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那具号称万劫不灭的太古金身,在绝对的氪金巨力轰击下再也无法维持。金甲从胸口开始层层崩碎,剥离成漫天飞舞的金色光斑,神纹彻底溃散。
神将的金身爆碎开来,露出了藏在甲胄下的本体。
那不过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干瘪老头,浑身神血狂飙,皮肉焦黑,连肋骨都塌陷下去数根,哪里还有半点先前的神圣威严。
沈墨单手拎着金钱剑,剑尖点在老者的咽喉前三寸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金身爆了?正好,卖了换钱抵扣你欠我的维修费。”
神将脸色惨白如纸,残存的一点神力彻底熄灭。
他低头看着脚下空荡荡的星空,又看了看悬在自己喉咙前的沉重巨剑,神魂深处的傲慢被那一剑砸得稀巴烂。
绝对秩序被撕碎,本命神兵尽毁,金身不存。
他已经没有任何翻盘的底牌。
膝盖一软。
太古先遣神将整个人趴跪在冰冷的虚空之中,双手颤抖着撑住身躯,额头死死贴着无形的地面。
“本神……本神认输……求仙尊饶命!”
沙哑而卑微的求饶声顺着星风传开,回荡在南天门前方的大片空域中。
城楼前列阵的诸天联盟大军齐刷刷屏住了呼吸。
数以百万计的修士站在广场上,看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视下界为蝼蚁的太古神将,如同丧家之犬般跪在沈墨脚下。
死寂仅仅持续了半息。
下一刻,不知是谁第一个扬起了手中的长戈。
“仙尊威武!诸天必胜!”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在南天门广场上轰然炸响。百万修士振臂高呼,吼声震碎了残存的硝烟,连星空深处的残云都被这股声浪狠狠掀开。
城楼之上,吕棠靠在石柱旁,嘴角终于松了下来。沐清颜拍着手,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沈墨居高临下俯视着跪在地上的神将,手腕微翻,收起了金钱剑。
“认输就好,留你一条狗命。”
沈墨甩了甩发酸的右手,心里飞快盘算着这具神道残躯能榨出多少价值。
“回去把欠条签了,南天门后山缺个烧火发热的炉子,我看你底子不错,正好合适。”
太古先遣神将整个人贴伏在漆黑的陨石残骸上。
他身上的金色甲胄全碎成了粉末,露出的皮肉焦黑干枯,胸口塌下去一个触目惊心的坑,那是被金钱剑生生砸断的肋骨。
星空里的冷风吹过来,刮得他皮肉生疼。
神将抬起沾满金血的脸,看着站在三步外的沈墨。
“仙尊饶命……本神愿降,求仙尊饶我这条性命!”
神将脑门重重砸在坚硬的陨石面上,磕得碎石飞溅。万古修来的太古秩序法则,在刚才那一轮蛮不讲理的纯金剑光劈砍下,早被砸得稀烂。什么神道清道夫的尊严,在死亡面前连一捧炉灰都不如。
沈墨从半空中飘然落下,脚尖轻轻点在陨石边缘。
“饶命可以,但你得干活还债。”
沈墨垂眼看着他,手里的金钱剑斜指着地面,剑刃上万亿仙晶的宝光还没完全散尽,照得神将脸色忽明忽暗。
神将抬起头,眼神有些发直:
“还……还债?”
沈墨抬手指向身后的南天门。
那座耸立在虚空中的古老门户,此刻半边阙楼崩塌,原本平整的白玉浮桥被轰碎了数十里,断裂的禁制阵纹还在虚空里滋滋冒着黑烟。四周漂浮的护城陨石带,更是被神将刚才的绝对秩序神枪戳碎了成百上千块。
“看见没有?”
沈墨掰着指头开始算:
“天庭外围防御大阵核心阵眼受损三处,南天门主门梁断裂两根,汉白玉地面砸出七百多口大坑。还有我麾下百万修士的战备消耗、精神损失、法宝磨损。你算算,这得多少灵石?”
神将身子僵在原地,嘴角扯动了一下:
“这……两界交战,向来生死各安天命,毁损山川也是常理……”
“常理?”
