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9
“剑修迎敌,凭的是掌中三尺青锋与胸中一口剑气。昔年祖师一剑开天,何曾耗费过一枚仙晶?太古诸部若敢犯境,我领安保部三千剑修结阵出关,杀尽来敌便是。仙晶多寡,与胜负何干?”
她看向沈墨,眉峰微压,言语间全是剑修特有的硬气。
“你且宽心静坐,一切外敌,斩了便是。”
沈墨听得腮帮子直抽抽。
“OS-你说得轻巧!那是太古天道带着大军压境,不是你们剑修在后山砍木桩!你们上去肉搏,老子在后头开不起大招罩着,三千剑修不够人家一口嚼的!”
他抹了一把脸,无力地冲着吕棠挥手。
“行了行了,吕总监,你那口飞剑先留着刮胡子吧。这不是剑气不剑气的事,你们根本不懂穷逼的苦。”
大殿里刚消停了半口气。
“嗡——!!”
刺耳的尖啸声毫无征兆地从大殿深处炸开。
立在大殿门口警报台上的三面青铜古镜同时暴起刺目的血光,铜镜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警报的音浪化作狂暴的气流,吹得殿内悬挂的战旗猎猎作响。
大殿正前方,星图投影自动弹开。原本代表修仙界边缘的数十颗湛蓝星辰,在这一瞬间像是被重锤砸烂的琉璃,接二连三地黯淡、碎裂,化作一片片翻滚的漆黑雾气。
一名身披重甲的天庭值守神将跌跌撞撞冲进大殿,单膝重重砸在青砖上,头盔上的红缨已然被烧焦了一半。
“报!太古混沌海先遣军已摧毁修仙界边缘星域,生灵涂炭!”
值守神将抬起头,嗓门扯得极开。
“玄天宗下辖七颗主星已全部失联!混沌海前锋连破天关防线,星核被抽,亿万生灵化作血食,敌军前锋直逼太皇黄曾天防线!”
值守神将的话音在大殿内回荡,冰冷而残酷。
夜姬掌心的深渊死气骤然一凝,周遭空气泛起层层扭曲的黑纹。
吕棠拇指微推,长剑出鞘三寸,森白的剑芒直接在地砖上割出一道半指深的焦痕。
沈墨没有看她们,他的目光越过两人的肩膀,死死盯着那片不断被黑色侵蚀的星图投影。边缘星域代表无数修仙宗门与繁衍了千百代的凡人国度,此刻在太古先遣军的铁蹄下,不过是几个呼吸内熄灭的火星。
那是太古天道的清算。
他刚才捏碎升级卡向天道宣战,对方的回应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狠。
沈墨扶着金柱的手指逐渐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OS-账上一块仙晶都没了,外挂彻底歇菜。现在认怂投降,太古那天道老儿就能放过我?做梦。老子先宣的战,落到他们手里连抽魂炼魄都是轻的。”
“死局也是局,横竖都是个死,缩在殿里也是等死。”
沈墨松开金柱,迈开大步,径直穿过大殿中央,走到那方巨大的指挥台前。
他站在指挥台边沿,投下的阴影盖住了星图上正在碎裂的星光。
夜姬与吕棠一左一右跟了上来,站在指挥台两侧,目光全落在他身上。
沈墨看着那片蔓延而来的混沌海黑潮,牙根咬得发酸,随后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一句话:
“没钱,也要打!”
他猛地抬手,一巴掌拍在指挥台正当中的赤红法阵上。
“传令诸天联盟各部,所有界域封锁星门,全军收缩战线!”
沈墨的声音在大殿内炸响,没有半分犹豫。
“启动诸天联盟一级战备,敲响惊皇钟,迎敌!”
