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8
沈墨嘴里喃喃自语,指尖抚摸着仙髓微凉的表面,心头一阵火热。
“OS-不过天天把命别在裤腰带上让女人顶在前面,老子迟早得被吓出病来。只要把这仙髓吸进去,重塑根骨,老子就能自己炼气、筑基、结丹!到时候看谁不爽,直接一拳砸过去,谁特么还天天搁这儿费脑子装神弄鬼?”
他深吸了一口气,收敛心神,将玄冰玉盒扔在一旁,双手平托着无垢仙髓,在闭关石台上盘膝坐正。
修仙界的引导法门,他在底层混迹时早就烂熟于心。虽然没有灵根无法催动杀伐大术,但最基础的吐纳搬运、引气入穴的口诀,他背得比吃饭还熟。
沈墨闭上双眼,五心朝天。
他屏住呼吸,舌抵上腭,按照最粗浅的导引法门,将胸腹间仅存的一缕微弱精气缓缓逼出掌心,轻柔地包裹住悬在膝头的无垢仙髓。
嗡——
仙髓感受到了活人的精血引动,表面骤然泛起一层柔和的微光。
原本坚硬如玉石的骨质开始软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一缕缕白色的凝稠雾丝。那些雾丝顺着沈墨掌心的劳宫穴,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没有剧痛,也没有寻常灵药洗髓时那种痛彻心扉的刮骨感。
仙人脊髓的本源生机纯粹到了极点,它顺着沈墨的手臂经脉逆流而上,一路温养着那些早已干瘪萎缩的血管与皮肉。沈墨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像是泡在刚烧开又晾温的温泉水里,连日来紧绷的神魂在这股暖流的冲刷下,舒适得差点哼出声来。
白色的雾丝越来越多,源源不断地从掌心注入四肢百骸。
沈墨的胸口开始发热,那是气海穴所在的位置。原本一片死寂、如同荒漠般的下丹田,在这股磅礴生命本源的注入下,隐隐有了苏醒的迹象。
“有戏!”
沈墨心头狂跳,死死咬住牙关,不敢有丝毫分神。
他强压住心头的狂喜,双手死死扣住那截正在迅速缩小的仙髓,加大了体内那缕精气的搬运速度。导引法门一遍又一遍在干涸的经脉里运转,贪婪地吞噬着仙髓分解出的每一丝力量。
无垢仙髓彻底化作了一团流动的白玉浆液,哧溜一声,顺着沈墨的双掌完全钻入体内。
空荡荡的石台上,玉盒翻倒在一边,仙髓已荡然无存。
而在石台中央,沈墨周身被一层厚重而温润的白光笼罩。那白光如蚕茧般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光晕吞吐之间,与他的心跳同频跳动。
石室之外。
原本横剑守在通道中央的吕棠身形忽然一顿。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佩剑,剑身竟在鞘中发出细微的轻鸣,像是在向某种至高无上的纯净存在俯首称臣。
一股极纯、极淡,却又厚重如天岳的仙道气息,正穿透厚重的石门缝隙,在昏暗的通道里缓缓扩散。
吕棠握紧剑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闭合的石门。
“好纯粹的气息……不带丝毫杀伐之气,这是返璞归真、重演乾坤的仙王气象。”
她低声自语,眼底那抹本就浓烈的崇拜几乎要满溢出来。
坐在角落里的沐清颜也感应到了这股波动。她抱着铜镜的手臂微微松开,呆呆看着石门缝隙里漏出的白光,小嘴微张。哪怕她修为尚浅,也能感知到石门内正有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缓缓睁眼。
“仙尊他……真的要突破了。”
沐清颜怯生生地咽了口唾沫,把身子往石壁上贴得更紧了些。
通道里重归寂静,唯有那股令人心悸的仙髓气息在无声流淌。
石室内。
沈墨整个人泡在温润的白光里,感受着无垢仙髓完全融入了自己的每一寸骨骼。
脊椎骨热得发烫,周身三百六十处大穴像是被春雨浸透的旱田,只等那最关键的一刻——仙髓本源化开,点燃灵根,将这满腔仙气转化为排山倒海的真实战力。
沈墨死死闭着眼,屏息凝神,心跳如擂鼓,满脑子都是自己一拳轰碎山河的威风景象。
灵力转化的临界点,就在眼前。
整截无垢仙髓融成的白玉浆液,彻底撞入沈墨的四肢百骸。
滚烫的仙道本源宛如山洪决堤,顺着干瘪经脉一路蛮横冲刷。枯竭多年的窍穴被这股热流硬生生撑开,骨髓深处传来连绵不绝的爆鸣。
沈墨整个人浸在白光之中,呼吸不由自主地粗重起来。
多少天了,天天提心吊胆,生怕哪天装神弄鬼露了馅,被哪个过路的大修一巴掌拍成肉泥。现在,那股沉睡在骨子里的伟力正呼啸着涌向下丹田。
“OS-来了来了!终于要摆脱战五渣了!”
