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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雪的声音陡然拔高,掌心翻出一枚泛着金光的国债玉简:
“天庭特别抗战国债,一张只要十块下品仙晶!沈仙尊在前线替你们扛刀,你们在后方给大阵添砖!只要仙尊不倒,天庭的大阵就罩着你们的家当!就算诸天碎了一半,凭这玉简,战后天庭按期兑付本息,保你们道基无忧!”
“不如梭哈沈仙尊!”
这六个大字裹着刺目的金芒,直接打在各界天幕的正中央,久久不散。
散修聚集的坊市彻底炸开了锅。
“十块仙晶……也就是两炉废丹的价钱。”
“放屁,太古神将真杀过来,手里攥着仙晶能当盾牌使?沈仙尊可是刚劈死了一个魔尊!”
人群里,一名诸天散户修士把腰间的储物袋一把拽了下来,扯着嗓子大喊:
“有道理啊!钱留着也没用!买!”
他猛地跨步冲向坊市中央的天庭驻点,将一把散发着杂色的仙晶拍在案台上。
有人带了头,周围原本游移不定的修士潮水般涌了上去,争先恐后掏出储物袋。
“给我来两张!”
“老子买十张!沈仙尊要是顶不住,大家都得死,留着仙晶下油锅吗!”
天庭在各界设立的代售法阵前,原本冷清的通道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灵石与仙晶撞击在收缴箱上的闷响连成一片。
诸天各界的散修平日里最惜命,如今灭世凶威悬在头顶,手里的余钱瞬间成了烫手山芋,反倒是天庭印出来的这薄薄一张玉简,成了溺水时唯一的救命稻草。
天庭资金结算中心,足有百丈宽的白玉算盘浮在半空,珠子撞得噼啪乱响。
天庭结算仙官站在资金数据大屏前,眼睛死死盯着上方不断跳动的金字。
“启禀主事!黄泉界散修认购额突破八百万!”
“沧澜星域认购额过千万了!”
“还在涨!各界代售点的灵阵都快被挤爆了!”
数不清的金色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主阵盘内,每一道流光都代表着一笔实打实的资金涌入天庭国债专用账户。结算仙官手中的朱砂笔几乎划出了残影,将一页页暴涨的数字录入总账。
那些平日里抠搜至极的底层散修,爆发出的财力竟将总账堆得层层拔高。
沈墨专属办公殿内。
沈墨正坐在宽大的乌木大椅上,眼皮微微挑着,面前悬着一道通往结算中心的实时到账光屏。
光屏上的数字跳动极快,短短半炷香的时间,原本空荡荡的国债池子已经被填满了大半,后头的零数得人眼晕。
沈墨由座椅处起身,迈步凑近光屏,抬手在虚空里划拉了两下,核对着刚跳出来的那笔千万级进账。
数字纹丝不动,是实打实的仙晶流进了天庭库房。
“郑雪这嘴……比我还能忽悠。”
沈墨盯着光屏上闪过的“梭哈沈仙尊”字样,抬手揉了揉下巴。
“OS-老子自己都不敢这么吹,这疯女人直接把灭世大祸包装成了保本理财,底层这帮苦哈哈居然真信了。手里没灵根,全靠这帮散修给我垫家底,真要是太古大军杀到脑门上,老子跑路都得被这帮债主给生撕了。”
沈墨嘴角咧了咧,目光落在滚动的账目最底端。
“梭哈?……这个词我都嫌不吉利,但收钱的时候真香。”
他甩了甩袍袖,收回视线,重新坐回宽椅之中。
殿外的长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传讯仙官快步穿过回廊,手中托着一枚带着太古遗族印记的加急飞剑,径直停在殿门之外。
案台前方的虚空里,悬浮着天庭资金总账的金光符文。
数以千万计的下品仙晶化作清晰的数字,自诸天各处如流水般滚入户头。底层散修的储物袋被彻底掏空,聚沙成塔,把原本空虚的天庭府库撑得鼓鼓囊囊。
沈墨靠在宽大的乌木椅背上,指尖划过虚空,核验着最后一串到账法印。
“OS-散修的油水榨得差不多了,好歹凑齐了前期的阵法开销。但这帮穷鬼身家有限,真要顶住后面的大阵消耗,还得找那些富得流油的狗大户出大头。”
门外忽地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传讯仙官手托一枚泛着暗金色煞气的加急飞剑,疾步跨入大殿,在案前停下。
“启禀仙尊,太古领地出事了。发往四大太古遗族的国债配额函,全被退了回来。”
沈墨脸上的笑意微敛,目光落在那柄飞剑上。
飞剑边缘残缺,明显是被外力生生崩断了符锁,残存的古老禁制透着一股刺骨的蛮荒戾气。
“四个族群,全拒了?”
