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夹着沙子在空旷的废弃矿坑里横冲直撞，直往人脖领子里灌。刚才八五高炮试射留下的焦糊味还没散干净，跟黄沙一搅和，呛得人直咳嗽。

　　萧镇国跟王钊和扯着脖子红着脸争了半天，唾沫星子横飞，最后还是萧镇国先撑不住了。倒不是说这位战区大参谋长嘴皮子利索不过地方上的文职，而是他那双毒辣的眼珠子一转，落在旁边那一截焦黑、连地皮都被犁掉了半尺的深坑上，眉头顿时拧成了死结。

　　他踩着军靴大步走到那台威风凛凛的八五式双管高炮跟前，伸手拍了拍还微微发烫的炮管，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声。接着，他扭过头，用那标志性的破锣嗓子啐了一口。

　　“王钊和，你丫先别跟我在这儿扯什么地方安全、老百姓生命财产。咱今儿说句掏心窝子的实话，就这八五高炮改出来的灭火炮，动静是不是太他妈大了？刚才那一开火，老子在几公里外听着都以为是敌机来袭、防空导弹出鞘了。这威力是足够把一公里内的氧气瞬间排空，可这动静要是搁在南郊市市中心的居民区、闹市区，你一炮轰过去，火是按灭了，周围几百户老百姓的耳膜和窗户玻璃也得跟着全歇菜！这玩意儿拉出去，民用个屁啊？”

　　王钊和本来还梗着脖子想据理力争，被萧镇国这一通夹枪带棒的大实话一砸，顿时也有些哑口无言。他看了看那深坑，又瞅了瞅旁边被震得裂开几道口子的巨石，脑门上悄然渗出一层冷汗。

　　确实，刚才那一发云爆灭火弹的物理动静太大，大得让人脑瓜子嗡嗡的。这要是真在市中心开一炮，物理灭火倒成了其次，光是引发的社会恐慌和物理破坏，估计就够他这个厅长喝一壶的了。

　　一旁的消防队队长纪伟忠赶紧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子放下，往前迈了一步，抹了抹脸上的黑灰，附和着说道。

　　“参谋长说得一点儿都没错。厅长，这装备要是往咱大兴县的化工园区，或者往深山老林里一摆，那绝对是定海神针。可要是南郊市里头哪个高层住宅、学校失了火，咱真要把这钢铁疙瘩拉过去，估计警报还没拉响，周围几个街区就被震得以为是地震了，非得引起大乱不可。这发射动静的硬伤，确实没法往城市消防里生搬硬套。”

　　几个人围着那台冒着白烟的八五高炮，一时间都没了主意，个个愁眉苦脸地嘬着牙花子。

　　不远处，原本正猫在五菱宏光旁边、准备悄悄溜号的欧冶匪，刚把脚丫子踩上离合，就听见这帮人在那儿长吁短叹。他叹了口气，把车门重新推开，趿拉着拖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嘴里还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掐的干草，满脸的慵懒和市井气。

　　“我说几位大领导，就这么点儿芝麻绿豆大的事儿，至于在这儿愁得跟要断粮了似的吗？”

　　萧镇国扭过头，瞪着那双铜铃大眼，没好气地骂道。

　　“你丫站着说话不嫌腰疼！这八五高炮是你改的，现在这动静大得没法在市区用，你倒给老子拿个章程出来啊！”

　　欧冶匪把嘴里的草根吐掉，用手背抹了抹下巴，斜着眼瞅了瞅萧镇国，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不就是嫌这八五高炮开火太吵吗？多新鲜呐，高炮要是不响，那还叫炮吗？不过，既然你们地方消防有这方面的特殊需求，我这小破店刚好还有另一款长射程、高度静音的灭火家伙。前阵子刚攒出来，本来是留着给自己做防灾备用的，今天就便宜你们，让你们开开眼。”

　　王钊和一听，原本有些沮丧的脸上瞬间写满了炽热，急切地往前凑了凑。

　　“静音的灭火装备？小欧同志，你此话当真？”

　　欧冶匪没废话，扭过头，冲着在场地外围跟个木桩子似的挺立着的沈豹招了招手，扯着脖子喊了一嗓子。

　　“沈豹！别搁那儿跟个电线杆子似的杵着了，去，把我搁在后山那个空库房里、用防雨布盖着的那个大家伙，用皮卡拖过来！”

　　“是！”

　　沈豹身子一挺，啪的敬了个军礼，转身就往山后一溜烟地跑去。

　　没过五分钟，一阵沉闷却极具压迫感的引擎轰鸣声在矿坑入口处响起。

　　一辆军绿色的重型皮卡喷着黑烟，屁股后面拖着一个用迷彩防雨布盖得结结实实、体积庞大得有些过分的钢铁怪物，慢腾腾地开了进来，轮胎在碎石路上压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响声。

　　萧镇国和王钊和一众人都看直了眼，等皮卡车一停稳，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

　　欧冶匪走上前，伸手抓住迷彩防雨布的一角，猛地往下一扯。

　　“起开，给您诸位上主菜。”

