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览会现场的空地一角，日头正毒，水泥地上泛着一层白花花的热浪。

　　纪伟忠斜着身子，一只脚不耐烦地在地上一下一下地跺着，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刚签完合同、正咧着大嘴直乐的苏拉坦亲王，越看这裹着白袍的狗大户越觉得不顺眼。

　　“欧冶，你少给我灌迷魂汤。”

　　纪伟忠一转身，直接横在欧冶匪跟前，黑红的脸上写满了不乐意。

　　“我刚才听得真真的，那远程集束型灭火器，你把后面的生产线全排给这帮裹头巾的了？一共就那么点产能，他们全给包圆了，我们南郊消防支队连个尾巴都没摸着。我不管你用什么辙，今天必须给我挤出三台来，不然我天天去你那小破店门口堵着。”

　　欧冶匪没骨头似的半靠在一根生了锈的电线杆子上，手里掐着个空可乐罐捏得咔咔响，闻言耷拉下眼皮，叹了口气。

　　“纪大支队，您这叫不讲理。人家那是带着美金现钞来的，一出手就是包圆。再说了，那大家伙真不适合你们。”

　　“怎么不适合？大面积火灾一覆盖，多省事！”

　　纪伟忠眼珠子一瞪，嗓门拔高了八度。

　　“少来这套。我就要那远程集束型的，大车一拉，威风！”

　　“威风个屁。”

　　欧冶匪撇了撇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那大家伙底盘沉得跟个铁坨子似的，动一下得烧多少油？保养一次的费用，够买你们支队半年的盒饭了。那玩意儿就是给中东那帮除了钱一无所有的土豪准备的，专门在沙漠油田那种平地上显摆。您拉到咱们南郊大兴县的山沟沟里去，山路九曲十八弯的，您那车卡在半道上，是去灭火还是去给山民添堵啊？”

　　苏拉坦这会儿刚跟旁人交代完事情，一转头瞧见这边正争着什么，便迈着八字步紧赶慢赶地走了过来。

　　“欧冶先生，我刚才好像听到你们在讨论我的订单？”

　　苏拉坦有些紧张地攥了攥白袍的袖口，胖脸上堆起一抹极其讨好的笑，压低声音问道。

　　“我这批远程集束型灭火器的供货时间，应该不会有什么变动吧？如果生产线吃紧，我可以再追加百分之十的加急费，只要能优先保证我们沙特方面的供应。”

　　在苏拉坦眼里，这哪里是普通的森林消防车，这分明是披着民用马甲、射程远得不讲道理的大杀器，带回去在边境上摆开，看谁还敢在他们油田附近瞎晃悠。钱，那是全宇宙最不值钱的东西。

　　“您把心搁回肚子里成吗？”

　　欧冶匪懒洋洋地摆了摆手，顺手将空可乐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合同白纸黑字写着呢，咱最讲究契约精神。您的订单少不了一颗螺丝钉，老老实实回去等收货就结了。”

　　听到这话，苏拉坦顿时松了一口气，抚了抚胸口，脸上的肉都舒展开了，十分识趣地退到了几步开外，不再打扰两人的对话，只是那双小眼睛依旧亮晶晶地盯着欧冶匪。

　　“得，他倒是踏实了，我这儿还空着手呢！”

　　纪伟忠急得一拍大腿，脸色更黑了。

　　“欧冶，你今天不给我个交代，我今天就跟你死磕在这儿了。”

　　“行了，别在这儿泼妇骂街了，多影响市容。”

　　欧冶匪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斜乜着纪伟忠。

　　“远程集束的是真没有了，不过，我这儿专门给你们南郊消防留了个好东西。ZSPD-01单兵背负式灭火器，刚出炉的小样，专门针对复杂地形设计的。”

　　纪伟忠一愣，随即有些嫌弃地皱起眉头。

　　“单兵背负式？那不就是个喷雾器吗？背在背上拿手捏的那种？欧冶，你打发要饭的呢？那玩意儿能灭几个火星子？”

　　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端着保温杯的萧镇国，这会儿轻轻咳嗽了一声，用杯盖拨了拨面上的茶叶，不紧不慢地插了一嘴。

　　“老纪啊，你这脾气就是太急。单兵装备怎么了？灵活、机动。咱们南郊那地界你又不是不知道，多的是泥泞小路和老林子，真要是起了火，你那十几吨的大消防车根本开不进去。到时候，还不是得靠战士们肩扛手提地往里冲？这单兵款要是性能过硬，比你那中看不中用的铁疙瘩车强多了。”