“无一认购。”
传讯仙官垂首道,
“发函的使者甚至没能进山门,配额函便被直接丢了出来。”
沈墨从乌木椅上站起,理了理宽大的黑袍袖口,迈步朝殿外走去。
“去偏厅。”
天庭议事偏厅由青灰色的整块冷玉铺就,四角立着通天铜柱。
殿内没有多余摆设,仅有一张条形石案与悬挂在半空的各界星轨图。
郑雪早已立在石案旁,手中攥着数枚留影玉简。见沈墨跨入厅门,她立即抬手掐诀,将玉简中的画面打入半空。
灵光吞吐间,一片被浓重混沌气笼罩的浩瀚山峦显现出来。
那是四大太古遗族的祖地盘踞之处。
画面之中,一名身披玄黄重甲的古族长老立在虚空之上,周身缠绕着原始道纹,脚下踩着翻涌的雷火。此人抬手一抓,便将天庭送去的朱红国债配额函吸入掌心。
他甚至未曾拆封,掌中便腾起一团青灰色的古神炎。
配额函在烈焰中扭曲、崩碎,化作漫天飞灰,随风散落在山门外的深渊里。
“沈仙尊,四大太古遗族自上古封神前便避世不出,族内不仅有沉睡的太古老祖,更掌握着自成一体的洪荒福地。”
郑雪收回玉简,直言利害,
“他们不敬天庭神职,更不靠各界灵脉过活。这次天庭强推抗战国债,散修和小宗门为了求庇护不得不认,但对他们而言,这纸公文与废纸无异。硬来,恐怕不好办。”
沈墨在主位前站定,目光停在半空尚未散去的残影上。
“除了烧函,他们还说了什么?”
郑雪神色微动,掌心托起另一枚传音石,以神识轻触。
石中立刻爆出一道如滚雷般粗粝苍老的声音,震得偏厅内的铜柱隐隐作响:
“区区后起之秀,也敢向吾等收钱?那沈墨不过是个暴发户,仗着系统招摇撞骗罢了!诸天大劫与我古族何干?想拿这种空头玉简诈我族万古积蓄,叫他亲自来太古渊领死!”
传音戛然而止。
厅内重归冷清,回荡着古族长老残留的威压。
沈墨站在案前,眼尾微眯,静静看着光幕熄灭。
“OS-老东西骂得还挺准,老子确实没有灵根,全靠忽悠过日子。但当众骂我是暴发户招摇撞骗,这笔账就不是十块八块仙晶能了结的了。嫌国债利息低可以谈,掀桌子骂娘,那就是逼着我砸你们的锅。”
沈墨抬手拂去案上的微尘,脸上看不出半点火气。
郑雪走近一步,递上一份卷宗:
“四大古族占着诸天最富庶的四条极品祖脉,囤积的太古神晶堆积如山。他们这次公然抗命,消息若是传到各界坊市,散修和小宗门必定人心动摇,甚至会引发退款潮。”
她略微一顿,继续说道:
“若要立威,只能调动天庭三大主力军团,压至太古渊边界,以万炮齐轰封锁他们的山门结界。只要撕开一道口子,古族内部派系林立,自会有人退让。虽有损耗,但能稳住大局。”
沈墨听罢,直接抬手打断。
“调兵?”
他走到偏厅石案的正前方,瞥了郑雪一眼。
“天庭开拔大军,战舟烧的不是仙晶?神武大炮轰上一轮,几百万灵石就成了灰。拿咱们自己兜里的真金白银,去砸那帮老乌龟的硬壳子,买卖做亏了,战后你拿什么给散修兑付本息?”
郑雪眉头微蹙:
“可若是不以雷霆手段镇压,天庭权威荡然无存,后续防线各宗门的粮饷调度根本无法推行。”
“谁说要硬来?”
沈墨拂袖转过身,向着偏厅门口走去,脚步极轻缓。
“收账嘛,得讲究个以德服人。大张旗鼓去打架那是野蛮人的做派,传出去倒显得本座小气,容不下隐世的前辈高人。”
郑雪看着沈墨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疑窦。
“那仙尊打算如何处置?”
