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耀光把证件拍在手里，指着门禁，嘴角抽搐。

　　“怎么着？现在连市监局查案都得看你们大门的脸色了？大兴县这巴掌大的地方，还有我们市监局进不去的门？”

　　他啐了一口，官威抖得震天响。

　　科长也是个会察言观色的，立刻上前一步帮腔。

　　“两位，我们是依法执行公务，请不要自误。如果继续阻拦，我们只能采取强制措施，并且通报公安部门了。”

　　右边那名便装青年脸上像敷了一层冰，动都没动一下。

　　“涉密会议期间，谢绝无关人员进入。这是最后一次警告，请你们立刻离开。”

　　王耀光感觉自己被这两个看大门的卷了面子。在南郊市，谁见了市监局局长不是客客气气的？今天要是被两个保安给堵在门口，传出去他这张脸还往哪儿放？

　　“给我进去！”

　　王耀光拔高了音调，右手猛地往那扇伸缩铁门一指。

　　“我就不信了，今天这大门我还进不去了！小李，小刘，跟上！”

　　两名年轻科员得了局长的死命令，硬着头皮，抬脚就往门禁里闯。

　　然而，他们刚迈出一步，原本站立不动的便装青年突然动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电影里那些花里胡哨的起手式。

　　左边的便装青年身子一侧，右手如鹰爪般探出，精准地扣住最前面那名科员的肩膀。他五指一发力，顺势往后一扯，同时右脚在对方脚踝处一勾。

　　‘咚’的一声闷响。

　　那名科员甚至没来得及哼一声，整个人就被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水泥地上，激起一圈呛人的浮土。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右边的便装青年单手搭在另一名科员的手腕上，身形一转，肩膀往对方怀里一靠，一记干脆利落的过肩摔。

　　‘呼啦’。

　　另一名科员在空中画了个半圆，背部着地，直接摔在同事身边。

　　“哎哟喂——”

　　“疼死我了……”

　　地上的两个人龇牙咧嘴地捂着腰，半天没爬起来。

　　王耀光嘴里的话登时卡住了。他盯着躺在地上的两个手下，又看了看重新站回原位、连衣服褶子都没乱一下的两个青年，眼角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这根本不是普通厂子养得起的保安。

　　可官威惯性还在，王耀光心头的火气蹭地一下顶到了脑门上。他颤抖着手指指着门禁，往后退了半步，摸出兜里的手机。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王耀光扯着嗓子大喊。

　　“在南郊市，你们敢动手打市监局的执法人员？这是暴力抗法！这是违法犯罪！我现在就给公安局打电话，今天不仅要封了你们这个骗子厂，你们这帮动手的，一个也别想跑！”

　　他刚划开手机屏幕，还没来得及拨号，厂区里面的行政楼大门推开了。

　　一个穿着深蓝色夹克衫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那人步子迈得极稳，不急不躁，国字脸，下巴上带着铁青的胡茬。他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配饰，但只要往那儿一站，就有一股说不出的冷肃之气压了过来。

　　“吵什么？”

　　中年人慢吞吞地走过来，在铁门内侧站定，冷眼打量着王耀光。

　　两名便装青年见了他，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站直，齐刷刷地敬了个礼。

　　“孔处！”

　　王耀光见来了个管事的，立刻指着地上的两个人，吐沫星子乱飞。

　　“你就是这里的负责人？瞧瞧你们厂养的这些好狗！暴力抗法，当街殴打国家执法人员！我不管你们有什么后台，今天这事儿没完！”

　　中年人，也就是孔祥林，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神色平静。

　　“我是国安第十七局三处处长，孔祥林。”

　　说着，他把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指尖夹着一个精装的深色皮质小本，在王耀光眼前晃了晃。

　　王耀光原本正在大声嚷嚷，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那证件上。

　　金黄色的国徽在阳光下有些晃眼。

　　孔祥林缓缓把证件翻开，递到王耀光面前。

　　里面是深红色的内页，钢印盖得清清楚楚，上面‘国家安全部’五个字和那张冷峻的一寸照片极其扎眼。

　　王耀光喉咙里像突然塞了一把生石灰，声音戛然而止。

　　那部正准备拨号的手机，在他手里突然变得像一块刚烧红的铁块。

　　“国……国安？”