沈墨手腕微抖,沉重如山的金钱剑向前挪了半寸,剑尖直接顶在神将的咽喉软肉上:
“谁跟你是常理?南天门是我沈墨的地盘,你砸了我的门面,打伤了我的人,拍拍屁股认个输就想完事?诸天万界就没这个道理。”
神将喉结上下滚动,剑锋上刺骨的杀气激得他浑身汗毛倒竖。
“仙尊……本神……我身上并无下界的灵石。”
“没钱不要紧。”
沈墨手掌在储物袋上一抹,掏出一张泛着黄芒的兽皮契约。
契约上面用朱砂整整齐齐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条文,最上方赫然印着四个大字——用工契约。
“没钱就肉偿。老子开门做买卖,最讲究以工代赈。”
沈墨甩了甩那张契约,发出一声脆响,
“你这一身秩序之力,不发电可惜了,天庭的灯以后都靠你踩。”
神将彻底呆住了,趴在地上的身子甚至忘了发抖。
“发、发电机?!”
他好歹是统领三千先遣军的太古神将,掌控的是太古天道至高无上的绝对秩序法则,巡视诸天,代天行刑。现在落在这个下界修士嘴里,竟然要去踩发电机?
“不错,岗位很明确,天庭动力室主管道兼发电机。”
沈墨将契约往神将面前一扔,兽皮纸啪的一声盖在焦黑的碎石上。
“南天门的护天大阵每天都要吞掉几十万斤纯阳灵液。你那身秩序法则虽然被我打碎了,但底子还在。秩序之力转化为雷火纯能,输出最稳定,连变压法器都能省了。从今天起,天庭三十三重天的夜照明灯、护山禁制、暖灵管道,全归你供能。”
神将嘴唇颤抖,怒火终于压过了恐惧,额角青筋暴跳。
“沈墨!你欺神太甚!本神乃是太古秩序的化身,你竟敢将我当成烧火的牲口?士可杀不可辱,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沈墨根本不搭理他的咆哮。
“OS-杀你?杀你老子连一文钱都收不回来。天庭维修费上百亿,杀了你,老子去哪找这么大功率的免费雷火炉子?老子寿元还欠着几百年高利贷,每天睁眼都是灵石窟窿,浪费劳动力是要遭天谴的。”
沈墨面无表情,双手握住金钱剑柄,向下轻轻一按。
轰!
剑锋没入陨石半尺,万亿仙晶的恐怖压制力如巨浪般轰然爆发。神将身下的巨型黑铁陨石瞬间崩开无数道裂纹,虚空中传出令人牙酸的破裂声。那股能够砸碎金身的沉重压迫感,再度笼罩在神将的头顶。
沈墨俯下身,盯着神将的眼睛,声音平缓干涩:
“契约签了,你还能苟活个几千上万年。不签,我现在就把你的神魂抽出来点天灯,骨头磨成粉拿去砌城墙。”
神将死死咬住牙关,盯着那张黄皮契约。
剑尖散发出的寒气透过皮肉,冰封着他的咽喉脉络。
生与死的距离,就在沈墨的一念之间。
半晌,神将眼中那一丝刚刚升腾起来的太古傲气彻底熄灭。他颤巍巍伸出焦黑的手指,在嘴角抹了一把神血,随后重重按在契约的右下角。
“……我签。”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说不尽的屈辱。
血手印落在兽皮纸上的刹那,契约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天地律令光纹,瞬间钻入神将的眉心神格之中,化作一道无法挣脱的奴役锁链。
沈墨收回金钱剑,伸手将那张契约捡了起来,吹干上面的血迹。
“这就对了。做神仙要有觉悟,时代变了,神仙也得自食其力。”
沈墨收好契约,伸手拍了拍神将乱糟糟的发顶,
“好好干,等你发电量达标,给你评个‘银河先进工作者’。”
神将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南天门城楼上。
吕棠单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看着沈墨从容收拢契约,眼神微动。
“仙尊手段,当真鬼神莫测。连太古神将这等存在,竟也能被他降伏收编。”
旁边倚着城砖的夜姬抬手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哪里是降伏,他分明就是嫌修门太贵。这世上能把天道清道夫抓去当苦力的,也就只有他了。”
沐清颜两只手绞在衣角上,小声嘀咕:
“可是……那个发电机,听起来真的很惨呢。”
夜姬斜了她一眼:
“惨什么?留他一条命就算仙尊开恩了。”
星空之中,沈墨收敛了浑身外放的法力。
他转过身,对着南天门城楼下方列阵的大军挥了挥手:
“来两个天兵,把这台新发电机抬走。”
城楼下方,两名披甲持戈的天兵当即迈步出列,踏着虚空快步赶来。
这两名天兵原本对神将心存敬畏,走近时脚步还有些发虚。但一看到神将趴在地上那副焦黑干瘪的模样,再加上沈墨就站在旁边,两人的胆气顿时壮了起来。
“起开点!”