沈墨牙根咬得发酸,死死盯着那团在丹田内疯狂汇聚的能量漩涡。
“OS-只要老子有了修为,谁再敢哔哔,当场一拳送他归西,哪还用得着在女人屁股后面提心吊胆借势吃软饭!”
狂暴的仙家生机在气海盘旋咆哮,眼看就要凝成实质性的灵力种子。
就在这时,识海深处突然泛起一声毫无温度的轻响。
“叮。”
沈墨脑门皮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体质无法承载真实仙力,已自动转码为外观模块。”
那道机械声音干脆利落,不带一丝起伏,刚一报完便彻底隐没。
沈墨整个人僵在蒲团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丹田内那股几乎要将经脉撑裂的狂暴洪流,就像被拔掉了塞子的水缸,呼啦一下泄了个干干净净。
所有的澎湃热力瞬间消退。
暴烈的仙髓能量被某种不可违抗的规则强行抹去攻击性,揉碎捏扁,重新塑造成型。原本应该化为滔天战力的仙家神髓,在气海中央慢慢凝聚成一截晶莹剔透的七彩骨节。
沈墨急忙沉下心神,内视体内。
经脉依旧空空如也,连半丝能用来揍人的灵气都没有。
唯独脊骨正中,稳稳扎着那一截散发着斑斓光晕的玩意儿。它通体泛着琉璃般的宝光,慢悠悠地吞吐着微尘般的光点,任凭沈墨如何催动意念,它都纹丝不动,没有散发出半点真实破坏力。
沈墨死死盯着那截空架子骨节,太阳穴青筋直跳。
“OS-什么意思?我的修为呢?!就这?我要的是战斗力,不是灯光师!”
他在心里破口大骂。
辛辛苦苦冒着被天雷劈死的风险坑蒙拐骗,弄来这么一根九天十地都难寻的无垢仙髓,到头来连个炼气期一层的力道都没捞着。
沈墨不死心。
他深吸一口气,咬紧后槽牙,强行催动全身力气,按照最基础的运气法门,拼命调动脊骨上的那截七彩骨节。
没有半点法力喷薄而出。
甚至连闭关室地上的几粒灰尘都没吹动分毫。
然而下一刹那,沈墨周身猛然炸开万道霞光。
七彩祥瑞自他头顶冲天而起,把昏暗的闭关室照得亮如白昼。地面青砖缝隙里,竟凭空钻出一朵朵巴掌大小的金灿灿莲花幻影,花瓣层层叠叠绽放,散发着诱人仙香。
更离谱的是,沈墨身侧浮现出一缕缕深邃的紫气,盘旋缭绕,伴随着隐隐约约的九天仙乐与龙吟凤鸣。那气象浩大得仿佛远古仙尊亲临人世,诸天万道都在这一刻匍匐拜倒。
沈墨整个人被裹在无边异象正中,光芒万丈。
他愣愣地伸出手,试探着一拳砸向旁边的闭关石壁。
这一拳打出去,拳风竟然裹挟着日月沉沦、星河倒悬的恐怖幻影,虚空震颤的轰鸣声响彻石室。
嘭。
一声微弱的闷响。
沈墨的拳头结结实实撞在坚硬的石壁上。
不仅石壁连道白印都没留下,他的指关节反倒被生生硌得生疼,整条小臂一阵发麻。
沈墨收回发红的拳头,甩了两下,看着周身依旧在欢快喷涌的金莲与紫气,整张脸黑成了锅底。
“九天十地虚幻仙根。”
脑海中浮现出这玩意的名头。
没有任何杀伤力,不能聚气,不能施展法术,唯一的用途,就是把宿主的所有一举一动,无死角自动配上最高规格的天道异象。
而且不可关闭。
沈墨坐在原地,动了动脚趾,脚底下立刻又咕嘟咕嘟冒出两朵金色莲花。
“OS-真特么成了人形自走灯光台了。”
沈墨从齿缝里挤出一口浊气,额角突突直跳。
石室之外,廊道幽深逼仄。
原本厚重封闭的石门缝隙中,猛然溢出一缕浓郁的紫意与刺目的七彩光斑。
紧接着,沉闷却宏大的天道神音透过巨石激荡而出,整条通道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至高无上的威压填满。
守在廊道左侧的吕棠脚跟一紧。
她腰间的飞剑受到那股纯正仙道气息的感召,在剑鞘里疯狂跳动,发出急促清脆的铮鸣。
廊道右侧的沐清颜也坐不住了,怀里的铜镜险些滑落到地上。
两人几乎同时迈步,往前快步走了两步,齐齐停在厚重的闭关石门前。
石门缝隙里喷薄出的七彩霞光,把整面石壁渲染得五彩斑斓,地上甚至隐隐凝结出金莲的虚影,幻灭不定。
吕棠单手死死按住震颤不休的本命飞剑,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狂热地盯着石门缝隙。
“好恐怖的天道异象!仙尊果然突破成惊天动地的大能了!”
