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9
沈墨居高临下,指了指财神仙尊身上唯一的遮羞布,语调里听不出半分波澜:
“你身上值钱的玩意儿已经平仓完了。不过我看你这条底裤料子还算扎实,吸水性也不错,值个十仙晶……要不,我也给你平了抵债?”
财神仙尊吓得浑身肥肉猛然一缩,双手死命向下按住底裤的边缘,双膝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太初仙宫广场前,山风把财神仙尊腿上的毛吹得贴紧了皮肉。
沈墨把收缴上来的法宝仙晶往袖子里一拢,目光从那条褪色的金蟾底裤上挪开。
“带下去安排个工位,好好干,干得好减刑。”
沈墨挥了挥手,两名膀大腰圆的仙宫执事立刻从石阶两侧大步迈出。
这两位仙宫执事原是南岭散修,早年因欠下太初仙宫大笔买命钱,如今在仙宫后勤当差赎罪,拿绳索拿人的手艺比宗门行刑堂还利落。一人抄胳膊,一人别后颈,当场把九品真仙境界的财神仙尊架离了地面。
“沈墨!你动本座一下试试!”
财神仙尊两只脚丫在空中胡乱扑腾,脚底板上的泥灰甩了执事一身。
执事面无表情,手臂如精铁铁钳,直接拖着这坨二百来斤的肥肉穿过回廊,往后山偏院的后勤工区走去。广场上列阵的十万天兵脑袋依旧仰着,脖子梗得发酸,没人敢往后看一眼自家主官被拖走的背影。
后勤工区建在仙宫背阴的山坳里。
十几座青砖大棚整齐排开,里面没有半分仙家胜景,只有一股机油、兽皮与陈年朱砂混杂的刺鼻气味。宽敞的棚房中整齐摆放着上百张铁木长桌,每一张桌案上都架着一尊沉重的黑铁器物。那铁物下连铁踏板,上生精钢针头,机头刻着密密麻麻的导灵阵纹,正是沈墨让人赶制出来的仙力缝纫机。
执事把财神仙尊往青石地砖上一扔。
财神仙尊的肚子贴在冰凉的地面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换上。”
仙宫执事从旁边的木架上抓起一套粗麻缝制的深色袍服,劈头盖脸扔在财神仙尊脸上。
那布料粗砺得像砂纸,后背位置用劣质的白漆刷了六个斗大的楷字:太初仙宫债奴。
财神仙尊一把扯下工装,肥脸涨成猪肝色:
“拿这种狗都不穿的破麻袋给本座?本座乃天庭从一品正神,统领三界财帛气运!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让本座穿这个?!”
执事根本不接话茬,上前一步,单手扣住财神仙尊的肩膀,另一只手探到他的腰带处,刺啦一声。
那条洗得发黄的金蟾底裤被当场扯成两半。
财神仙尊倒吸一口气,慌忙夹紧双腿蹲了下去。
执事抖开那件粗麻工装,像套麻袋一样直接套在财神仙尊头上,双臂一拧一塞,腰间麻绳打了个死结。紧接着,执事伸手在财神仙尊的咯吱窝和乱发里摸索了一圈,连他塞在牙缝里的一粒定魂金珠都给抠了出来,顺手扔进身后的收缴箱里。
“沈墨!等本座回天庭定将你碎尸万段!”
财神仙尊蹲在地上扯着嗓子大骂。
执事一把攥住财神仙尊后颈的粗麻领子,硬生生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推到了排头第一张铁木桌前。
铁凳子又冷又硬,财神仙尊屁股刚挨上去,执事便把一块黑铁牌子重重砸在桌面上。
“太初仙宫债奴管理条例第三条。”
执事指了指铁牌上的朱红小字,声音干瘪得像嚼干草:
“每日需炼制二十个储物袋、十张低级符篆。每炼制合格一件,产能按万分之一比例抵扣债务。完不成当日定额,扣除当日仙食与仙露供给。”
财神仙尊瞪圆了眼,盯着铁木桌上的怪异机子。
“让本座……缝储物袋?”
财神仙尊的声音变了调,指着那尖锐的钢针道:
“本座翻手便能调动亿万仙晶,你让我用这铁疙瘩缝储物袋?!三万亿!二十个储物袋能抵几个铜板?本座要缝到什么时候去?!”