左边的天兵上前一步,扯出一副玄铁重铐,直接套在神将的脖颈上。
另一名天兵更是毫无顾忌,伸手抓住神将那条断裂的胳膊,粗暴地将他从碎石堆里往上一拽。
“呃……”
神将痛得倒抽冷气,残存的神力下意识想要反抗,但眉心处的用工契约光纹骤然亮起,强行压制了他的神道本源,让他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老实点!到了动力室,有你出汗的时候!”
两名天兵一人架着一条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拖着太古先遣神将,径直越过虚空战场,朝着南天门内走去。
神将的双脚耷拉在虚空里,划出两道无力的痕迹。路过城楼下方时,数以百万计的诸天修士齐刷刷注视着他。先前那股不可一世的太古威压,如今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碎了一地,沦为天庭动力室里即将上岗的一具人肉发电机。
天兵押着神将穿过南天门残破的拱门,拐向天庭深处那座轰鸣作响的巨大青铜堡垒——动力室。
沈墨站在陨石边缘,看着神将被押解进去,这才满意地整了整袖口。
“OS-总算搞定了。一个神将级别的纯净雷火源,至少能省下三千万仙晶的燃料开销。省下来的钱正好拿去填万宝楼的高利贷窟窿,今天这一架没白打。”
沈墨脚下法力微吐,整个人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青烟落回了南天门城楼之上。
战场的血腥气还未彻底散去。
吕棠见沈墨落下,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抱拳:
“仙尊,大敌已除,南天门将士伤亡已统计完毕,重伤者皆已送往丹阁救治。”
夜姬站直了身子,目光在沈墨身上上下扫了一圈,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金钱剑使得挺顺手啊,沈大盟主,你这身底蕴,藏得可够深的。”
沈墨面不改色,随手将金钱剑收回体内,摆出一副得道高人的超然模样:
“微末手段,不足挂齿。若非本座耗费万年修为强行沟通诸天财道,今日这一战,怕是难以善了。”
夜姬轻哼了一声,显然不信他的鬼话,但也没当面戳穿。
沐清颜快步凑了上来,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带着清香的灵果,递到沈墨面前:
“仙尊辛苦了,吃个果子润润嗓子吧。”
沈墨看了看那枚灵果,伸手接了过来,随手咬了一口。
甘甜的汁水滑入喉咙,确实缓解了经脉里的一阵干涩。
“仗打完了,账也算清了。”
沈墨转过身,面向南天门广场上密密麻麻的诸天联军将士,抬手向前一挥。
“传令下去,南天门战事告捷!所有人回凌霄宝殿,今日大摆庆功宴,灵酒灵肉管够!”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再度在广场上炸开。
沈墨率先迈开步子,领着吕棠、夜姬与沐清颜三人,迎着无数道狂热的目光,朝着天庭内部的凌霄宝殿方向走去。
天庭庆功宴主殿内白玉铺地,金案连绵,数万载未曾开启的穹顶聚灵阵吞吐着浓郁的灵雾。
南天门大捷的喜讯传遍各界,殿内案几上摆满了奇珍异果与九阶琼浆,天庭诸神推杯换盏,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殿顶。
沈墨坐在正上方的主位宴席前,端着青玉酒爵,目光却在暗自扫视整座大殿的耗损。
“OS-这一仗总算把太古神将抓去摇发电机了。回头得让造化阁算算,神将雷火源每天能省下八万斤极品灵石,扣掉今天这顿酒肉开销,还能余下不少去平万宝楼的账。”
他抿了一口灵酒,只觉得灵气穿喉而过,经脉里一阵舒坦。
在他左侧席位上,吕棠一身素白剑袍,本命飞剑横放在案头,只是端坐着慢慢饮茶。剑修向来不喜喧闹,但作为沈墨身侧名正言顺的执剑者,她坐在离沈墨最近的位置,寸步不移。
右侧席位则是沐清颜。她正捧着一颗硕大的紫晶灵桃,小口小口地啃着,两只眼睛滴溜溜看着满殿的神仙,半点没掺和敬酒的意思。
在大殿下方的留影法阵枢纽旁,郑雪正守着三面悬空的玄光镜。
作为负责统筹诸天战况传讯的管事,郑雪指尖连弹,调动法诀,将庆功大殿内的盛况投射到诸天万界的每一座天幕法阵上,供亿万修士瞻仰盟主威仪。
客位席席位最靠前的地方,夜姬斜倚在金丝软榻上。
她面前已经空了七八个黑玉酒坛。那都是深渊极阴之地酿造的“血魄烈酒”,寻常天仙沾上一盅便要神魂颠倒,她却连着干了数坛,冷艳的面容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粉意。
