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根号航母指挥室内，空气里那股子机柜烧焦的味儿还没散干净，又添了几分让人喘不上气来的死寂。

　　没人说话，只有墙上挂着的电子海图仪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维克夫手撑在海图桌上，手指骨节攥得煞白，死死盯着那几台已经彻底变成废铁的加密通讯终端。他刚才发布的强攻指令，现在正像一块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臭豆腐，被对方拿在大喇叭里肆无忌惮地反复品咂。

　　“查。”

　　维克夫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来。他的声音干瘪得像是一张揉皱了的粗砂纸，不带一点儿活人气儿。

　　旁边的美军参谋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连那些散落的文件夹都顾不上捡，连滚带爬地冲到通讯分析台前，手指在残存的备用键盘上敲得像是在弹棉花。

　　“报告司令官……我们的硬件加密芯片完好无损，算法也没有被暴力破解的痕迹。”

　　美军参谋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没什么两样。

　　“但是……但是对面的电磁压制系统直接在物理层面修改了我们的射频参数。简单来说，他们不是破解了我们的密码，而是直接把我们的通讯天线当成了他们的转播站。只要我们按下发射键，信号在出舱的一瞬间，就已经被他们同步接收并公开广播出去了。”

　　这已经不是什么技术代差了，这分明是降维打击。

　　就像你辛辛苦苦给自家大门装了十七八道密码锁，结果人家连钥匙都懒得配，直接把你的承重墙给拆了，还顺手在你客厅里装了个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直播摄像头。

　　维克夫身子晃了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丢不起这个人，更输不起这场在公海上的无形博弈。

　　“广播！用最原始的公开频段，向全球公海频道广播！”

　　维克夫一把推开参谋，红着眼珠子扑到那个唯一还能亮着红灯的紧急广播话筒前。他劈手夺过听筒，连清嗓子都省了，直接歇斯底里地吼了起来。

　　“我是美利坚海军第七舰队司令官维克夫！我代表联合编队向全球通告！中方鲁临渔1402号船只，严重违反公海航行自由公约！你们使用具备强军用属性的电磁武器，对我方正常护航的民用船只以及伯克级驱逐舰实施了恶劣的电磁攻击！这是严重的法外挑衅行为！我们要求你们立刻停止一切危险动作，关闭所有电磁发射装置，原地接受我方的登船检查！否则，一切引发冲突升级的后果将由你们承担！”

　　维克夫这番话喊得声嘶力竭，调子起得极高，直接把‘电磁压制’的大帽子扣在了鲁临渔1402的脑门上，顺便还把之前挨揍的伯克级和民用船只绑在了一起，试图在舆论上打个翻身仗。

　　然而，这近乎泼妇骂街般的广播才刚在公海上飘了不到两秒钟，鲁临渔1402号的回复就到了。

　　依然是那个懒洋洋、透着股子没睡醒劲儿的京腔。

　　“哎哟喂，维克夫司令官，您这大嗓门，震得我耳朵眼儿直疼。大清早的，您这火气怎么比那刚出炉的烧饼还烫手啊？”

　　鲁临渔1402号，舰桥指挥室里。

　　欧冶匪斜靠在指挥椅上，手里拿着一根刚点燃的红塔山，烟雾在红色的防爆应急灯下慢慢散开。

　　“咱得把话说清楚了，什么叫电磁攻击啊？您可别冤枉好人。我们这是一条正儿八经、在海事局合法注册的民用消防船。刚才呢，我们这也就是在海面上进行正常的消防安全演练，顺便用电磁水枪给周边的无线电环境降降温、去去火。至于您说的那些什么民用船只，怎么，公海上哪条民用船屁股后面还挂着两排垂直发射系统啊？您那是民用船，还是太平洋底下的移动军火库啊？”

　　旁边的萧镇国听见这话，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硬是憋着没笑出声来。这小子，硬是把大功率电磁压制说成了‘消防降温’，偏偏逻辑上还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还有啊，”

　　欧冶匪吐了个烟圈，不紧不慢地接着说道。

　　“登船检查？您这口气，跟大兴县城管大队队长似的。我奉劝贵方一句，别在公海上恶意碰瓷妨碍我们执行消防公务。老老实实呆在你们的洗澡盆里，别成天琢磨着往别人家地垄沟里扔砖头，不安全。”

　　一句话，直接把维克夫的污蔑塞回了他的嗓眼儿里。

　　我们是民用消防，在公海灭火那是合规合法。不开第一枪的准则我们守得死死的，但要是有人想拿洗澡盆碰瓷航母，那可就由不得他了。

　　“欧处，”

