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0
豆大的冷汗从吕棠的额头滚落下来。
她握剑的手臂微微绷紧,识海中翻腾着师门戒律与人间欲念的剧烈碰撞。
站在她身侧的沐清颜同样不好受。厄运小塔悬浮在沐清颜头顶,洒下一层微弱的灰光,但在极乐幻境疯狂加码的攻势下,小塔的灵光忽明忽暗,随时可能崩溃。
两女寸步难行,体内灵力消耗得飞快。
吕棠顶着漫天压迫抬起头,目光掠过前方的通道。
沈墨走在最前面。
随着阵法威力的暴涨,沈墨周围的虚空几乎被欲念凝结的紫雾彻底填满。
“沈墨他……居然真的不受幻境影响?”
吕棠咬紧牙关,低声自语。
在她的视线中,沈墨连佩剑都没拔,甚至连抵御神魂侵蚀的基本指诀都没捏一个。面对足以撕裂修士道心的无边欲海,沈墨只是随手拨开了一团扑向他面门的紫雾,动作随意得就像拂去眼前的蛛网。
前方的沈墨确实觉得有点烦。
大阵突然发疯,导致他眼前的防沉迷系统自动提升了屏蔽等级。
原先还能勉强看清轮廓的马赛克,此刻彻底退化成了最原始的大色块,分辨率低得令人发指。入目之处全是一团团乱闪的红黄绿方块,闪得他眼睛发酸。
但除了视线模糊,沈墨没有感受到任何神魂上的撕裂感。
系统那面看不见的屏蔽墙把所有的精神污染和心魔杂念统统判定成了“非法视听内容”,在抵达他神经末梢之前就被过滤得干干净净。
沈墨凭着记忆中的通道走向,径直穿过翻滚的色块,最终在通道尽头停下了脚步。
一面半透明的粉紫色光幕挡在了去路上。
光幕的另一端,正是合欢宗的阵眼控制室。
透过这面大阵核心光幕,沈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控制台前的大长老。
大长老同样透过光幕死死盯着沈墨。
两人之间只隔了一道透明的光幕,相距不足两丈。
沈墨的眼神极其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因为画质太糊而产生的木然。
大长老迎着那双毫无情绪起伏的眼睛,浑身的汗毛倒竖起来。
在极乐幻境运转到极致的状态下,任何活人的眼中都会露出挣扎、警惕或是贪婪。但沈墨没有。
沈墨的眼眸深邃得像一口干涸万年的枯井,任凭外界如何翻江倒海,那口井里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来。
大长老原本狂乱的心绪在触碰到那双眼睛的瞬间,彻底冻结。
没有抵抗,是因为根本不需要抵抗。
这世间的红粉皮相、肉欲极乐,在沈墨眼里,竟然真的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大道无情……他居然修成了大道无情的至高心境?!”
大长老失魂落魄地向后踉跄了一步,脚跟重重撞在控制台的底座上。
合欢宗三千年的道统核心,建立在对众生七情六欲的极致掌控之上。他们坚信人皆有欲,只要有欲,就必破其防。
但眼前的沈墨,彻底粉碎了他毕生坚持的道途。
当一个人连本能的欲望都不复存在,天道之下,还有什么能伤得到他?
沈墨看着光幕对面那个连连后退、脸色比死人还难看的老头,只觉得对方的护宗大阵实在是不堪重负。
眼前的光幕闪烁不停,色块疯狂跳动,显然是系统屏蔽与阵法输出产生了严重冲突,导致大阵快要宕机了。
沈墨看着大长老,神情淡漠地开口:
“你这阵法卡了,建议重启。”
平静的声音穿透光幕,在大长老耳边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大长老原本就布满裂痕的道心上。
极乐幻境倾尽全宗底蕴催动,在这位青衫修士口中,竟然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卡了”。
那是高位存在对低微术法的绝对蔑视。
大长老心头积压的狂暴灵力瞬间逆流。
他修持了数百年的功法根基在这极致的信息冲击下轰然崩塌,信念的破灭引发了体内真元的彻底暴走。
“噗——!”