夜姬将手里最后半碗烈酒饮尽,随手将玉碗掷在案上。
她站起身,推开身前的案几,迈开长腿径直朝着台阶上方的主位走去。
玄色裙袍拖在白玉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原本喧闹的大殿里,靠近主位的几位天庭宿老下意识闭上了嘴,目光顺着她的身影一路往上移。
沈墨放下手里的酒爵,看着走上台阶的夜姬。
夜姬停在沈墨的案几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殿内的喧嚣声随着她的停步一点点低了下去,周围的天庭诸神纷纷停下手中的酒杯,目光全汇聚到了这里。
夜姬红唇微启,清冷的声音传遍整座大殿:
“沈墨,本宫要给你生一个深渊继承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庆功大殿彻底失了声。
天庭诸神手里的酒爵僵在半空,连倒酒的仙侍都忘了收回玉壶,任凭琼浆溢出金盘,顺着桌角滴答落在地上。
吕棠握着青玉酒杯的五指骤然发力。
“咔嚓!”
坚逾精金的九品玉髓酒杯,在她掌心碎成了细密的白色粉末。淡金色的仙酿混着玉屑顺着指缝滴落,砸在横放的飞剑剑鞘上。
吕棠由左侧席位霍然直起身,白袍无风自动,眸光化作两道森寒的剑气,直刺夜姬面门。
“你说什么?!”
大殿下方的留影法阵旁,郑雪手里的阵盘猛地一颤,险些砸在脚面上。
她飞快掐断了主留影石的灵气供给,切断了投向诸天万界的投影画面,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这……直播事故!”
右侧的沐清颜手里啃了一半的灵果滑落下来,咕噜噜滚到了沈墨的靴子边。
她眨了眨眼,嘴唇微张,讷讷地出声:
“生、生孩子?”
坐在主位上的沈墨刚把一口灵酒吸进嘴里,整个人猛地一呛。
“咳咳咳!!咳咳咳!!”
沈墨扯过袖袍捂着嘴,咳得前胸贴后背,那口灵酒全喷在案几的烤肉盘子里。
“OS-我操!这疯婆子喝了假酒?当着诸天联军和天庭诸神的面说这种话,她是嫌我死得不够快,还是觉得吕棠的剑不够锋利?!”
沈墨好不容易顺过气来,一把抓起桌上的帕子擦了擦嘴角,抬头瞪着夜姬:
“你喝多了吧!”
夜姬身形没有晃动半分。
她双臂环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墨,眼角带着微醺的绯色,语调却清晰得可怕。
“本宫清醒得很。你,是本宫认定的男人。”
大殿两旁的天庭诸神齐齐把脑袋低了下去,恨不得将整张脸埋进面前的珍馐盘子里。谁都知道这位深渊魔女杀人不眨眼,但谁也没想到她会在庆功大殿上公然抢人。
吕棠单手按住剑柄,剑锋出鞘三寸,龙吟般的剑鸣在殿内回荡。
“夜姬,休要在天庭放肆!仙尊乃诸天之主,容不得你在此胡言乱语!”
夜姬连眼角都没扫向吕棠,只是微微弯下腰,双手撑在沈墨面前的案几边缘。
她身上的暗红色魔纹在领口若隐若现,属于深渊顶层强者的气息压得案几上的金盘微微震颤。
“胡言乱语?吕棠,你守着你的规矩当你的名门正道,那是你的事。本宫做事,向来由心。”
夜姬盯着沈墨的眼睛,语气极其笃定:
“南天门前,你以凡躯引动诸天大道,强行御使财道重宝,体内经脉早已千疮百孔,根骨更被反噬得残破不堪。你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深渊的魔瞳。”
沈墨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夜姬身子又往前倾了半寸,几乎与沈墨鼻尖相对。
“深渊皇族的始祖本源,生来便能吞噬天地残缺。只要你与本宫诞下子嗣,深渊极阴反哺,不仅能彻底洗净你身上的大道暗伤,更能重塑出一副万法不侵的混沌神魔骨。”
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直白地吐出一句话:
“本宫要一个拥有你智慧的血脉,你要一副能撑住万年修为的无上根骨。这是最公平的买卖。”
沈墨按在膝盖上的手指抖了一下。
“OS-双修补根骨?!深渊皇族的血脉反哺还能洗暗伤?!老子这具破身体天天靠装模作样硬撑,每次动用大招都像在鬼门关走钢丝,要是真能换一副混沌神魔骨……”
念头刚升起来,一股森然刺骨的寒意便从左侧席卷而来。
吕棠的剑锋已经彻底出鞘。
三尺青峰带着纯阳剑意,直接横在了沈墨与夜姬中间的案几上,凌厉的剑气将纯金打制的桌案切开一道光滑的裂口。
“夜姬,退后。”
吕棠声音冷冽如万载玄冰,
“仙尊的道途,自有我纯阳剑宗以正道功法护持,轮不到你深渊魔道在此妖言惑众!”
