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磨损的秘密
龙星航天,总经理办公室。
杜铁军拧着眉头,双手撑在岳明远的办公桌上,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岳总,这火箭真不能这么急着往天上送。底子太潮,零件全是各家淘换下来的边角料,连最基本的地面静态联调试验都没做完。真要硬顶着发射,保不齐得在半空中给大伙放个大烟花!”
岳明远正端着紫砂壶嘬着,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慢条斯理地哈了一口气。
“老杜,你就是年纪大了,胆子缩回去了。火箭上天,我们要的是什么?是动静!是概念!只要它能离地,在股民和投资人眼里,那就是成功!至于后续是入轨还是放烟花,重要吗?”
杜铁军急得一跺脚。
“这怎么不重要?那是人命关天,也是砸咱们牌子的事!”
“行了行了,少在这儿唱衰。老子几千万砸进去,可不是听你来这儿科普安全常识的。”
岳明远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刚想把杜铁军打发出去,桌上的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他斜着眼扫了一下号码,脸色瞬间变了,原本瘫坐的身子猛地挺直,手忙脚乱地接起,脸上堆出满是谄媚的笑褶子。
“哎哟,欧冶总!您瞧瞧,我这正念叨您呢,您这吉祥电话就打进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欧冶匪那标志性的、慢条斯理的京腔:
“成啊岳总,嘴够甜的。甭跟我这儿贫了,下周一,我带人去你们龙星航天转转,瞧瞧我那几个亿砸进去,到底生出个什么金蛋。记住啊,别整那些领导视察的虚头巴脑,老子要看真家伙。”
岳明远脑子里嗡的一声,冷汗当场就下来了。
“啊?下周一?欧冶总,这...这是不是太赶了点?咱们这厂房刚整备,火箭还在进行最后的调试呢,您看是不是再过半个月...”
“怎么着,听您这动静,家里藏汉子了?怕我推门进去抓现行?”
欧冶匪在电话里嘿嘿乐了一声,语气却冷了下来。
“就下周一。洗干净屁股,啊不,擦干净火箭等我吧,挂了啊。”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岳明远一屁股坐回皮椅上,手心全是冷汗。
他猛地抬起头,冲着旁边的吴冰和杜铁军歇斯底里地吼道:
“快!让车间里那帮兔崽子今晚别睡了!把所有买回来的淘汰零件,原厂标识全给老子拿砂轮机磨平!重刻咱们龙星的标!喷上漆!下周一之前要是有一颗螺丝钉露了怯,老子把你们皮扒了!”
下周一,龙星航天厂区大门口。
大红地毯从院里一路铺到了马路牙子上,两侧站了两排穿着红旗袍的迎宾小姐,手里攥着彩带,冻得直打哆嗦。
岳明远领着高管团队,个个西装革履,跟列队的鹌鹑似的候在门口。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靠在路边,车门打开,欧冶匪趿拉着一双黑布鞋,穿着件松垮的夹克衫,揉着眼屎走了下来。
他身后跟着个戴黑框眼镜、怀里抱着平板的年轻人,正是他的直系下属游方。
欧冶匪瞧着那大红地毯,眼皮子直抽抽。
“我的姥姥哎,这得费多少红毛料子?这要是剪下来拿回家给街坊邻居当鞋垫,得用一辈子。这姓岳的真是崽卖爷田不心疼,老子投的钱全给他拿来糟践了。”
他心里疯狂暗骂,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欠揍的慵懒模样。
岳明远一见正主来了,一溜小跑地迎上前,哈巴狗似的哈着腰:
“欧冶总!哎呀,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您给盼来了!路途劳顿,您辛苦了!我在市里最好的鸿运大酒楼订了席,特意请了特级大厨,咱们先移步去喝两杯热乎的,给您接接风?”
欧冶匪斜着眼瞅着他,剔了剔牙:
“得了吧岳总,您那大腰子留着晚上自个儿补去。我这人胃浅,吃不惯外头那些高档泔水。走着,别废话,直接带我去厂房瞅瞅那大铁罐子。我可听说,您这火箭研发进展神速,我得亲眼长长见识。”
岳明远脸上的肉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两下,连忙打着哈哈:
“这...欧冶总,火箭就在那儿又跑不了。接风宴都准备好了,大伙都等着敬您一杯呢,这多不合适...”
在一旁抱着平板的游方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地开口:
“岳总,欧冶总的时间很宝贵,请配合我们的视察工作。”
岳明远碰了个硬钉子,只得咬了咬牙,转头对杜铁军使了个眼色,强撑着笑脸:
“行!既然欧冶总雷厉风行,那咱们就直接去箭体存放处!请!”
龙星航天深处的无尘厂房里,一具粗壮的火箭箭体正静静地横卧在支撑架上,上面龙星一号四个红色大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岳明远指着火箭,拍着胸脯吐沫横飞:
“欧冶总,您瞧!这就是咱们完全自主研发、拥有百分之百独立知识产权的核心结晶!等这大宝贝一飞冲天,咱们在航天板块的股票,直接能给它涨停到姥姥家去!”
欧冶匪双手插兜,慢悠悠地凑了过去,围着那闪闪发光的箭体打转。
“我的姥姥,漆喷得够匀的啊,跟新买的搪瓷痰盂似的。不过...这怎么闻着一股子刚刷完油漆的王致和臭豆腐味儿呢?”
他在心里犯着嘀咕,眼睛却贼溜溜地在箭体的接缝处反复踅摸。
突然,他在火箭中段的一处外壳前站定了,伸手在一处凹凸不平的漆面底下抠了抠。
那地方虽然喷了新漆,但侧着光看,能明显瞅见一片细密的划痕和磨损轨迹,跟砂轮机仓促刮过留下的毛刺一模一样。
欧冶匪似笑非笑地转过头,瞧着岳明远:
“我说岳总,这儿怎么跟狗啃了似的?这坑坑洼洼的,您这火箭升空的时候,是要靠风阻在天上跳迪斯科吗?”
岳明远后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脸上强行挤出谄媚的笑:
“哎哟,欧冶总,您这眼睛简直比扫描仪还毒!这不前两天从总装车间运过来的时候,那个开吊装车的师傅是新来的,没带稳,在道上轻轻蹭了那么一下。就是层皮外伤,不碍事,绝对不影响里头的核心性能!”
欧冶匪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叹了口气:
“蹭路灯?您这火箭可真够接地气的,还没上天呢,先跟地上的杆子唠上嗑了。那您可得瞅准了,别哪天直接蹭着高压线,把咱们这几个亿直接送去西方极乐世界。”
岳明远只能赔着笑,用袖口直擦额头上的汗。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游方走上前去。
他没有理会岳明远的狡辩,而是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摸了摸那处磨损的边缘,又屈起手指在箭体外壳上敲了敲,发出沉闷且空泛的声音。
游方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那片材质的纹路,又用指甲在剥落的微小漆屑下刮了刮,露出一抹银灰色。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语气冷冽地开口:
“岳总,这不对吧。这主干部分的箭体材料,根本不是什么新型航空复合钛材,这分明是普通的铝合金。”
游方转头看向欧冶匪,眼神里满是笃定:
“欧冶总,这材料,还有这粗糙的拉深工艺...怎么看着那么像前几年我以前待过的国企研究所里,因为设计严重缺陷而被彻底淘汰、丢在露天废品库里的庚子号废案原型机外壳?”
这话一出,整个厂房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岳明远的脸刷地一下彻底白了,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似的僵在原地,嘴唇疯狂颤抖,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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