宇宙星空的边缘,是一片无序翻涌的灰色混沌带。
这里的虚空从未平整过,狂暴的引力乱流与上古碎裂的法则碎片纠缠在一起,哪怕是肉身强悍的九劫真仙,也不敢轻易踏足半步。
撕裂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一道笔直的裂隙自虚无中割开,长达数万里,边缘没有丝毫毛刺,齐整得如同用尺子裁开的布帛。两道纯金色的光芒自裂隙深处投射而出,将翻腾的混沌气流瞬间压成一片死寂。
金甲踏出了裂隙。
那是一尊高达万丈的甲胄,通体流淌着古老而机械的金色符文。每一枚符文的转动都严丝合缝,没有溢出一丝多余的气劲,却带着一股沉重到让整座星域都微微下沉的秩序威压。
太古先遣神将。
他的面孔完全遮蔽在冰冷的面甲之下,双眸所在的位置只有两团缓缓旋动的白光。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甚至没有属于生灵的神魂波动。在此前肆虐诸天的深渊魔尊,在这具金甲面前,显得嘈杂而低劣。
神将停下脚步,金色的重靴踩碎了一片漂浮的陨石带。
前方十万里处,悬浮着一颗赤红色的主星。那是修仙界边缘的一处古老道统祖地,星体周围环绕着三十六条灵石矿脉,护山大阵的光幕如同肥皂泡般泛着五彩流光。星辰内部,数千万修士正在各自的洞府中吞吐灵气,浑然不知大难临头。
神将的金色头盔微微下垂,目光锁定在那颗赤红色的星体上。
他的喉部传出一道机械、干涩的声音,声音不大,却在整片真空里直接震荡开来:
“病毒,清除。”
神将抬起右手。
那是一只覆着厚重龙鳞金甲的手掌,五指只是向前虚虚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冲天而起的气芒。
赤红星辰外围的护山大阵在触碰到某种无形波动的刹那,直接失去了光泽,像是被擦去的墨迹。紧接着,那颗拥有千万生灵、地脉厚重的主星,从地表的高山深谷到地底翻滚的岩浆核心,所有的物质在一瞬间整齐地崩解。
山石化作微尘,生灵化作飞灰,浩瀚的灵脉与阵法被彻底剥离成最原始的无序粒子。
半个呼吸之后,那片星域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漆黑。
一颗完整的星辰,就此彻底从星图上抹去,连一丝残存的引力波动都没有留下。
神将收回右手,金色的手指自然垂落。
对于刚刚抹杀的数千万生灵,他连眼底的白光都没有跳动一下。在他的感知中,这不过是将一块生了霉菌的废料顺手擦除,谈不上杀戮,只是清理。
神将迈开了第二步。
这一次,他没有撕裂虚空,也没有引动星门传送。在仙界运转了无数万年的空间法则,在他脚下仿佛根本不存在。
他的身躯向前一倾,下一瞬便直接越过了数十万里的空域。仙界的空间阻力、重力牵引、乃至于天道自行降下的界壁斥力,在撞上他护体金光的一刹那,便自行溃散开来。
绝对的秩序,强行碾压了一切驳杂的下位法则。
金色流光以一种常理无法解释的直线轨迹,朝着仙界的核心、天庭南天门的方向高速逼近。沿途漂浮的流星与空间尘埃,凡是挡在这条直线上的,统统在撞击前的一刻湮灭为虚无。
……
天庭总部,监测大厅。
大厅四周立着七十二根汉白玉盘龙柱,正中央是一方庞大无比的周天星斗投影盘。此时此刻,投影盘正疯狂地震颤着,一道道猩红的血线自边缘区域向内部蔓延,如同被剧毒腐蚀的经络。
“刺啦——!”
刺耳的蜂鸣声在大厅上方炸裂开来,高悬的十二口示警金钟同一时间震碎了悬挂的铁链,狠狠砸落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警报!天权星区信号中断!”
“开阳星区失去感应!主星湮灭,没有检测到任何能量反弹,是彻底消失!”
“目标正在直线逼近!速度已经超过九天玄光遁术的三倍……不,十倍!”
负责操控监测仪器的天庭诸神彻底乱了阵脚。一名身穿水云长袍的星官脚下一个踉跄,险些从玉台上栽下来,他死死指着光幕上那道笔直贯穿星图的金色箭头,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他来了!!”
“拦不住!沿途布下的三十六重周天星斗伏魔大阵,连一息时间都没撑住,大阵核心的阵旗直接被抹掉了!”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连魔尊降世的时候都没见过这种阵仗!”