“按现在的工价,扣完折旧和损耗,你大概要缝九千万年。”
执事抓起旁边的一张劣质妖兽皮和一根淬了灵力的钢丝线,咔哒一声卡进机槽,随后把财神仙尊的大胖脚强行按在底下的铁踏板上。
“输送微弱仙力,右脚踩动踏板,针头动起来就顺着皮子推。”
执事冷硬地交代道:
“妖兽皮缝裂一张,倒扣三个储物袋的工钱。完不成今日定额,晚上别想喝一口仙露。”
棚房角落里,一名仙宫仆役正襟危坐,手里捧着厚厚的账本,握着蘸饱墨汁的毛笔,眼睛死死盯在财神仙尊的工位上,准备随时记录产出。
财神仙尊浑身肉都在抖。
他体内仙元翻涌,试图震碎身上的麻布工装,可那粗麻衣裳上赫然附着天道契约的金色咒文。他只要稍有抗拒念头,神魂深处便传来一阵烈火灼烧般的剧痛。
那是爆仓契约的强制法则。天道在前,违约者剥夺一切尊严,直至债务清偿。
财神仙尊咽了一口唾沫,颤颤巍巍将一丝仙力注入铁踏板。
嘎吱——
沉重的铁踏板猛地一沉,机头上的精钢长针发出急促的嗡鸣,嗖嗖嗖化作一片残影,疯狂向桌案上的妖兽皮扎下。
财神仙尊手忙脚乱,十根胖手指像在铁板上烤熟的肉条,拼命推搡着兽皮。
“快点,走线歪了。”
站在一旁的执事冷冰冰提醒。
工区门口突然传来几声轻缓的脚步声。
沈墨手里把玩着一块下品灵石,踱步跨进棚房大门。工区里机油味扑鼻,混着铁锈味,倒真有几分前世流水线黑厂的熟悉感。
沈墨停在第一排工位前,居高临下看着坐在铁凳子上的财神仙尊。
此时的财神仙尊弓着背,光脚踩在满是铁屑的踏板上,双腿捣腾得像踩水车,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滑落,砸在粗麻布工装的前襟上。他双手按着兽皮,那根精钢针擦着他的大拇指指甲盖飞速起落,带起一连串火星子。
沈墨挑起眉梢。
“哟,财神爷这缝纫机踩得挺稳,一看就是干活的料,比你理财的本事强多了。”
沈墨拉开旁边一张空椅坐下,慢悠悠吐出一句话。
财神仙尊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把自己的手指头推进针头底下。
他猛地扭过头,后槽牙磨得咯咯作响:
“沈墨!士可杀不可辱!天庭三十六重天,迟早会派大军踏平你这太初仙宫!”
“杀你有什么用?死人又不能还债。”
沈墨斜了他一眼,指尖点了点铁木桌案:
“你这条命值不了几个子儿,但你的真仙法力还能压榨出点残余价值。低级储物袋在修仙界永远是硬通货,销路好得很。”
“你做梦!本座死也不会给你当长工!”
财神仙尊怒吼,右脚却本能地不敢停,生怕断了灵力被扣掉当天的仙露。
“OS-老东西嘴还挺硬。三万亿的亏空要是收不回来,天道借贷的利息就能把我这条老命吸干。不把你压榨出油来,我都对不起你买的那三千倍杠杆。”
沈墨心里转过念头,脸上却挂上一抹和善的笑意。
“别说我不讲情面。”
沈墨伸出一根手指头,在空中晃了晃:
“只要你表现优异,每月产能进前三名,评上工区优秀标兵,我做主给你打个九九折,免你个百八十亿的利息。怎么样,划算吧?”
财神仙尊只觉得一股逆血猛地冲上脑门。
三万亿仙晶的底子,免一百亿利息,还得踩缝纫机拿标兵?
“沈墨!我日你仙人板板!”
财神仙尊破口大骂,两只胖脚却踩得更快了,缝纫机的铁踏板快要被他蹬出青烟来。精钢针头在兽皮上穿梭如电,眨眼功夫,一只歪歪扭扭的储物袋粗胚就从机尾吐了出来。
角落里的仙宫仆役面无表情地提笔在账本上画了一道横杠,口中报数:
“债奴一号,储物袋一只,入库。”
工区入口处,一阵清脆的皮靴声传来。
吕棠穿着一身素白剑袍,腰间挂着一柄连鞘古剑,大步跨过门槛。她手里攥着一卷沉甸甸的玉简,卷轴边缘隐隐透着各大宗门的猩红血印。
作为太初仙宫资历最老的剑修,吕棠行事向来干脆利落,整个仙宫里除了沈墨,没人能指使她挪动半步。
她扫了一眼坐在缝纫机前疯狂踩踏板的财神仙尊,眼神在对方后背那六个白漆大字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平淡地收回目光。在她眼里,一个爆了仓的天庭仙尊,和路边被抽干灵力的干尸没有任何区别。
吕棠径直走到沈墨身前三步处站定,将玉简向前一递。
“仙尊。”
吕棠开口,声线极冷:
“各大宗门爆仓天骄的抵押清单已整理完毕,申请今日动身催收。”
沈墨伸手接过玉简,指尖在上面轻轻一抹。
神识扫过,上面列着密密麻麻的宗门名号与天骄生辰八字。万剑仙宗少宗主抵押的山门灵脉、太一圣地道子压上的太阴神水矿、甚至瑶池圣女签下的贴身本命灵佩……在这场波及整个仙界的杠杆暴跌中,没有一个盲目跟风的大宗门能全身而退。
“一共几家违约没给钱的?”
