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拉坦亲王站在原地，整个人有些僵直，视线在欧冶匪那张热切的笑脸上和旁边的钢铁巨兽之间来回扫。

　　在苏拉坦身侧，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眼神阴鸷且锐利的年轻白袍子，正死死盯着那布满防地雷装甲的底盘，手里捏着的真皮文件夹被他捏出了几道深深的褶子。这人正是利雅得方面的王储，小萨拉曼。

　　欧冶匪双手拢在袖子里，像个北京胡同口晒太阳的闲汉，斜眼瞅着这两个明显不是来交流消防技术的白袍大款。

　　萧镇国那张国字脸上面色微沉，用脚后跟踢了踢欧冶匪的鞋帮子，压低嗓子。

　　“你小子别跟没吃饱饭似的，待会儿外宾要是问起技术参数，你给老子把那些物理超度之类的词收一收，整点专业的。”

　　欧冶匪撇了撇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萧叔，您就甭操这份闲心了。这帮白袍子要是真想听什么热力学和空气动力学，他们去鹰酱那儿听不香吗？跑咱们这大兴县的荒地来吃土？他们要的，就是一针见血的痛快。”

　　苏拉坦亲王此时已经走到了谈判桌前。他看了看那张简陋的塑料折叠椅，有些嫌弃地用真皮手套掸了掸灰，这才矜持地坐下。

　　小萨拉曼则直接站在他身后，双臂环抱，冷冷地打量着欧冶匪。

　　欧冶匪也不客气，大喇喇地往主位上一瘫，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陷在椅子里。

　　“亲王殿下，咱们也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学术报告了。咱们指定坏不了维修店向来是讲究效率。”

　　他屈指敲了敲布满浮土的桌面。

　　“您大老远跑来，不就是因为买不到好使的防身家伙吗？鹰酱那海马斯，要价近千万美元一台，关键是，您掏了钱，还得当孙子。买回去摆在家里，连挪个地方都得跟他们家司令官汇报。要是真哪天邻居跟您动了粗，您想按个按钮，指不定人家的卫星信号直接给您掐了，这特么叫买装备？这叫花钱买了个监视器。”

　　苏拉坦亲王被戳到了痛处。他手一抖，一直捏在手里的格纹头巾一角差点滑落。他脖子有些僵硬地转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两声干巴巴的咳嗽。

　　欧冶匪这番话，简直是拿着带倒钩的刀子往他们利雅得最深处的伤疤上捅。

　　“不买装备，五月花开到你家。买了这宝贝，你就是五月花。”

　　欧冶匪用最平淡的语气，抛出了这句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话。

　　“标称两百九十九公里，多一米都不多，完美规避中导管制。至于实际能飞多远，那就是咱们两家在被窝里商量的事儿了。只要您想要，千八百公里那都不叫事儿。卫星制导，垂直发射，精度控制在几米以内，一炮过去，物理超度。最重要的是，发射按钮在您自己手里，不需要任何人批准。只要您不高兴，随时能让不高兴的人彻底安静。”

　　小萨拉曼眼神猛地一亮，那亮光比测试场里的太阳还要刺眼。他上前一步，呼吸明显有些粗重，手死死按在谈判桌的边缘。

　　“这台消防火箭炮的采购价是多少？”

　　苏拉坦亲王忍不住开口了。他的英文发音里甚至带了一丝颤音，原本沉稳的贵族做派在这一刻被那不受限制的千公里制导火力冲击得七零八落。

　　欧冶匪懒洋洋地伸出三根手指。

　　“友情价三百万，一分不少。”

　　萧镇国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滚烫的茶水顺着他的大拇指滑落，滴在绿色的军便裤上。他却像是失去了痛觉一样，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死死地盯着欧冶匪。

　　这小子虽然翻了倍，但跟海马斯比起来，这简直就是白送。

　　萧镇国急了。他连忙用手肘狠狠捣了欧冶匪肋条骨一下，咬着后槽牙低吼。

　　“报价要不要再斟酌下？”

　　欧冶匪被顶得龇牙咧嘴，赶紧揉了揉腰眼。他斜着眼瞅了瞅萧镇国，又看了看苏拉坦亲王，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犯欠表情。

　　“哎哟，您瞧我这脑子，天天在小破店里算账，都给算糊涂了。”

　　他一拍大腿，有些抱歉地看着苏拉坦。

　　“哦对，三百万是美元，不是人民币。”

　　萧镇国手里的塑料茶杯盖子直接掉在泥地上，在黄土里滚了两圈。

　　纪伟忠整个人像是一根被瞬间冻结的冰雕，嘴半张着，舌头死死顶在门牙上，连吸气的声音都彻底消失了。他的大脑此刻像是遭遇了最严重的系统崩溃，满屏幕都是‘三百万美元’这五个字。

