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谁教你这么修仙的?全凭老婆带飞

  淡金色的灵元如锁链般扎入那些崩裂的缝隙,强行勒住了正在解体的阵纹。

  “OS-仙尊在禁区内面对的是上界凶局。若因阵法崩裂少了一块灵石,我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狂暴的阵法回震之力狠狠撞进她的胸口,郑雪喉头微甜,唇角溢出一缕殷红,按在石井上的五指却纹丝不动,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色。

  刺目的白光在大殿中央轰然炸开,将所有弟子的视野尽数吞没。

  ……

  仙冢禁区,残破祭坛。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残仙靠在石柱上,眼眶中的两团惨白火苗死死盯着沈墨,枯瘦的手指一下下扣击着石柱表面。

  “半柱香,已过大半。”

  残仙的声音像是两块锈铁在摩擦,带着森冷的杀意:

  “小子,你召见的上界故人,莫非还在梳妆打扮?”

  沈墨站在祭坛前端,双手依旧负在身后,宽袍大袖垂落,脊背挺得笔直。

  “OS-郑雪你个败家娘们要是再掉链子,老子下辈子做鬼也天天趴你床头要账!”

  他脸上浮出一丝讥诮,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井底之蛙,安知九重天外的时序流转。本座一念动乾坤,岂容你在此聒噪。”

  残仙的枯手猛地攥紧,石柱被捏成齑粉。

  就在这时,沈墨头顶上方的虚空毫无征兆地塌陷出一个拳头大的黑洞。

  没有风声,没有天地灵气的汇聚预兆。

  一抹极其凝练、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的白芒,硬生生从虚空黑洞中挤了出来,如一道坠落的彗星,精准无误地撞在沈墨腰间的储物袋上。

  沈墨被这股下坠的巨力撞得身形微晃,右脚在地上踩出一个半寸深的脚印。

  腰间的储物袋骤然鼓胀成皮球大小,随后表层的禁制流光疯狂流转,整整十万块极品灵石、三千株天材地宝以及七百件高阶法宝的充盈灵气,在极短的时间内被一股脑塞进了这个狭小的空间器具里。

  原本沉寂的储物袋,此刻烫得像是一块刚出炉的火炭。

  沈墨神识往储物袋里飞快一扫,心跳直接漏了半拍。

  “OS-我操!这败家娘们真把合欢宗老底全给老子端过来了?!”

  十万极品灵石堆成了小山,七百件玄阶法宝散发的宝光差点刺瞎他的神识。全都是无主之物,全都是主动送上门的实打实的硬通货!

  沈墨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住嘴角差点咧开的弧度。

  他指尖微动,顺着那道尚未完全闭合的虚空裂隙,将一缕极微弱的神识传音逆送了回去:

  “多谢,回头给你补十倍回报。”

  裂隙在虚空中彻底抹平。

  对面的残仙猛地直起身子,眼眶中的惨白火苗疯狂跳跃,死死盯着沈墨腰间那个散发着惊人灵光的储物袋。

  “隔界取物……穿透了仙冢的绝灵结界?!”

  残仙那张干瘪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理解的惊骇。这禁区的结界连真仙神魂都能锁死,眼前这个毫无灵力波动的年轻人,竟然真的当着他的面,从虚空乱流中硬生生抓出了一座宝山!

  站在沈墨身后的吕棠屏住了呼吸。

  沐清颜的手指悄然搭在剑柄上,指节捏得发白,眼中满是敬畏。

  “OS-仙尊果然深不可测。在这等绝境之中,竟真能跨界调动如此庞大的天地底蕴……”

  ……

  合欢宗大殿。

  冲天的光柱已经彻底熄灭,漫天的尘埃在破损的穹顶日光下缓缓飘落。

  八角石井周围的阵纹尽数烧焦,化作黑色的石灰。

  郑雪身子一软,整个人脱力地滑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她体内的本命灵元几乎消耗殆尽,经脉中传来阵阵干涸的刺痛,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显得极为艰难。

  执事带着几名弟子慌忙冲上前去:

  “宗主!宗主您怎么样?”