沈墨问。
“三十六大宗门,七十二福地,全额违约。”
吕棠答道。
沈墨把玉简一合,在掌心里敲了敲。
“带上催收令,谁敢赖账,按天道契约就地抄家。”
沈墨站起身,理了理衣袍,看都没看还在埋头狂踩缝纫机的财神仙尊,转身往工区外走去。
“动作利索点,太初仙宫后山的铁木桌子还多得很,趁着天黑前,多腾几个工位出来。”
吕棠握紧剑柄,低声领命:
“遵令。”
沈墨从袖中摸出一枚暗沉沉的黑铁令牌,抬手扔给吕棠。
令牌正面刻着“太初仙宫”,反面只有两个血红的大字——“催收”。
“从现在起,你就是太初仙宫首席催收专员。”
沈墨交代道,
“把那帮小崽子签署的百倍杠杆合约底单带齐。谁要是拿不出仙晶,就按契约把他们抵押的本命仙剑和祖传功法扒干净。契约上有天道法印,谁敢抗法,就地执刑。”
吕棠伸手接住令牌,别在腰间,指尖顺势带上厚厚一叠泛着暗金雷光的契约底单。
她没多废话,转身一步跨出工区,白袍翻卷,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的雪白剑虹,直冲云霄,撕裂仙宫上空的防护云海,径直朝着中土神州破空而去。
南离剑宗。
作为中土排名前列的剑修大宗,南离剑宗坐落于九峰之间,赤霞环绕,山门前悬挂着一口重达万斤的离火青铜古钟。
山门半空,一道雪白剑光倏然收拢。
吕棠的身影凭空凝固,脚尖轻点虚空,居高临下俯瞰着巍峨的山门大殿。
她身形微晃,落在汉白玉铺就的山门广场正中,腰间古剑并未出鞘,只有沉闷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山门前回荡。
山门两侧值守的宗门弟子立刻围了上来。
“来者何人?擅闯南离剑宗山门,速速止步!”
一名宗门弟子拔出佩剑,厉声喝道。
吕棠看都没看那些杂役弟子一眼,抬手一挥,一张泛着滚烫金光的卷轴在半空呼啸展开,显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灵纹以及一枚猩红的神魂血印。
“太初仙宫催收部,来收账了。”
吕棠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剑修特有的锋利金石之音,穿透山门石阶,径直撞入宗门内院。
山门后方的修炼场上,一道火红色的身影腾空而起,正是南离剑宗年青一代的领头羊,名震一方的爆仓天骄。
紧接着,宗门主殿内灵光微动,一名身穿赤红鹤氅的宗门长老踏步而出,落在山门前的石阶上方。
爆仓天骄落在宗门长老身侧,目光落在那张悬空的卷轴上,身子本能地绷紧。
“太初仙宫的人?”
宗门长老扫了一眼吕棠腰间的“催收”铁牌,抬手示意门下弟子退后,语气客套中带着几分敷衍,
“小友怕是搞错了,我宗门弟子从未签过什么合约。”
爆仓天骄上前一步,指着半空中的契约卷轴,大声道:
“我没有抵押过!休要血口喷人!我在宗门苦修数月,根本没去过什么太初仙宫!”
山门两侧的宗门弟子低声议论开来。
“那不是少宗主的神魂烙印吗?”
“小声点!没听长老说搞错了吗?”
爆仓天骄额角沁出一层薄汗,但看着身旁坐镇的宗门长老,底气又足了三分:
“沈墨设局做空,坑害全仙界修士!那张合约是伪造的,天道作证,我绝不认账!”