她声音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近乎盲目的崇拜。
在她看来,唯有真正超脱这一界天地法则的绝世存在,在破开境界桎梏的刹那,才能引动如此纯粹的地涌金莲与紫气东来。寻常大能突破,引来的往往是暴虐狂躁的雷云风暴,哪有这般返璞归真、代天巡狩的至高仙境气派。
一旁的沐清颜仰着白净的小脸,看着空中盘旋的紫气流光,两只小手用力绞紧了衣角。
“仙尊的修为……到底到了什么境界啊……”
沐清颜小声咕哝着,眼神里满是敬畏,生怕自己呼吸重一点都会惊扰了石门后的神祇。
吕棠闻言,冷硬的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笃定的弧度。
“不可妄议,不可揣测。仙尊之能,早已不是凡俗眼界所能度量。”
石门之内。
沈墨盘坐在蒲团上,听着门外传来的低声赞叹,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身上不断飘出的金色光屑。
他试着把手揣进袖子里,结果袖口直接喷出两道紫色长虹。
沈墨闭了闭眼。
这天下第一大能的戏,他是彻底焊死在脸上下不来了。
厚重的断龙石门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向两侧缓缓退开。
七彩祥光如决堤的潮水,先一步自门缝中漫溢而出,将原本昏暗的石壁映照得通透晶莹。沈墨抬脚跨出石门。他鞋底刚触及地面,一朵碗口大的金莲虚影便自青砖上凭空绽放,托住他的脚跟,随后化为漫天金色光屑,袅袅消散。
紧接着,九天仙乐若隐若现,两道紫气自他肩头盘旋升腾,如活物般缠绕不休。
守在门外两侧的吕棠与沐清颜同时低下头。
吕棠单手扶在腰间剑柄上,指节捏得发白,整个人躬身到底。
沐清颜两手贴着裙摆,双膝微弯,头垂得极低,连额前垂落的发丝都不敢随意晃动。
沈墨神色淡漠,目光越过两人的头顶,落在洞府外连绵的荒山间。
山风卷起地面的干枯树叶,擦着他的衣袍打了个旋,随即被他体表自动流转的瑞彩切成齑粉。
沈墨负手而立,衣袂无风自鼓。
“OS-排场大到这种地步,要是手里没点硬货,以后出门被筑基期的小毛贼碰瓷都得当场露馅。仙髓既然入了骨,就算没有毁天灭地的能耐,轰碎几座小土包总该不成问题吧?”
他压下心头那点疑虑,抬步朝洞府外走去。
脚下金莲步步相随,生灭有序,光晕将洞外两侧的枯树染成了纯金之色。
吕棠与沐清颜直起身子,一左一右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三步之外,步子压得极轻,生怕踩碎了仙尊踏出的道韵。
洞府门口的平地上,斜立着一块半人多高的天然黑岩。
这石头自地脉深处扎根而出,通体漆黑如墨,上面布满了风刀霜剑留下的粗糙凹坑,质地比寻常山石坚硬十倍,乃是当年洞府主人用来阻挡山兽的顽石。
沈墨停在黑岩前,垂眼打量着石面。
“仙尊,此石乃地煞精铁伴生的顽铁石,”
吕棠在后方沉声开口,
“寻常飞剑劈砍上去,也只能留下一道白印。”
沈墨微微颔首,没有回头。
“OS-伴生石?正好拿来称称老子现在的斤两。既然有了仙根,灵气不过是在经脉里转一圈的事。哪怕没有法术口诀,光凭这万道霞光的肉身力道,一巴掌拍成渣总不难。”
他提聚起全身上下的力道,调动起脊椎深处的那根七彩骨节。
脊骨猛然剧烈震颤。
轰!
