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VS-2？你刚才说的是TVS-2？！”

　　参数显示屏前，姜福元猛地往前一凑，那张戴着厚厚老花镜的脸几乎要贴在屏幕上。他的手指在飞控数据边缘一排不起眼的波谱反射参数上死死按着，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过了一遍，声音尖得有些劈了嗓子。

　　“老姜，别一惊一乍的。什么梯威爱死，你吃面加碘盐加多了吧？”

　　萧镇国在旁边正急得脑门子冒汗，听见姜福元这动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可姜福元连理都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大屏幕上那串跳动的折射指数，双手哆嗦得像是在筛糠。

　　“不……不对！这光折射率，还有这纳米级的电磁波吸收峰值……欧冶匪！你跟老子交个底，你这机身涂层，是不是把高分子感光视觉隐身材料搞出来了？！”

　　姜福元猛地转过头，眼珠子瞪得溜圆，那眼神恨不得把欧冶匪生吞活剥了。

　　“啊，您说那防虫漆啊？对，是刷了一层。”

　　欧冶匪靠在指挥台旁，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红塔山的烟灰。他歪着脑袋，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儿。

　　“防虫漆？！你管这叫防虫漆？！”

　　姜福元气得差点一头栽在控制台上，他拍着桌子，指着屏幕上那一串复杂的物理公式，冲着萧镇国和后面围观的军方代表歇斯底里地吼了起来。

　　“首长！你们不知道这东西的厉害！这是TVS-2感光视觉隐身材料！目前在全球的材料界，这玩意儿还躺在美国和欧洲最顶尖实验室的无尘箱里，连特么三公分见方的样板都做不出来！它的原理是通过吸收不同角度的反射光，再利用光线折射，在视距内造成视觉真空！简单说，就是让光线绕着物体走！一旦这技术成熟，几十吨的铁疙瘩放在你眼皮子底下，你肉眼都瞧不见！”

　　听到这话，站在后方围观区的苏拉坦亲王眼皮猛地一跳，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他瞅着欧冶匪，又瞅了瞅屏幕，嘴里嘟囔了一句阿拉伯土话，显然是被“肉眼看不见”这五个字给震住了。

　　“老姜，你没开玩笑？这世上真有隐形衣这技术？”

　　萧镇国脸色也变了。他虽然是带兵的，但对前沿军工技术并不陌生。如果真如姜福元所说，那这玩意儿的战略价值，可就比什么超音速飞行还要恐怖一万倍！

　　“我开玩笑？我拿我的党籍担保！但这技术有个死穴，就是感光元器件的排列太娇贵，实验室里稍微有点震动就失效，根本没办法量产，更别提涂抹在飞机这种高速震动的载具表面了！”

　　姜福元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欧冶匪。

　　“你小子到底是怎么解决涂层在超音速状态下不脱落、不失效的？！”

　　“这有什么难的？用小破店里那台旧微波炉改的无极加热器，加点松香和硬脂酸，往机壳上一喷，跟刷防盗门一个道理，结实得很。”

　　欧冶匪咧嘴一笑，把烟屁股按灭在一次性纸杯里。

　　“至于您说的那材料，我也没觉得多高级啊。不就是让光拐个弯儿嘛，我那后院儿里多的是。”

　　说着，欧冶匪顺手往旁边放杂物的铁架子上一摸，扯过一块大约六十公分见方、灰不溜秋像块塑料板的样材。他把这板子往怀里一抱，歪着头看向苏拉坦和萧镇国。

　　“看好了啊，别眨眼。”

　　“我现在能看见你手里的样材啊，没隐身？”

　　苏拉坦往前凑了两步，盯着那块灰板子，脸上有些失望。这东西看着就跟路边盖垃圾桶的塑料板没什么两样，哪有一点科幻的感觉？

　　“近了当然看得见，这不还没走位呢嘛。”

　　欧冶匪嘿嘿乐了一声，抱着那块样材，啪嗒啪嗒地往后退。他穿过指挥台的空地，直接退到了十五米开外的空白大理石墙面位置，然后把那块板子往自己胸前一挡。

　　下一秒。

　　大厅里那几个原本在低声讨论的技术人员突然没了动静。整个指挥大厅里，只有沈豹敲击键盘的啪嗒声。

　　原本站在那个位置的欧冶匪，他的上半身，连同他怀里抱着的板子，在众人的视线里诡异地扭曲了一下。紧接着，那片空间就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抹去了一样，只有后面的白色大理石墙面纹理完整地呈现在所有人眼里。