吕棠神色未变,手指轻轻拨开剑鞘上一寸封印。
一缕灰蒙蒙的剑芒自鞘口漏出,直接将那张契约照得通透。契约正中央,爆仓天骄的真名和神魂本源正清晰地跳动着,甚至连他当时签下百倍杠杆时的贪婪笑声都被留影石烙印在内。
“白纸黑字,你签的合约。想赖账?”
吕棠向前走了一步,地面坚硬的汉白玉石板在她脚下悄无声息地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赖账的就去财神爷旁边踩缝纫机,位置我给你们留着。”
爆仓天骄退后半步:
“胡言乱语!长老,此人分明是来挑衅我宗门威严!”
宗门长老踏前半步,真仙中期的威压缓缓放开,冷声道:
“小友,这里是南离剑宗。念你修行不易,速速退去,否则护山大阵一起,莫怪老夫以大欺小……”
话音未落。
吕棠右手按住剑柄,剑身出鞘三分。
没有惊天动地的呼啸,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灰白剑气横空掠过。
剑气贴着宗门长老的发髻飞过,擦过爆仓天骄的护体罡气,直接撞在山门右侧高耸入云的汉白玉门楼上。
轰!
那座勾连着宗门护山大阵、铭刻着三十六道赤火灵阵的巨大门楼,从正中间平整地滑开,半座山峰大小的石殿轰然垮塌,砸在广场边缘,激起漫天烟尘。
护山大阵发出一声哀鸣,灵光剧烈闪烁,右侧阵眼瞬间崩解。
宗门长老头顶的赤玉冠“啪”的一声齐根断裂,一缕白发飘飘荡荡落向地面。
全场死寂。
围观的宗门弟子手里的长剑当啷落地。
宗门长老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弹一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刚才那道剑气若是偏了三寸,被削下来的就不是玉冠,而是他的项上人头。对方在下界解封后的战力,完全超出了寻常剑仙的常理。
吕棠将长剑插回剑鞘,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给,还是去踩缝纫机?”
吕棠问。
爆仓天骄双腿发软,直接跌坐在台阶上。他看着吕棠那双毫无波动的眸子,终于意识到这女人真会当着全宗门的面一剑把他劈了。
宗门长老闭了闭眼,抬手按住爆仓天骄的肩膀,声音沙哑:
“给她。”
“长老……”
爆仓天骄声音发颤。
“交出来!南离剑宗保不住你违约的命!”
宗门长老厉喝一声。
爆仓天骄颤抖着解下背后的火红长匣。
匣子打开,一柄通体燃烧着地火赤焰的七阶极品飞剑静静躺在其中,剑柄上刻着“焚天”二字。这是他温养了三百年的本命仙剑,原本打算靠它在蟠桃盛会上扬名立万。
接着,他又从袖中掏出一枚赤玉雕琢的书卷,正是宗门不外传的玄阶功法残本。
“……我、我还!这是我的本命仙剑,这是宗门核心功法,给你。”
爆仓天骄双手捧着剑匣与玉卷,跪在石阶上,将东西递了过去。
吕棠走上前,伸手一招,剑匣和玉卷自动落入她的掌心。
她翻开玉简,指尖在剑身上弹了一下。
伴随着一声清脆悠长的剑鸣,吕棠对照契约上的清单逐字念道:
“地阶九品飞剑一柄,赤焰决一部,抵扣首期债务八百亿下品仙晶。本息尚欠两千一百亿,下月再来收尾款。”
吕棠摸出一本黑色账册,提笔在第一页南离剑宗的名字下方打了一个鲜红的勾。
宗门长老嘴唇哆嗦了一下,终究没敢吭声。
收齐抵押资产,吕棠将东西收入随身的乾坤袋,甚至没有多看跪在地上的天骄一眼。
她足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再度化作长虹冲天而起,破空声撕裂云层。
天空中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声音在山峦间回荡:
“下一个。”
太初仙宫主殿内,几丈高的紫檀案几上堆着厚厚的黑色账册。
案几边缘放着一枚刚合上的留影石,里面还残留着南离剑宗山门倒塌的灰白残影。吕棠站在案侧三步外,一身黑色劲装尚未换下,腰间那柄带鞘长剑横在皮带上,剑鞘上的封印灵光慢慢隐退。
沈墨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最上面的账本上划过。账页翻动的沙沙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最后一页合拢,沈墨按住封皮。
“呵,仙界九成流通财富,现在都在我账上了?”