沈墨停在门槛前,微微侧头,嘴角挑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本座,去串个门。”
“串门?”
郑雪神色微异。
“去看看邻里乡亲,体察一下太古遗族的防务难处,顺便聊聊家常。”
沈墨负手而立,声音平淡,
“人家毕竟是万古传承,老家底厚实得很。咱们空口白牙发张纸过去,确实显得不够尊重。既然他们不肯出门,那本座就亲自走一趟。”
郑雪闻言,不再多问,只是拱手领命。
沈墨跨过偏厅门槛,守在门外的天庭当值侍从立刻躬身候命。
回廊外的天光斜照进来,沈墨停住脚步,侧过头对那名侍从交代了一句。
“去偏殿传本座法旨,通知沐清颜,收拾收拾行装,随本座出门一趟。”
侍从低头应下:
“属下遵命。”
沈墨收回目光,望向极远处的星穹深处。
“OS-四大古族占着祖脉万年不挪窝,气运太盛,家底太厚,寻常手段确实啃不动。但沐清颜那克死全宗的极品厄运体质,连天道雷劫都得绕着走。把她往太古渊的地脉核心一放,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的万古禁制硬,还是这活生生的灾星命格硬。到时候山崩地裂,可怪不得本座去上门扶贫。”
他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算计,袍袖一振,径直穿过长廊向外行去。
太古渊深处,四条灵脉如古龙盘踞,将一方独立小天地护得严严实实。
沈墨踩着飞梭落地,青衫外披着天庭正三品巡抚使的鹤氅。沐清颜跟在他身后半步,低头扯着沈墨的袖口,脚下的云头散去,露出一片刻满太古道纹的青石坪。
护山结界内,两排披重甲的古族护卫手按重戟,没有行礼,也没有退让。
沈墨理了理衣领,冲着紧闭的玄铜大门扬起下巴,声震十里:
“本座奉天庭法旨,前来视察防务,共抗太古!”
话音穿透大阵,在重叠的宫阁之间撞出一串回响。
门内的守卫对视一眼,握着重戟的手紧了紧,却没人敢上前推搡。天庭抗战盟主的招牌挂在外面,沈墨孤身一人登门,既没带天兵,也没亮兵刃,规矩挑不出半点毛病。
半柱香后,玄铜大门轰然向内滑开。
古族族长从门后步出,一袭玄黄长袍拖在地上,花白的胡须垂到胸口。此人执掌古族三千载,此前烧毁天庭国债玉简的法旨,正是出自他手。
族长身后,古族随行长老带着几名精锐,个个神情漠然。
“沈仙尊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古族族长在三丈外停步,拱了拱手,
“老朽先前听说天庭在各界推行什么抗战特别国债,沈仙尊忙着筹措粮饷,怎么有闲心来太古渊吹冷风?”
“族长这是说的哪里话。”
沈墨向前走了一步,笑容温和,
“诸天大劫将至,太古遗族是抗击外敌的中流砥柱。本座身为主政之人,若不亲自来看看前沿阵地安危,睡觉都不踏实。钱财不过是身外物,哪及得上各族弟兄的性命要紧?”
古族族长眉心微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他本来备好了一套辞令,只要沈墨开口要仙晶,立刻就以
“祖宗规矩、概不外借”
给顶回去。眼下沈墨绝口不提国债二字,大义名分扣得严丝合缝,反倒让他一口气憋在了嗓子眼。
“沈仙尊深明大义。”
古族族长侧身让出道路,
“既是视察防务,便请进吧。老朽亲自带路。”
一行人迈过前殿门槛。
沈墨负手踱步,目光在两侧林立的箭楼与烽燧间逡巡。古族的防御工事依托地脉而建,黑石垒砌的塔楼上嵌着密密麻麻的古符,沉厚得像是一座座山峦。
“这防御不错,这阵法……嗯,挺好的。”
沈墨一边走,一边频频点头,语气里满是诚恳,
“墙垒得厚,阵纹刻得深,看得出贵族底蕴深厚,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散修阵地跟这一比,简直就是泥巴捏的。”
古族族长走在斜前方,听得下颌微扬:
“那是自然。我族这套混元地煞阵自开天辟地传下,历经三万年风雨,固若金汤。即便外头天翻地覆,只要缩在阵内,便无人能破。”
“佩服佩服。”
沈墨顺着他的话头搭腔,
“不过本座看这外围工事固然坚固,但真正的枢纽想必在地脉主穴。打仗嘛,最重要的就是核心重地的补给流转,不知贵族的核心阵眼与储物库房,布置得如何?”