夜姬侧过头,眼眸中的暗金色光芒骤然亮起,冰冷地扫向吕棠:
“纯阳剑宗?你若真有本事替他补全道基,何至于让他每次动手都赌上寿元?吕大剑仙,占着大房的位置,却给不了他想要的,你又凭什么拦着本宫?”
“你找死!”
吕棠周身剑光暴涨。
“怕你不成?出了天庭,本宫随时奉陪!”
夜姬周身魔气翻滚,红裙猎猎作响。
原本庄严肃穆的庆功宴,彻底化为剑拔弩张的修罗场。
郑雪在下方急得满头大汗,双手拼命压制着法阵波动,生怕哪个不怕死的小仙官把这边的画面偷偷传了出去。沐清颜缩在椅子上,双手抱着膝盖,呆呆地看着桌案上切断的金盘,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墨坐在两股恐怖气机的夹缝中间,只觉得头皮发麻,两边太阳穴突突狂跳。
“都给我住手!”
沈墨猛地一拍案几,震得残碎的玉屑四散飞溅。
吕棠的剑光微微一顿,夜姬周身的魔气也收敛了三分,但两人的目光依旧在半空中交错,如同两团即将引爆的雷火。
沈墨整了整被气劲吹乱的道袍,只觉得脑门一阵生疼,眼前的局面比面对十个太古神将还要棘手百倍。
沈墨左手搭在吕棠拔出半截的剑柄上,右手按住夜姬满是魔纹的腕子。
主殿内的琉璃瓦被两股碰撞的气劲震得簌簌发抖。
“都把家伙收了,大喜的日子,刀兵相见像什么话。”
沈墨压低嗓音,顺势往两人中间迈了半步,把夜姬的身形挡在后头,
“传出去,诸天万界还以为咱们分赃不均窝里斗。”
吕棠指尖发力,掌中捏着的白玉酒爵咔嚓一声碎成了齑粉。
白色的玉粉顺着她的指缝漏在桌上。
“分赃不均?”
吕棠盯着夜姬,声音像结了冰的霜刃,
“她当着三军将士的面,公然宣布要给你生深渊继承人。沈墨,你当我纯阳剑宗是摆设,还是当我吕棠死了?”
夜姬斜斜挑起眉梢,顺势抽出被沈墨握住的手腕。
“纯阳剑宗名头再大,管得着深渊皇族选谁配种?”
夜姬扬起下巴,唇角的冷笑刺目,
“本宫要与谁诞下血脉,那是本宫的私事,何须向你报备?”
“你找死。”
吕棠的剑锋再次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沈墨只觉后槽牙隐隐发酸。
“OS-这两个败家娘们儿,一个比一个横。真要在大殿上打烂了,修缮纯阳玉柱又得耗费几百万极品灵石!老子的债还没还清呢!”
沈墨身子一拧,彻底横在两张案几当中,反手将吕棠的剑锋硬生生按回剑鞘。
“行了!”
沈墨瞪了夜姬一眼,又转过头来对着吕棠陪起笑脸,
“吕师姐,她是深渊长大的蛮子,嘴里没个把门的,你跟她较什么劲?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纯属酒后胡话。”
夜姬刚要张嘴反驳,沈墨在袖子底下狠狠扯了扯她的裙甲下摆。
郑雪在下方的长案后单手扶额,将手边的玉如意往案上一丢。
角落里的沐清颜还抱着半个啃剩下的仙桃,缩在椅子里茫然地眨巴着眼。
沈墨清了清嗓子,端起桌上一壶没洒的琼浆,作势要给吕棠满上,试图把话题岔开:
“今日先论功行赏。纯阳剑宗斩敌无数,这头功……”
话音未落。
沈墨的识海深处,猛然炸开一道前所未有的刺耳爆鸣。
“滴——!!!”