大厅内乱成了一锅粥。
原本在仙界高高在上的各路仙官、神将,此刻面如土色。有人下意识抓紧了腰间的法宝,有人甚至倒退了数步,目光在大厅四周扫视,寻找着退路。
那是来自未知层次的降维碾压。面对魔修,他们还能结阵拼死一战,但面对光幕上那个毫无道理抹去星辰的金甲怪物,所有神仙的道心都在剧烈摇晃。
沈墨坐在大厅正中央的主位上。
他身上披着一件略显宽大的金纹黑袍,左手搁在扶手上,食指正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木质扶手。
“OS-我就知道宣战这张嘴欠抽。太古天道这老瘪犊子根本不按套路出牌,连个招安谈判的过场都不走,上来直接派推土机。老子兜里现在比脸还干净,系统返还的那点极品法宝拿去砸这玩意儿,估计跟拿生鸡蛋砸铁板没区别。”
他胃里泛酸,但面上依旧挂着那副要死不活的散漫神态。
夜姬就立在沈墨身侧。
这位统领深渊十八层的女王,此刻那张向来冷艳傲慢的脸上,罕见地绷成了一条直线。她那双猩红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大厅上空不断碎裂的星图,垂在黑纱长裙边的右手指尖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黑色的深渊死气自她脚下溢出,却又在本能的忌惮下迅速收缩回体内。
“走。”
夜姬的声音极冷,一把抓住了沈墨的手腕。
“去哪?”
沈墨侧头看她。
“南天门。”
夜姬不由分说,脚下一踏,漆黑的魔光卷起沈墨的身形,瞬间撕裂大厅上空的禁制,朝着天庭最外围的防线遁去。
……
南天门城楼。
整座城楼由坚不可摧的九天玄铁铸造,绵延数万里,如同横亘在天庭前方的黑色巨龙。城楼上方,数万名身穿金甲的天庭守军早已刀枪出鞘,强弓上弦。但每一柄法宝兵刃都在空气中微微颤鸣,守军的额头上满是冷汗。
虚空前方,天色已经变成了诡异的暗金。
沈墨被夜姬带着落在城楼正中央的敌楼顶端。狂暴的罡风吹得他的黑袍猎猎作响,沈墨抬手挡了一下风,目光投向远方的天际线。
在那片金色的天际尽头,一个耀眼的金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哪怕隔着数十万里,一股冰冷、机械、毫无生气的压迫感已经扑面而来。城楼下方的数万守军齐齐闷哼一声,不少人甚至当场单膝跪地,手中的长枪砸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是太古的走狗。”
夜姬站在沈墨左侧,黑纱在狂风中疯狂舞动。她死死盯着那个逼近的金点,周身的深渊死气几乎被压制得无法外放。
“你认得?”
沈墨问。
“深渊最古老的石碑上有记载。”
夜姬深吸了一口气,语速极快,
“太古天道清洗下位面,从来不用生灵大军。它们会降下这种由纯粹天道法则构筑的战争傀儡,代号‘神将’。它们没有七情六欲,不懂退缩,唯一的指令就是抹杀一切偏离既定秩序的存在。”
沈墨看着那越来越庞大的金甲虚影,扯了扯嘴角:
“他比魔尊还强?”
“强得多。”
夜姬斩钉截铁地吐出三个字,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魔尊虽强,依然在三界五行的法则之内,受生死轮回、天道规则的制约。我若拼着损耗半数深渊本源,尚能将魔尊撕下一块肉来。但这东西……”
夜姬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的身上附带着太古天道的绝对秩序法则。在仙界,我们的神通、法宝、乃至于大道感悟,在他的法则面前全都是错漏百出的‘杂质’。杂质遇到源头,只有被抹除的份。别说是我,就算诸天万界的隐世仙帝全绑在一块,也不够他一巴掌拍的。”
天际线上,金甲神将的身形已经彻底显露。
万丈金躯踏碎了一片星云,面甲下的两团白光漠然扫过城楼上的数万守军,如同在注视一群微不足道的浮尘。神将抬起了手臂,指尖金芒吞吐,准备执行下一次抹杀。
城楼上的守军中,已经有人承受不住这股威压,兵刃当啷落地。
沈墨站在风口,看着那尊遮天蔽日的神将,突然嗤地笑了一声。
“OS-强得多?强得多你早说啊!老子连高利贷都还没开始借,棺材板就直接盖脸上了。合着在这帮太古老怪眼里,我们这帮辛辛苦苦修仙飞升的,全他妈成了系统漏洞了?”
沈墨上前迈出半步,直接走到城楼的最边缘,低头啐了一口唾沫。
他看着远处那尊缓缓抬手、准备将南天门连同整个天庭抹去的神将,运足了中气,破口骂道:
“清理病毒?你装什么杀毒软件呢!”
