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话，只有会议室角落里的加湿器滋滋地往外喷着白雾。

　　欧冶匪眼皮都没抬一下，手腕一抖，茶杯盖子和杯沿碰出一声清脆的动静。

　　“想什么美事呢？还盾舰。咱们指定坏不了维修店是挣了俩小钱，但你真当咱们是在印钞票啊？万吨大驱那玩意儿，光是船体舾装和动力系统就能把咱们现在的厂房给撑爆了。”

　　他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秦熙愣了一下，把手里写满了各领域交叉技术树的草稿纸往回收了收。

　　“如果是盾舰，二十三个设计室的垂直整合确实勉强。但如果不是，你这二十三个设计室里，为什么放着雷达、控制、能源、碳纤维材料甚至还有无人机协同？这些技术凑在一块儿，除了战舰和重型隐身战机，我想不出还有什么装备能把它们全吞下去。”

　　她一边说，一边用签字笔在纸上的几个关键点上画了几个圆圈，眉头拧得很深。

　　底下二三十个部门负责人也跟着交头接耳，声音渐渐嘈杂起来。

　　“就是啊，咱们这小破店虽然现在技术储备邪性，但真要搞航空，那可不是几年能见成效的。”

　　“难道是搞战略级别的雷达站？那也用不上这么多方向的专家啊。”

　　程知行歪着脑袋瞅着欧冶匪，忍不住直抓头发。

　　“欧冶，你小子就别跟这儿卖关子了。我这脑细胞今儿早上出门就没带够，再猜下去，我这头发真得跟牛街那帮老大爷一样，用梳子都搂不着几根了。”

　　欧冶匪斜了他一眼，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投影屏幕前，用指关节敲了敲钢化玻璃面板。

　　“都别瞎琢磨了。咱们要干的，是坦克。”

　　他这句话扔出来，开得挺大的会议室里，顿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中。

　　程知行拍了拍大腿，脑门上全是黑线。

　　“不是，哥们儿，你刚才说那玩意儿叫啥？坦克？那铁疙瘩？”

　　一个负责控制系统的主管当场就坐不住了，身子往前探着，声音提高了八度。

　　“欧冶总，现在满世界都在搞‘坦克无用论’，传统甲弹对抗都快走到死胡同了。重装甲在战场上就是各种反坦克导弹和自杀无人机的活靶子。咱们放着大好的外贸无人机不搞，回头去啃这块骨头，是不是稍微有点……退步了？”

　　“对啊，现在连那些蓝军部队都在琢磨怎么把重装坦克给边缘化，咱们这时候往里扎，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底下的讨论声瞬间炸开了锅，大伙儿的脸上全是疑惑。在他们的认知里，指定坏不了维修店的立身之本是高精尖，是降维打击，去造坦克，怎么看都像是退回了上个世纪。

　　“嚷嚷什么？谁跟你们说老子要造那种傻大黑粗的传统坦克了？”

　　欧冶匪翻了个白眼，手里拿着遥控器对着屏幕一按。

　　刺眼的光线闪过，一幅线条极其科幻、车体扁平、炮塔几乎呈流线型的概念图在屏幕上刷了开来。

　　“我们要搞的，是相控阵新能源坦克。”

　　欧冶匪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

　　“别拿你们脑子里那种开起来黑烟直冒、走两步就得抛锚的旧货跟我的项目比。那种靠着几百毫米钢板硬扛炮弹的思路，早就该送去收废品的废铁站了。咱们这个，是信火一体的多功能作战平台。”

　　他走上前，指着概念图上的炮塔。

　　“传统坦克的望远镜和观瞄系统都给我扔了，那玩意儿视野窄得跟拉磨的驴一样。咱们直接把相控阵雷达做成贴片，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贴在车体和炮塔上。方圆百里，哪怕是一只麻雀飞过去，它的飞行轨迹和温度特征也得在乘员的脑子里过一遍。”

　　程知行眨了眨眼，盯着那概念图上的雷达分布，嘴咧得老大。

　　“在坦克上装相控阵？你这雷达一开，敌人的反辐射导弹不得跟闻着腥味的猫一样扑过来？”

　　“所以咱们用混动新能源啊。”