方圆十丈之内,虚空轰鸣,一道水缸粗细的紫霄神雷幻象自虚无中骤然浮现,盘绕在沈墨的右臂之上。狂暴的虚幻气浪卷起层层气旋,整座山峰的山体都在那浩瀚的仙尊神威下发出一阵沉闷的共鸣。
吕棠按在剑柄上的手猛地一抖。
沐清颜屏住呼吸,后背紧紧贴上了身后的石壁。
沈墨豪情顿生。
声势如此骇人,这手臂上盘着的雷霆虚影连空气都撕扯出裂纹,眼前这块破石头岂有一合之敌?
他右臂后拉,蓄满了全身的劲力,对准黑岩最凸起的一处棱角,呼啸着一拳砸下!
拳锋带起漫天七彩流光,日月星辰倒悬的宏大异象在他拳头表面轰然绽放,虚空甚至被拉扯出肉眼可见的扭曲褶皱。
下一瞬间,他的拳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坚硬冰冷的黑岩石面。
喀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骨骼脆响,在狂暴的异象轰鸣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巨石岿然不动。
甚至连石皮表面覆盖的一层薄薄干苔藓,都没有被拳风吹落半分。
沈墨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钻心剧痛,顺着右手的四根指骨狂飙而上,直接顺着小臂神经炸穿了他的脑髓。
那块黑岩硬得像是一整块实心玄铁,他的皮肉和指骨以凡人之躯全力冲撞上去,当场折断错位。
“OS-疼死我了!这破石头怎么这么硬!仙髓你大爷的!一点法力都不给加吗?!老子的骨头断了!断成三截了啊!”
他在心底发出撕心裂肺的狂吼。
一股逆血直冲嗓子眼,沈墨额角两侧的青筋暴凸而起,整张脸在剧痛的刺激下迅速褪去血色,隐隐泛出一层难看的菜绿色。
然而,他周身萦绕的紫气与霞光不仅没有散去,反而因为他情绪的剧烈起伏而变得更加耀眼夺目,甚至有九道金色龙影在头顶盘旋咆哮,阵势宏大至极。
沈墨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行将快要冲破喉咙的惨嚎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他的面皮因为剧痛而微微抽搐,但在外人看来,那不过是大能修士不怒自威的冷峻线条。
身后的吕棠与沐清颜面露错愕。
她们看得分明,那毁天灭地的一拳落下之后,整片山石连一丝尘埃都未曾溅起,黑岩更是纹丝不动。
这等天地齐鸣的威势,怎会毫无半点声响与破坏?
吕棠上前迈出半步,目光落在毫无损伤的黑岩上,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沈墨缓缓收回右手。
右手的小拇指与无名指已经向外呈现出诡异的弯曲角度,软绵绵地耷拉着,剧烈的抽痛让他整条胳膊都在衣袖里不受控制地痉挛。
他面不改色,借着宽大袍袖的遮掩,慢条斯理地将脱臼折断的手指拢回袖中,随后顺理成章地将整条右臂背到了身后。
沈墨微微侧过头,用眼角余光斜睨着身后的两名女修,嘴角扯出一抹极具嘲弄意味的冷意。
“呵。”
一声轻笑,自沈墨鼻腔中缓缓哼出,带着一股俯瞰苍生的漠然。
“本座早已不屑动用凡俗武力,这石头……是给你们留的试炼。”
吕棠脚步猛地顿住。
她看着沈墨那云淡风轻的神情,再看那块毫发无损的黑岩,脑海中如遭雷击。
“仙尊……”
吕棠眼中的困惑在顷刻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郁的狂热与羞愧。
沈墨背在身后的右手疼得抖如筛糠,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的后背,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那种超然物外的冰冷。
他抬起完好无损的左手,轻轻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说道:
“凡夫俗子见山开山,见石碎石,以为这便是道。殊不知,真正的毁灭易得,天地造化的平衡难守。方才那一拳,若本座注入半缕真元,莫说是这方顽石,便是这方圆百里的地脉龙穴,也早已化作齑粉。”
沈墨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二人,语调平缓,没有一丝波澜。
“这块顽铁石吸纳地煞之气三千载,虽无灵智,亦是天生地养的灵物。一拳碎之,落入下乘。本座方才引动九天异象,已将一缕上古道则打入石胎内部。自今日起,这块石头便是你们二人的问心之壁。”
吕棠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倒在碎石地上,抱拳高呼:
“仙尊已超脱凡俗,竟连肉身之力都不屑动用了!弟子肉眼凡胎,竟未能参透仙尊深意,险些以凡俗争斗之念揣度无上仙法!”