沈墨的声音借着城楼上的扩音法阵,在整座星空轰然回荡。
“看清楚了!老子这台电脑可是正版系统,天庭上下几万口子都是实名认证的住户!你连个执照都没有,上来就乱杀,真当老子不会找你主子要赔偿?!”
远处的金甲神将动作微微一滞,面甲下的白光首次聚焦在城楼顶端那个骂骂咧咧的身影上。
南天门前,原本死寂的气氛被这一嗓子撕开了一道荒谬的裂口。
南天门外罡风呼啸,暗金色的天穹边缘,太古神将那庞大如山岳的金色法相悬停在虚空深处。神威如同重锤,一下接一下压在玄铁城楼的阵法光幕上。
守军分列两侧,握枪的指节捏得发白,整座防线被沉闷的压迫感浸透。
城楼防御岗旁,一道青衣身影笔直站立。
吕棠抬手按在腰间古朴的长剑柄上。作为沈墨名义上的正室大房,她身上的剑气早已淬炼到极致,冷冽的锋芒自剑鞘缝隙隐隐透出,将周遭吹来的罡风绞成碎屑。
她看着下方的战备调配,目光清冷而坚决。
“大阵虽固,但神将降临必然直取中枢。”
吕棠转过身,对着旁边的传令官下令,声音清脆利落。
“传令下去,巡天卫调回内廷,南天门的防卫依序后撤三舍。”
她伸手整了整护腕,语气平静得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保护仙尊的事,交给我。”
传令官尚未来得及领命,一声极轻的讥笑便从城楼另一侧飘了过来。
在南天门高耸入云的白玉石柱旁,斜倚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夜姬换了一身紧致的黑金魔甲,长发随意披散,猩红的眸子里流转着浓郁的深渊死气。她抬起涂着黑蔻的指甲,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耳边垂落的碎发,连站姿都带着上位者的傲慢与散漫。
“交给你?”
夜姬斜睨着吕棠,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吕剑仙,你是不是在仙界这温室里待得太久,连骨头都变脆了?”
吕棠眉头骤然拧紧,握住剑柄的右手猛然收紧。
夜姬直起身子,从白玉石柱旁踱出两步,足下踏出的每一步都带着若有若无的黑焰。她看着远方金光刺目的神将虚影,冷冷开口:
“那尊太古神将体内流淌的是纯粹的太古秩序法则。你的剑再利,砍上去也不过是杂质碰源头,当场就得被同化成废铁。”
她转过脸,目光落在吕棠身上,满是居高临下的轻蔑。
“你连神将的秩序都破不了,怎么保护他?本宫来。”
这话像是一把淬了火的刀子,直直扎在吕棠的心口上。
城楼之上的气氛瞬间变了味。
原本对准天外强敌的肃杀之气,转眼间全收束在这两道身影之间。
“你说什么?!”
吕棠霍然拔剑。
长剑出鞘三寸,森白的剑芒如匹练横空,冰冷的杀意顺着玄铁地面疯狂蔓延,厚达三尺的防御砖石当场裂开一道笔直的细缝。
“本命仙剑承天道正统,斩妖除魔八百载,岂由你这深渊魔物在此妄言?!”
吕棠踏前一步,剑尖斜指地面,周身灵力狂涌,大房的威严容不得半点挑衅。
“别以为你在深渊称王称霸,到了天庭就能指手画脚。沈墨明媒正娶的是我,他的安危,轮不到外人插手!”
“外人?”
夜姬眼中的戏谑更甚,猩红的瞳孔骤然缩成一条竖线。
深渊死气自她背后呼啸而起,化作翻滚的黑色魔雾,将半边城楼的天空染得漆黑如墨。那魔雾中隐隐传来千万恶鬼的嚎哭之声,直接与吕棠的纯阳剑气正面撞击在一处。
“轰!”
两股极端的力量在南天门城楼前碰撞,虚空震颤,狂暴的冲击力将地面的青砖掀起数块,在半空中绞成齑粉。
“在本宫眼里,救不了他命的,才是多余的外人。”
夜姬抬起右手,漆黑的魔焰在掌心翻腾跳跃,威压步步紧逼。
“仙尊的命金贵得很,不是你用来摆大房架子的筹码。今日这贴身护卫的位子,你让也得让,不让,本宫就打到你让!”
“狂妄!”