古族族长步子微顿,回头看了沈墨一眼。
沈墨神态自若,甚至还抬手指了指远处灵气最浓郁的紫色霞光,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老朽带路便是。”
古族族长拂袖转向右侧夹道,
“祖地核心并无见不得人的物事,沈仙尊既要看,便看个仔细。”
古族随行长老紧随其后,沿途不断打出传讯符,示意后方撤下无关弟子。
沈墨领着沐清颜不紧不慢地走在中间。越往里走,四周地脉的灵压便越是沉重,地面由青石换成了整块的紫玉髓,阵纹流动的金光像水银一样在脚下蜿蜒。
行至尽头,一座高达百丈的巨型铜门突兀耸立。门楣上悬着“承天府库”四个古篆,门扇前交织着九道血色锁链,与地下祖脉紧紧相连。这里的能量极其狂暴,每一次地脉吐纳,都震得大门周围的虚空泛起涟漪。
沐清颜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平时只在宗门后山侍弄花草,何曾见过这种太古凶阵的威势。头顶盘旋的血色锁链散发出冰冷的杀伐气息,压得她胸口发闷。
“仙尊,我有点怕……”
沐清颜缩在沈墨侧后方,双手死死攥住他的鹤氅下摆,声音细若蚊蚋。
沈墨头也没回,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怕什么,有本座在,古族的阵法伤不着你。”
沐清颜吸了一口气,原本就混乱的气机被四周狂暴的能量一冲,体内的厄运命格像被烧红的铁块扔进冷水里,开始悄然激荡。
她提着裙摆往前迈步,试图跟紧沈墨。
左脚刚刚踩上宝库正前方的金纹地砖,平整光滑的玉石表面却仿佛凭空生出一根无形的地刺。
沐清颜脚尖一滞,整个人重心失控,往前直挺挺扑了出去。
“啪!”
一声脆响,沐清颜结结实实摔在了宝库大门正前方的阵纹核心上。
古族随行长老眼皮一抽,下意识退了半步。这玉髓地面经过万载温养,硬度堪比中品灵宝,寻常元婴修士一拳打上去连个白印都留不下,这筑基期的小丫头居然能在平地上直接趴下。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沐清颜慌慌张张地爬起来,双手撑地,眼眶泛红。
她急着站直身子,右脚脚踝却莫名其妙地在裙裾内侧一扭。
刚刚直起一半的身子再次倾斜,整个人顺着地砖表面的弧度,结结实实地第二次摔倒在地,额头甚至重重撞上了宝库大门左侧的阵眼基座。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大门前回荡。
随着这一撞,原本平稳运转的九道血色锁链同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锁链表面的符文瞬间闪烁了几下,泛起一圈极不协调的灰白死气。
沈墨立在三步之外,眼皮都没眨一下,心中默念如水。
“OS-摔吧摔吧,摔得越狠,收得越多。最好把你那灾星命格全倒进这老王八的阵眼池子里,等阵法一炸,老子看你拿什么跟我讨价还价。”
古族族长站在门侧,整张脸瞬间绷紧。
他活了三千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一个毫无灵力波动的女修,平地连摔两次,竟然引得万年不动的承天府库大阵产生了一丝极微弱的阵纹错位。
更让他后背生凉的是,自己右侧的眼皮毫无预兆地剧烈跳动起来,跳得又急又凶,像是有什么大祸即将临头。
古族族长指着趴在地上的沐清颜,声音拔高了半寸:
“这姑娘……在我们宝库门口摔什么摔?!”
沐清颜趴在地上,双手按着阵眼基座,带着哭腔抬起头:
“回、回族长……地面太滑,我真的没站稳……”
随着她这句话吐出,大门底座下方的极品灵晶脉络深处,一道细微的裂纹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回、回族长……地面太滑,我真的没站稳……”
沐清颜手忙脚乱地撑着地砖,膝盖刚离地半寸,脚底的绣鞋再次踩到了宽大裙裾的褶边。
她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栽,第三次向前趴倒。
这一摔的角度奇准无比,沐清颜的额角正正撞上了大门前九道血色锁链交织的中央枢纽。那是整座混元地煞阵的核心阵眼,一块凸出地表三寸、流转着万载地煞精魄的紫极龙晶。
“仙尊小心!”