站在一旁的沐清颜同样跟着伏下身去,把头埋在臂弯里,声音发颤:
“仙尊深不可测,我等远不能及。”
沈墨看着跪伏在地的两人,眼角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两下。
“OS-你们两个是真好骗啊!真以为老子在传道呢?但凡你们现在上来摸一下这块破石头,就知道它除了沾了我两滴手汗以外,屁毛病都没有!”
骨折处的剧痛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脑神经,沈墨感觉自己的右手已经肿得像个发面馒头,指骨断口处的摩擦感清晰得让人发狂。
他深深吸了一口山间寒气,用冰凉的空气压制住颤抖的嗓音,继续端着架子道:
“行了,都起来吧。”
两女依言起身,神情愈发恭敬拘谨。
沈墨眼皮微垂,目光再次落在那块该死的黑岩上,磨了磨后槽牙,从牙缝里幽幽挤出一句:
“这石头质量不错,回头搬回家当纪念品。”
吕棠神色一凛,立刻抱拳应道:
“弟子遵命!待秘境事毕,弟子定亲自施展移山剑诀,将此试炼圣石完好无损地搬回仙尊行宫,日夜参悟!”
“……随你。”
沈墨背在身后的右手剧烈地颤抖着,为了防止被二人看出端倪,他干脆将左手也背到了身后,死死攥住右手的手腕,用蛮力强行按住痉挛的断指。
整条手臂已然麻木发黑,钻心的冷汗顺着他的脖颈一路滑进背脊。
正当他盘算着找个借口回洞府包扎伤口时,天边极远处忽然划过几道尖锐的破空声,隐隐泛着冰冷而肃杀的金光。
沈墨微不可察地眯起双眼,看向远方群山交错的虚空。
天命道宗的追兵,已经在仙冢外围彻底合围了。
仙冢外围的苍穹被一层厚重阴影彻底盖住。原本落进山谷的日光被成片的玄黑旗幡切断,连带着整片山脉的风声都在瞬间停滞。
天空中压下来一艘接一艘的赤金战船。
每一艘巨舰的船头都插着天命道宗的九龙金纹战旗,灵光交织成一片庞大的禁锢罗网,从万丈高空直直垂落,将方圆数千里的仙冢所有出口全数钉死。
战船甲板上,十万道宗甲士披挂玄金重铠,手持破法长戈,气息连成一片铁壁。
大阵正中央,三座悬空百丈的白玉高台泛着刺目的白芒。
高台上盘坐着三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周身大道法则凝结成肉眼可见的灰色锁链,环绕身侧缓缓旋转。正是天命道宗闭关已久的三大乘老祖。
下一刻,三大乘老祖从高台上踏空而起,身形晃动间,已落到阵前最前列。
阵前站着一名身着紫金道袍的中年道人。
他负手立在虚空之上,正是天命道宗宗主。
中年道人垂眼扫过下方雾气翻滚的仙冢,从袖中取出一枚碎裂的本命玉牌。玉牌上刻着“顾无双”三字,内里的命魂火光早已熄灭,只剩下一片惨灰。
宗主指尖发力,玉牌立时崩碎成一团齑粉,自指缝扬散。
道宗前线弟子回宗报信的情景历历在目。道宗万载以降,何曾有过道子在外被人斩杀的屈辱。若不将凶徒挫骨扬灰,中州第一宗的威名便成了一纸空文。
中年道人向前迈出一步,音浪混着磅礴真元横扫整片秘境:
“杀我道宗天骄者,出来受死!”