“都在了。”
吕棠吐出三个字,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三百六十宗,七十二福地,爆仓的合约抵押物全收清了。灵脉一千四百条,极品仙晶四百亿,地阶以上法宝两万件。剩下的折算成欠条,下个月继续收。”
“OS-九成仙晶捏在手里,寿元丹能买到下个纪元。但天庭要是直接掀桌子赖账,老子这债主就得变成头号反贼。得趁他们还没彻底反应过来,把绳子勒得更死一点。”
沈墨顺手把账册推到一旁,刚要说话,殿门外的禁制泛起一阵水纹般的涟漪。
一名身穿浅青色道袍的年轻修士跨过门槛。这是郑雪手下的传信修士,专门负责在仙界各大坊市与太初仙宫之间递送加急文书。他脚下的飞云靴沾着两点泥星,进门后在玉阶前五丈处停住,双手举过头顶,捧着一封印着朱红火漆的铜管。
“报仙尊,郑雪大人传来消息,天庭国库已被掏空,连半块下品仙晶都拿不出来了。”
传信修士说完,躬身把铜管递给上前一步的吕棠。
吕棠捏碎火漆,展开里面的金色绢帛,目光扫过上面的墨迹,递到沈墨眼前:
“财神仙尊在百倍杠杆断头台上补了七次保证金,把天庭大库历年积攒的底子全砸进了蟠桃多单。昨天下午最后一道平仓符生效,凌霄宝殿的内库、外库、备用军饷库,全空了。”
沈墨接过绢帛看了一眼,嘴角咧开:
“仙帝座下养的这帮神仙,赌瘾比凡间赌坊里的烂赌鬼还大。底裤都输光了,拿什么发俸禄?”
“大人,天庭现在连护山大阵的灵气日常损耗,都开始从下界抽调灵泉顶账了。”
传信修士补充了一句。
沈墨摆了摆手,传信修士低头快步退出了大殿。
……
九重天,凌霄宝殿。
金钉攒玉户,彩凤舞朱门。平日里仙雾缭绕的殿堂里,今日连聚灵仙阵运转的声音都停了。大殿穹顶上嵌着的三十六颗定海珠只亮着两颗,光线昏黄,照得百官站立的汉白玉地面有些发灰。
阶下站着一名身穿深红袍服的天庭管事。他是专门掌管国库拨付的从四品仙官,手里捏着一柄边缘有些磨损的玉笏,身子躬得极低,连冠带垂在胸口都不敢抬手去扶。
大殿两侧,密密麻麻站着上百位仙官。武将在左,文官在右,以往早朝时互掷奏折的喧哗声荡然无存。
“启禀诸位大人,国库已空,天兵军饷拖欠三月,下层仙官的俸禄也无银可发。”
天庭管事的声音在大殿中央回荡,干瘪得像是一张揉碎的黄纸。
阶前站着的一名金甲神将转过身,手里的降魔杵猛地在地面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放屁!上个月兵部报批的八千万极品仙晶,白纸黑字盖了天帝大印,怎么可能发不出来?北天门的巡察卫队已经两个月没领到养元丹了!”
天庭管事把玉笏往胸前收了收,头也不抬:
“回天王的话,兵部那批仙晶,批条下来的时候国库就已经平仓了。财神仙尊把库房钥匙押给了太初仙宫的借贷所,现在库房大门贴着天道封条,下官连门缝都推不开。”
文官队列里,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抚着长须,私下向身旁的上仙传音:
“听说你门下的三个真传,也在那什么蟠桃期货里赔光了洞府?”
身旁的上仙嘴唇抿紧,没回传音,只是将袖子里的手死死扣住拂尘。
“别说天兵的军饷。”
天庭管事咽了口唾沫,索性破罐子破摔,
“下个月初一,二十八星宿的供奉仙灵果、四大天门的禁制维护灵石,还有各位大人府邸的例行冰炭灵津,全都没了着落。各处功曹司今早送来的公文,已有七百件是催要俸禄的。”
大殿两侧的嗡鸣声渐渐压制不住。几名披着锦袍的星宿星官面面相觑,手里捏着的奏折在袖袍底下抖动。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的声浪猛地拔高,穿透了半闭的殿门。
……
凌霄殿外,白玉广场。
原本空旷万丈的广场此刻被黑压压的人头填满。十万天兵身披银白战甲,手执戈矛,密密麻麻地列在台阶下方。刀枪如林,寒芒汇聚成一片刺眼的白光,直逼紧闭的宫门。
带头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天兵代表,肩吞上的护心镜布满深浅不一的刀痕,正是巡天营的带刀校尉。他手里的长戟往地上一顿,坚硬的白玉砖立刻崩开两道白痕。
“不发饷,谁给天庭卖命!我们要仙晶!再拖下去,我们就回各自宗门了!”