大长老仰起头,一口浓郁的精血猛地喷涌而出,尽数洒在控制台的阵盘之上。
鲜血瞬间烧断了阵盘内部错综复杂的灵纹,控制台爆出一连串刺耳的噼啪声。
下一瞬,整座极乐幻境的能量波动剧烈紊乱起来。
原本悬浮在通道四周的浓稠粉雾如退潮般飞速瓦解,刺耳的魔音戛然而止,笼罩在天地间的庞大压迫感寸寸碎裂。
大阵的阵眼光幕化作无数紫色光屑,彻底消散在虚空之中。
后方的吕棠只觉得身上骤然一轻。
侵蚀识海的欲念幻象彻底蒸发,通道内恢复了原本冰冷干燥的空气。
吕棠提着长剑快步上前,沐清颜紧随其后。
两女停在沈墨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看着眼前狼藉的景象。
大长老瘫坐在地,嘴角挂着血沫,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整个人仿佛苍老了百岁。而后方的那两名叛党亲信更是吓得瘫软在墙角,兵刃当啷一声掉在石板上。
吕棠看着沈墨挺拔如松的青衫背影,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费一兵一卒,未动一招一式。
仅仅凭借自身坚不可摧的无情道心,就将主持大阵的合欢宗大长老逼得道心受挫、吐血败退。
天底下怎会有如此可怕的心境?
沐清颜同样屏住了呼吸,看向沈墨的目光中充满了崇敬。
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沈墨正微微皱着眉头,看着瘫在地上吐血的大长老。
周围那些烦人的马赛克总算彻底散干净了。
沈墨的视线恢复了清明,可他完全搞不懂眼前的状况。
“OS-这老头怎么突然吐血了?马赛克也能把人气成这样?”
沈墨心里泛起一阵嘀咕。
刚才他不过是看这破阵法一闪一闪的快要报废,随口提醒了一句,谁知道这老头竟然直接当场喷血倒地,连护宗大阵都给震碎了。
合欢宗的高层,抗压能力未免也太差了点。
沈墨甩了甩衣袖,将手负在身后,冷淡地扫了地上的大长老一眼。
既然拦路的护宗大阵已经彻底报废,那通往合欢宗地宫的门户便已大开。
沈墨收回目光,率先迈过碎裂的阵台残骸,朝着地宫深处的通道走去。
地宫入口处的大门被碎石砸得扭曲变形。
极乐幻境化作漫天碎屑散去后,残存的禁制光幕发出几声尖锐的嗡鸣,彻底熄灭。
沈墨踩着一地焦黑的阵法残渣,提着袍角跨过倒塌的石槛。
守在入口内侧的五六名合欢宗残余叛党原本还端着灵弩,此刻看到大长老瘫死在后方、阵法全崩,领头的青衫男子却面无表情地迈步走来,顿时吓得手腕发抖。
当啷一声,一把灵弩脱手掉在地上。
紧接着,余下的叛党发疯似地扭头往甬道深处逃窜,靴子践踏石板的杂乱声响迅速远去,连头都没敢回一次。
沈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OS-跑得比兔子还快,倒是把储物袋留下来抵债啊。”
沈墨心里泛起一阵嫌弃,脚下步子没停。
吕棠提剑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长剑虽未完全出鞘,剑意却凝在剑鞘前端,防备着可能从阴影里甩出来的暗器。
沐清颜紧跟在沈墨另一侧,两只手下意识攥着袖口,眼睛紧盯着地面散落的机关残片。
地宫深处的甬道极长,两旁的石壁上每隔数丈嵌着一颗避水石,散发着微弱的惨白光晕。通道地面残留着大阵反噬留下的纵横裂痕,焦糊味混合着合欢宗特有的甜腻香气,在密闭的石廊里凝而不散。
三人一路向前,没再遇到半个敢阻拦的活人。
沿途两间偏殿的铁栅栏都被砸烂,里面空无一物,显然叛党溃逃时早已把值钱的零碎细软搜刮一空。
转过第三个弯道,前方出现了一座以整块黑曜石封堵的重甲囚室。
厚重的石门早已被从外暴力轰开了一道半人宽的裂缝,暗紫色的烟气正顺着石缝丝丝缕缕往外渗。
沈墨停下脚步,挥手拂开迎面飘来的烟尘,侧身从裂缝挤了进去。
吕棠和沐清颜迅速跟进。
囚室方圆不过五丈,正中央立着一座四方石台,台上刻满了繁复的镇灵符印。
石台正中锁着一个人。
那正是合欢宗宗主郑雪。
四根手腕粗细的玄铁锁链扣死了她的四肢与琵琶骨,将她牢牢钉在石台上方。
郑雪平日里那一身威严端庄的宗主云锦道袍此刻残破不堪,露出大片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肌肤。她长发散乱披在肩头,整个人弓着身子剧烈颤抖,呼吸短促而滚烫。
更反常的是她的双眼。
听到脚步声,郑雪抬起头,那双原本清冷锐利的眸子里没有任何焦距,瞳孔深处泛着极浓的粉雾,眼波浮动,神智显然已经全失。
沐清颜往前挪了小半步,惊呼出声:
“她、她怎么了?状态好不对劲!”