巨响滚过群山,震得下方岩壁碎石簌簌滚落。十万甲士同时将手中长戈往战船甲板上重重一顿,轰鸣声连绵百里,杀伐之气直冲云霄。
仙冢外围极远处的隐蔽山坳里,各宗驻地的探子密密麻麻挤在阴影中。
一名中州围观修士缩在岩石缝隙里,两手死死按着腰间不断震颤的传讯玉符,眼皮狂跳:
“我的天!天命道宗这是倾巢出动了啊!为了杀一个沈墨至于把家底都掏出来?”
旁边的同伴迅速掏出阵盘刻录眼前的景象,手指按在玉简上用力过猛,指尖发白。
消息像狂风扫过落叶,以极快的速度从中州各宗的前沿驻地传回各大山门。
中州腹地,太玄剑宗的执事殿内,传讯飞剑落地的脆响连成一片。
几名值守长老看着玉简里显现的十万道宗精锐虚影,互相对视了一眼。
“三大乘老祖同时出关……天命道宗疯了不成?”
“顾无双是道宗宗主的关门弟子,更是道宗未来千年的门面,死在仙冢,他们岂能善罢甘休。”
“沈墨究竟是什么来头?此前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竟能逼得道宗把箱底的棺材本全搬出来封山?”
议论声在各宗主殿中蔓延。
天命道宗封锁了所有对外传送阵,将整座仙冢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飞鸟都休想穿过那道金色灵网。所有人都清楚,这是绝户阵仗,里面的人除了被碾成碎末,再无第二条路可走。
……
仙冢深处,无名洞府内。
外界惊天动地的杀伐声被厚重的石壁隔绝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石髓滴落水洼的轻微声响。
沈墨正坐在石桌边,左手托着肿胀的右手小臂,脸色发绿。
右手的小拇指和无名指依旧向外歪着,皮肉青黑一片,整只手掌比平时大了整整一圈。
他用没受伤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捏住歪斜的指节,试探着往回掰了一毫米。
“啪。”
一声细微的骨骼脆响。
沈墨整个人猛地一抽,牙缝里倒抽一口凉气,眼泪差点直接飙出来。
“OS-疼死老子了!草!这破石头到底是用什么东西炼出来的,比玄铁还硬!装什么世外高人啊,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就算了,老子连骨头都碎了!早知道刚才就用法宝轰了,非得拿肉拳头上去装逼,现在手残了谁负责还债?”
他缓了口气,小心地把手放回石桌上,嘴里碎碎念:
“嘶……这骨折好得也太慢了,下次再也不随便拿石头试力道了……”
脚边,九尾天狐原本正缩成一团打盹,听到动静,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了沈墨一眼,尾巴在地上甩了半圈,又把脑袋埋回了前爪里。
侧室之中,沐清颜正在整理一路收集过来的灵草与矿石。
听到沈墨的嘟囔声,沐清颜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朝正厅望了一眼。
她看着沈墨微微颤抖的右臂,心头却愈发肃然起敬。
“仙尊方才将一道上古道则硬生生封入那顽石之内,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是以肉身强行承载了天道反噬吧?他嘴上说着手疼,分明是在以凡俗自嘲来掩饰神魂所承受的剧烈动荡。这等心境与气度,寻常大能哪里做得到。”
沐清颜不敢出声打扰,低下头,动作放得更轻,继续将灵药逐一分装入匣。
洞府门口。
吕棠一直按剑立在禁制边缘,替洞府内的沈墨护法。
她背对着石厅,目光原本落在洞外雾蒙蒙的乱石堆上,神情平和。
突然,她的眉心猛烈跳动了一下。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从极高极远的天穹顶端渗了进来。哪怕隔着数层古禁制,那股铺天盖地的厚重压迫感依然让空气变得有些沉滞。
头顶上方流动的灵气在一瞬间出现了倒流的迹象。
这绝不是寻常妖兽出没或者秘境崩塌引发的波动。这是十万修士结成杀阵、将整片天地灵机彻底锁死才会产生的征兆。
吕棠右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收紧。
她侧过身,透过洞口看向天际,极远处的云层边缘已经隐隐透出一层森然的玄金光晕。
那光晕绵延无际,像铁铸的栅栏一样,把头顶那片天彻底封死。
吕棠没有丝毫慌乱,只是眼神冷了下来。