  郑雪靠在破裂的石台边,抬手推开执事伸过来的手臂。

  识海中,沈墨那句短促的传音清晰地回荡开来:

  “多谢,回头给你补十倍回报。”

  郑雪苍白的唇角微微扬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目光穿过破损的殿顶,投向极远处的虚空。

  “仙尊平安就好,合欢宗就算倾家荡产也无妨。”

  腰侧的储物袋沉得直往下坠。

  沈墨搭在储物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神识沉入其中,堆积如山的极品灵石正往外淌着浓郁的灵气,三千株天材地宝根须鲜活,七百件玄阶法宝整整齐齐码在法器架上。郑雪当真把合欢宗千百年攒下的家底,一股脑全从界壁对面砸了过来。

  东西实打实全到了。

  沈墨识海正中,那道冰冷的光幕毫无预兆地亮起。

  “检测到高羁绊女修跨越空间投喂,判定为‘跨越空间的虔诚’,触发千倍场景级暴击。”

  一行行泛着金芒的字迹飞速刷过。

  沈墨眉梢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平日里返还丹药法宝,顶多也就是个百倍品质蜕变,这次加上了“跨越空间”四个字,系统居然直接把结算机制拔到了千倍场景级。

  “OS-老子只是让她送点启动资金装装样子,这狗系统怎么连场景都要给老子翻新一遍?”

  还没等他念头转完,识海中的光幕骤然化作一道金线,顺着他的天灵盖笔直贯入禁区穹顶。

  沉寂万年的禁区上空猛地凹陷下一大块。

  原本灰败死寂的结界天幕如同被一柄无形重锤狠狠砸中,蛛网般的裂痕从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磅礴浩瀚的威压顺着裂缝轰然砸落。

  九尾天狐呜咽一声,九条蓬松的尾巴瞬间收拢,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圆滚滚的毛团,死死贴在沈墨的脚后跟边。

  沐清颜握剑的手指猛地一紧,下意识往沈墨身侧挪了半步。

  悬在半空的残仙干瘪的身躯猛地一震。眼眶里的惨白火苗疯狂蹿腾,几乎要从眼眶里喷涌而出。这股威压不是凡俗修士的灵压,而是一种刻在天地法则骨子里的上位压制,重得连神魂都要被碾成细碎的粉末。

  “嗡——”

  悠长而苍茫的钟鸣在禁区全域同时炸响。

  九重天阙的虚影自虚无中缓缓凝实。

  重重叠叠的紫气如瀑布般从虚空深处垂落,撕碎了禁区内万年不散的阴煞黑雾。紧接着,一根根擎天而立的白玉蟠龙柱破开云层,柱身通体剔透,其上缠绕的金龙宛如活物,鳞片开阖之间隐隐有风雷呼啸。

  白玉柱尽头,一座遮天蔽日的巍峨天宫自云海中缓缓浮现。

  琉璃作瓦,飞檐如翼,浩瀚无边的宫宇直接将整个仙冢禁区的上空彻底占满。宫殿正前方的天门高达万丈,两扇厚重古拙的神铜大门正缓缓向内敞开一条缝隙。

  无尽仙光自门缝中倾泻而下,伴随着若有若无的上古仙音,将整片残破枯槁的祭坛照映得宛如仙家福地。

  那股威压并不伤肉身,却带着一种凌驾于九天十地之上的绝对位阶,将整座禁区的空间彻底封死。

  沈墨仰头看着那座几乎把天都遮严实的天宫,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OS-我去,系统这特效搞这么大?不会把天捅破吧?”

  他表面上依旧负手而立,衣袍在倒灌的罡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渊渟岳峙,仿佛这漫天天宫虚影不过是他随手翻出的一张底牌。

  站在他左侧的吕棠仰着头,整个人如同一柄绷紧的铁剑,目光落在那巍峨天门上,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

  “仙尊……这是您召来的上界天宫?”

  吕棠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的敬畏浓得化不开。她见过宗门老祖飞升的异象,也见过古籍记载的洞天福地,可头顶这座压得天地法则都在哀鸣的宫阙,分明已经超脱了下界修士能够想象的极限。

  沈墨没有回头,只是平淡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对面的残仙此刻已经彻底僵死在半空。

  他那张犹如枯树皮般的面孔剧烈抽动,眼眶中的两团白火缩成了针尖大小,死死盯住正门牌匾上那三个若隐若现的古朴仙篆。

  每一个仙篆都流淌着让真仙都要跪伏的大道本源。

  那是统御诸天万界、镇压九天十地的至高枢纽。

  “这……这是……”

  残仙的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喘息,断断续续的音节从牙缝中挤出:

  “凌霄宝殿?!下界怎么可能出现凌霄宝殿的虚影?!”

