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亿，还是美金。”

　　欧冶匪把手揣在工装裤兜里，指尖隔着薄薄的布料，轻轻摩挲着那张冰凉、硬朗、边缘镶嵌着碎钻的黑卡。

　　这玩意儿的分量，沉得有些压手。

　　要是换成以前，欧冶匪高低得在心里琢磨琢磨，这能换多少套南二环的大三居，或者能买多少吨加了十个蛋、双份里脊的豪华版煎饼果子。

　　不过现在，他只是把卡往兜里最深处塞了塞，脸上那抹市井街溜子特有的散漫笑意收敛了半分，露出一抹极其局气的认真。

　　钱是好东西，但两百亿美金的‘消防器材’，里面掺和的事儿可就太大了。这笔买卖要是落了地，那可不单单是指定坏不了维修店开不开得下去的问题，这是直接要把中东那片沙子给重新筛一遍。

　　“欧先生，两百亿美金的额度只是一个开始，我们王室对贵方技术的渴望，超越你的想象。”

　　苏拉坦迈着大八字步，踩着那双爱马仕拖鞋在满是机油印子的地上踱了两步。他伸出三根粗短、戴满了各色宝石戒指的手指，神色极其狂热。

　　“为了配合这笔采购，我代表王储，向贵方提出以下配套方案。第一，所有生产线的建设费用，由我方全额出资。只要欧先生点头，我们可以在最快的时间内，在我国境内建设起三条一模一样的‘专用消防设备’组装线。生产线的所有权归你，我们只负责出钱和提供劳动力。”

　　欧冶匪没接话，只是叼起一根烟，斜着眼瞅着这位财大气粗的亲王殿下。

　　苏拉坦见状，立刻往前凑了一步，语气更加急迫：

　　“第二，为了确保这些敏感设备的组装和技术安全，我们将在吉达港附近，划出三十平方公里的土地，设立‘中沙联合消防产业专属特区’。在这个特区内部，我方将给予贵国绝对的自主管理权。最重要的一点——为了防范某些不怀好意的邻国或者某些地区势力的‘恶意纵火破坏’，我方特批，允许贵方直接派遣安保力量，携带必要的防卫武器，长期驻扎特区，维护设施安全！”

　　蹲在支架后面偷偷听着的魏旭眼珠子好悬没从眼眶里瞪出来，嘴半张着，塞一个大鸭梨进去都绰绰有余。

　　“卧槽……”

　　魏旭在心里疯狂咆哮。

　　“划地三十平方公里？还特么允许派驻安保力量携带防卫武器？这叫消防特区？这特么不是直接在人家大门口扎了一个钉子吗？这跟驻军有什么区别？狗大户为了买咱们的‘灭火弹’，连祖宗家底都舍得往外掏啊！”

　　欧冶匪倒是稳得住，只是吐出一口浓浓的青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清亮而深邃。

　　这哪里是单纯的产能不足问题，这是狗大户在借着‘民用消防’的幌子，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硬生生要在地缘博弈的棋盘上扯开一个口子，把我方的战略力量给拉下水。

　　这帮戴头巾的，表面上看着像个只管掏钱的冤大头，实际心里那算盘珠子拨弄得比谁都精。

　　“殿下，您这算盘打得，我在大兴县都听见响儿了。”

　　欧冶匪用夹着烟的手点了点苏拉坦，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慢条斯理。

　　“全额出资建线，还划拉三十平方公里的地方让我们去当大保镖。听上去，我这小破店是占了大便宜了。不过，有几条底线，咱得提前在桌面上摆扯清楚。要是这几条您应不下来，那这张黑卡，您还是趁早收回去，咱哥俩儿就当在这儿交个朋友，喝杯高碎，各回各家。”

　　苏拉坦神色一凛，立刻站直了身子，神态谦和得像个面临大考的学生。

　　“欧先生请讲，我们绝对抱着最真诚的态度。”

　　“第一，不管是专用生产线，还是那三十平方公里的专属特区，所有从我这儿运出去、或者在特区组装出来的装备，必须严格以‘民用消防物资’的名义进行海关报关。出口许可上写的是消防栓，它就只能是消防栓，绝对不能出现半个跟‘防空’、‘导弹’、‘雷达’相关的词儿。”

　　欧冶匪伸出一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

　　“第二，这些装备在你们那儿落地之后，官方口径必须是用于森林防火、城市高层建筑灭火以及油田防灾。至于你们把它布置在什么位置，那是你们的防灾规划问题。但要是哪天让联合国或者别的什么组织抓着把柄，说你们把这玩意儿当成了进攻性武器，那跟我们可没半毛钱关系。我们卖的是民用货，责任自负，概不退换。这两条，能办到吗？”