她转过身,抬步朝着洞府深处的石桌走去。
脚步声在安静的石厅里清晰可闻。
沈墨听到动静,飞快地把肿成猪蹄的右手往宽大的袍袖里一塞,顺手抄起石桌上的粗陶茶杯,用完好的左手端着,面容沉静地抿了一口冷水。
“何事。”
沈墨语气平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吕棠快步走到石桌前站定,抱拳行了一礼,低声开口:
“仙尊,外面的气息好像有些不对劲……”
石桌上残留着半碗凉透的粗茶。
沈墨把完好的左手缩回袖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吕棠。
吕棠的手指依然搭在剑柄上,身体微微前倾,正等待沈墨的吩咐。
一道极其细微的粉色光弧突然擦过洞府上方的禁制缝隙。那光弧薄如蝉翼,却裹挟着一股合欢宗秘传的阴阳合欢遁法,在触碰到石壁的一刹那,化作密密麻麻的传音波纹,直接钻入了内厅三人的识海。
这是合欢宗宗主郑雪专用的紧急万里传音。郑雪掌控着合欢宗在中州布下的庞大暗桩,寻常小事绝不可能冒着灵石耗尽的风险强行撕开秘境裂隙。
粉色流光在半空炸开,郑雪急促尖锐的嗓音直接在沈墨的识海深处轰然回荡:
“仙尊!天命道宗倾巢出动了!宗主带十万精锐、三大乘老祖,冲你去的!”
声音未落,那道神识印记便因为秘境反噬砰然碎裂。
洞内顿时重归死寂。
沈墨只觉得膝盖窝里猛地抽动了一下,两根小腿骨仿佛瞬间被抽成了软烂的面条。
十万精锐。
三位大乘老祖。
上一次听到大乘修士的名号,还是在修仙界典籍的开篇神话里。那种抬手就能抹平千倾山岳的老怪物,平日里闭死关几百年都不挪一下窝,现在一口气爬出来三个,还拖着十万全副武装的道门精锐,把整个仙冢围得水泄不通。
沈墨脚下一个趔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了半步。
为了不当场瘫倒在地上,他的左手猛地向后一抓,一把抠住了洞府内厅靠门处的粗糙石壁,五根手指死死抠进石缝里,硬生生借着石壁的硬度撑住了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
“OS-完了完了,我这手还折着呢,这怎么打?十万人加三个大乘,一人吐一口唾沫都能把老子冲进下水道!顾无双那倒霉蛋又不是老子亲手拍死的,天命道宗这帮疯狗不去查凶手,全冲着我来算什么事?我欠系统的高利贷还没还清,寿元只剩几个月,现在就要直接给我开席出殡?”
沈墨喉结滚动了一下,后背紧紧贴着冷硬的石壁,不敢把重心挪开半分。
在他身侧,吕棠的神色迅速冷沉下来。她从石桌旁大步走到沈墨身前两步处,腰间佩剑发出铮的一声轻鸣,剑鞘边缘溢出一抹寒芒。
沐清颜从侧室快步走出,手里还捏着两枚没来得及入盒的五品灵草。她停在沈墨右后方,转头看了吕棠一眼,嘴唇抿得极紧。
“道宗三位老祖同时出山,宗主亲率战阵封山,这是要打灭门之战。”
吕棠低声开口,目光掠过洞门外的虚空,
“他们不是来抓人,是来洗地的。”
沐清颜将灵草收入袖中,低声道:
“方才外面的天地灵机倒灌,应当就是道宗的十万诛天杀阵落锁了。若是由三位大乘主持阵眼,整座秘境的虚空已经被彻底冻结,哪怕动用九阶破空符,也撕不开半寸空间。”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
吕棠的肩膀绷得很紧,剑刃已然出鞘三寸。沐清颜轻轻按住腰间的乾坤袋,指尖泛起一层护体灵光。
随后,两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沈墨身上。
在这等灭顶之灾面前,中州没有任何一座宗门能单独扛下这等阵仗。但站在她们眼前的这位沈仙尊,方才徒手镇压上古禁制石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们在等沈墨拿主意。
沈墨倚靠着冰凉的石墙,被两双眼睛盯得头皮发麻。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衣衫,但抠在石缝里的左手却半分都不敢松开。只要他敢松手,两条发软的腿绝对会当着这两位姑奶奶的面跪在地上。
沈墨缓缓吸了一口气,将脸上的僵硬一点点收敛干净。
他借着石壁的反作用力,慢慢把脊梁骨挺得笔直,甚至故意将下巴抬高了半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前如临大敌的两人。