　　三百万美元！那是两千多万人民币！这小子刚才还说成本是一百五十万人民币，转手就翻了十几倍卖给老外！这哪是做生意，这分明是在用抢劫的姿势在搞军贸！

　　随行的中东外事随员们也是一阵骚动。几个负责财务测算的技术人员赶紧在便携式电脑上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声在死寂的洽谈区里显得格外刺眼。

　　还没等那帮随员算出个所以然，小萨拉曼已经一把将苏拉坦亲王拨到了一旁。

　　这位利雅得的年轻掌控者死死盯着欧冶匪，眼神里没有半点被当成肥羊的愤怒，反而满是捡到无价之宝的狂喜。

　　“合作愉快，订二十台，半年交货，全款支付。”

　　小萨拉曼的声音清脆利落，不带任何拖泥带水。

　　他太清楚海马斯在国际市场上的价格和限制了。而眼前这台实际射程可能达到一千公里的神兵利器，单台只要三百万美元！二十台也才六千万美元！这笔钱对他们利雅得来说，也就是多开采两天石油的事儿。

　　“六千万美元？这能换多少箱北冰洋？不对，这能直接把南郊市那条老街全买下来改造成全蓝星最豪华的麻将馆，天天雇十个大老娘们儿给爷捶腿，顺带连豆汁儿都得喝一碗倒一碗。”

　　欧冶匪心里飞快地扒拉着算盘，脸上却稳得像个得道高僧。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伸手握住了小萨拉曼那只戴着名表的手。

　　“合作愉快，殿下。您这眼光，在整个中东绝对是这个。”

　　他竖了竖大拇指。

　　一行人很快转移到了那台巨大的六联装消防火箭炮车旁。

　　折叠桌被随员们七手八脚地支在车头那宽大的引擎盖上。白纸黑字的意向合同，在刺眼的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小萨拉曼拿起签字笔，连多余的客套都没有，甚至连合同里关于不可抗力免责的细则都懒得去瞅，直接在最底下的采购方一栏，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直到签下最后一个字母，小萨拉曼才缓缓松开了有些发紧的手指，吐出一口压抑了许久的浊气。有了这批标着‘民用消防’的千公里大杀器，家里那些成天指手画脚的‘盟友’们，以后说话总得先掂量掂量了。

　　“欧先生，希望我们的合作，能有一个圆满的开始。我们利雅得最看重的，就是信用和效率。”

　　小萨拉曼将签字笔套上笔帽，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然而，还没等他把钢笔收回胸前的口袋，欧冶匪却有些犯欠地歪了歪脑袋，咧嘴一笑。

　　“殿下，字您是签了，这钱估计也快到账了。不过，咱丑话说在前头，我这儿还有几个微不足道的采购前置要求，刚才还没来得及跟您细说呢。”

　　小萨拉曼伸向口袋的手顿时僵死在半空中，那只名贵的钢笔硬生生悬着，眼神深处，一抹刚刚退去的警惕和疑虑瞬间重新凝聚。

　　站在旁边的萧镇国更是心头猛地一震，那双威严的眼睛死死瞪着欧冶匪，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第101章 军工外贸新模式

　　南郊市装备展，森林消防车交易展示区。

　　欧冶匪斜倚在绿漆斑驳的铁护栏上，手里把玩着半截没点燃的烟，眼皮耷拉着，指了指那台趴在展位正中、浑身焊满防爆钢板的大家伙。

　　“苏拉坦亲王，丑话说前头，这玩意儿就是一纯民用森林消防车。”

　　欧冶匪嗓音里带着股刚睡醒似的慵懒，尾音习惯性地往上挑了挑。

　　“咱合同上写得明明白白，这车拉回去，您爱怎么灭火怎么灭火，哪怕拿它浇地种白菜都成。但要是出了这展区，被哪个不长眼的拆了后面的配重铁，或者把定位芯片给短接了，咱这儿可不提供任何售后。”

　　苏拉坦裹着一身白袍，头上顶着那圈黑色的头箍，保养得极好的胖脸上挤出个心照不宣的笑。

　　“欧冶先生，您放一万个心。我们买这装备回去，完全是用于油田消防和民生保障。至于这车上的配重……我们阿拉伯人最尊重契约精神，绝对没人会去动它一根螺丝钉。”

　　【直播间人气突破五十万！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民用装备科普，修啥啥跑系统知名度小幅度提升！】

　　欧冶匪压根没理脑子里那动静，只是撩起眼皮瞥了眼苏拉坦。

　　“您明白就好。这配重铁要是没了，车身配平一失衡，那后面的多管喷洒系统万一抬得高了点，射程不小心从两百米变成了两百公里，咱可不负责。”