　　王耀光结结巴巴地念出这两个字，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旁边的科长更是一口气没提上来，硬生生把头埋了下去，恨不得现在能地上有条缝钻进去。

　　孔祥林把证件收回口袋。

　　“卫光是十七局三处的重点保密合作单位，他们涉及的‘军工品质’宣传，是由我们部门进行过严格技术和资质审查的。所有的资质文件全部属实，不存在任何虚假宣传。”

　　他盯着王耀光，深邃的眼神像要把人看穿。

　　“你们市监局，准备来查封国安监督的军工涉密单位？”

　　王耀光后脑勺嗖地冒起一股凉风。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大兴县的普通渔具厂，居然能和国安扯上关系。

　　“不，不是……孔处，这都是误会。”

　　王耀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腰杆子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

　　“我们……我们也是接到群众的实名举报，说这儿存在欺诈消费者的行为。作为市监部门，我们也是职责所在，必须按流程核实，绝对没有针对军工单位的意思。”

　　孔祥林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的弧度冷冰冰的。

　　“按流程办事？”

　　他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迈得极稳，却让王耀光局促地倒退了半步。

　　“王局长，我倒想请教一下。”

　　他盯着王耀光的眼睛。

　　“卫光的微博是今天上午十点半发布的。你们市监局的实名举报系统，平日里哪怕是加急件，走完接收、核实、派发流程，也需要两到三个工作日。可你，南郊市市监局局长，在十一点钟就已经带着人堵在卫光大门口了。”

　　孔祥林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这里距离市区三十公里。就算你们一路闯红灯过来，中间不带停的，时间也对不上。”

　　孔祥林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威压。

　　“群众举报刚提交，你们市监局长就亲自带队到场，咱们市监局的执法效率，什么时候高到这个程度了？”

　　王耀光背后被冷汗湿透了一大片。那件挺括的制服贴在后背上，黏糊糊的。

　　他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突出的太阳穴往下淌，连伸手去擦的勇气都没有。

　　这件事情是他小舅子徐刚今天一早临时给他通风报信的，材料也是徐刚提前准备好发给他的。本以为是手到擒来的捏软柿子，顺便帮亲戚踩死竞争对手，却没想到一脚踢在了高压电网上。

　　“这……这确实是赶巧了。”

　　王耀光喉咙干涩，强撑着解释。

　　“正好今天稽查科的人在附近巡查，接到举报后我们就顺道过来了。我们是第一时间出警，确实是想维护市场秩序，真没别的心思，孔处……”

　　孔祥林没有拆穿他，只是那眼神里意味深长的冷意，让王耀光感觉自己像是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

　　“是吗？那还真是够巧的。”

　　孔祥林淡淡地抛下一句话。

　　“把你们的人带走，别在这儿碍事。回去转告举报的那位群众，如果对国安承保的企业有意见，可以直接让他来十七局三处反映。我们随时恭候。”

　　王耀光哪里还敢多说半个字。他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像是在躲避瘟疫一样。

　　“是是是，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他转过头，狠狠地瞪了一眼还躺在地上哼唧的两个科员。

　　“还躺着干什么？嫌丢人没丢够吗？赶紧给我滚回车上去！”

　　两个科员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捂着老腰，一瘸一拐地往那辆白色公务车跑去。

　　科长更是一溜小跑，主动帮王耀光拉开了车门。

　　王耀光弯腰钻进后座，动作急促得差点把大檐帽给蹭掉。

　　白色公务车迅速发动，轮胎在碎石路上猛地空转了两圈，掀起一阵呛人的尾气和沙尘，狼狈不堪地朝着来时的公路疾驰而去。

　　厂区门前，重新恢复了安静。

　　两名便装青年站在大门两侧，神色如常。

　　孔祥林看着那辆仓皇逃窜的公务车消失在视线尽头，微微眯了眯眼。

　　“查一下今天是谁给市监局送的实名材料。”

　　他对手下冷声吩咐。

　　“是。”

　　右侧的便装青年沉声应道。

　　孔祥林双手插回口袋，转身朝着行政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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