吕棠剑锋微扬,剑气如龙吟呼啸,整柄长剑彻底离鞘,寒光映照着整座城门。
两人的气机在狭窄的城楼前死死绞杀在一起,一青一黑两道光幕疯狂对冲,整座南天门的地基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周遭的金甲守军退避三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正当两人的法力催动到顶峰、生死决斗一触即发之际,平缓的脚步声从后方的汉白玉廊桥处传来。
沈墨手里捏着一卷还没算完的军饷账册,刚从议事殿的方向晃悠过来。
他本打算上城楼看看天外那尊移动杀毒软件到底挪腾到哪儿了,顺便琢磨着能不能借着天庭被围的由头,从各路仙宗头上再刮两层战争税出来。
谁曾想刚迈上城门台阶,扑面而来的不是太古天道的神威,而是自家院子快要炸膛的火药味。
纯阳剑气削飞了他一缕发丝,深渊魔焰差点撩着了他的袍角。
沈墨脚下一顿,抬眼就看到那两个杀气腾腾的女人站在对峙中心,剑拔弩张得像是要生吞了对方。
“OS-要了亲命了。外头那尊金甲铁疙瘩还没挥锤子呢,家里这俩祖宗倒先准备把房顶给掀了。老子兜里现在穷得叮当响,欠天道银行的功德债利滚利都快堆成山了,要是城楼被自己人拆了,修缮费找谁报销去?!”
沈墨面皮抽动了一下,赶紧收起手里的账册,快步挤进两人对峙的正中间。
他站稳身形,左右看了看。
左边是剑气森森、柳眉倒竖的吕棠;右边是魔焰滔天、眼神挑衅的夜姬。
两股足以撕碎寻常金仙的气流从他两肋旁擦过去,吹得沈墨后背直冒凉气。但他依旧硬生生顶住了,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散漫神情。
“我说两位……”
沈墨清了清嗓子,抬手指了指虚空深处那片越来越刺目的暗金光晕。
“敌人快打上门了,你们先别内讧行吗?”
吕棠握剑的手指微微一顿,剑锋稍稍偏开沈墨的胸口,但眼里的寒霜没有退去半分。
“沈墨,你来得正好。”
吕棠直视着沈墨,言语间带着不容置疑的正宫气势。
“此魔女心术不正,借着护卫之名包藏祸心。我身为大房,有责任替你肃清身边的隐患。今日这天庭帅帐,绝不能容她随意出入。”
夜姬收拢掌心的黑焰,冷冷扫了吕棠一眼,同样对着沈墨扬起下巴:
“沈仙尊,深渊八十万魔军已经在界外列阵,本宫的诚意日月可鉴。反倒是有些人,本事不大,脾气倒是不小。留她在你身边,神将一巴掌拍下来,怕是连收尸都来不及。”
两人针尖对麦芒,视线在沈墨鼻尖上方再次狠狠撞在一起。
沈墨只觉得脑仁生疼。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直接插在两人正中央,把两边的威压各自挡开半寸。
“打住,都给我打住。”
沈墨翻了个白眼,指着远处的太古神将虚影,没好气地开口:
“那尊金甲大汉离天庭大门就剩三万里路了。人家是来要老子命的,不是来看你们俩在这儿选保镖的。谁要是真闲得慌,现在就跳出大阵,去给那尊神将脸上来一记狠的。谁能砍掉他一条胳膊,老子天天晚上端着茶盘去她房里请安,绝无二话!”
此话一出,南天门前那剑拔弩张的势头顿时卡了一下。
吕棠看着沈墨那一脸赖皮相,胸口起伏了几下,握着长剑的手终于慢慢垂了下去。
“哼!”
吕棠冷哼一声,手腕一抖,长剑化作一道白光铿然归鞘。
她别过头,不再看夜姬,只是硬邦邦地扔下一句:
“大局为重,我不与外域蛮夷计较。”
夜姬同样收了背后的深渊黑雾,猩红的眸子扫了吕棠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气音:
“哼!”