吕棠立刻横移半步,反手拔剑挡在沈墨身前,剑锋直指石台上的女人。
“小心,可能是叛党设下的陷阱。”
吕棠的语调冷得像冰渣子,周身剑气引而不发。
沈墨没吭声。
他闻到了那股从郑雪身上散发出来的甜香,味道极其浓烈,甚至压过了空气里的焦糊味。
“OS-这哪是陷阱,分明是给人灌了十全大补催命汤,人都快烧熟了。”
沈墨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站在原地没动。
就在此时,石台上的郑雪似乎捕捉到了沈墨的气息。
她涣散的瞳孔忽然剧烈收缩了一下,鼻子微不可察地抽动,视线穿过吕棠的剑锋,死死锁定了沈墨的身影。
对合欢宗的功法而言,沈墨身上那毫无杂质、纯净到连一丝灵气波纹都没有的凡胎肉身,在失去神智的人眼中,就像久旱之人看到的一汪清泉。
“呃……”
郑雪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而焦渴的闷哼,浑身气血轰然炸开。
那是上古情花毒彻底攻心的表象。剧毒逼得她体内的元婴灵力狂乱倒卷,生死关头,肉身的潜能被压榨到了极致。
嘣!
一声刺耳的金属崩断声在大厅里炸响。
扣住她右臂的玄铁锁链被硬生生扯裂,石台上刻着的镇灵符文冒出一股焦黑的青烟,寸寸崩解。
紧接着又是三声脆响。
另外三根符文锁链应声崩碎,断裂的铁环带着狂暴的气劲狠狠砸在四周石壁上,崩出数个深坑。
挣脱束缚的郑雪根本没有理会身上的伤口,她甚至没有看挡在前方的吕棠,而是足尖在石台边缘猛地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红影,直直朝着沈墨扑了过来!
“仙尊……救我……”
断断续续的呢喃声从她发烫的唇间溢出,声音迷离虚弱,带着濒临绝境的哀求。
吕棠眼神一沉,手中长剑就要挽出剑花斩向郑雪的双足。
但沈墨的动作比她更快。
或者说,沈墨完全是出于本能的求生反应。
面对那具带着惊人热浪扑上来的娇躯,沈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脚下一滑,干脆利落地朝左侧跨出一步。
动作简单,半点灵力波动都没有,纯粹就是街头避开泼皮撞人的熟练身法。
“别扑,我身上没钱。”
沈墨嘴里扔出一句话。
狂扑而来的郑雪完全没料到目标会突然横移。她神智混沌,根本无法变招,带着滚烫气浪的身子直接扑空,重重摔在冰凉的青石地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
郑雪半跪在地,双手死死按着地面,十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抓碎了石砖。她身上的皮肤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滚烫的喘息喷在地面上,立刻凝成一小团白雾。
哪怕跌倒在地,她的手依然凭着残存的本能,一点点朝沈墨的皂靴边缘摸索过去。
吕棠长剑一横,冰冷的剑脊啪地一声压在郑雪手腕前方三寸的石面上,挡住了她的去路。
沐清颜此时也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散发着荧光的清心玉佩和一柄翠绿色的小如意,急声道:
“她体内的灵力彻底乱了,神魂完全被迷住了,我用法器帮她压一压!”
“收起来吧,那玩意儿没用。”
沈墨低头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郑雪,语气平静地开口。
沐清颜动作一僵:
“啊?”
