夜姬那小娘们看我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八成是盯上老子暴涨的生机了。得防着点,别哪天半夜被她采补了去……还有吕棠,明日得哄着她把那柄破剑擦干净,下次再敢拿剑尖戳老子胸口,高低得扣她两千灵石的封口费。”
沈墨顺手把布巾扔进铜盆里,溅起一小蓬水花。
一阵莫名的阴风突然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屋里的烛火连晃都没晃一下,但沈墨裸露在外的后背却突然泛起一阵森森的凉意。那种冷不像是吹风,倒像是后脊梁骨上冷不丁贴了一块万年不化的坚冰,激得他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
沈墨顿住手脚,扭头看向紧闭的木门。
门缝外面黑洞洞的,连一点院子里的月光都瞧不见,黑得有些反常。
“奇怪,怎么觉得门外有股冷气?”
沈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嘟囔了一句。
他站在原地等了两秒,门外除了死寂还是死寂,连片落叶的动静都没有。
“……算了,可能是鬼。”
沈墨摇了摇头,随手抓起挂在木架上的粗布衣裳,往身上胡乱一套,踩着木屐大步朝着房门走去。
门外三寸。
太古裁决使乙掌心中的秩序之力已经蓄势完毕,灰白色的湮灭风暴在掌心无声旋转,黑甲下的虚无直勾勾锁定了木门内侧那个正快速靠近的生机轮廓。
沈墨抬手按在了门闩上。
“吱呀。”
沈墨拉开门闩,随手把木门往外一推。
门框外面整整齐齐站着三道裹在黑甲里的身影。
领头的裁决使乙掌心悬着一团灰白色的湮灭风暴,旋转的法则风刃距离沈墨的鼻尖只有半寸。门缝掀起的微风吹得他额前的碎发晃了晃,两边六只眼睛撞在一起。
冰冷刺骨的杀气像大闸泄洪一样迎面拍了过来。
换成寻常金仙,这一瞬神魂就已经被碾成了粉末。
“OS-我就撒泡尿擦个背,天道至于派三个阎王堵门吗?这黑甲的成色,连门缝都给堵死了,跑都跑不脱!”
沈墨脚下没退,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裤腰带里掏出了一面青铜小镜。
镜面上灵光大作,红色的“开播”符文瞬间刺破黑夜。
沈墨直接把铜镜怼到了领头裁决使乙那张漆黑的面甲跟前,扯开嗓子吼了一嗓子:
“老铁们!今天直播一个徒手撕太古刺客!”
法器共鸣的声音借着灵脉网络,在千分之一刹那内轰穿了三十三重天与无尽星海。全宇宙不知多少正捧着玉简刷动态的修士,屏幕上猛然弹出一道血红色的加粗提示。
画面里,三尊散发着太古湮灭气息的恐怖杀神堵在简陋的木门前,掌心凝聚的毁灭法则连虚空都烧出了窟窿。而在他们对面,沈墨光着大半个膀子,手里还捏着没拧干的抹布。
全宇宙直播观众瞬间炸开了锅。
弹幕化作实质般的金光暴雨,铺天盖地从铜镜里喷涌而出。
【卧槽!真是太古裁决使!这是奔着灭门来的吧!】
【沈掌门裤腰带都没系紧呢!开播第一秒就见阎王?】
【疯了!真有人拿太古刺客当直播素材!】
海量的情绪愿力点像决堤的黄河水一样狂涌而入,数字跳动得快要把铜镜震裂。沈墨眼角的数字直接从五位数一路狂飙,瞬间冲破了九位数的关卡。
太古裁决使乙掌心中的秩序风暴终于压了下来。
“死。”
冰冷的声音还没落地,沈墨眼底陡然闪过一道森然的厉芒。
“烧!给老子全烧了!”
海量情绪点在这一瞬被点燃,化作滚烫的烈火席卷沈墨的奇经八脉。极限羁绊武装彻底启动,冥冥之中跨越无尽虚空的因果锁链骤然绷直,三股横推诸天的顶级战力法则毫无保留地强行灌入他的四肢百骸。
沈墨的脊椎骨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左臂缠绕起吕棠那股斩灭大道的凌厉剑罡,右臂浮现出郑雪焚尽诸天的极炎烈火,整副躯干更是覆上了一层夜姬统御深渊的漆黑魔铠。
原本战五渣的凡胎肉身,刹那间被拔高到了令天地战栗的凶兽水准。
沈墨猛地抬起左手,迎着太古裁决使乙拍过来的湮灭风暴抓了过去。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在门廊前炸开。
足以抹杀大罗金仙的太古秩序之力,在沈墨掌心就像被捏爆的鸡蛋黄,噗嗤一声碎成了漫天光屑。沈墨的手掌毫发无损,甚至连皮都没破一块。
太古裁决使乙面甲下的瞳孔猛烈收缩。
还没等他抽身后撤,沈墨的五指已经扣死了他的脖颈黑甲。
“来都来了,上里边坐坐!”