　　苏拉坦大喜过望，他本来还担心欧冶匪会因为国际舆论的压力而拒绝，没想到对方比他想的还要通透。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

　　苏拉坦把胸脯拍得啪啪响，脸上的肥肉跟着一阵乱颤。

　　“欧先生，我们沙特是世界上最热爱和平的国家。我们采购这些设备，纯粹是为了应对全球变暖带来的火灾隐患。至于它的灭火高度能达到高超音速级别，那只是因为我们的火势比较大、比较顽固，需要物理降温而已！这一点，我们完全可以向全世界做出合理解释！”

　　就在这时候，被欧冶匪扣在桌子上的直播手机里，虽然看不到画面，但麦克风却把这俩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给播了出去。直播间里的几百万水友顿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弹幕疯狂翻滚。

　　‘卧槽！高超音速灭火？因为火势比较顽固？哈哈哈哈，神特么火势顽固！’

　　‘三十平方公里的‘消防特区’，还能派驻带家伙的消防员……懂了，这就是传说中的东大消防编外基地！’

　　‘主播别装了，你这直接把人家的主权给‘消防’了啊！’

　　瞅着那弹幕的风向越来越偏，欧冶匪一把抓起手机，黑着脸往镜头前一凑。

　　“哎哎哎！弹幕里那几个带节奏的，成心找茬是吧？什么军事基地、什么编外驻军？别瞎刷！我们这是正儿八经的民用消防安全技术合作！人家沙特气候炎热、油田遍地，多备点防爆消防员维护设备安全，这不是很合理的逻辑吗？大家伙儿要相信科学，相信民用工业的力量，别老整那些有的没的！”

　　苏拉坦在一旁瞧着欧冶匪对着手机一通‘自证清白’，心里却猛地咯噔了一下。

　　这位欧先生放着两百亿的大合同不急着签字，却对网上的舆论这么敏感，难道是嫌弃自己的配套方案给得还不够诚意？还是说，这位大隐隐于市的军工巨擘，还有什么其他的隐秘需求没有得到满足？

　　“欧先生！”

　　苏拉坦紧走两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讨好的急切。

　　“如果贵方对特区的安全保障或者配套福利还有其他想法，请随时开口。除了那三十平方公里，我们还可以在特区旁边建设专属的员工疗养院、豪华高尔夫球场，甚至可以为贵方的安保人员提供全额的王室津贴补助！只要您开口，我方全部无条件配合！”

　　欧冶匪斜着眼看着这位急得直冒汗的亲王，心里一阵好笑。

　　狗大户不愧是狗大户，这脑补能力和砸钱的度量，确实是世界一流。

　　“行了，殿下，您就甭在这儿给我画大饼了。”

　　欧冶匪顺手把直播间给掐断，顺便把手机揣回兜里。

　　“两百亿的项目，我这开代步车维修店的小破庙可盛不下这么大的佛。具体怎么建线、怎么划特区、安保力量怎么派遣，这些涉及国家层面的规章制度，你后续直接对接科工委的周建安主任。我这边提前跟他打个招呼，只要科工委那边放行，我这儿的‘民用消防设备说明书’随时给您备着。”

　　“太感谢了！欧先生，您真是我们沙特最真诚的朋友！”

　　苏拉坦激动得一把抱住欧冶匪，那力道大得差点没把欧冶匪肩膀上的机油抹布给蹭到他的白色坎度拉上。

　　“得嘞，殿下，您先回酒店歇着，后续的事儿，咱有的是时间慢慢磨。”

　　欧冶匪不着痕迹地把大跨步凑上来的苏拉坦给顶开，笑着把这一大帮子保镖和亲王给送出了小破店的大门。

　　看着几辆迈巴赫扬长而去，欧冶匪站在汽修厂大院的黄泥地上，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科工委周建安的私人电话。

　　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立刻接通了，里面传来周建安有些紧绷的声音。

　　“小欧，你小子又整什么大活儿了？我听说苏拉坦直接奔你那儿去了？”

　　“周主任，瞧您说的，我能整什么活儿啊？我这遵纪守法第一名。”

　　欧冶匪蹲在地上，顺手扯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眯着眼看着远处的夕阳，懒洋洋地开口：

　　“就是狗大户刚刚给我塞了一张无限额黑卡，顺便特批了两百亿美金的‘消防专项额度’。另外，他们还想在吉达港划拉三十平方公里的地方，建个‘消防特区’，哭着喊着求咱们派点安保过去帮他们看大门。这不，我一秒钟都没耽搁，立马给您老人家报备来了。您看，这‘消防特区’的门神，咱们是派，还是不派啊？”

　　电话那头，一向沉稳的周建安，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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