沈墨伸手摸了摸下巴。
刚才郑雪扑过来的一瞬间,他离得极近,看得分明。郑雪的灵台处隐隐盘踞着一团粉红色的雾状死结,将她的神识死死锁在识海深处,而她经脉中的灵力正逆流冲撞着各大要穴。
这绝非普通的迷药,也不是一般的功法走火入魔。
这是合欢宗典籍里记载的禁术之毒,上古情花毒。
中此毒者,神志尽失,气血沸腾如沸水,体内阴阳失衡到了极致。若不尽快将那股狂暴的燥热排解出去,半柱香之内,郑雪的经脉就会被逆流的真元彻底撑爆,落个爆体而亡的下场。
合欢宗的大长老显然是想彻底废掉这位宗主,把她变成一个只知交合的废人,或者干脆让她在剧毒攻心中惨死。
地宫里的残余叛党跑了,大阵也破了,但人要是死在这儿,后续的账可就没法算了。
“OS-好不容易找到能爆金币的正主,要是让她就这么炸成肉酱,我这趟岂不是白跑?连路费都收不回来。”
沈墨收回踩在边缘的靴子,目光扫过神情戒备的吕棠和满脸无措的沐清颜。
“先别管叛党了。”
沈墨淡淡吩咐道,声音在地宫囚室里格外清晰,
“叛乱的事放后头,先想办法给她解毒。人死了,这笔买卖就亏到底了。”
吕棠收回抵在石面上的剑锋,眉峰微微拧起。
沐清颜握紧了手里的玉佩,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石地上,彻底失去理智的郑雪发出一声难耐的低泣,再次挣扎着抬起头,泛红的双眼直勾勾看向沈墨。
石砖上残留的碎铁片被滚烫的真元扫向四周,撞在石壁上叮当作响。
郑雪身上的最后几枚锁扣彻底崩散。狂暴的粉红气劲从她周身大穴喷薄而出,她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带着滚烫的风声再次扑了上来。
沈墨这一次没能躲开。
元婴期修士哪怕神智全无,单凭肉身本能爆发出的速度也远非凡人能比。沈墨刚想往后挪半步,两只滚烫如烙铁的手腕便死死箍住了他的右臂。
“仙尊……好热……”
郑雪的额头直接抵在沈墨的臂弯处,发丝散乱,整张脸烧得通红。她体内的灵力彻底乱成了一锅沸油,顺着相贴的衣物不住地往沈墨体内钻,却又被沈墨那具没有半点灵根的凡胎硬生生顶了回去。
越是进不去,她缠得越紧。
“双修……双修就能解……”
细碎破碎的呢喃从她唇齿间溢出来,带着近乎绝望的呜咽。郑雪整个人几乎挂在了沈墨身上,十指深深陷进沈墨的袖袍,仰起的脖颈上一片骇人的绯红。
沈墨整条右臂被勒得发麻。
“OS-要命。合欢宗这毒是按配种的剂量下的吧?老子骨头都快被她勒折了。”
他反手想去抠郑雪的手指,可元婴修士的力道大得吓人,他那点凡人力气用上去,简直像给铁钳挠痒痒。
“郑宗主,醒醒,男女授受不亲,传出去耽误我做生意。”
沈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身子极力往后仰,把脖子仰成了一根僵硬的木桩。
郑雪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她识海中的灵台已被情花毒完全封死,仅存的求生本能让她疯狂寻找可以宣泄燥热的缺口。她踮起脚尖,滚烫的呼吸直接喷在沈墨的脖颈侧面,双手甚至开始顺着沈墨的腰带往上摸索。
“救我……求你……只要双修……”
沈墨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软饭系统的警报声没有响起,但那道不可逾越的铁律早已刻在他脑子里:收礼蜕变可以,白嫖功法法宝没问题,但绝对禁止任何形式的肉体交易。一旦破戒,等待他的不是功力大涨,而是当场劈下来的九天玄雷,直接把他轰成劫灰。
收礼不收人,这是吃软饭的底线,也是他的保命底线。
“放手!你这是毁我清白,要遭雷劈的!”