声音尖利得像生锈的铁钉在神魂表面狠狠刮过。
猩红如血的光幕直接撞碎了沈墨眼前的视线,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在虚空之中剧烈跳动,带着近乎撕裂神识的警示波动。
【最高红色危机警报!】
【侦测到外部环境产生因果律级异动!】
【警报源:太古天道意志】
【目标状态:正在强行修改自身底层运转逻辑,非武力压制模块启动中……】
沈墨手里的酒壶停在半空,几滴晶莹的酒液落在了锦缎铺就的桌面上。
“OS-我操!修改底层逻辑?!那个被老子用大阵轰碎了法相的老天爷,居然不按套路出牌,开始改规则了?!”
原本只是用来压制修罗场的假动作,在这一刻彻底僵住。
沈墨眼底的玩世不恭在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猛地调动神识,强行将意识沉入识海深处,查验那道还在疯狂闪烁的血色提示。
光幕之上的信息流正以极其可怕的速度刷新。
太古天道在南天门一战被诸天抗战联盟重创后,并未如常理般调集残存神兵进行反扑,反而在全宇宙范围内收缩了所有的法则触角。
它正在抽调三千大道的本源,重写因果网。
这根本不是兵力调配,这是要从天地运行的根基上,直接掀翻整张桌子。
“沈墨?”
吕棠察觉到了沈墨动作的凝滞,原本脸上的寒霜微微一顿,眉头随之蹙起。
夜姬同样敛起了嘴角的讥诮,她那双暗金色的深渊魔瞳在沈墨脸上扫过,浑身的酒意在呼吸间被魔元蒸发得一干二净。
“怎么了?”
夜姬沉声问道。
沈墨没有回答。
他猛地将手中的金壶顿在长案之上,力道大得将整张案几震得平移了三寸。
“传令,停宴。”
沈墨的声音不高,却动用了浑厚的真元,低沉的声浪瞬间压过了殿内所有的仙乐与推杯换盏的喧嚣。
大殿两侧正喝得面红耳赤的天庭诸神齐齐一愣,握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乐师的琴弦戛然而止,发出一声突兀的颤音。
郑雪直起身子,脸上的无奈尽数褪去,迅速抓起了身侧的阵道灵符。
“诸位,”
沈墨从主位前缓缓站直身躯,目光越过满殿金樽,望向殿外深邃的星穹,
“酒喝到这里差不多了。太古老儿没打算让我们睡个安稳觉。”
殿内一片死寂。
夜姬往前迈了半步,黑红相间的魔气顺着她的裙摆悄然蔓延,眸子里泛起彻骨的森冷。
“本宫早就说过,太古意志不是活人,它是这片星空的统御法则。在深渊的古籍记载中,它从不会因为一次武力战败就善罢甘休。”
夜姬环视满殿神将,声音干脆利落:
“凡人战败会退缩,会求和,但它不会。只要判定正面战力受挫,它就会立刻动用更高一阶的权限,换一种方式抹杀所有叛逆。”
吕棠的佩剑彻底归鞘,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它要做什么?”
吕棠看向沈墨。
“它在改天条。”
沈墨吐出一口浊气,语气里带着一股极其罕见的冷硬。
系统提示里的每一行血字,都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恶意。太古天道既然无法在正面战场靠神将大军碾碎诸天联军,那就索性直接修改灵气与大道的供给方式。
这是要把全宇宙的修行者,变成离了水的鱼。
“传本座法旨。”
沈墨抬手撕下一道金色令箭,指尖金芒如电,在半空中划出道道杀伐符文。
“诸天抗战联盟即刻启动战时最高机制,全军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三十六重天防线关闭所有常态通道,周天星斗护界大阵全负荷运转,任何宗门、界域不得私自开启跨界传送阵!”
威严的声音在殿堂内隆隆回响,震得殿顶的夜明珠剧烈晃动。
天庭诸神闻言霍然起身,整齐划一地抱拳行礼,甲胄碰撞声连成一片轰鸣:
“谨遵仙尊法旨!”
没有任何人再多问一句废话,方才还在畅饮的神将们化作道道神光,雷厉风行地朝着殿外疾驰而去。
“郑雪!”