  他曾是上界的正统修士,万年前那场大劫将他打落凡尘,封印在这不见天日的仙冢绝地。哪怕肉身腐朽、神魂残缺,他也绝不可能认错这座镇压上界诸天的至高神殿。

  当年他连踏入凌霄宝殿外围台阶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万仙朝拜的末席远远看上一眼那道垂落万重霞光的殿门。

  而现在,这座神殿的虚影,就这么硬生生破开了下界的绝灵封印,悬停在一个看似毫无修为的年轻人头顶!

  “不可能……绝不可能!”

  残仙干枯的十指狠狠扣入自己的掌心,骨骼发出渗人的爆响:

  “凌霄早在大劫中沉寂,仙帝早已隐遁……你到底是谁?!你怎能引动凌霄降界?!”

  沈墨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古井无波。

  “本座的名讳,凭你这具腐朽残躯,也配过问?”

  沈墨的声音并不高,却在千倍场景暴击的被动加持下,化作滚滚雷音,伴随着天宫大门的敞开,在祭坛上空重重叠叠地回荡。

  残仙身形猛地一晃。

  那座恢弘无边的凌霄宝殿虚影微微向下压了半寸。

  仅仅半寸的偏移,那股来自诸天至尊的恐怖意志便如万座神山齐齐倾倒,毫无保留地轰击在残仙残破的神魂之上。

  “咔嚓。”

  残仙体内那根苦苦支撑了上万年的残存仙骨,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他悬浮在半空的身躯再也无法维持凌空之姿,整个人像折断了翅膀的秃鹫,重重砸落在祭坛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落地的瞬间,他的膝盖在无可匹敌的重压之下不受控制地向内弯曲,枯瘦的骨骼剧烈颤动,身躯一点点向下沉去。

  那是刻在仙道真魂深处、面对无上天帝时本能的臣服。

  残仙死死咬着牙关,眼眶中的惨白火苗近乎熄灭,道心在这一刻彻底崩裂成齑粉。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他那万年的道行、上界的出身,荒谬得就像是一只在神龙脚边耀武扬威的蝼蚁。

  沈墨静静站在祭坛前端,宽大的袖袍在仙光中微微拂动。

  看着那已经弯下一半、即将彻底跪伏在地的上界残仙,沈墨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上空的金光越发刺目,凌霄宝殿虚影下压的势头没有半分停歇。

  浩荡的帝威层层滚过祭坛,虚影周围垂落的亿万道紫气击穿了青石地砖。砖面寸寸崩解,化作粉末随气流激荡开来。

  残仙双膝弯折,枯瘦的脊背在重压下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他死死盯着那座九天之上的至高殿宇,眼眶里的魂火疯狂摇曳,几近溃散。

  那是真正的天庭枢纽,在上界唯有执掌诸天的大帝才能御极其中。他当年不过是守卫仙门最底层的卒子,连仰望那座神殿台阶的资格都没有。如今这等至尊之物跨越万界降临,而召来神殿的那个年轻人,正站在三丈外的祭坛上冷漠俯视着他。

  残仙残存的微薄神识如同暴风雨里的一叶孤舟,在帝级威压下彻底失守。他的道心早在万年前被封印时就布满裂痕,此刻被凌霄宝殿的意境一冲,最后一丝依仗彻底分崩离析。

  “轰!”

  半空中那尊神铜大门似乎又往外推开了一丝缝隙。

  一道纯粹由无上意志凝成的道音直贯残仙脑海。

  残仙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砸在碎石堆里。

  “扑通!”

  坚硬的石渣刺破了他干瘪的皮肉,残仙却毫无知觉。他整个人五体投地趴伏在祭坛下方,干枯的额头重重砸向地面,一下,两下,溅起一片血沫。

  “帝君饶命!小仙有眼无珠,冲撞帝君天威!”

  尖锐凄厉的嘶喊回荡在祭坛周围,残仙浑身筛糠般抖动,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沈墨负手立在祭坛边缘,衣袂被风带得微微飘动。

  “OS-卧槽,成了!这波稳了!老子连炼气期都没圆满,硬生生靠特效把一个上界神仙吓成了磕头虫,系统这千倍暴击简直救了老命!”