沈墨嘴里喊得极快,步子却往后退了半步,只是作势伸出衣袖在虚空里捞了一下,连沐清颜的一片衣角都没碰到。
“咔擦。”
一声极细微的脆裂声从紫极龙晶底部传出。
沐清颜体内的厄运命格如同寻到了宣泄口,顺着那道细微裂纹疯狂灌入地下阵眼。四周原本狂暴的地脉灵气与这股厄运死气甫一碰撞,竟像是沸水落入了滚油,瞬间爆开。
九道紧锁宝库铜门的血色锁链自阵眼处起,寸寸化为灰白飞灰。
“轰!”
狂暴的震荡顺着地下紫玉髓脉络疯狂扩散。承天府库那高达百丈的厚重铜门剧烈摇晃,门轴内的玄铁锁簧被这股逆流的灵力齐齐震断,两扇刻满万古凶兽图腾的青铜巨门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向内敞开。
数以亿计的极品仙晶、堆积成山的上古灵药,以及密密麻麻的顶级天材地宝,毫无遮掩地摊在空地中央,刺目的宝光冲霄而起。
紧接着,群山深处传来连绵不绝的崩裂声。
古族领地四周耸立的三千座古老符文塔楼,地基底部的阵纹同时泛起死灰之色。由近及远,第一座塔楼轰然垮塌,随后第二座、第十座、第一百座……漫天灵纹如雪崩般溃散。
四大太古遗族同气连枝,护族阵法皆引自同一条太古祖脉。此刻一损俱损,远方天地间接连炸开三道冲天灵光,其余三族的护族大阵竟顺着地脉反噬,接二连三地崩碎自毁。
漫天阵法碎屑如同暴雨般从高空砸落,砸得整个古族祖地坑坑洼洼。
古族族长站在宝库门侧,整个人僵在原地,悬在半空的手指停在原处,喉咙里发出干瘪的咯咯声。
“本族传承万古的大阵……全没了?!”
他转动脖颈,看向洞开的承天府库,又看向满地狼藉的护族塔楼废墟。
沈墨整了整微乱的鹤氅下摆,走上前两步,煞有介事地打量着那面已经四分五裂的紫极龙晶,嘴里连连咂舌:
“哎呀,这阵法怎么自己坏了?贵族这地基怕是当年偷工减料了吧?可惜,太可惜了。”
“OS-十万亿仙晶的底子,果然全烂在库房里发霉。这灾星命格放出来当拆迁队使,比老子亲自扛着开山斧都利索。”
沐清颜这时才从地上爬起半个身子。她看着四面八方坍塌的塔楼,两只手死死抓着裙摆,怯生生地缩到沈墨身后,声音发颤:
“仙尊……我、我是不是又惹祸了?我这就给族长赔罪……”
说着,沐清颜膝盖一弯,又想往前挪步去扶古族族长。
后山秘境禁制猛然炸开。
一道枯瘦如柴的灰色身影撕裂烟尘,连滚带爬地从祖地深处冲了出来。
来人正是闭关三千年的古族老祖。他连鞋都没来得及穿,灰头土脸,满脸胡子挂着泥灰,手脚并用地扑倒在宝库前方的空地上。
古族老祖一眼看见沐清颜正晃晃悠悠地准备迈出第四步。
“别动!姑奶奶你千万别动!!”
古族老祖嗓子扯得像破锣,整个人贴着玉石地面向前滑行三丈,一头磕在沈墨脚下的台阶上。
沈墨侧身避开半步,眉毛轻挑:
“老祖这是何意?本座带人过来视察防务,贵族这般大礼,本座可受不起。”
“仙尊!沈仙尊!!”
古族老祖死死抓着地面,眼泪鼻涕全糊在胡须上,哭求道:
“老朽……老朽捐!全捐!诸天抗战特别国债,我族全额认购!承天府库里所有的仙晶、灵材、道兵,全归仙尊调度!求仙尊快收了神通,千万别让这位姑娘再摔了!!”
