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岳明远额头上冷汗砸在地板上的声儿。

　　游方把白手套摘下来，揉成一团，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他越看这残次的铝合金外壳越觉得不对劲。

　　“岳总，就算是手头紧，也不至于拿废品站回收的铝合金糊弄事吧？”

　　“现在国际上主流的商业航天，哪个不是用碳纤维复合材料？那材料强度高、重量轻，比这淘汰的铝合金强上千百倍。”

　　岳明远脸上的肉剧烈抽搐，腰弯得像个煮熟的虾米，忙不迭地作揖。他心虚地用余光去瞅欧冶匪，生怕这位大金主当场撤资。

　　“哎哟，游工，瞧您说的，废品站那能叫回收吗？那叫资源二次合理利用！”

　　“咱这也是被预算逼得没招啊。这龙星一号就是个探路的小排头兵，经费确实紧巴巴的。”

　　“您放心，只要这炮仗能响，下回，龙星二号！咱绝对全车身整上最顶级的碳纤维复合材料！保证洋气，绝对不给咱龙星航天丢人！”

　　欧冶匪听着直翻白眼。

　　“甭龙星二号了，老子听着都牙疼。”

　　欧冶匪突然出声打断，斜着眼，手里玩弄着一根不知道哪儿捡的铁丝。

　　“还碳纤维？你怎么不直接用纯金给老子打个炮仗呢？那玩意儿一克得多少钱？老子投的那点家当，够你买几张碳纤维皮的？”

　　“我的姥姥哎，要是真听这帮败家子用上什么碳纤维，这火箭结实得跟王八壳子似的，到时候老子怎么把它弄炸？不炸老子怎么亏钱拿系统返利？不行，绝对不能用这好玩意儿。”

　　心里转着下九流的小九九，他面上却端得比谁都像个刻薄的黑心资本家。

　　“铝合金不成，碳纤维更甭想，咱龙星一号，直接用不锈钢！”

　　这话一落，整个车间安静得跟午夜的坟场似的。

　　岳明远直接傻眼了，连揉汗的手都僵在了半空，嘴咧得能塞进个鸭蛋。

　　“不...不锈钢？欧冶总，您别逗了，那不是做防盗窗和保温杯的吗？这大铁家伙飞天上去，不得死沉死沉的？这还能飞吗？”

　　欧冶匪一听，脸顿时拉了下来，极度嫌弃地撇了撇嘴。

　　“死沉怎么了？沉才说明咱真材实料！岳总，您那脑子要是用不着，不如捐给食堂当卤猪脑花卖了。”

　　“咱这是商业航天！什么叫商业？能省一分是一分，能多射几回才是王道！”

　　“碳纤维金贵得跟大少奶奶似的，擦破点皮就得整片废掉，纯属一次性买卖。不锈钢呢？落地了摔个大坑，老子随便找个钣金师傅，拿锤子邦邦敲两下，拉皮喷漆，下周接着往天上送！”

　　“而且这玩意儿耐操、便宜！去钢厂论吨拉，一吨才几个子儿？成本直接缩水九成，这账你不会算，还要我教你？”

　　欧冶匪说完，心里其实也有点打小鼓，虚张声势地斜睨着游方。

　　“我的姥姥哎，千万别被这书呆子给戳穿了。要是他硬说不锈钢重得飞不起来，老子可就没法忽悠这帮二货了。”

　　游方却没吭声，推了推黑框眼镜，盯着那布满砂轮痕迹的箭体，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过了足足半分钟，就在岳明远以为要翻车的时候，游方猛地一拍大腿，眼睛里放出骇人的亮光。

　　“妙啊！”

　　“欧冶总，您这战略眼光，简直是降维打击！”

　　“我之前一直局限在传统的军工航天思维里，只追求极致的推重比。但商业航天最核心的其实是每公斤的发射成本和周转率。不锈钢虽然重，但它的超低温性能极好，而且耐热性远超铝合金，根本不需要昂贵的防热瓦保护，回收之后维护成本几乎为零！”

　　“这完全避开了碳纤维复杂的固化工艺，用最粗暴的工业产能解决技术壁垒，真是神来之笔！”

　　欧冶匪嘴角抽搐了一下，看游方的眼神跟看怪物一样。

　　“我的姥姥哎，这老实人要是疯起来，比骗子还能编。老子就是想买便宜货，他硬生生给老子整出了降维打击，真是个人才。”

　　他清了清嗓子，顺坡下驴。

　　“得，您觉得妙就成。那就这么定了，龙星一号，箭体全换不锈钢。岳总，赶紧找人去钢厂拉两车板子回来，手艺粗糙点没事，皮实就成。”

　　岳明远见技术总监都跪了，哪敢多放一个屁，谄媚得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呀！欧冶总真是不出世的商业奇才，我这就让人联系不锈钢厂，咱直接上最顶级的！保准擦得锃亮，在天上闪瞎那帮老外的眼！”

　　“不过欧冶总，箭体用不锈钢省下来的大钱，咱能不能匀点到别处？这火箭燃烧室和喷管的地方，真得用硬货，普通铁皮真顶不住。”

　　“我们原计划，这两个核心部件采用最新型的陶瓷复合材料，这可是抗几千度高温的，省不得啊。”

　　欧冶匪大度地一挥手，不耐烦地打断。

　　“成，该省的省，该花的花。这地方就按你说的，用陶瓷复合材料。别给老子缺斤少两，到时候真在天上哑火了，我先拿你祭天。”

　　“得咧！您放心，这事儿我亲自盯着，出一点纰漏您拿我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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