  沈墨心里乐开了花,恨不得当场翻个跟头庆祝,但面皮却绷得比铁板还硬。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身形纹丝不动,将那股高高在上的疏离感拿捏得严丝合缝。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露出半点轻浮破绽。在这群被封印得神志不清的老怪眼里,帝君的威严全靠装模作样撑着。

  祭坛左侧,吕棠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按在剑柄上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

  “仙尊果然深不可测,连上界残仙都俯首称臣。”

  吕棠低声自语,眼底满是崇敬。她原以为沈墨带他们闯入禁区是兵行险着,甚至做好了以命搏命的准备。可眼前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她的修行认知。不用拔剑,不用出招,单凭一座召来的天宫虚影,就让万年前的仙人跪伏求饶。这等手段,下界的那些宗门巨擘连提鞋都不配。

  右侧的沐清颜揪着衣角,脚步悄悄往沈墨身后挪了半寸。

  沈墨脚边,九尾天狐将九条蓬松的尾巴紧紧抱在怀里,把尖尖的下巴埋在爪子下面,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狐狸眼,惊恐地在残仙和沈墨之间来回打转。

  祭坛周围只剩下残仙粗重的喘息声。

  凌霄宝殿的虚影依旧悬停在半空,虽然没有进一步压下,但那股横扫天地的压迫感并未消退。

  沈墨垂下眼帘,目光从残仙光秃秃的头顶扫过。

  “起来吧。”

  沈墨语气极淡,听不出半分喜怒,

  “本座不与你计较。”

  残仙的身躯猛然一颤。

  他额头贴着地面,根本不敢立刻起身,两行浑浊的血泪顺着脸颊上的沟壑淌落,在泥地里晕开一片暗红。

  “帝君大恩,小仙万死莫赎!”

  残仙连磕了三个响头,每一次撞击都让青石地面裂开一道细缝。

  他是真怕了。

  万年前那场波及上界的大战中,不知有多少狂妄之辈在帝君的一念之间灰飞烟灭。眼前这位帝君能在绝灵的下界唤出凌霄宝殿虚影,定然是渡劫转世或游戏红尘的至高主宰。自己刚才居然敢大言不惭地索要上界信物,甚至动了夺舍的心思,简直是在雷池边上跳舞。

  若非帝君宽仁,方才那神铜大门只要彻底敞开,溢出的极道帝威就足以将他的残魂碾成虚无。

  “小仙罪该万死,蒙帝君不杀之恩,残魂残躯,愿凭帝君驱策!”

  残仙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直起半个身子,依然保持着跪姿,双手高高拱起。

  沈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万年前的因果,本座自会清算。”

  沈墨声音平缓,随手挥了一下袍袖,

  “你这具身躯虽已腐朽,但若替本座办妥差事,届时重塑仙躯、重返上界,并非难事。”

  大棒砸完了,自然得丢个甜枣。沈墨深谙画大饼的精髓,反正空口白牙不用花灵石,先给这老怪立个奔头,免得他日后回过神来生出异心。

  果然,残仙浑身剧震,眼眶中的魂火骤然大盛。

  重返上界!

  重塑仙躯!

  这八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他枯竭了万年的心脉上。他被镇压在这仙冢绝地万余载,神魂日夜遭受煞气侵蚀,本以为只能在此化为枯骨,没想到今日竟然撞上了这等泼天造化!

  “帝君在上!”

  残仙嘶声发愿,枯瘦的手掌按在心口处,

  “小仙在此立下神魂死誓,自今日起,唯帝君之命是从!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此时此刻,残仙的心态已经彻底扭转。

  他看向沈墨的目光中再无半点狐疑,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狂热与敬畏。哪怕沈墨此刻让他立刻自爆残魂,他也不会有半点犹豫。

  沈墨心头大定。

  “OS-稳了稳了,一个上界神仙的免费打手到手,连工钱都不用付。天命道宗那些王八蛋还想堵门杀老子?等会儿就让你们尝尝什么叫残仙洗地!”

  沈墨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

  头顶上方,庞大巍峨的凌霄宝殿虚影伴随着阵阵仙乐,开始化作漫天流光,缓缓消散在虚空之中。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上界威压,也随之如潮水般退去。

  禁区核心重归死寂。

  就在这时,禁区外围的重重封印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

  整座祭坛剧烈晃动了一下,外围大阵的禁制光幕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喊杀声顺着裂缝隐隐约约传了进来。

  天命道宗的大军,已经轰到了禁区门前。

  禁区大门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灰白色的石质门扉泛起密密麻麻的裂纹,那些从上古时期留存至今的封印阵纹,在巨力轰击下崩成漫天碎屑。整座祭坛剧烈晃动,石屑簌簌下落,砸在青石地面上发出噼啪轻响。

  沈墨站在祭坛中央的空地上,转头看向入口方向。

  吕棠站在他左侧半步,手掌搭在剑柄上,指节扣紧。沐清颜退到右侧半步,袖中的指甲掐进了掌心。九尾天狐将九条尾巴缩成一团,紧贴着沈墨的靴底,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沈墨身后一米处,上界残仙依然五体投地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石砖。

  “OS-追得真他娘的紧。老子寿元就剩这么两截,这群牛鼻子连口气都不让喘,十万人加三个大乘期,卖了老子全身骨头都不够还这笔账的。”

  沈墨面无表情,甚至连眉毛都没抖一下,两只手拢在宽大的袖袍里。

  轰隆!