受伤肿胀的右手被他极力向后缩,藏进黑袍宽大的袖摆最深处,只留出一截平整光滑的衣料垂在身侧。
“慌什么。”
沈墨语气极淡,吐字不疾不徐,听不出半点烟火气,
“本座自有计较。”
短短八个字吐出来,内厅里的紧绷气氛陡然一变。
吕棠拔出一半的剑刃咔哒一声收回了鞘内。她看着沈墨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心头那股因为大乘老祖降临而升起的寒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是属下沉不住气了。”
吕棠低下头,语气沉静下来,
“仙尊既然早知他们会来,想必早在这仙冢之内布下了杀局。十万道修看似势大,在仙尊眼里,不过是自投罗网。”
沐清颜也松开了按着乾坤袋的手指,看向沈墨的目光满是敬畏:
“道宗倾巢而出,底蕴尽显,却不知仙尊一直引而不发,正是为了将他们毕其功于一役。清颜险些乱了阵脚,愧对仙尊教诲。”
沈墨站在门边,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OS-我计较个屁!老子连门都不敢出!你们俩脑子到底装了什么东西?三大乘加十万人啊!我一个连引气入体都没圆满的废物,我拿什么给他们毕其功于一役?用我这张嘴给他们超度吗?”
沈墨心里骂得翻天覆地,脸上却依旧端着万劫不灭的冷峻神态。
他没接两人的话茬,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洞府大门的方向。
就在这片刻之间,外界的虚空猛然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轰!
整座无名洞府剧烈摇晃了一下,厚重的石顶震裂开一道寸许宽的缝隙,无数细碎的石粉扑簌簌砸落在地面,在石桌与茶碗上蒙了一层白灰。
地面低洼处的积水在瞬息之间荡起密密麻麻的尖锐波纹,水珠直接被震成了白色雾气。
那不是法术轰击,而是十万道宗修士的杀意在三尊大乘法相的引导下,如山崩海啸般直接压过了洞府外的防御古禁。
沉重刺骨的杀气透过石壁的缝隙渗透进来,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钢针,扎得人皮肤发疼。
洞府外,天命道宗的大军已经逼近到了百丈之内。
沈墨背在身后的右手,躲在宽大袍袖的阴影里,小拇指和无名指剧痛钻心。受那股铺天盖地的杀意冲击,他整条右臂肌肉紧绷到了极点,骨折的指节不受控制地剧烈筛糠起来。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强行用左臂压住乱抖的右手,目光极快地扫向了洞府后方那条黑黢黢的禁区深渊。
天命道宗宗主一身紫金道袍,立在万丈蛟龙骨舟的最前端。
在他身侧,天命道宗三大乘老祖犹如三尊枯槁石雕,法相悬浮于半空,压得方圆百里内的碎石离地三尺。身后,由层层灵舟构成的天命道宗十万精锐列成诛天杀阵,漫天灵光彻底封死了仙冢外围的所有退路。
天命道宗宗主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骨舟发出咯吱巨响。他手按腰间道剑,声如滚雷般撞向无名洞府的大门:
“沈墨!杀我道宗天骄,还敢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速速出来受死!”
吼声夹杂着大乘威压,化作实质般的肉眼可见波纹,将洞府外残留的十几道上古禁制碾得寸寸断裂。洞府门口原本耸立的八根残破石柱,被这股音浪当场震成了漫天石屑。
洞府之内,石粉簌簌而落。
沈墨背靠着石壁,藏在袍袖里的左手死死按着抖个不停的右手小臂。
“OS-受死你娘个头!十万精锐加三个大乘老怪,连棺材板都不给老子留一口!正面冲出去,老子连他们吐口唾沫的力道都顶不住,当场就得被碾成肉泥!”
剧痛和恐惧顺着骨折的指节往心口钻,但他那张惨白的脸在暗淡的光线里反倒显得森冷出尘。
沈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扶着石壁站直了身子。他甚至故意往前迈了半步,走到洞府大厅的主位石椅前,衣袍下摆没有晃动分毫。
吕棠握住剑柄的手指骨节发白,快步上前一步:
“仙尊,阵眼被三大乘锁死,外面已无退路。若您要在此地降下天罚,属下愿为您斩杀先锋,替您开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