沈墨侧头看向殿下。
“在!”
郑雪快步出列,指尖灵诀翻飞。
“调动天机阁所有的巡天镜,封锁主星域的信息流通,防备任何形式的因果污染。”
“领命!”
郑雪领了玉符,转身化作一道遁光掠出大殿。
沈墨转过身,看向殿外值守的斥候将领。
“斥候小队何在?”
殿外台阶下,十二名身披无影法衣的黑甲修士齐刷刷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如同一人。
“属下在!”
沈墨迈步走到殿门台阶边缘,衣袍在穿堂罡风中猎猎作响。
“带上破虚梭,即刻分散奔赴全宇宙各大主要星系。重点监视各大修仙界域的灵气密度、天劫法则、以及三千大道的流转偏差。”
沈墨眼中泛起冰冷的精光,令箭随手一挥,化作十二道流光精准没入斥候们的眉心。
“记住,不要和任何残存的太古余孽交手。一旦发现某处星空的法则出现异常扭曲,立刻捏碎玉符回传。”
“哪怕只是灵气流动慢了一丝,也得给老子报上来!”
十二名斥候同时叩首:
“遵命!”
话音未落,殿外广场上的虚空裂开数道漆黑的缝隙,十二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其中,眨眼间消失在无垠的星空深处。
整座原本沉浸在狂欢中的天庭,在短短数十息内,彻底变成了一座飞速运转的战争堡垒。
夜姬与吕棠一左一右,无声地走到沈墨身侧。
主殿之外,星河静静流淌。在那看似平静的浩瀚虚空深处,某种无形而恐怖的枷锁,正悄然笼罩而下。
天庭瑶池的主殿内,酒气混着烤龙肉的油脂味在半空中蒸腾。
南天门一战打穿了太古先锋军,这帮在诸天万界憋屈了几十万年的神魔彻底放了羊,抱着合抱粗的酒坛子满地滚。沈墨坐在最当中的主位上,屁股底下垫着三层金蚕丝软垫,脸上却没半点打赢胜仗的舒坦。
左手边,吕棠手里的青铜酒樽“咔嚓”碎成了一地铜渣。她半个身子侧着,眼皮搭下来,腰间的本命长剑贴着剑鞘发出极细微的金属嗡鸣。
右手边,夜姬半个身子几乎全压在沈墨的肩膀上。漆黑的深渊魔角擦着沈墨的耳朵尖划过去,带着一股子烈酒与暗影混杂的甜腥气。
“沈墨,深渊本源已经跟你的大道印记连在一起了。”
夜姬指尖挑起他垂在胸前的一缕黑发,语调黏腻,
“按我们那里的规矩,你打赢了太古神将,就得给我留个深渊继承人。今晚把寝宫搬去深渊裂隙,行不行?”
吕棠手里的第二只酒樽又碎了。
“夜姬姑娘若是身上魔气没散干净,天庭西面的化仙池空着,大可去泡上三天。”
吕棠头也没回,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的生铁,
“沈宗主修的是正统仙道,骨肉血脉容不得深渊杂质污染。”
“正统?”
夜姬嗤笑一声,身子贴得更紧,软软的腰肢直接缠住了沈墨的胳膊,
“他刚才在南天门用混沌雷法砸人的时候,浑身冒的魔光比我还浓。吕剑仙,你成天端着那柄破剑,沈墨多看你两眼都嫌硌得慌。”
沈墨脑门上的青筋跳了跳,赶紧抬起两只手往外推:
“两位,咱有话好说,先把兵器收一收。”
“OS-老子现在寿元还没补齐,外头欠着一屁股灵石账,你们两个败家娘们儿就开始争抚养权了?真要生个小魔崽子出来,光是每天喂极品仙丹都能把天庭吃破产。吃软饭可以,吃出人命账来老子绝对不干。”
大殿角落里,郑雪抬手按住了脑门,整个人往阴影里缩了缩,半点不想沾这趟浑水。站在沈墨身后的沐清颜眨巴着大眼睛,两只手还捧着半个啃了一半的九千年蟠桃,嚼也不是,咽也不是。
沈墨正琢磨着怎么把夜姬从胳膊上扒拉下来,脑海里猛地炸开一阵尖锐到极点的蜂鸣。
“叮!!红色警报!侦测到太古天道底层运行规则出现不可逆扭曲!”