  高达百丈的禁区石门彻底炸成漫天碎石。

  劲风席卷而入,吹得地面的碎石打着旋向后滚去。在滚滚烟尘中,三道枯瘦的身影率先跨过废墟。

  那是天命道宗的三大乘老祖。三人皆穿着灰色麻衣,长须垂胸,周身没有半分灵气外泄,唯有一股压碎虚空的死寂感随着脚步蔓延开来。他们闭关数千年,寿元将尽,本是宗门压箱底的活化石,今日却被强行请出棺椁。

  在三名老祖身后,十万名身披八卦白袍的道宗精锐如开闸洪水,轰然涌入禁区核心的开阔地。

  甲胄碰撞声刺耳整齐,刀枪如林,煞气化作肉眼可见的白雾,将禁区上空的阴霾尽数撕裂。十万精锐修士各持阵旗,脚步迅捷,呼吸之间便分成八支队伍,横向拉开,将百米外的祭坛围得水泄不通。

  大军正前方,一名头戴紫金通天冠、身穿日月道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来。

  天命道宗宗主,执掌中州道门牛耳数千年,行事霸道,平生最护短。死在沈墨手里的顾无双,是他倾注了无数心血选定的下一任道子。

  道宗宗主在祭坛前方百米处停住脚步,手中拂尘猛然一甩,拂尘丝在空中抽出一道破空爆鸣。

  “沈墨!你躲到这里,以为本座就找不到你?”

  道宗宗主的声音夹杂着灵力,在空旷的禁区内回荡,震得祭坛四周的立柱嗡嗡作响。

  吕棠侧过头,嘴唇微动,向沈墨传音:

  “宗主,阵前三人是天命道宗的枯荣、玄冥、天刑三位老祖。他们三万年前就已踏入大乘期,早已不问世事,没想到今日全被请出来了。”

  沈墨眼皮都没撩一下,像没听见一样。

  十万道宗精锐脚步齐齐一顿,整齐划一地顿住手中长戟。

  咚!

  大地随之震颤。

  三大乘老祖同时向前踏出一步,站在了道宗宗主的左右两侧与后方。枯荣老祖抬起枯枝般的右臂,玄冥老祖并指如刀,天刑老祖袖袍鼓胀。

  轰!

  三股大乘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宣泄开来。

  灵压如同天河倾泻,在开阔地上激起狂暴的罡风。祭坛边缘的白玉栏杆承受不住这股重压,顷刻间炸裂成粉末。空气变得沉重无比,地面的青石板一层层向下塌陷,裂痕顺着地面飞速蔓延至祭坛台阶下。

  天命道宗宗主眼角抽动,咬着牙往前逼近了三步。

  “杀我道宗道子,夺我道宗至宝,今日即便你上天入地,本座也要将你神魂抽离,点上天灯,熬炼万年!”

  十万精锐齐齐拔剑,剑尖直指祭坛中央。

  “诛魔!诛魔!诛魔!”

  喊杀声如滚雷般在禁区内炸响,三大乘老祖的威压交织成一张无形巨网,自上而下笼罩下来,封死了祭坛四周所有的退路与生门。在道宗众人眼中,被围在中央的沈墨一行,已然是瓮中之鳖。

  沈墨站在风暴正中心,白衣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发丝向后飞扬。

  他甚至懒得去看那三位悬在半空的大乘老祖,只是将目光落在道宗宗主那张杀气腾腾的脸上。

  “OS-嗓门挺大。带这么多人来送死,中州的棺材铺今晚怕是要发大财。”

  沈墨轻轻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往前迈了半步。

  他神色平静,眉宇间看不出半点波澜,语气平缓得像是在跟路边的茶摊掌柜打招呼:

  “哦?你们找到这里,倒是辛苦。”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不高不低,却硬生生穿透了十万人汇聚的杀伐呐喊,清晰地落入在场每一个修士的耳中。

  道宗宗主脸色微变,拂尘骤然握紧。

  他本以为沈墨会惊慌失措,或是拔剑负隅顽抗,哪怕是破口大骂也合乎常理。但眼前这个年轻人,面对十万修士与三位大乘老祖的合围,竟然只是掸了掸袖子,说了一句“倒是辛苦”。

  这种视若无睹的冷漠,比指着鼻子咒骂更令人怒火中烧。

  “死到临头还敢装神弄鬼!”