再摔一次,怕是地底下的祖宗灵位都要给震出来挫骨扬灰。
沈墨转头看了看沈墨身后的沐清颜,抬手按住了小姑娘的肩头,温声道:
“既然古族老祖盛情难却,本座身为诸天盟主,自然不能推辞。”
半炷香后,太古遗族领地广场。
四大太古遗族成员尽数聚集在断壁残垣周围,人人脸色灰败。其余三族的长老年岁已高,此刻围在古族老祖身后,看着宝库门前那一堆彻底碎裂的护族阵眼,膝盖齐齐发软。
沈墨站在广场高台之上,自储物戒中取出一叠泛着金光的国债契书,随手掷在广场正中的石案上。
“诸天抗战,人人有责。”
沈墨语气平淡,目光扫过四周,
“本座今日来,本只想跟诸位借些军粮,奈何贵族祖产年久失修,平白出了这等变故。既然诸位深明大义,自愿毁家纾难,本座便替诸天前线的将士们,收下这份心意。”
古族族长跪在一侧,手掌哆嗦着在契书上按下了血手印。
其余三大遗族的代表见状,再无半点犹豫,纷纷冲上前抢过契书,咬破指尖连连落印。
“我们自愿认购!全额认购!”
“赤龙族愿出底蕴三十万亿,求仙尊赐契!”
“白虎族愿献出祖传洞天所有仙髓,认购国债!”
呼喊声此起彼伏,生怕落后一步,沈墨身后那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又在广场上来个平地摔。
承天府库的大门彻底洞开,一箱箱封存了千万年的极品仙晶与上古灵材,在数万名古族族人的搬运下,流水般装入沈墨祭出的储物法宝之中。
沈墨站在高台上,袖中的传讯玉符微不可察地剧烈震动。
识海深处,那串停滞已久的仙晶计数飞速跳跃,数字以一种骇人的势头疯狂暴涨,距离那传说中的十万亿大关,只差最后半步之遥。
沈墨拍了拍袍袖上的灰尘,对着台下一众吓破胆的太古遗族老怪拱了拱手。
“诸位深明大义,本座回营之后,定为贵族立碑著传。”
天庭总部,议政内殿。
殿门被推开一道缝隙,郑雪手按一卷厚重的灵玉账册,快步从长廊外走入。
沈墨坐在宽大的紫檀主位上,后背紧贴着靠椅,指尖在扶手处缓缓停住。
郑雪停在玉阶下三丈处,将手中泛着金芒的玉册双手递上。
“仙尊,全宇宙国债认购款与四大古族捐献资金已全部归集,合计十万亿仙晶。”
郑雪的声音清脆干练,没有半个废字。她将玉册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各大宗门与古族留下的血誓印记。
沈墨抬手一招,玉册轻飘飘落在案头。
他心神微动,识海中一直沉寂的系统账目骤然跳出一行幽光。那串从上一战后便彻底归零的数字,此刻正如同决堤的洪流般疯狂飙升。万亿、三万亿、七万亿……
数息之后,所有的波动骤然凝固。
个、十、百、千、万……最终定格在一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整齐零号之后。
整整十万亿仙晶。
沈墨喉头动了一下,积压在胸口多日的憋闷感瞬间消散大半。
“OS-十万亿,整整十万亿!老子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什么太古神将,什么灭世大劫,只要银子给够,老子用纯金砸也能把南天门外砸出一道护城河来。”
他将案上的玉册合拢,推到一旁,眼皮微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才对嘛……有钱的感觉,真好。”
郑雪站在下首,眼见沈墨周身原本若隐若现的紧绷气息彻底舒展,心头微微一动。她只当这是仙尊早已算尽天下、一切尽在掌控中的从容,当即躬身退后半步,垂手立定。
沈墨站起身,袖袍在身侧一甩。
“走,去校场。”
天庭校场,正中点将台。
巨大的校场由整块黑曜石铺就,四周插满了诸天联盟的猎猎战旗。
沈墨一步踏上高台正中。校场下方,黑压压的军阵早已密布。左侧是天庭本部的十万金甲天兵,长枪如林,甲光耀日;右侧是太初仙宫的数万名精锐剑修,青衫白刃,头顶隐隐悬着万柄三尺青锋;后方则是深渊残存的重装部族,丈高的鳞甲壮汉手持开山巨斧,沉默得如同一座座移动的铁山。
整座校场一眼望不到头,连绵的杀气自军阵中蒸腾而起。
沈墨目光扫过下方的千万修士。他没有多余的废话,手掌按住腰侧的剑柄,声音透过法力加持,如滚雷般在整片校场上空炸响:
“诸天联盟听令,全员列阵南天门,迎击太古来敌。”
话音落下的瞬间,点将台四周的十二面巨型夔牛战鼓同时擂响。
咚!