　　欧冶匪嘴角的嫌弃更浓了，像是在解释一加一等于二一样简单。

　　“燃气轮机和柴油机那动静，隔着三里地都能把地给震酥了。咱们这车，底盘塞的是高能量密度的混动系统。平时摸排和战场静默状态下，直接切纯电。发动机熄火，全车红外特征降到最低。你就是拿最先进的红外夜视仪扫过来，它在屏幕上也跟一块石头没什么两样。”

　　“至于你说的导弹，雷达扫到了，主动拦截系统直接在半空里把它给扬了，还用得着拿王八壳子去硬抗？车顶上再配两个无人机蜂群发射巢。侦察、校射、甚至直接带弹自杀式攻击，全在乘员的AR头显里用手指头点一下就成。”

　　他的一番话，把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认知都给震得有些发颤。

　　原本还觉得‘坦克无用’的主管们，此刻盯着屏幕上那台被雷达、AR瞄准和无人机蜂群武装到牙齿的‘多功能平台’，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哪里是坦克？这分明就是一个能跑百公里时速、披着重装甲的陆基移动指挥所加火力压制核心。

　　秦熙看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飞快地记录着，原本紧锁的眉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松开了。

　　“我明白了。这个方案根本没有走传统主战坦克的老路，而是利用我们现有的碳纤维轻量化材料、传感器和控制系统，把坦克做成了陆地战场上的信息和火力节点。这确实完全符合上层对‘超前项目’的定义。”

　　她抬起头看着欧冶匪，眼神里多了些亮色。

　　程知行咂了咂嘴，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卧槽，你这想法真是有够绝的。这要是弄出来，那些还在琢磨怎么把钢板加厚一公分的老外，估计得把自己的图纸当手纸给烧了。理念上起码领先了他们一代，也就是十年的差距。”

　　他站起身，在投影前走了两步，眼里直放光。

　　“关键是咱们现在的家底，高性能碳纤维能解决车体减重，传感器咱们有现成的生产线，再加上你那套控制算法。只要资金到位，我估摸着三五年内，第一台成熟的样车就能在咱们大兴县的测试场里跑起来！”

　　“那也就是说，大家对这方案，没意见了？”

　　欧冶匪环视了一圈，问道。

　　底下的高管们互相看了一眼，刚才的质疑和不解早就被这超前方案带来的兴奋感给冲得一干二净。

　　“欧冶总，要是真按这个标准做，我那控制室就是不睡觉，也得把AR瞄准的数据链给闭合了！”

　　“动力部这边没问题，混动的电池布局我们能拿出最少三套优化方案。”

　　没人再提反对意见，整个会议室的基调瞬间扭转。

　　“行了，既然都穿一条裤子了，那就麻溜儿地立项。”

　　欧冶匪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老程，这项目是咱们指定坏不了维修店转型后的第一炮。总得有个叫得响亮的工程代号，总不能开会的时候老是‘那台新能源’、‘那辆坦克’地叫，听着像牛街卖电动车的。”

　　程知行摸着下巴，眯着眼琢磨了一下。

　　“代号嘛，既要好记，又得防着外面那帮搞情报的瞎琢磨。我看，就叫‘LP01’。简单利索，外人听了，撑死以为咱们是在研发什么大功率老头乐呢。”

　　“LP01？”

　　欧冶匪琢磨了一下这两个字母和数字。

　　“行，就依你，全票通过。从今儿起，这工程的代号就叫LP01。”

　　他把手里的遥控器往桌上一扔。

　　“方案定了，代号也落实了。老程，你抓紧时间去把二十三个设计室的名单和招聘合同给我落实了。秦熙，负责各部门的框架协调。所有人，分头去忙前期筹备，散会！”

　　众人应了一声，动作利索地收拾好本子，快步往会议室外走去。原本安静的走廊里，瞬间响起了各种讨论参数和设计方案的嘈杂声。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动静。

　　欧冶匪重新陷进皮椅里，看着空无一人的会议室，嘴角往上翘了翘。

　　“等以后脑子里这玩意儿把核聚变的技术给吐出来，这LP01的混动就能直接换成纯电。到时候，别说在陆地上跑了，就是装个飞行模块，老子都不觉得稀奇。”

　　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端起茶水一口闷了，咂了咂嘴，也慢悠悠地站起身往外走去。

　　接下来，估计得去珠江航展那边长长见识了，毕竟听说那边有些科幻的硬货，正等着自己去开开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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