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管们抱着笔记本和花绿绿的图纸往外走，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一阵凌乱的嘎吱声。原本塞得满满当当的会议室，转眼就空了一大半。

　　游小坤打门口进来，险些和走在最后的动力部主管撞个满怀。他手里捏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红头文件，急匆匆地往主位这边赶。

　　“欧冶总，程总，秦总，先等会儿，上头刚落下来一急件，点名给咱们的。”

　　游小坤喘了口匀乎气，把文件递到了刚起了一半身的欧冶匪面前。

　　欧冶匪刚把茶杯端起来，掀开盖子吹了吹上面漂着的碎茶叶，斜眼瞧了瞧那份文件。

　　“怎么着，小坤，大兴县那边又催咱们交税了？还是哪个衙门又琢磨着来吃咱们指定坏不了维修店的大户了？”

　　游小坤赶忙摆手，把文件又往前递了递。

　　“不是，欧冶总。是上级通知，今年的珠江航展，要求我们小破店准备一套科幻IP宣传方案，要整体纳入‘南天门计划’的体系里头。”

　　秦熙听到‘南天门计划’这五个字，原本去拿大衣的手微微一顿，顺势把文件接了过来。她飞快地扫着上面的黑体字，脸色渐渐变得严肃。

　　“这个IP是军工口的重点项目，名义上是科幻，但实际上承载的任务挺多。不仅是对外展示和科普，最关键的，是起一个战略威慑的影子作用。上头既然把文件点名发到咱们这儿，说明咱们小破店现在的分量，已经到了不能被忽视的地步了。”

　　程知行凑过去瞅了一眼，咂了咂嘴，抬手在脑门上抓了两下。

　　“这玩意儿我听说过。不就是画几个空天战机、南天门母舰的概念图，让外面那帮洋鬼子整天疑神疑鬼，琢磨咱们是不是真在南郊市地下挖了外星人飞船么？上头这是看咱们无人机卖得好，把咱们当成专业的广告公司了啊。”

　　他一边吐槽，一边把文件接过来，在手里颠了颠。

　　“不过既然是上头交代的硬任务，咱们也推不掉。宣传这块我熟悉，要不这事儿交给我得了？我带几个做CG的，连夜整一个三四分钟的科幻动画短片。再找厂子用碳纤维拉个1比10的等比例大模型。保准把科幻感拉满，亮瞎那帮老外商的眼。”

　　程知行掐着指头算账，嘴里叨叨个没完。

　　“版权费和制作费加一块儿，估计也就好几百万，对咱们来说毛毛雨。做出来的效果，起码得像模像样，不能砸了咱们小破店的招牌。”

　　欧冶匪听着直翻白眼，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费那劲干嘛？还连夜做动画、拉模型，你丫是不把手底下的员工当人看，还是嫌钱多烧手？咱们是搞实体军工的，又不是搞影视特效的。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宣传片，纯属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有这做CG折腾人的闲工夫，还不如多去牛街吃两碗爆肚呢。”

　　程知行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你说怎么办？上头要的是科幻IP，总不能空手套白狼，给人家递张白纸过去吧？好歹得有个概念。”

　　欧冶匪嘴唇微动，扯出一个嫌弃的笑，伸手指了指还亮着的投影屏幕。

　　上面正挂着那台刚立项的‘LP01相控阵新能源坦克’的概念图。

　　“这不是现成的吗？直接把刚立项的‘LP01’相控阵新能源坦克的概念PPT打包拿去参展。概念图、参数表、PPT，一键发送，省时省力。连特效费都省了。”

　　秦熙一听，秀眉立刻拧了起来，赶紧出言提醒。

　　“这不合适吧，欧冶？‘LP01’可是我们刚刚通过的核心立项。那里面涉及的碳纤维减重、相控阵雷达布局、多能混动，全都是咱们的底牌。直接把PPT拿去参展，这不是在给国外的军工同行递图纸吗？万一泄密了怎么办？”

　　程知行在旁边听了，先是咂了咂嘴，随即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秦熙，你这就是想多了。你瞧瞧欧冶整出来的这套‘LP01’方案。又是坦克贴相控阵雷达，又是纯电静默摸排，车顶还自带无人机蜂群，还用上AR瞄准。这特么要是搁在以前，谁信啊？外界那帮人看了，绝对只会觉得咱们是在吹牛逼，当成纯粹的科幻设定！”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喷出一口白雾，眯着眼看着屏幕上的流线型车身。

　　“对啊，他们要是能相信一辆坦克能带这么先进的玩意儿，他们自己早造出来了。放心吧，这方案太超前了，在别人眼里，这就是科幻IP，根本没有泄密的可能。”

　　欧冶匪指着程知行，笑骂了一句。

　　“瞧瞧，还是老程这脑子转得快。咱们这就叫真作假时假亦真。他们爱信不信，反正PPT先交上去。等真车在大兴县的泥地里跑起来了，再给他们开开眼。”

　　秦熙站在原地想了想，似乎也觉得有道理。毕竟‘LP01’上的这些跨代技术，确实超前得不像是现阶段人类能批量搞出来的东西，拿出去当‘科幻设定’确实毫无违和感。

　　她叹了口气，把文件收进文件夹里。

　　“既然这样，那我就去和上级对接，把‘LP01’的概念方案报过去。不过，安全审核那边我还是会做脱敏处理，确保关键的底层算法不暴露。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欧冶匪摆了摆手，神色懒散。

　　“随你折腾。既然这事儿定了，老程，PPT的整理交给你。小坤，去回复上级，就说指定坏不了维修店的参展方案已经准备妥当了，质量绝对过硬。”

　　游小坤连忙点头应下，转过身抱着红头文件，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原本紧张的会议室氛围瞬间松弛下来，程知行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掐灭，冲着欧冶匪竖了个大拇指。

　　“你小子是真行，拿真家伙当科幻概念去忽悠人。我估摸着，航展那天要是真有人看懂了，指不定得吓得尿裤子。”

　　欧冶匪重新陷进皮椅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哼笑了一声。

　　“爱尿不尿，反正咱们的PPT已经发出去了。等航展结束，真车落地，有的是他们哭的时候。”

　　众人相视一笑，各自起身离开会议室。大门合上的瞬间，只剩下走廊里回荡的细碎脚步声。指定坏不了维修店的又一轮风暴，已经在悄无声息中，拉开了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