咚!咚!
沉闷的鼓声震碎了校场上方的流云。
校场正前方的传令兵将令旗猛然挥下。十万金甲天兵齐齐踏前一步,战靴砸在黑曜石地面上,震得地面腾起一片尘土。
“遵仙尊令!”
咆哮声汇聚成洪流,直冲云霄。
太初仙宫的长老反手拔剑出鞘,剑芒化作一道通天光柱,引动后方数万名剑修同时御剑而起。金铁交鸣声连绵成片,天兵列队登上巨型龙首浮空战船,深渊巨汉踏碎石砖狂奔向浮空阵台。
整座校场在短短百息之内运转起来。战船破空的尖啸、飞剑划过长空的锐响、铁甲碰撞的铿锵之声交织成一片,浩浩荡荡的军阵撕开云层,向着天庭最外围的南天门沿线压了过去。
南天门,万里城楼。
整座城楼横跨两颗荒芜星辰之间,高耸入云的白玉巨柱上布满了历代大战留下的刀劈斧凿痕迹。城墙之外,便是无边无际的星空死寂区。
数以千计的重型破界弩已经在城垛后方架设完毕,寒光闪闪的弩矢足有水桶粗细,通体由万年玄铁浇筑,尖端刻录着破甲神纹。
沈墨随着前锋大军踏上城楼最高处的瞭望台。
沐清颜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两步外。小姑娘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袖角,两只脚尖紧紧并拢,走一步便要看一眼脚底下的汉白玉砖,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又绊倒在地,将这传承了数百万年的南天门地基给震塌了。
城楼一侧,一道修长的雪白身影早已按剑而立。
吕棠一身银白战甲,背负古朴长剑,墨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束在脑后。她周身弥漫着刺骨的剑气,三丈之内连落下的灰尘都被绞成了齑粉。
见沈墨走上瞭望台,吕棠手掌搭在剑柄上,一步跨出,径直走到沈墨身前三步处停下。
她反手拔出半截长剑,森寒的剑光映亮了她清冷的下颌线。
“仙尊,这一战,我打头阵。”
她的语调极冷,字句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后方的沐清颜被这股凌厉的剑气逼得缩了缩脖子,小声朝着沈墨身后挪了半寸。
沈墨看着吕棠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微微点了点头:
“准。”
得到答复,吕棠咔哒一声将长剑推回鞘中,侧身退至瞭望台的护栏旁,单手扶剑,目光如刀锋般刺向星空深处。
狂风吹拂着沈墨身上的鹤氅,衣角猎猎作响。
在南天门正前方的星域深处,平静的虚空忽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褶皱。那些散落在星海边缘的死寂陨石,毫无征兆地在虚空中化作一片片灰白的飞灰。
一道冰冷、古老、不带任何生灵温度的气息,正从亿万光年之外以一种摧枯拉朽的速度横推而来。星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中间抹平,所有的光芒都在被强行剥离。
那是太古先遣神将的威压。
大军压境的压迫感,顺着虚空涟漪,重重撞在南天门的禁制大阵上,激荡起漫天金色的火花。
城楼上原本还在搬运弩箭的修士们动作齐齐一滞,手掌紧紧扣在身侧的兵刃上。
沈墨站在最高点的玉石栏杆前,迎着那道自星海深处碾压而来的毁灭风暴,双手缓缓负在身后。
十万亿仙晶的气息在他神魂深处翻江倒海,化作一圈圈常人无法察觉的澎湃底蕴。
沈墨嘴角扬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目光穿透层层虚空,直视那片死灰色的星海源头。
“来吧……本座的钞能力,已充值完毕。”
南天门外的虚空撕开一道笔直的裂隙。
裂隙中没有空间乱流,只有灰白色的光。太古先遣神将从光芒中跨步走出,悬在两军阵前的万丈高空。他身披重叠交错的暗金神甲,甲胄表面流动着无数严丝合缝的规整符文,双目如两汪死水,不起丝毫波澜。
诸天联盟大军后方,无数杆战旗在这一瞬间垂落下来,旗面上的灵光被硬生生压熄。
神将抬起右手,食指朝着前方的虚空轻轻一点。
“清除开始。”
灰白色的波纹从他指尖荡漾开来,呼吸间铺满了整片星海。原本激荡在南天门外的狂暴灵气骤然平息,所有的星尘与碎石静止在半空,连风声都被彻底抹去。绝对秩序法则铺展成一座无形牢笼,将方圆万里的战场死死笼罩。
战阵最前方,吕棠腰间古剑骤然出鞘三寸。