  道宗宗主厉声暴喝,反手扣住腰间玉佩,

  “老祖,请出手镇压此獠!”

  三大乘老祖中的天刑老祖眼神一寒,右手抬起,虚空中顿时浮现出一只长达千丈的金色巨掌,带着毁天灭地的雷霆之势,朝着祭坛轰然拍落。

  就在这一刹那。

  一直跪伏在沈墨身后一米处的那团枯瘦身影,终于动了。

  上界残仙缓缓直起干瘪的脊梁。

  他那乱蓬蓬的白发向后滑落,露出一张布满刀削般皱纹的面孔,深陷的眼眶中,两团漆黑如墨的魂火骤然跳动了一下。

  那不是下界修士所能拥有的死气,而是从九天仙界跌落凡尘、经历万年煞气淬炼的纯粹杀伐。

  金色巨掌裹挟的风压还没落到祭坛上方,便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瞬间凝滞,随后如沸汤泼雪般,在半空中崩解成无数金色光斑。

  天刑老祖悬在半空的身形猛然一晃,整条右臂的经脉发出一串噼里啪啦的爆响,竟是硬生生被震退了三丈。

  道宗宗主瞳孔骤缩。

  直到此刻,道宗的大军才注意到,沈墨的身后竟然一直跪着一个人。

  一个形如枯骨、衣衫褴褛、像乞丐一样的老头。

  然而还没等他们看清那老头的模样,上界残仙已经转过身,面向沈墨,再次将头颅深深埋下。

  残仙枯槁的手指扣在祭坛的石缝里,声音嘶哑刺耳,透着万年不化的彻骨冰寒:

  “帝君,这些蝼蚁要处置吗?”

  仙冢禁区核心,封印祭坛前的白玉石阶已被陈年血垢浸成了黑褐色。

  祭坛正中央横着一把不知从哪搬来的红木太师椅,沈墨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面,两手搭在扶手边缘。

  吕棠按剑立在沈墨左侧三步外,剑鞘上的铜环撞出细碎轻响。沐清颜守在右侧,手里托着一只白瓷茶盏,壶嘴飘出一缕滚烫的白汽。九尾天狐将九条蓬松的尾巴收得严严实实,整只兽缩成一只白毛球,紧紧贴着沈墨的靴帮子。

  而在沈墨身后数尺的地方,那具枯瘦的人影整个人伏在冰冷的石板上,烂布条般的黑袍耷拉着,像一堆没人要的烂木头。

  十余丈外,整整齐齐的玄色甲胄排成了铜墙铁壁。

  天命道宗宗主头戴紫金冠,脚踩云履,自黑压压的人潮最前方迈出一步,接着又是两步、三步。

  他脚底的厚底云靴重重踏在碎裂的祭坛砖石上,碾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沈墨。”

  天命道宗宗主停在十丈距离,手中拂尘猛地往前一递,直指太师椅上的年轻人。

  “你躲进这仙冢禁区,当真以为能瞒天过海?”

  天命道宗宗主周身灵力狂涌,道袍袍角翻卷如浪,声浪裹挟着杀气滚滚压向祭坛。

  “无双乃我道宗万年不遇的麒麟儿,身负大道气运,未来是要登临仙榜、统领九天十地的道子!你这无门无派的杂修,用卑劣手段断他仙途,坏他肉身,更夺走本该归属我道宗的核心仙缘!”

  他的音调拔得极高,字字如刀,在大殿石柱间来回撞击。

  “今日中州道门皆在此处作证,你杀我道宗天骄,夺我道宗机缘,桩桩件件,罪不容诛!今日老夫若不将你挫骨扬灰,天命道宗何以立足九天!”

  话音未落,他身侧三道干瘪苍老的身影齐齐踏前半步。

  那是天命道宗闭关数千年的三大乘老祖,枯荣、玄冥、天刑。三名老者面无表情,呈三角之势将宗主拱卫在当中,干枯的手掌同时从宽大的袖袍中探出。

  轰隆!