沈墨低喝了一声,右手死死攥住自己的裤腰带,生怕被这失控的女人一把扯散。
还没等他把郑雪的脑袋推开,地宫囚室的入口处,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
咔哒。
那是机关扣合的声音,也是重物从卡槽里被抽出来的摩擦声。
沈墨浑身一僵,顺着声音看过去。
吕棠就站在距离他不到一丈远的地方。她没有立刻走过来,而是单手反扣向背后,将那柄平日里极少出鞘的玄铁大剑缓缓拔出半寸。
宽厚的剑刃上泛着冷冽的寒芒,映得吕棠的半边脸格外惨白。
她嘴角微微向上勾着,弧度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眼眸弯成两道细线,目光正落在郑雪缠在沈墨腰间的那两只手上。
那笑容挑不出半点毛病,甚至称得上温和。
但沈墨只觉得后脊梁骨窜上一股透心凉的寒气。
“沈墨。”
吕棠开口了,嗓音清脆平缓,听不出一丝波澜,
“合欢宗的解毒秘法,原来这么便宜你。”
沈墨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吕棠,你听我解释,是她自己扑上来的。”
沈墨一边试图把胳膊从郑雪的怀里抽出来,一边飞快地说道:
“她中毒神志不清,纯属医疗意外。”
“我知道她是意外。”
吕棠握着剑柄的手向前平推了半寸,大剑出鞘的摩擦声在狭窄的囚室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但我看你好像挺享受的。腰带抓得那么紧,是怕被扯坏了,还是怕动作太慢?”
“我是怕被她扒干净了当场暴毙!”
沈墨低吼道,
“你先把那玩意儿收回去,黑灯瞎火的容易走火!”
“无妨,我剑法很准。”
吕棠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眼底的温度却已经降到了冰点,
“一剑下去,刚好能把贴在一起的人片开,绝不伤及无辜。你要是觉得一个人解毒不够快,我送你们一起去黄泉路上双修,如何?”
站在吕棠身侧的沐清颜此时吓得抱紧了怀里的清心玉佩。
她根本不敢看沈墨,更不敢看拔剑的吕棠,直接抬起宽大的道袍衣袖,死死捂住了自己的整张脸,整个人顺着墙根往后缩了三步,恨不得把自己嵌进石壁的缝隙里。
“我什么都没看见……沈大哥你们慢慢聊……”
沐清颜的声音从袖子底下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明显的颤抖。
“你闭嘴!”
沈墨和吕棠几乎同时朝沐清颜的方向喝了一声。
沐清颜吓得把袖子捂得更紧,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囚室里的局面彻底僵住。
郑雪的身子烫得惊人,整个人几乎化作了一团火,紧紧贴着沈墨。她体内的真元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溢散,皮肤表面的毛细血管甚至崩裂出了细小的血珠,顺着白皙的脖颈滑落。
这是情花毒即将冲破心脉的征兆。
再过几十息,要么她体内的元婴自爆,把整座地宫炸成飞灰;要么沈墨从了她,然后被天雷和吕棠的大剑同时劈成碎片。
横竖都是个死。
郑雪的嘴唇已经凑到了沈墨的锁骨处,滚烫的泪水混着汗水打湿了他的前襟:
“难受……帮帮我……”
沈墨被勒得呼吸困难,左手死死抵住郑雪的肩膀,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砸在地上。
“吕棠你先把剑放下!我保证不碰她!”
沈墨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句,声音几乎破了音。
“你在保证给谁听?”
吕棠向前踏出一步,厚重的剑尖直接垂在地面上,随着她的走动,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白痕与刺耳的摩擦声。
“她求你双修呢,沈大仙尊。合欢宗宗主以身相许,多大的造化,你舍得拒绝?”
吕棠走到距离沈墨只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住,居高临下地看着叠在一起的两人,剑尖微抬,精准地对准了沈墨的下三路。
“要不要我替你们把门带上,再在外面给你们护法半柱香?”
“护你大爷!”
沈墨急得直接爆了粗口,
“老子要是想碰她,刚才在石台上就动手了,还轮得到你拔剑?你看不出来她快爆体了吗!”
“看出来了。”
吕棠笑容不改,手中的大剑纹丝不动,
“所以你在等什么?等她把你生吞活剥,然后借口身不由己?”
“OS-疯了,全疯了!一个被春药烧坏了脑子,一个被醋缸淹穿了心窍!老子招谁惹谁了!”
沈墨在心底疯狂咆哮,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卡住郑雪的脖子不让她贴上来,一边在脑海深处疯狂呼叫:
“系统!滚出来!救命!”