天兵代表扯着嗓子大吼,声浪在大阵光幕内反复撞击。
身后排山倒海的吼声瞬间接了上来:
“发饷!”
“发饷!”
“三个月没见过一块下品仙晶,下界的魔修拿什么去镇压?”
一名站在前排的年轻天兵直接把手里的蟠龙枪倒插在地上,摘下头上的银盔扔在脚边:
“老子不干了!修真界哪家宗门开矿不给灵石?天庭倒好,连口饱饭都不给,抓了下界的战利品全充了公,到头来连月俸都扣在财神手里去赌灵石!”
“回宗门!”
“撤阵!老子回青云宗当客卿去!”
十万人同时鼓噪,甲片摩擦与兵刃碰撞的金属声汇成一片巨响,震得汉白玉台阶两侧的盘龙柱嗡嗡作响。守在殿门前的御前金甲卫抓着刀柄,脚下却往后缩了半寸,谁也不敢在这个当口上前弹压。
没有仙晶维持气血,高强度的巡天任务早就让底层兵卒怨声载道。天庭在他们眼里是铁饭碗,可铁饭碗要是空了三个月,那就是个砸人的铁疙瘩。
殿门内,百官隔着门缝看着外面的阵势,谁也没敢跨出门槛去当那只出头鸟。
……
太初仙宫主殿。
殿外的山风卷过汉白玉栏杆,发出低沉的呜咽。
一名黑衣探子单膝跪在大殿正中央,手里捧着一枚光晕流转的留影玉简。玉简上方投射出一片缩小的光幕,正是凌霄殿外十万天兵卸甲鼓噪的场面。战枪倒插,头盔乱滚,带头的将领甚至指着凌霄宝殿的匾额破口大骂。
光幕微微晃动,映在沈墨有些发灰的眼眸里。
“沈爷,天庭各大营的兵痞已经把凌霄殿堵了整整三个时辰。”
探子低声回禀,
“托塔天王派去传令的副将,刚出殿门就被兵卒用臭鸡蛋和烂灵果砸了回去。下界三十六洞天的驻军,也传回飞剑传书,只要拖过今晚,他们就集体撤防。”
探子说完,双手将玉简按在地上,规规矩矩地退出了大殿。
沈墨看着光幕散去,随手将案上的账本往旁边一摞。厚厚的纸页撞在一起,激起一小蓬浮灰。
“吕棠。”
沈墨靠回软椅,双臂舒展开来。
吕棠抬眼看他:
“属下在。”
“去备上最好的灵茶,再过不久,凌霄那边该来人求见了。”
吕棠按在剑柄上的手松开一寸,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后殿。大殿里只剩下沈墨一个人,他扫了一眼满桌堆积如山的欠条,嘴角勾起一丝散漫的笑。
九重天穹顶端,那片恒古不散的紫气被一道苍白裂隙横向撕开。
万道炽烈金芒顺着裂缝倾泻砸落,将下方绵延万里的太初仙山尽数罩在耀眼光幕里。裂缝正中央,一尊高达万丈的庞大金身踏云浮现。那是凌霄仙帝的法相投影,头戴十二旒天帝冠冕,衮服上绣着日月星辰与周天太虚,面目隐在层叠的道韵金霞中,看不真切,唯有一双金色重瞳透出灭世般的压迫感。
金身投影出现的瞬间,四周的虚空发出承受不住重荷的刺耳崩裂声。
浩瀚的仙帝威压如同无形的天幕骤然垮塌,裹挟着九天之上的罡风与雷火,蛮横地撞向太初仙宫。
大殿前方的白玉广场上,数十名负责洒扫与护阵的太初仙宫弟子甚至来不及结印,膝盖骨就重重磕在石砖上。坚硬的青冈岩地面顺着他们的膝头蔓延出蛛网般的碎纹。那些平日里吞吐天地灵气的修士,此刻一个个双手撑地,背脊被无形的大山死死压弯,额头紧贴着冰凉的石板,连抬起下巴的力气都被彻底碾碎。
殿宇四周的九根盘龙白玉柱传出沉闷的断裂声,柱身上的蟠龙浮雕瞬间崩落大片石屑。太初仙宫主殿的重檐斗拱嘎吱作响,殿顶的金琉璃瓦一块接一块炸开,化作齑粉被罡风卷入高空。整座悬浮在半空的山峰,硬生生被这股灭世威压往下压沉了三丈。
趴在沈墨脚边的九尾天狐呜咽一声,九条雪白的狐尾瞬间收拢,紧紧贴住肚皮,将脑袋死死埋在前爪之间,整个身子缩成了一团白球。