  头顶低垂的苍穹瞬间被墨汁般的黑云撕扯填满,禁区上空的残存禁制被这股蛮横的外力压得嘎吱作响。

  三大乘期修士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宣泄而下,黑云如同万仞重山,自九天之上寸寸下坠。祭坛边缘原本立着的七根蟠龙石柱,承受不住这股重压,柱身上崩裂出一道道手指粗细的蛛网裂纹。

  狂风掀起了漫天的黑沙石屑。

  “喝!”

  站在宗主与老祖身后的十万道宗精锐修士同时顿下手中阵戈。

  十万柄寒光凛凛的法器重重砸地,整座仙冢祭坛跟着剧烈抖动,禁区四周残存的古老护宗大阵符文被这股声势震得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诛绝恶贼!血债血偿!”

  十万人齐声怒吼,杀气化作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直冲云霄。

  吕棠腰间的长剑自主出鞘半寸,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她侧过头,低声传音道:

  “宗主,三大乘老祖合力布下了锁天阵,退路全被黑云封死了。”

  沐清颜端着茶盏的手腕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但见沈墨纹丝不动,她随即稳住心神,将刚沏好的热茶往前递了递。

  沈墨坐在太师椅上,罡风扑面而来,扯得他身上的素白长袍烈烈作响,墨发狂乱翻飞。

  然而,他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OS-十万人加上三个老不死的,中州这帮大宗门打架真是不讲武德。老子浑身上下连半两灵力都没有,这要是露馅,骨灰都得被扬到东海去喂王八。”

  沈墨心里骂骂咧咧,面上却稳如万年磐石。

  他甚至连坐姿都没变,只是伸手接过了沐清颜递来的白瓷茶盏,两指捏着茶盖,轻轻拨弄了两下浮在水面上的灵茶嫩芽。

  热汽袅袅升起,拂过他毫无波澜的眼眸。

  沈墨抿了一口茶水,慢条斯理地将茶盏搁在椅把上,这才掀起眼皮,扫了十丈外的道宗宗主一眼。

  “哦?你们找了这么久,倒是好耐性。”

  他的语调不高不低,平淡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撞见了两个讨茶喝的过路客。

  这股平淡穿透了十万精锐的喊杀声,清清楚楚地钻进在场每一个道宗修士的耳朵里。

  道宗宗主原本蓄满杀意的面皮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预想过沈墨的无数种反应。困兽犹斗、跪地求饶、甚至是自爆本命法宝玉石俱焚。但沈墨只是坐在那里喝茶,连站都懒得站起来。

  这种视若无睹的姿态,比直接吐他一脸唾沫还要令人难堪。

  三大乘老祖中的天刑老祖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枯瘦的手指扣在腰间的戒尺上,周身黑云猛然下压了三寸。

  沈墨脚边的九尾天狐吓得两只尖耳朵死死贴在脑门上,呜咽着把脸埋进了沈墨的靴帮后头。

  就在这威压攀升至顶峰的当口,沈墨太师椅后方,那具始终伏地不起的枯瘦躯体,极慢、极轻地动了一下。

  上界残仙缓缓把贴在地砖上的额头抬了起来。

  几缕油腻枯白的乱发从他脸上滑落,露出了两只深陷如枯井的眼窝。那眼眶深处,没有活人的瞳仁,只有两团正在疯狂压缩、扭曲的血色暗芒。

  残仙的枯指深深抠进了祭坛的石缝里,坚硬如铁的仙冢黑玉石板被他硬生生抓出五道深痕。

  “OS-区区蝼蚁,也敢对帝君大呼小叫?”

  残仙胸膛里发出一阵极轻微的骨骼错位声。

  那是体内万年未曾运转的残破仙道法则在强行复苏,暴虐嗜杀的气息如同一条从九幽钻出来的毒蟒,在他干瘪的经脉中疯狂乱窜。

  他是从上界尸山血海里爬下来的残仙,万载岁月里,即便肉身腐朽、神魂残缺,骨子里刻着的依旧是对上界真仙帝君的绝对敬畏。

  在残仙眼中,前方那什么道宗宗主、大乘老祖,不过是一群连仙门都没摸到的下界爬虫。

  一群爬虫,竟敢在至高无上的帝君面前亮兵刃、踏前叫嚣。

  这是渎神,是要被抽筋扒皮、永镇九幽的死罪。

  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暴虐杀意,悄然在祭坛后方积聚,残仙喉咙深处滚动着沙哑难听的低鸣,脊椎一节节绷紧,像是一张拉满的硬弓。