沈墨右脚踏碎青砖,借着深渊魔甲的蛮力,腰胯一拧,直接单手将重达万斤的太古裁决使乙像抡麻袋一样甩进了洗手间。
旁边两名太古裁决使甲和丙刚要拔出腰间的太古刺刃,沈墨周身爆发出数千道灼热的极炎剑气,硬生生把两人的护体神光打得千疮百孔,两只大手探出,顺势薅住两人的后脑勺,拖着两道黑烟倒拽进了门内。
洗手间木门“砰”的一声反锁。
空间极其狭窄,除了洗脸架,就剩角落里那尊沈墨亲手用白玉雕凿的抽水马桶。
太古裁决使乙刚从地上翻滚而起,整个人还没稳住阵脚,一只踩着木屐的大脚已经从天而降,狠狠跺在他后脑勺上。
“咚!”
太古裁决使乙的面门结结实实撞在马桶沿上,坚硬的白玉砖当场崩裂出蛛网般的细纹。
沈墨反手把铜镜架在洗脸架的高处,镜头死死对准马桶坑位。
“感谢老铁送的火箭!点点关注不迷路!”
沈墨一边喊着话术,一边抡起裹着极炎法则的拳头,对着太古裁决使甲的胸甲就是三记闷拳。
每一拳下去,那号称万法不侵的太古神铁便向下凹陷一寸,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裁决使甲嘴里喷出大口夹杂着法则碎屑的黑血。
太古裁决使甲双手死死撑着冰凉的地砖,声音断断续续地吼道:
“这……这是什么妖法?!”
他们是太古天道培育的终极杀器,越界暗杀过不知多少仙王神主,何时见过这种把仙王级法则当王八拳抡的人?更见鬼的是,这股力量里既有极道剑意,又有无上神火,甚至还有深渊本源,根本不是常人能容纳的道韵!
“妖你大爷!这是正道的光!”
沈墨抬手拽住裁决使丙的后领,将他整个人倒提起来,直接把他的脑袋往马桶水坑里塞。
“马桶冲水,送你们回混沌海!感谢‘天庭一姐’刷的十艘星舰!”
沈墨一把按住房梁上连着的水箱拉绳。
太古灵泉混杂着净化禁制哗啦啦倾泻而下,冲得太古裁决使丙在坑里疯狂挣扎,护体黑烟被冲得七零八落,连身上的法则锁链都被硬生生浇灭了大半。
全宇宙直播间里的打赏特效已经把画面完全填满,满屏都是金龙横空、星舰破虚。愿力点像发了疯一样往上顶,沈墨越打气力越足,一手按着一个,把三名不可一世的刺客牢牢压制在马桶四周。
太古裁决使乙满脸是血,面甲早已碎成了渣子,露出底下一张布满青灰色符文的干瘪面孔。
那双曾俯视诸天生灵的眼眸里,原本的冷酷与机械荡然无存,只剩下被彻底踩碎的茫然与崩溃。
他们代表着天道的秩序与绝对裁决,是隐匿于暗夜中的天罚。
现在,他们正被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按在排泄污秽的器皿里,当成全宇宙亿万修士茶余饭后的笑料,连挨揍的节奏都被拿来配合谢礼话术。
道心裂了。
“天道……不容受辱!”
太古裁决使乙的喉管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残破的身躯内,原本沉寂的主灵脉突然像烧红的铁条一样亮了起来。
太古裁决使甲和丙也同时停下了挣扎,三人体内的太古道基疯狂逆转,一股毁天灭地的毁灭波纹在逼仄的洗手间内急剧压缩。
他们要自爆灵脉。
哪怕将这方天地撕成虚无,也绝不能顶着马桶圈死在众目睽睽之下!
“沈墨!你怎么样了?!”
洗手间单薄的木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