脑海中一片死寂。
软饭系统的核心机制只有在接收到赠予时才会运转,面对这种纯粹的修罗场危机,根本没有任何保姆式的弹窗回应。
郑雪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但身上的温度却越来越高,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体内的经脉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崩鸣。
吕棠的剑尖又向前递了半寸,森寒的剑气甚至已经刺破了沈墨外袍的下摆。
死局。
沈墨看着怀里神志全无的郑雪,又看了看面前满脸核善的吕棠,牙关死死咬紧,脑海中的念头疯狂转动。
沈墨的后背死死贴着冰冷的石壁。
身前的郑雪像是一块烧红的玄铁,滚烫的皮肉隔着两层单薄的布料,几乎要把他的胸膛烫掉一层皮。郑雪的十指深陷在沈墨的衣袍里,指节发白,体内的真元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经脉横冲直撞。
三步之外,吕棠双手按在巨剑剑柄上,剑尖离沈墨的裤裆只有不到一寸。
剑刃上的寒芒激得沈墨裤管直抖。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要是任由郑雪这么扯下去,只要衣衫尽褪行了苟且之事,软饭系统的底线当场就得被踩碎。那悬在九天之上的天道惩戒神雷,绝对会抢在吕棠的剑锋之前,把他劈得连炉渣都不剩。
可要是直接把郑雪推开,一个彻底失控的元婴期女修当场自爆,整座合欢宗地宫谁也别想活着爬出去。
沈墨的腮帮子猛地一鼓,肺里的空气被他一口气抽空。
“放肆!”
一声暴喝在地宫石室内轰然炸开。
沈墨没有任何灵力,但这副被各种极品丹药洗刷过的嗓子底气十足。破锣般的怒吼顺着地宫四壁来回撞击,震得穹顶上的碎石灰扑簌簌往下落。
郑雪的身子剧烈颤抖了一下。
那双已经完全被欲念和血丝浸染的桃花眼里,硬生生被这记近在咫尺的炸雷撕开了一道清明。她抓着沈墨前襟的手指猛地僵住,整个人定在原地,悬在沈墨锁骨前的红唇停住了下落的势头。
地宫角落里,抱着法器的沐清颜吓得一哆嗦,整个人顺着墙角滑坐在地上,两只手死死捂住耳朵。
“OS-吓死老子了!嗓子差点喊劈叉!得亏合欢宗的地宫回音大,不然这一下绝对压不住这疯女人!”
沈墨趁着郑雪发怔的空当,双手抓住她的手腕,硬生生将她从自己身上撕开半尺距离。
他的衣服已经被扯得不成样子,领口大敞,露出一截锁骨,但他依旧把脖子仰得极高,下巴抬成睥睨人间的弧度。
“本座岂是趁人之危的小人?”
沈墨面皮紧绷,吐字极重,冷硬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你合欢宗遭逢大劫,你身为一宗之主,心智迷失,便想用这种下作手段苟活?你若是清醒时与本座论道,本座尚且高看你一眼。如今你身中上古情花毒,神志尽失,神魂浑噩,本座若是顺水推舟破了你的元阴,与那沿街采花的淫贼有何分别!”
这一番话砸在地上,掷地有声。
郑雪半跪在地上,身躯颤抖不止。情花毒的火烧得她浑身经脉泛红,汗水将额前的碎发尽数打湿,贴在惨白的脸颊上。
她迷迷糊糊抬起眼,眼尾泛着刺目的潮红,声音发颤:
“仙尊……你、你不肯救我吗?我快……炸了……”
“胡闹!”
沈墨断喝一声打断她,眼神不偏不倚,甚至连看都没看她裸露在大片空气中的雪白肩头。
“救人有很多种手段,以身饲虎是最蠢的一种!本座修的是堂堂正正的大道,你把本座当成了什么?解毒的鼎炉?还是泄欲的药渣?给我收敛心神,守住灵台最后一寸清明!”
这一番话说得正气凛然,仿佛天塌下来都有他这身傲骨顶着。
“OS-我可去你的吧!柳下惠算个屁,老子这定力放到诸天万界都得立个贞节牌坊!系统你他娘的最好长点眼,老子这是拿命在守规矩!只收礼不收人,老子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没多摸,天雷警告要是敢冒出来,老子做鬼都不放过你!”