  然而,这股恐怖的杀意被残仙死死锁在方寸之间。

  前方的道宗一方,根本无人察觉到太师椅后方那个衣衫褴褛的老头有什么异样。

  在道宗宗主和三大乘老祖的神识探查中,那不过是个在仙冢禁区里被吓傻了的神志不清的野修,连半点灵气波动都没有,甚至不如沈墨脚边那只九尾天狐扎眼。

  十万道宗精锐的目光全落在那把太师椅上。

  道宗宗主见沈墨喝完茶后依旧神色自若,心头怒火彻底冲顶。

  他猛地一挥拂尘,白色的尘丝在空中拉出一道刺耳的锐响,整张脸庞因极度的暴怒而微微扭曲。

  “死到临头还装腔作势!”

  道宗宗主朝前跨出一大步,单手捏出法决,头顶的紫金冠迸发出一圈刺目的金芒,声如惊雷般炸开:

  “今日定要你血债血偿!老夫倒要看看,等抽了你的神魂、将你挫骨扬灰之时,你还能不能在这椅子上坐得安稳!”

  杀伐之音回荡在祭坛上空,整片天地的杀机,在这一瞬彻底攀升到了顶峰。

  天命道宗宗主跨出那一步,百丈外的砖石当场裂成了齑粉。

  十万精锐排布的大阵随之推移,杀伐气浪直冲禁区上空,将悬在上空的惨白残云冲得四分五裂。三大乘老祖分列左右,法宝的光华交织成一片遮天巨网,把祭坛周遭所有的生路封得密不透风。

  换做寻常修士,面对这等阵仗,体内的金丹元婴早就被这股煞气震裂了。

  沈墨坐在那张旧太师椅上,手里的茶盖轻轻磕在茶盏边缘,发出一声极清脆的轻响。

  他连眼睫毛都没颤一下。

  沈墨甚至没有去看百丈外气势汹汹的天命道宗宗主,而是顺理成章地偏了偏头,视线落在了身侧那具蜷缩在地上的干瘪枯躯上。

  上界残仙此时正将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指节扣在祭坛的石缝里,浑身因压抑的杀念而剧烈战栗。

  沈墨看着那蓬乱糟糟的枯发,神情无悲无喜,嗓音更是没有半点起伏:

  “这就是本座给你的考验——清理门户吧。”

  简短的一句话,没有任何高亢的调门,平淡得像是让下人去扫掉门槛前的一捧落叶。

  伏在地上的上界残仙身躯剧烈一颤。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干涸了万年的死海突然涌入甘泉般的狂喜。被封印无尽岁月,他神魂残缺,道基破损,甚至连自己的真名都在漫长的虚无中磨灭殆尽。可眼前这位拥有无上仙根的存在,不仅没有直接降下神罚碾碎他,反而亲口赐下了法旨。

  考验!

  帝君要的是他纳投名状!

  残仙枯干的额头重重砸在坚硬的黑玉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是,帝君!”

  残仙的声音像两片生锈的铁片在用力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来自骨髓深处的狂热与虔诚。

  沈墨稳稳坐在椅子上,眼皮微微垂着,一手端着茶盏,一手虚虚搭在扶手上。

  “OS-吓死老子了。十万修士加上三个大乘期老不死,随便一口唾沫都能把老子砸成肉泥。还好这老梆子脑子被关傻了,非觉得老子是上界转世的大佬。打吧,狗咬狗一嘴毛,赶紧把这帮讨债鬼全扬了,省得老子连下个月的寿元利息都凑不齐。”

  他心头骂娘骂得飞起,脸上却是一副冷漠疏离的神态,仿佛眼前纵有千军万马,也不过是一群随手可以抹去的草芥。

  站在太师椅左后方的吕棠,手掌死死按在腰间的佩剑剑柄上。

  她看着沈墨那刀削斧凿般的侧脸,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面对中州第一巨擘天命道宗倾巢而出的围剿,面对三大乘老祖联手布下的绝杀大阵,寻常宗门老祖早就吓得跪地求饶。可沈墨从始至终甚至连椅子都没挪动过半寸。

  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深不可测的底蕴?

  “OS-师尊果然早已算尽了一切。这仙冢禁区里的古老存在,分明就是师尊早年布下的一枚暗子。我们先前所担忧的死局,在师尊眼里不过是一场清理门户的试炼。我辈剑修,当真连师尊万分之一的从容都学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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