黑金魔甲上的煞气尽数隐没,夜姬转过身,重新靠回了白玉石柱上,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几分针锋相对的刺:
“本宫是看在仙尊的面子上,暂且留你这条命去挡枪。”
两人同时别过脸去,谁也不愿再看对方一眼。
城楼前那几乎要引爆天庭的杀意,终于在此刻如同潮水般退去。
守在四周的金甲卫士们纷纷松了一口气,只觉得方才那一瞬比面对太古神将还要凶险几分。
沈墨站在两人中间,拍了拍胸口,把那卷皱巴巴的军饷账册重新塞回袖子里。
他看着远处那片越来越近的璀璨金光,眼底闪过一丝算计,随即迈步朝着城防核心的指挥台走去。内讧暂时压下去了,但天外的大麻烦,可已经到了鼻子跟前。
动员大殿立在天庭核心的中天枢纽,殿内悬浮着数万盏金鳞宫灯,光芒直直照进白玉铺就的九层基座。
数万名诸天万界宗门代表按界域座次排开,锦袍玉带的大修士挤得密不透风。最前排是执掌百方星域的顶尖上宗长老,往后则是各方中小福地的掌门。众人各怀心思,殿内杂乱的低语汇聚成一片嗡嗡声。
高台主位之上,沈墨抖了抖宽大的玄色鹤氅,站起身,迈步走到发言区正中央。
郑雪抱着一叠用红绳捆扎的文卷,快步走到沈墨侧后方落座,手中法笔悬在玉版上方。
沈墨右手一挥,一道三丈宽的玄光玉幕骤然在半空拉开。
玉幕内雷火肆虐,漆黑的虚空裂缝像蛛网一样爬满整座星图。原本泛着莹蓝微光的边缘三座大千世界,此时只剩下一堆飘散在罡风里的残破星核。金甲神光纵横捭阖,所过之处,成片的洞天福地被太古先遣军碾成齑粉。
“七十二个时辰前,太古先遣军撕开了外域防线。”
沈墨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大殿,听不出半点波澜。
“青玄界、天风界、赤霄界,整整三个边缘星域,连人带护界大阵全被打成飞灰。太古天道这趟重开纪元,不是来请客吃茶的。他们只要灭世,清洗掉这方宇宙里每一个能喘气的活物。”
玉幕上的惨状让几名小宗门的宗主缩了缩脖子。
沈墨抬手掐灭玄光玉幕,身子微微往前探出半寸,目光落在第一排几位身家丰厚的宗门巨擘身上。
“天庭顶在最前面,老子带着几十万仙军去填命,给你们争取修仙求道的时间。但丑话扔在头里,打仗要死人,更要烧钱。铸造一座诛仙阵台,要耗费三十万块极品灵石;开动一次虚空战舟,得烧掉八千斤星辰髓。”
沈墨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军费折子,当着万界修士的面摔在桌案前。
“诸位!太古天道要灭世!天庭要打仗!打仗要钱!”
大殿内一片死寂,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接话。
“OS-老子账面上的灵石余额比狗舔过的盘子都干净。外头神将随时砸门,兜里没粮,这帮诸天大宗要是还想白嫖老子的天庭做肉盾,老子先让他们脱三层皮。”
沈墨直起腰杆,声音陡然拔高,语气显得理直气壮。
“为了全宇宙的安危,天庭决定担下这份因果。本座在此正式宣布:由天庭统战部主持,面向全宇宙诸天宗门,发行第一期【诸天抗战特别国债】!”
话音刚落,大殿左侧的一名紫袍老者猛然抬起头。此人乃是玄元剑宗的传功长老,宗门底蕴雄厚,平日里向来只进不出。
“国债?”
紫袍长老摸了摸胡须,扬声发问:
“沈天尊,老朽愚钝,不知这国债到底该如何认领?各宗又该出多少灵石?”
沈墨对着身后的郑雪抬了抬下巴。
郑雪会意,抬手祭出一道金色卷轴,卷轴在半空轰然铺展,上面用朱砂清晰勾勒出一条条密密麻麻的宗门名录。
“名册在此,按宗门规模与灵脉品阶摊派配额。”
沈墨指着那卷金光闪烁的名册,口齿清晰地吐出一句话:
“本座定下的规矩很公道:每宗必购,配额明确。大宗顶格买,小宗按比例认领,谁也别想装死。”
大殿席位区如同被丢进了一块烧红的玄铁,各方修士当场炸开了锅。
“强制认领?每宗必购?这不是硬从各宗库房里抢灵石吗?”
“玄元剑宗要认领两千万中品灵石的国债?宗门开销本就捉襟见肘,哪来这么多现钱!”
“这所谓的抗战国债,到期了天庭拿什么赎回?太古天道真要压过来,天庭万一碎了,咱们手里的借据跟废纸有什么分别!”