　　“萧司令，话是这么说，可这大小差距也太悬殊了，威力能一样吗？”

　　纪伟忠还是有些不服气，嘟囔了一句。

　　“能不能一样，用事实说话呗。”

　　欧冶匪转过身，扯着嗓子朝远处的待命区吼了一声。

　　“沈豹！把咱那‘大喷子’背过来，给纪支队开开眼！”

　　不远处的沈豹听到动静，立刻应了一声，转过身从旁边的军绿色箱子里抱出一件造型奇特的装备，大步流星地朝空地中央走来。

　　那是一个通体呈哑光黑色的背负式装置，后背是个造型科幻的圆筒，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散热片，而前端连接着的发射筒更是古怪，顶部整整齐齐地并排着六个粗短的发射口，看着跟个多管蜂巢火箭筒似的，沉甸甸透着股生冷。这外形，怎么看都跟‘民用消防’这四个字扯不上半毛钱关系。

　　“就这玩意儿？”

　　纪伟忠围着沈豹转了两圈，伸手想去摸那冰冷的金属外壳，被沈豹一个侧身给避开了。

　　“纪支队，这可不能瞎碰，万一走火了，咱这一片都得跟着遭殃。”

　　沈豹神色严肃，一丝不苟地将背带扣紧在自己结实的肩膀上。

　　“走火？一个灭火器还能走火？”

　　纪伟忠只觉得有些好笑，扭头看向欧冶匪。

　　“欧冶，你这‘大喷子’射程能有多少？能比得上普通高压水枪？”

　　欧冶匪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一根火柴，在指甲盖上‘哧’的一声划燃，点亮了嘴角那半截烟屁股，吸了一口，隔着淡淡的烟雾斜着眼看着他。

　　“普通水枪？您那是看不起谁呢。这玩意儿的有效射程，保守估计，六十公里。”

　　场面上顿时静了一瞬。

　　纪伟忠原本还想说点什么，结果话到嘴边直接卡在了嗓子眼里。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或者是眼前的欧冶匪脑子终于被太阳晒缩水了。

　　“你刚才说多少？六十？公里？”

　　纪伟忠的声音有些干瘪，下意识地看了看沈豹背上那六个黑漆漆的管口。

　　“射程六十公里的……灭火器？你他妈家里的灭火器能从南郊市直接射到邻市去啊？”

　　站在稍远处的苏拉坦虽然中文半吊子，但‘六十公里’这两个字他可是听得真真切切。这位沙特亲王浑身一哆嗦，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死死盯着那件单兵装备，呼吸陡然变得粗重无比，白袍下的两条腿都不自觉地开始打摆子。六十公里！这特么是单兵导弹吧！一定是吧！

　　萧镇国端着保温杯的手也是微微一抖，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精芒暴涨。

　　“欧冶，这玩笑可不能乱开。”

　　萧镇国沉声说道。

　　“谁跟您开玩笑了，咱可是正经买卖人。”

　　欧冶匪吐出个烟圈，神色极其坦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用电器。

　　“这叫超远程靶向灭火技术。射程远点怎么了？大兴县最深处的火点，咱们战士站在市区的消防队大院里，直接一发消防弹过去，精准覆盖，连路都不用赶，这多安全，多有效率。”

　　纪伟忠有些逻辑错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不是，哥们儿，你刚才说那玩意儿叫啥？超远程靶向灭火？你确定那弹头里装的是干粉，不是高爆药？”

　　“绝对是环保型无污染阻燃剂，不信咱当场试试。”

　　欧冶匪掐灭烟头，随手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然后指了指远处的演示区，又抬手指了指视线尽头、约莫两百米开外的一座荒山靶点。

　　“沈豹，准备调试。各位，为了安全起见，咱们大家都往后退，至少退个五十米开外，免得一会儿被这灭火器的‘气流冲击波’给带走了。”

　　纪伟忠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一个灭火器，演示的时候居然还要观众后退五十米防止被冲击波波及，这世界真他妈荒诞。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萧镇国和一脸亢奋、近乎同手同脚的苏拉坦，一步一步地朝后方退去。

　　空地中央，只剩下沈豹一个人。他神色沉毅，缓缓半蹲下身子，单手托住那哑光黑色的多管发射筒，伴随着一阵细微的电机运转声，六个黑洞洞的管口，缓缓抬起，锁定了解析度极高的远方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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