“装神弄鬼。”
她足尖在虚空重重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的银白流光,直冲神将面门。剑修一脉讲究一往无前,吕棠身形未至,三千丈长的雪白剑罡已然撕裂长空。那是太初仙宫传承百万年的极诣剑意,剑锋过处,连空间本源都被割裂出细密的黑色裂纹。
城楼后方,数万剑修齐齐振臂,剑鸣声汇成一片巨浪。
然而,那道横贯天地的凌厉剑罡在撞入灰白领域的刹那,异变陡生。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法力碰撞的轰鸣。
雪白的剑罡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抹布,剑芒上的锋芒被一层层剥落。原本足以斩碎小行星的极致破坏力,在触碰到那股绝对秩序的瞬间,其内部蕴含的灵气结构被强行拆解。
三千丈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水,两千丈、一千丈、十丈……
当吕棠的剑锋真正递到太古先遣神将身前三尺时,剑刃上缭绕的寒霜已然荡然无存,只剩下一柄光秃秃的铁剑。
剑尖停在半空,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吕棠握剑的手腕剧烈震颤。
“什么?!”
她自修道以来,破过无数护体罡气与护宗大阵,却从未见过这种诡异手段。这不是格挡,也不是闪避,而是她的剑气被对方的规则强行判定成了“无效”。
神将甚至没有看她一眼,连护体罡气都未曾激荡,只是悬在原地。
“退下,我来。”
一道嘶哑冰冷的女声突兀响起。
夜姬踩着一团黑紫色的深渊魔焰骤然闪现在吕棠身侧。这位来自异宇宙的深渊魔女周身骨刺暴涨,双手在胸前飞速结成一个扭曲的古怪法印。
“深渊湮灭,吞!”
黑紫色的渊面法球自夜姬掌心脱手而出。那是汲取了深渊本源核心炼成的满级毁灭法术,法球周围缠绕着能将一切物质化为虚无的暗物质潮汐。法球飞速膨胀,化作一张百丈巨口,带着腐蚀万物的腥臭气息,径直将太古先遣神将的整个身躯吞没进去。
夜姬五指猛然合拢,试图催动深渊法则将神将当场绞碎。
但下一刻,她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团暴虐狂躁的深渊魔球,在触及神将周身三尺的灰白光晕时,内部翻滚的暗物质瞬间凝固。
深渊法术的暴戾法则仿佛遇到了天地初开时的绝对铁律,所有的无序与混沌被强制梳理、强行归正。原本能吞噬星辰的魔球,像是一滴墨水落入了滚烫的铁水池,连一个气泡都没能翻起来,当场化作袅袅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夜姬掌心的本命魔晶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隙。
“怎么可能?!”
她身形猛地向后倒退一步,唇角溢出一抹深紫色的魔血。那是异宇宙法则被更上位意志强行抹杀带来的反噬。
修仙界的剑意,异宇宙的深渊魔法,己方两大最顶尖战力的含怒出手,连对方的一根头发都没能吹动。
诸天联盟大军的军阵中传来一片铁甲碰撞的轻响,数万名修士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挪了半寸。
悬在半空的太古先遣神将终于微微垂下眼帘,视线在吕棠与夜姬身上扫过。
他的语气平淡如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俯瞰蝼蚁的绝对漠视:
“下位面的能量,在本神的秩序里,皆为虚无。”
神将放下了右手。
他连拔出腰间战刃的意思都没有,仅仅是周身的灰白光晕向外轻轻扩张了一圈。
轰!
绝对秩序形成的规则反冲如同万丈狂澜,横扫而过。
吕棠护体真气瞬间炸散,身上那一套铭刻着无数防御古阵的银白战甲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整个人如遭重击,倒飞回三步之外。她手中长剑脱手坠地,体内原本如江河奔涌的剑元彻底沉寂,直接跌落回凡铁般的躯体。
夜姬同样未能幸免,周身的深渊魔气被强行驱散,背后的骨刺一根接一根缩回体内,整个人脱力跌倒在城楼石砖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