沈墨的掌心里全是一层滑腻的冷汗,后脊背的衣衫也湿得能拧出水来,双腿暗暗打着摆子。
但他面上依旧稳如泰山。
站在三步外的吕棠,那双微眯的杏眸轻轻动了动。
她按在剑柄上的手指本来已经压到了极限,剑刃几乎要撕裂空气。但听到沈墨这声暴喝,再看到他那张义正辞严、甚至带着几分嫌弃的面孔,吕棠紧绷的指关节终于缓缓松开。
她自幼在剑阁长大,见惯了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实则见到绝色女修就走不动道的伪君子。更不用提郑雪这种合欢宗之主,媚骨天生,换作寻常修士,对方送上门来求欢,早就顺水推舟享尽艳福,事后还能推脱是一心救人。
但沈墨这一嗓子,直接把所有的退路都给堵死了。
甚至还把郑雪骂得像个不知廉耻的蠢货。
吕棠单手握住剑柄,手腕微转,厚重的黑色大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极轻的嗡鸣,向后收回了三分。
剑尖垂落,在青石地面上磕出一声脆响。
“算你还有点良心。”
吕棠冷哼一声,眼底那股几乎要将人千刀万剐的寒意散去大半,但嘴角依旧抿成一条平直的细线,
“你要是敢顺着她的意思往下躺,刚才削掉的就不是你的衣角,而是你的脑袋。”
沈墨听着身后大剑入鞘三分的声音,悬在嗓子眼的心脏总算咚的一声落回了肚子里。
柴刀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地宫角落里,沐清颜悄悄把捂在眼睛上的袖子挪开了一条缝。
“OS-好吓人的气氛……沈大哥好厉害,竟然连合欢宗宗主的投怀送抱都能骂回去,吕姐姐的剑气刚才差点把我削成两半,我要不要偷偷溜啊……”
沐清颜把身子往石缝深处缩了缩,怀里的清心玉佩抱得更紧,连大气都不敢喘。
然而危机并没有彻底过去。
郑雪身上的温度还在飙升。
被沈墨一声暴喝强行震醒的那点神志,在上古情花毒的猛烈冲击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
她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十指在坚硬的青石板上抓出道道血痕,体内的元婴剧烈震荡,溢散出的合欢宗真元在整个地宫里乱窜,掀起一阵阵炽热的狂风。
“沈墨……”
吕棠收了剑,眉头却拧得更紧,低头看着地上的郑雪,
“她撑不过三十息了。情花毒已经烧进元婴,再不想办法,她自爆的余波足以把我们全部埋在这地底。”
“别催,本座自有分寸!”
沈墨强压住狂跳的心脏,脑子飞速转动。
双修?
绝对不可能。系统设定焊死在那里,碰了女修的身子不仅没有奖励,还会被判定为违背“只收礼不收人”的核心底线,当场引发天道雷罚。退一万步讲,就算没系统惩罚,身后的吕棠那一柄巨剑也不是吃素的。
但不用双修解毒,这上古情花毒天下无解。
除非……用更高级别的力量强行逆转。
可自己是个连炼气期一层都没有的战五渣,体内空空如也,连引火诀都捏不出来,拿什么去化解上古奇毒?
沈墨的目光落在了郑雪腰间挂着的那枚储物囊上。
那是合欢宗宗主的贴身储物法宝。
软饭系统的核心运转规则在沈墨脑海中飞快闪过——只要是女修主动赠予的丹药、法宝,系统便会十倍返还,甚至触发质变蜕变。
普通的丹药解不了情花毒,那如果是极品灵药蜕变之后的仙品神丹呢?
既然这女人要找自己救命,那就不能白救。
修仙界哪有白嫖大能出手的道理?
既然想活命,就得拿真金白银来换。不仅要她给,还得让她心甘情愿、哭着喊着把全身家当都双手奉上!