　　萧镇国往前走了半步，看着雷达屏幕上那几个依旧闪烁的绿色光点，声音压得极低。

　　“敌方的舰队虽然被压制了通讯，但看他们的姿态，依然在警戒防线附近游弋，没有撤退的意思。我们要不要等后面的航母编队彻底进入合围位置，再安排B-3降落？这样稳妥一些。”

　　欧冶匪弹了弹烟灰，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等他们？黄花菜都凉了。萧将军，您就是太把这帮洋鬼子当回事了。现在电磁权全在咱哥们儿手里，他们连指令都发不出去。这就好比两个瞎子在胡同里摸黑打架，咱们手里攥着个夜视仪，还等什么等？”

　　他直接掐灭了烟屁股，随手扔进旁边的废纸篓里，站起身来，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

　　那股子市井街溜子的慵懒劲儿还在，但眼底那抹红心向国的局气和狠辣，已经像刀子一样亮了出来。

　　“甲板部听令！”

　　欧冶匪一把扯过对讲机，声音清脆，字少事大。

　　“清空一号、二号直降甲板。引导组把红外校准和光学着陆系统全给我拉满。告诉B-3，181海域已经清场，路给他铺平了，直接闭着眼往下落就行。出了事，小破店给他兜底！”

　　“是！”

　　对讲机里传来甲板作业组雷厉风行的回应。

　　与此同时，里根号指挥室内。

　　“报告长官！九点钟方向，高度一万二，发现不明飞行物高速抵近！速度……两点八马赫，正在迅速减速！”

　　观察员扯着嗓子大喊起来，手指死死指着那个在光学观测设备中逐渐显现出来的黑色剪影。

　　“这航速……和情报里中方的那架B-3科研载具一模一样！”

　　维克夫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贪婪而疯狂的光芒。

　　“就是它！绝对是它！那是我们的东西，绝不能落在中国人手里！”

　　他转过身，双手揪住美军参谋的衣领，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命令所有防空单位！不管用什么手段，立刻给老子锁定目标！实施防空拦截！打掉它！快去啊！”

　　“司令官……我说了，所有通讯链路全部中断了啊！”

　　美军参谋被勒得脸色发青，逻辑几乎彻底崩溃。

　　“不仅是无线电，连我们的高频激光通讯也打不出去！我们根本没办法向外面的防空舰艇下达任何作战指令！他们现在都是睁眼瞎，根本接收不到拦截命令！”

　　维克夫手一松，整个人瘫坐在指挥椅上。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越来越近、正大摇大摆朝着鲁临渔1402飞去的黑色剪影，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和荒谬感瞬间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指挥室的音响里，再次传来了欧冶匪那熟悉的京腔。

　　只是这一次，那声音里没有了调侃，反而透着股子让人骨子头发凉的兵家杀伐之气。

　　“周围那几条小舢板都听好了啊。”

　　欧冶匪站在鲁临渔1402的指挥台前，伸手在一颗写着‘垂发灭火弹控制开关’的红色按钮上，重重地按了下去。

　　【叮——系统提示：已成功接入垂发灭火弹火控雷达，全海域异动目标已锁定。】

　　视网膜角落里，一行淡红色的小字瞬间隐去。

　　紧接着，鲁临渔1402号那庞大甲板上的几十个冷发射井盖，同时发出了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一尊尊隐藏在甲板下方的多波段相控阵火控雷达，开始以每秒成百上千次的频率，疯狂地往外倾泻着高频扫描电磁波。

　　“我方消防作业现在进入高风险阶段。”

　　欧冶匪对着话筒，一字一顿，声音在公海全频段里如雷霆般炸响。

　　“现在，我们这艘民用消防船的‘垂发灭火弹火控雷达’，已经把周围所有喘气儿的、带钢板的玩意儿全给锁死了。不管您是驱逐舰、巡洋舰，还是在底下憋着气的大黑鱼，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往前迈一步，或者把炮口抬高一毫米……”

　　欧冶匪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咱这消防弹，可就要给诸位当头浇一盆凉水了。雷达开了，您几位，千万别乱动啊。”

　　话音落下。

　　里根号、洛伦岑号，以及周边所有美军舰艇的警报器，瞬间拉出了刺耳的红色尖叫。

　　‘已被火控雷达锁定！’的红色英文警示，在所有美军军官的显示器上，闪烁得如同死神的邀请函。

　　维克夫僵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那一动不敢动的自家编队，连呼吸都彻底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