大殿正中央的主位上,沈墨依旧稳稳坐着。
那股让虚空开裂、让万物臣服的仙帝威压落在他身上时,他袖口深处的暗金色天道符文微微一闪。
没有任何气血翻涌,也没有任何筋骨碎裂的痛楚。那股足以镇平下界三千州陆的恐怖重力,在他感知里甚至不如拂面而过的春风。沈墨甚至连后背贴着椅背的姿势都没变一下。
“OS-吓老子一跳,还以为真身提刀下界来砍人了。搞了半天,就派了个万丈投影过来放烟花?不过这天道免控的被动确实顶用,仙帝亲自砸威压,居然连根汗毛都吹不动。”
沈墨抬起眼皮,透过大殿残破的门廊,望向九天之上那具俯瞰众生的万丈金身。
站在主位左下侧的吕棠右手按在剑柄上,指节由于用力过猛泛出青白。她虽是顶尖剑修,可面对仙帝法相的正面冲击,周身剑气依然被压得不断倒卷回体内。吕棠脚步沉重地往前半步,单剑护在胸前,声音带着竭力克制的气喘:
“仙尊,要不要我出手拦下?”
沈墨从容地抬手,在半空中虚按了一下。
“不急,先听听陛下想说什么。”
吕棠按在剑柄上的手指顿住。她见沈墨坐在椅上动也不动,神色如常,只当这位深不可测的太初仙尊早已将天庭的一切变故算在掌中,连仙帝法相亲临都激不起他半点波澜。她眼底的戒备微微敛去,退回原位,手中长剑半出鞘,护在沈墨斜前方。
高空之中,万丈法相的金色重瞳微微下移,视线穿透太初仙宫崩解的禁制,径直钉在沈墨身上。
整片天地的风声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凌霄仙帝的法相缓缓抬起右手,衣袖卷起漫天云气,雷霆在他指间吞吐闪烁。
“沈墨!”
洪钟大吕般的雷鸣在大殿上空轰然炸响,音波化作实质的金色涟漪,撞在仙宫残存的护山大阵上,将整座大阵震得光屑乱飞。
“你祸乱天道、鱼肉仙民,可知罪?”
这道声音带着九重天至高主宰的审判意志,字字如山岳横移,狠狠压向下方。
太初仙宫外围倒在地上的那些弟子,被这道斥责震得耳膜发溃,许多人趴在碎石堆里动弹不得,连神魂都在发抖。在他们眼里,天帝便是天理,天帝开口问罪,便是天道断绝生机的前兆。
然而大殿的主位上,沈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顺手抄起案几上放着的那盏灵茶。茶水早已凉透,但沈墨毫不在意,端起茶杯凑到嘴边抿了一把,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嗓子。
随后,他把茶杯随手搁在堆成小山一样的借据账本顶上。
沈墨调整了一下坐姿,往后靠了靠,隔着被罡风撕碎的殿顶大洞,朝着万丈高空上的凌霄仙帝法相挑了挑眉。
“陛下,您终于肯下来了?”
沈墨的声音并不大,但在空旷死寂的大殿内外,传得清清楚楚。
高空中的万丈金身法相微微一顿。
凌霄仙帝的重瞳深处,隐约闪过一丝未能遮掩的错愕。按天庭法度与天道威仪,在他的灭世威压全力施展之下,就算是同境的真仙也要道基动摇、躬身受戒。可眼前这个沈墨,体内明明没有半点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椅子上喝凉茶。
甚至,还把茶杯垫在了一叠厚得离谱的黄纸账本上。
“放肆!”
凌霄仙帝的威严被这一句漫不经心的反问刺穿,金色长袍猛地一振,天穹裂缝中的雷池瞬间沸腾。
“你私印天宝灵票,操控仙京米粮,囤积灵脉,致使天庭各部动荡,天兵无粮,下界民怨沸腾!天道秩序被你践踏至此,你眼中可还有天规,可还有朕?”