坐在后排的几个散修联盟掌舵人更是面色僵硬,手里的拂尘捏得发紧,彼此对视间全是不甘。太古大军还没杀到自家山门,天庭的刀子倒先精准割到了脖颈前。
一名黑煞门的中年掌门猛地站起身,拱手高呼:
“沈天尊!我等敬重天庭护卫诸天的功绩,可宗门灵石乃是历代祖师积攒的基业。天尊一句每宗必购,强行划定配额,未免有失公道吧?强、强制?”
沈墨看着那名黑煞门掌门,脸上的严肃瞬间收敛干净,甚至扯出一个极其随和的笑容。
“自愿的,自愿的。”
沈墨摆了摆手,语调慢条斯理。
“本座向来最讲道理,从不用刀架在别人脖子上买卖。诸位要是觉得库房吃紧,不愿为诸天抗战出这份力,天庭绝不勉强。郑雪,记一下,把黑煞门从抗战防护大阵的坐标图上划掉。”
殿内嘈杂的议论声骤然一滞。
黑煞门掌门身形僵在原地,迈出去的半只脚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沈天尊,划掉防护大阵坐标是何意?”
黑煞门掌门声音有些发紧。
沈墨双手撑在白玉栏杆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座大殿,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冬里的铁块。
“字面意思。前线大军吃着天庭的丹药,扛着太古先遣军的刀锋,战线总归是有漏网之鱼的。天庭的兵力就这么多,资源要倾斜给支持抗战的同盟。买了国债的宗门,天庭设立定点传送大阵,保你们山门无虞;至于不买的……”
沈墨顿了顿,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神色。
“不过……不买的话,前线一旦失守,大家就只能一起完蛋。或者说,诸位觉得自己山门的大阵比青玄界的界壁还要结实?太古灭世之时,阁下大可留在自家那一亩三分地里自生自灭。本座到时候一定派战舟路过,替黑煞门收两具全尸。”
这番话说得毫无遮掩,赤裸裸的威胁顺着灵音法阵砸进每个人耳朵里。
不买国债,等太古大军杀过来,天庭直接撤走防线放任太古凶神平推山门。
玄元剑宗的紫袍长老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搭在膝盖上的五指猛地攥紧。
谁都知道这抗战国债就是天庭光明正大敲骨吸髓的手段,可悬在头顶的太古神将虚影不是假的。三个边缘星域灰飞烟灭的惨状还印在玉幕上,没人敢拿自家全宗上下百万弟子的性命去赌天庭的心慈手软。
“天尊言重了。”
紫袍长老咬着牙,第一个站起身,对着高台深躬一礼: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玄元剑宗身为名门正派,岂能置身事外?方才那两千万配额,我宗认了!三日之内,灵石尽数送达天庭度支部!”
有了第一家低头,剩下的宗门巨头心防瞬间垮塌。
“丹鼎宗愿按配额认购一千五百万灵石!”
“御兽仙门认购一千二百万灵石!”
“黑煞门……黑煞门也认领!绝无二心!”
大殿各处的宗门代表纷纷起身表态,一个接一个报出数额,生怕晚了一步自家宗门就被移出天庭庇护名单。方才还沸反盈天的抗议浪潮,转瞬变成了争先恐后的效忠现场。
沈墨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一叠叠写满宗门大印的认购契约飞向郑雪,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诸位深明大义,本座深感欣慰。散会后各自回去备齐灵石,抗战胜利之日,天庭必有厚报。”
沈墨一甩袖子,宣布退场,不再给台下众人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转身离开高台发言区,沿着通往后殿的侧方玉石通道走去。
郑雪动作利索地收好所有契约玉简,快步跟了上来,紧随在沈墨身侧半步的位置。
“沈墨,这批大宗门的配额加起来,差不多能凑够前线大军两个月的消耗。”
郑雪手中握着玉版,飞快划拉着上面的数字,低声汇报:
“但太古先遣军推进的速度比预想中更快,后续如果拉开全面决战,缺口至少还要翻五倍以上。单靠这些宗门放血,他们迟早会反弹。”
两人转过通道拐角,外面的喧嚣声被隔绝在重重阵法之外。
沈墨放慢脚步,侧过头看了郑雪一眼。
“宗门是肥羊,但数量终归有限,把羊毛全拔光了他们真敢狗急跳墙。真正的大头,是诸天万界那千千万万的散修和小家族。”
郑雪抬眼看向沈墨:
“散修?他们手里能有几块灵石?”