沈墨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起来。
原本因为惊吓而略显苍白的脸上,迅速被一层成竹在胸的高深莫测所取代。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痛苦挣扎的郑雪,冷冷地甩了甩那只被扯得破烂的衣袖,迈出半步,重新站稳在地宫中央。
“吕棠,看好了。”
沈墨负手而立,声音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通天手段。”
石壁上渗出的冷水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开微弱的水花。
沈墨衣摆微扬,动作自然地撩起前襟,蹲在了郑雪身前。
地上的郑雪浑身滚烫,裸露在外的肌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在青石地面上抠出道道带血的划痕。上古情花毒的药力在她经脉里肆虐,元婴溢出的真元化作滚滚热浪,将四周的碎石吹得四下滚动。
沈墨垂眼看着她那双已经被粉色欲念彻底淹没的眸子,身子微微前倾。
“想解毒?可以。”
沈墨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
“但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想活命,得先把一样东西给我。”
郑雪整个人缩成一团,神志早被毒火烧成了一片浆糊。听到耳边传来的声音,她只是本能地仰起头,干燥起皮的嘴唇微微颤动。
“什么……”
她嗓子里挤出两个含混不清的字音,浑浊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在沈墨脸上游离。
“OS-什么什么?当然是值钱的宝贝!老子冒着被吕棠一剑劈成两半的风险,在这里跟你磨嘴皮子,总不能真当柳下惠做慈善!系统这狗脾气只认女修自愿送礼,要是老子自己动手扒拉,当场就得引下九天神雷劈成焦炭。今天不把你裤衩子都忽悠出来,老子前世几十年金融白干了!”
沈墨心里骂得唾沫横飞,面孔上却依旧如同覆了一层薄霜。
他伸出一根手指,极慢地在郑雪眼前晃了晃,压低了嗓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合欢宗的玉玺。”
话音落地,后方传来一声轻响。
吕棠握着黑铁大剑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站在沈墨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原本准备抵御郑雪自爆真元的护体剑气,硬生生停滞在了周身三寸之处。
“OS-合欢玉玺?那可是合欢宗立宗三千年的掌教信物,能调动全宗十三处灵脉和所有分舵大阵。郑雪身中情花毒,他不仅不趁人之危占便宜,反而在这个时候……逼她交出宗主大印?”
吕棠嘴角抽动了一下。
在她看来,修仙界凡是打着救人旗号的修士,面对中情毒的绝色女修,哪个不是嘴上推脱身体诚实。可眼前这男人,既不动色心,也不讲半分正道伪善,一开口就要掏空人家的宗门老底。
他这是在趁火打劫。
可这趁火打劫的姿态,偏偏比那些虚伪的双修借口干净了不知多少倍。
吕棠眼底的戒备不知不觉间散去大半,剑锋在地上拖出半寸微痕,没再出言阻止。
石缝深处,沐清颜小心翼翼地把半张脸探了出来。
她眨巴着眼睛,视线在沈墨的背影和郑雪之间来回转动。
“OS-沈大哥竟然向合欢宗宗主要玉玺?那是能随便给的东西吗……听说谁拿了玉玺,谁就是合欢宗的主人。沈大哥难道想当合欢宗的宗主?可合欢宗全是女弟子啊……”
沐清颜缩了缩脖子,把怀里的清心玉佩抱得更紧,唯恐两人的谈话引动了地宫里的禁制。
地上的郑雪还在痛苦地翻滚。
沈墨要的这四个字,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针,顺着她的耳道直接扎进了近乎崩溃的识海之中。
“玉……玺?”
郑雪的神智在剧烈的痛苦中裂开了一道极细的清明。
合欢玉玺。
那是上一任宗主陨落前,亲手交到她手里的本命法宝。见印如见宗主,里面烙印着历代宗主的神识印记,更掌控着整座护山大阵的中枢枢纽。
在合欢宗,丢了玉玺,等于丢了性命与道统。
可现在,情花毒已经烧穿了她最后一层灵台防线。元婴表面的裂纹正在扩大,狂暴的真元如脱缰野马般乱撞,若再不压制,十息之内,她就会神魂俱灭。
眼前的男人逆着微弱的火光蹲着,神色冷漠,眼神里没有任何男修看她时的污秽与贪婪。
他只是在要代价。
要一个能换取她性命的代价。
“给……我给你……”
郑雪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微弱的哭腔,求生的本能彻底压垮了残存的宗门戒律。
她颤抖着抬起那只满是血痕的右手,摸向了自己腰间贴身悬挂的锦囊。
那是一枚用万年天蚕丝编织的内衬暗袋,紧贴着她滚烫的小腹。
指尖因为痉挛而不断打滑,郑雪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砸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她整整撕扯了三次,才将那枚暗袋的禁制扯开一道微小的缝隙。
一道温润幽碧的光华,从暗袋中缓缓溢出。
一方巴掌大小的方形玉印,被她艰难地从怀中掏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