　　从十五米外的视角看过去，那里空无一物，只有两只悬在半空中的裤腿和一双布鞋，场面诡异得像是在演大兴县的鬼故事。

　　“我去，真看不见了！”

　　萧镇国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这场面着实让他后脊梁骨窜上一股凉气。他几步跨到原本的指挥台前，使劲揉了揉眼眶，可无论他怎么看，那十五米外的地方除了墙，还是墙，根本瞧不见欧冶匪的身影。

　　“我的真主啊……”

　　苏拉坦脚下一软，差点没给这神奇的一幕跪下。他用手死死抓着旁边消防代表的胳膊，嘴唇一个劲地哆嗦。

　　“欧……欧先生，你人呢？你还在那儿吗？”

　　“在呢，这儿呢。”

　　欧冶匪把怀里的板子往旁边一挪，那张带着促狭笑意的脸瞬间又从空气里蹦了出来，把旁边的消防代表吓得往后退了三大步。

　　“首长，这小玩具成色还行吧？”

　　欧冶匪拎着板子走回来，随手往桌上一扔，那神态就跟扔了一块破抹布没两样。

　　“欧冶匪！”

　　萧镇国猛地一拍大腿，指着那块板子，声音拔得比刚才还高，脸上全是痛心疾首的表情。

　　“这玩意儿是战略级的隐身技术！美国人做梦都想要的视觉隐身！你特么管这叫‘防虫漆’？你给一架喷农药的洒水机用这技术，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萧叔，瞧您这话说的，怎么就不合理了？”

　　欧冶匪一听不乐意了，脖子一梗，理直气壮地开始抠字眼。

　　“您想想，咱们下地打药，最烦的是什么？不就是药还没洒呢，地里的飞蝗、稻飞虱大老远瞧见这么个大铁疙瘩飞过来，呼啦一下全飞散了吗？这隐身漆一刷，飞机无声无息地贴地过去，虫子还没反应过来呢，农药直接灌嘴里了。这隐身了虫子才发现不了，打药准头高，这逻辑没毛病吧？”

　　“噗——”

　　姜福元刚端起茶杯想压压惊，一口热水直接喷在了飞控屏幕上。他指着欧冶匪，手指颤抖得像是在弹钢琴，硬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合着全球材料学界几十年攻克不下的视觉隐身技术，在你这儿，唯一的用途就是为了偷袭地里的虫子？！

　　“你……你小子真是气死老子了……”

　　萧镇国捂着胸口，感觉自己的高血压这会儿正踩着油门往上飙。他活了半辈子，就没见过能把这种国之重器解释得如此清新脱俗的街溜子。

　　“顾总，B-3已临近脚盆鸡防空识别区边界。”

　　就在大厅里陷入诡异沉默的时候，远端飞控操作台前的沈豹突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屏幕上的红色光点，此时距离那条蓝色的虚线只剩下一指宽的距离。

　　“胡闹！真是胡闹！”

　　萧镇国猛地转过身，脸色再次变得无比严肃。他盯着欧冶匪，眼神里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你还真往那边飞？你老实交代，这架没有装返航键的B-3，到底要干嘛去？！”

　　周围的军方和消防代表也全把目光投了过来，大厅里的空气再次紧绷。一架拥有视觉隐身、超音速巡航的超级战机，就这么直挺挺地冲向人家的防区，这稍有不慎，那就是外交灾难。

　　欧冶匪却依旧是一副雷打不动的死样子。他把最后一口烟吐掉，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烟灰，眼神里闪过一抹旁人不易察觉的红星本色，转瞬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京腔。

　　“首长，别紧张，咱是正经的民用设备。既然人家国际友人都交了定金，咱指定得让人家看看这飞机的成色。”

　　欧冶匪指了指屏幕上那条已经开始跨越蓝色虚线的红色轨迹，嘴角微微往上一挑。

　　“这不，正好带着大伙，展示展示咱们大兴县的洲际农药投送能力。顺便，给海那边的庄稼地，施点生态有机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