雷音卷着赤红色的天罚劫雷,在太初仙宫殿顶盘旋呼啸。
吕棠握紧佩剑,眼眸冰冷地盯着天穹的雷火。脚边的九尾天狐则是把脑袋埋得更深,缩在沈墨脚踏旁瑟瑟发抖。
沈墨却笑了。
他甚至没站起身,只是单手搭在膝盖上,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头顶那尊万丈法相。
“陛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沈墨慢条斯理地指着天穹:
“天兵无粮,是因为你们兵部三个月前就把三千万极品仙晶的军饷挪去押了灵石期货;下界民怨沸腾,是因为托塔天王拿了老百姓的香火钱去填烂账;至于天规……”
他收回手,拍了拍手边那摞比人还高的借据。
厚厚的借据受力震颤,最上方几张盖着天帝玉玺金印的欠条迎风飘了飘。
“陛下,白纸黑字,盖着天宝司大印,画着你们三十六宫各路星官的本命神魂押记。”
沈墨的声音穿透殿顶的窟窿,径直撞向天帝的法相,
“我是借钱给你们渡过难关的正经买卖人。怎么到了陛下嘴里,我就成了祸乱天道的叛乱者?”
凌霄仙帝的金身法相面目沉沉,周身垂落的道韵金霞被气得剧烈翻滚。
他万万没想到,面对这尊携带着灭世威能降临的法相投影,沈墨不仅没被压垮道心跪地求饶,反而当着漫天神魔的面,把天庭最大的遮羞布一把扯了下来。
高空中的万丈金身缓缓压低身形,巨大的金色手掌穿透云层,直指太初仙宫大殿。
“沈墨,任你巧舌如簧,天理昭彰,今日你也休想走出这太初仙宫!即刻束手就擒,交出所有灵契法印,随朕回天庭接受天罚,朕或可留你一丝残魂转世!”
掌印压下的瞬间,狂暴的飓风在大殿里疯狂肆虐,案几上的笔架和镇纸瞬间被卷飞出去,在半空中被狂暴的重力挤压成碎石散落。
沈墨坐在椅上,任由罡风吹乱额前碎发,脸色却比万丈玄冰还要平静。
他看着半空中那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掌,既没有结印御敌,也没有起身闪避,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抖一下。
“陛下,您要是真身亲自下界,我沈墨今天可能还得敬您三分。”
沈墨忽然开口,语气冷淡,带着一丝戳穿底牌后的讥诮。
“可惜啊,您今天下来的,就只有这具万丈空壳子吧?”
高空中的金色巨掌猛然在半途中顿住。
沈墨抬手敲了敲桌子上的欠条堆,借据纸页翻飞的声响在大殿内清脆回响。
“天庭后山的大阵还没稳固,下界灵脉的亏空真身根本挪不开步子,对不对?”
沈墨抬眼直视仙帝投影,嘴角挑起一抹弧度,
“既然真身动不了,就别在这儿摆什么灭世天帝的谱了。站在万丈天上吼得嗓子不累么?”
沈墨从容地抬手朝殿门外的汉白玉台阶一指。
“陛下,收了法相,下来坐着谈。您欠我的账,咱们今天一笔一笔,算个明白。”
万丈金身法相伫立在太初仙宫大殿上空,云海被撕成碎絮,赤红雷浆在裂缝间翻涌滚落。
大殿外宽阔的汉白玉广场上,数百名太初仙宫弟子额头死死贴住石砖,被头顶倾泻而下的威压压得直不起腰。天穹边缘,十万天兵结成封绝大阵,长戟如林,却无一人敢向下俯冲。
高空中的金色巨掌微微翻转,掌心凝出一枚灭世符印。
整座苍穹向下沉坠了数丈。
“沈墨!你祸乱天道、鱼肉仙民,可知罪?”
宏大的雷音撞击着大殿的残垣断壁,音浪将碎石震成白灰。
大殿正中的紫檀案几后,沈墨坐在藤椅上,连衣角都没晃动半分。天道威压落在他三尺之内,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干干净净。
吕棠横剑立在沈墨身侧,拇指顶开剑镡,露出一寸雪亮剑锋。
沐清颜缩在殿内粗大的盘龙金柱后,双手紧紧揪着衣袖。
蹲在藤椅脚踏旁的九尾天狐把脑袋埋进肚皮底下,蓬松的长尾将身子裹成一团毛球。
“OS-这狗皇帝虚张声势,真身要是能动早就一巴掌拍死我了,全靠这具投影在这里吓唬人。老子寿元只剩三个月,死都不怕,还怕你一张大脸?”
沈墨靠着椅背,伸手拿起案几上一本尺许厚的玄铁账册。
他抬手朝上一推。
账册凌空悬浮,散发出浓烈的朱砂赤芒,直接穿透了漫天倾泻的金色霞光。
“陛下,先别急着降罪。这是账本,您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