那声音不再是平日里懒洋洋的机械报账声,而是带着金石碎裂般的刺耳拉扯,直接将沈墨的耳膜震得生疼。
沈墨脸上的敷衍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他猛地直起腰,把夜姬的胳膊硬生生甩开。
“系统,报详细情况。”
他在心底冷喝。
“叮!太古意志在南天门战役中武力遭受毁灭性打击,已确认正面法则对抗彻底受挫!目标正在调整战术,强行修改太古宇宙底层运转秩序!”
沈墨身侧,原本还带着七分醉意的夜姬突然僵住了。
她眼底的潮红在一息之内褪得干干净净,纯黑色的魔纹如活物般顺着脖颈迅速蔓延至面颊。她霍然转头望向虚空深处,一把攥住了沈墨的护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神铁。
“深渊的底层本源……在枯竭。”
夜姬的声音极低,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森冷,
“沈墨,太古天道从不会善罢甘休。它的手段,远不止派兵厮杀那么简单。”
话音未落,整座天庭轰然下沉了三寸。
没有任何巨响,也没有法则碰撞的轰鸣。那是所有依托于天地运转之物,在同一瞬间失去了浮力与托举所产生的下坠感。
大殿正中央,原本悬浮在半空、源源不断喷涌仙酿的九宝琉璃泉,泉眼中的喷涌猛然一歇,随后整座泉眼寸寸龟裂,残存的酒水全数砸在玉石地面上。
紧接着,狂欢的天庭诸神僵住了动作。
原本正举杯痛饮的天兵天将,体内的功法运转毫无征兆地卡死在关隘处。无论他们如何催动神念,经脉之中原本奔腾如江河的仙元,此刻竟像是被万载玄冰冻结了一般,生生凝滞在原处,再无法调动分毫。
“灵气……灵气没了?!”
一名大罗金仙境的神将失手将酒坛摔在地上,双膝重重砸在石板上,
“我的修为怎么停滞了?功法引动不了外界天机!”
“外面的灵泉干了!”
“药园!快去看药园!天庭后山的灵草灵药全都耷拉下去了!”
混乱像瘟疫一样顺着瑶池向四面八方炸开。
此时此刻,不仅是天庭。
在诸天万界浩瀚无垠的星域之中,数以亿计的修仙宗门、太古遗族领地,所有的灵脉泉眼全部在同一刹那断了生机。原本云雾缭绕的名山大川,灵雾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那些正在闭死关冲击境界的老怪,吐纳到一半便直接被断绝的天地之气憋得喷出本命精血,浑身经脉枯萎。
灵草灵药失去了天地哺育,叶片迅速转为死灰;悬浮在宇宙中的仙岛巨石,因失去法则浮力,开始不受控制地向着虚空深渊笔直坠落。
甚至在天庭最底层的动力枢纽室内,被万道神链锁在万丈玄铁轮上的太古先遣神将,原本正光着膀子、满脸屈辱地蹬着轮子给整座南天门供电。随着这股枯竭波动的降临,他体内狂暴的神力猛然一泄,脚下的玄铁踏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整座动力巨轮的转速瞬间跌入谷底。
太古先遣神将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盯着虚空顶端,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怪叫。他认得这种手段。这是太古意志被逼到绝境之后,亲手掐断了整个世界的食粮。
它打不过,便要把桌子彻底掀了。
瑶池大殿内,恐慌的神仙们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郑雪快步穿过混乱的人群,手里捏着好几枚已经彻底暗淡下来的传讯玉符,沉声道:
“沈宗主,所有星域的跨界大阵全部熄火了。传讯中断,诸天各界的灵气源头被整体切断,这是全宇宙层面的大封锁!”
吕棠握着长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尝试引动天地剑意,但周身百丈之内,空气干瘪得如同凡俗尘土,连半点灵气的回响都找寻不到。
“灵气封锁法则……”
夜姬松开沈墨的护腕,目光阴冷至极,
“它切断了宇宙的源头灵泉。所有的修行者,从此只能消耗自身积蓄的法力,用一分少一分,直到油尽灯枯。”
全场所有人都在为修为停滞、寿元将尽而惊恐失措。
可站在风暴最中央的沈墨,脸色却比死了爹娘还要难看十倍。
他没有去看自己的经脉,也没有去管枯竭的天地。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虚空,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猛地攥紧,剧烈抽搐了一下。
“OS-断了灵气?修为停滞?草拟娘的太古天道,你断修为就断修为,但你特么知不知道整个宇宙的硬通货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