“一人兜里掏出三五块,万界加起来就是一座灵石山。宗门怕死,底层的散修更怕死,只要让他们觉得买一张纸就能保全家性命,他们连棺材本都舍得砸出来。”
沈墨停下脚步,伸手在通道旁的一方青石栏杆上轻轻一叩。
“郑雪,启动全宇宙宣传渠道,把购债保平安的氛围炒起来。”
郑雪眼眸微微一动,迅速领会了沈墨的意思。
“用天庭监察司的通宝灵镜,把前线战况和惨状投射到每一个大千世界的城池中心。”
郑雪飞快接话,语气干练如刀:
“再安排百名说书修士下界,把特别国债宣传成护道符、功德券,营造出不买国债就是背叛诸天、买得越多福报越深的舆论声势。”
沈墨嘴角微扬,拍了拍手:
“脑子转得挺快。去办吧,动静闹得越大越好,先把那些平民散修的热情点着,本座接下来要亲自给全宇宙讲讲道理。”
郑雪躬身应诺,转身朝着天庭宣传司的方向疾行而去。
沈墨立在通道口,望着殿外深邃幽暗的星空,袖中的传讯玉符微微泛起一丝凉意。
天庭直播演播室,四下立着九根刻满传讯道纹的青金巨柱。
郑雪由演播台侧方候场区走到主镜头前,抬手将悬在半空的留声玉麦向下扯了半寸。
作为天庭宣传司的主事,郑雪负责把持全宇宙的传讯喉舌,手底下的笔杆子与传影镜能直通三千大世界。
天庭直播运营团队守在后台操作区,十指飞快划过阵盘。
“灵镜大阵校准完毕,诸天各界接引光幕全数亮起。”
运营修士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
郑雪抬眼看向正前方悬浮的巨大阵眼,抬手按在台面上,深吸一口气。
阵眼灵光暴涨。
全宇宙所有星域、凡人城池、修士坊市的上空,数以亿计的传影光幕同时被强行唤醒。
有些散修还在丹炉旁扇火,有些正蹲在路边摊子上讨价还价,此时全都抬起头,视线撞在那铺天盖地的白光里。
光幕正中,郑雪的面孔清晰浮现。
“各位仙友!太古天道要灭世了!你们手里的仙晶,留着也是废纸!”
郑雪声音极脆,顺着传音大阵在各界的天幕上炸响,半句废话都没有。
某处星域的嘈杂坊市里,几名诸天散户修士由原先站立的地摊旁凑到了直播光屏正下方,仰着脖子盯住上方的动静。
“仙晶放进储物袋,太古神将一巴掌拍下来,连人带袋子全成灰烬!”
郑雪在台上向前探了半步,语速快得像连珠铳:
“到时候你们留着那堆烂石头,去跟太古先遣军买命?人家要的是吃尽诸天气运,不是来跟你们做买卖的!”
坊市各处立时泛起一阵低声嘀咕,原本攥着灵石袋子的散修们下意识把手抽了出来。
天庭直播信号切剪室内,天庭直播运营团队的修士们守在切剪操作台旁,眼见全宇宙各处的传讯波动陡增,当即拍下一块赤红阵石。
悬在诸天穹顶的光幕骤然变色。
画面猛地切开,换成了雷海翻涌的星海边缘。
沈墨一袭玄袍踏立在虚空断层之上,掌心雷光暴涨,硬生生将一尊百丈高的魔尊头颅轰得粉碎。骨血崩碎的画面被放大了数倍,紧接着便是他只身横剑,指着无尽深空宣布向太古天道宣战的留影。
剑气划过虚空,残留在星海间的裂痕清晰可辨。
切剪室内的修士动作极熟练,顺着这股劲头,把沈墨过往几次轰杀强敌的高光画面连环砸出,震得各界光幕嗡嗡作响。
坊市正街上,一名诸天散户修士抬手抹了一把脖颈上的冷汗,脚底下没挪步。
那光幕上的杀伐气势太盛,由不得他们不信。
演播台上,郑雪再次回到镜头正中,双手撑在台沿上,眼神直勾勾穿透阵光。
“与其等死,不如梭哈沈仙尊!买抗战国债,跟着仙尊保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