　　哗啦一声，尘土飞扬。防雨布滑落，露出了里面一尊通体呈现哑光黑色、造型粗犷到令人发指的钢铁巨兽。

　　在场的所有人瞬间像被按了暂停键，整个人直愣愣地钉在了原地。

　　纪伟忠手里刚拿起来的打火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进了土里，他连看都没看一眼，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玩意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王钊和整个人僵在原地，脖子关节发出酸涩的微响，他张着嘴，脑子里像是有无数个雷达在疯狂乱窜，CPU直接烧载了。

　　这玩意儿，有着一根长得近乎诡异的哑光黑色枪管，甚至还保留着类似于拉栓、枪托、握把，以及一个硕大无比的高倍红外光学瞄准镜。这轮廓和线条，分明就是一把放大了无数倍的单兵重型狙击步枪！

　　可问题是，这玩意儿的体型太特么离谱了！

　　那长长的枪管足有两三个人高，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天空，整体的金属块头和体积，硬生生比旁边那台改装过的八五式双管高炮还要大上整整一圈！

　　这哪是什么狙击枪，这分明是把一门大口径重炮给整容成了狙击枪的德行！

　　“这……这是个什么怪物？小欧同志，你丫管这叫单兵狙击步枪？”

　　纪伟忠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整个人因为极度的荒谬感，连退役军人的沉稳都顾不上了，指着那黑色巨兽的手指头直哆嗦。

　　欧冶匪却极其自然地把手搭在那冰凉的金属枪身上，脸上挂着一抹市井老六的慵懒笑容，跟介绍自家的微波炉似的，极其淡定地科普。

　　“都别慌，大惊小怪的没见过世面。这叫‘单兵远程静音灭火狙’。看着块头大，但它用的是电推力发射，里面一粒火药都没放。发射的时候，无烟雾，无火光，更没有任何爆炸爆响，纯绿色、节能、环保，主打的就是一个静音。”

　　“电推力？”

　　萧镇国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三个字背后的军工分量他再清楚不过了。电磁轨道发射技术？这小子居然把这种前沿的军工技术，塞进了一台‘灭火器’里？

　　王钊和跟纪伟忠面面相觑，脸上的震惊还没褪去，又被一股浓浓的疑虑给填满了。

　　纪伟忠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平复着自己几乎要崩溃的认知，指着那台灭火狙大声质疑。

　　“不是，小欧同志。咱先不探讨你这电推力到底是真是假。我就纳了闷了，咱消防队去灭火救灾，那都是警笛拉得半个城都能听见，恨不得敲锣打鼓让所有人和车都给咱让路。咱又不是特种部队去摸哨，也不是去刺杀敌军首脑，你给这灭火装备整一个‘静音隐蔽’功能，到底有个屁的实用价值？你这不纯粹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周围那一圈消防系统的工作人员也纷纷点头，小声议论起来，觉得这小修理工虽然技术神乎其技，但这脑回路确实是不太正常。

　　面对众人的质疑，欧冶匪有些牙疼地摇了摇头，看他们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群没文化的土老帽，语气那叫一个一本正经，极其坦然。

　　“这你们就门外汉了吧？格局，把格局打开。平时消防车警笛拉得那么响，那大火隔着几条街听见动静，是不是早就做好了防范准备、烧得更旺了？我这电推力灭火狙，讲究的就是一个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咱们无声无息地锁定，一发灭火弹在它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轰过去。”

　　欧冶匪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脸色严肃得像是在讨论什么世界级科技难题。

　　“这在战术上，就叫做‘打火灾一个措手不及’！让它连怎么灭的都不知道！”

　　整个废弃矿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冷风卷着枯草在几人脚边打了个旋儿。没人说话，只有皮卡车还没熄火的发动机在发出‘突突突’的怠速声，在空旷的荒野里显得格外滑稽。

　　萧镇国嘴里叼着的烟斗一歪，一截亮红色的火星子和烟灰直接掉在了他的手背上。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大参谋长，此刻硬是像被速冻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生生被欧冶匪这番惊天地泣鬼神的离谱解释给憋得满脸通红，大脑彻底停摆。

　　王钊和更是两眼一黑，整个人像台CPU烧毁的破电脑，张着嘴，舌头顶在门牙上，半天没发出半个音节。

　　打火灾一个措手不及？

　　你特么当大火是活的？还懂提前防范、还跟它玩偷袭？这小子脑子里的水，估计能把整个南郊市的火全浇灭了！

　　纪伟忠的脸皮子疯狂地抽动着，看着那尊比高炮还大、却被强行安上瞄准镜叫作‘单兵’的灭火狙，一时间竟被噎得无言以对，连吐槽都不知道该从哪个角度切入。

　　但看着欧冶匪那无比真诚、坦荡、仿佛在陈述客观真理一般的欠儿样，在场众人愣是找不出一句话来反驳。

　　“行了，少跟老子扯这些没用的淡！”

　　萧镇国第一个回过神来，一巴掌狠狠拍在皮卡车斗的铁皮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他红着眼眶，死死盯着那尊哑光黑色的巨兽，眼里的贪婪和狂热几乎要化为实质。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欧冶匪，你丫现在就给老子开一炮！老子今天倒要亲眼看看，你这‘措手不及’，到底是怎么个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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