　　苏拉坦把胸脯拍得啪啪直响。

　　“那是自然。不过欧冶先生，既然是灭油田大火，普通的灭火剂效果差了点。我听说你们有一种配套的‘特种高效干粉消防弹’，就是利用瞬间抽空氧气的原理来灭火的那种？”

　　欧冶匪点点头，慢条斯理地吸了口气。

　　“有，那叫云爆弹。啊不，叫‘气溶胶灭火阻燃剂’。”

　　“对对对，就是这个气溶胶！”

　　苏拉坦眼里冒着绿光，哈达都快滴出来了。

　　“我们油田大火非它不可。这一次的采购，我要求把所有配套的消防弹药，全部换成这种高效果的气溶胶。钱不是问题，我可以立刻签字，八十亿美金以下的采购，我自己就能做主。”

　　欧冶匪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八十亿，能换多少碗加十个蛋的煎饼果子？这狗大户还真是富得流油。

　　“成，只要您在免责条款上摁了手印，这气溶胶弹药，您要多少有多少。”

　　此时，展区外围一处僻静的拐角。

　　“萧司令，您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南郊市消防支队队长纪伟忠急得直转圈，脚底下的水泥地都快被他踩出火星子来了。

　　“之前咱可是说好的，欧冶匪这小破店里折腾出来的新装备，产能得优先紧着我们南郊消防支队。这怎么外商一扎堆，直接把大卡车横街上，把我们的号给插了？”

　　萧镇国背着手立在树荫下，脸色红润，手里捏着个保温杯，姿态松弛得像是在公园遛弯的大爷。

　　“老纪，你急什么。大局，注意大局。”

　　“我注意个屁的大局啊！”

　　纪伟忠手一摊，语气急促。

　　“那车要是拉到我们支队，大兴县那几个老林子再着火，我闭着眼都能把火给灭了。现在倒好，全给那帮裹头巾的拉走了。沈总工，您是专家，您评评理，他们这民用消防车卖得，它合规吗？”

　　站在一旁的科研所沈总工扶了扶眼镜，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不远处的钢铁巨兽，又看了看面色平静的萧镇国。

　　“萧司令，我也有些吃不准。那消防车后面的‘喷洒管’，怎么看都像是卫士系列远程火箭炮的发射架。还有那云爆弹……这要是真拉到中东去，国际上那些盯着我们的眼睛，能挑不出刺来？”

　　萧镇国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吐掉嘴里的茶叶沫子，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挑刺？拿什么挑？”

　　“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森林消防高压喷洒车’。至于他们买回去，是拿来喷水，还是装点别的什么东西，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萧镇国慢条斯理地盖上杯盖，指了指天。

　　“天王老子来了，这也就是一台民用消防车。我们合法合规做民贸生意，赚点辛苦钱，谁也说不出个‘不’字。沈工啊，这军工外贸的新路子，欧冶这小子算是给咱们走通了。”

　　沈总工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为一声无语的叹息。把火箭炮换个绿漆包装就当消防车卖，这脑回路，确实只有指定坏不了维修店那小子能想得出来。

　　“欧冶！你给我站住！”

　　交易刚一敲定，纪伟忠就瞅准空档，一个箭步冲过去，在展台侧边没人注意的犄角旮旯里，一把拽住了准备溜去买冰镇可乐的欧冶匪。

　　欧冶匪身子一歪，懒洋洋地斜白了他一眼。

　　“哟，纪支队，这火急火燎的，怎么着，大兴县哪个公共厕所又堵了？”

　　“去你的！”

　　纪伟忠压低声音，手指头差点戳到欧冶匪鼻子上。

　　“你少跟我这儿扯咸淡。我问你，之前答应给我们的新装备呢？产能全给那帮亲王抢走了，我们南郊消防支队的缺口，你拿什么补？你小子不能见钱眼开，厚此薄彼啊！”

　　欧冶匪叹了口气，把玩着手里那半截烟屁股，一脸无奈。

　　“纪支队，瞧您这话说的，我是那种为了几个美金就忘了家乡父老的人吗？那外贸订单优先级是上面定的，美金外汇啊，咱得给国家造血不是？”

　　纪伟忠眼珠子一瞪。

　　“我不管那些，我们南郊的弟兄们还等着新车下锅呢！”

　　“行了行了，我的纪大支队。”

　　欧冶匪拍了拍纪伟忠的肩膀，不着痕迹地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去，笑得像个胡同口的街溜子。

　　“您的需求我这儿天天拿小本本记着呢。先别急，等把这波狗大户的羊毛薅干净了，回过头来，少不了您的好东西。咱南郊自己人，能亏了你？”

　　纪伟忠将信将疑地看着他，还没来得及再追问，欧冶匪已经一猫腰，泥鳅似的滑进了人群里，只留下一句飘忽的京腔。

　　“回见您呐，我先去整瓶冰可乐，渴死小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