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这哪是灭火,分明是超度!
秋风席卷着滚滚热浪,将废弃矿坑里的死寂吹得粉碎。
一公里外的观测区里,死寂被一串急促且剧烈的咳嗽声打破。
陈泽言死死盯着高倍望远镜,脖子僵硬得像一块生铁。他的嘴半张着,喉咙里发出干涩的赫赫声,右手猛地一抖,那台视若珍宝的记录平板啪嗒一声掉在粗粝的砂石地上,屏幕摔出了一道蛛网般的裂纹,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整个人彻底僵死在原地。
“局……局长,我是不是昨晚熬夜眼花了?”
陈泽言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指着远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哆嗦,连带着嗓音都变了调。
“那升起来的……是蘑菇云吧?那绝对是蘑菇云吧!”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原本被白磷烈火肆虐的铁架子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翻滚着的、呈灰白色的伞状蘑菇云。它在冰冷的空气中不断膨胀、上升,边缘带着被爆轰撕裂的焦黑,将方圆数十米的虚空生生遮蔽,狂暴的气浪裹挟着漫天沙尘在半空中狂舞。
没有火光,更没有黑烟。
那原本连水都浇不灭、在消防官兵眼里形同噩梦的白磷烈火,此刻连一星半点的火星子都没剩下。
整片空地干净得就像是被真空吸尘器狠狠犁过一遍,只剩下几块被高温和冲击波扭曲得不成样子的厚钢板,孤零零地躺在焦黑的泥土里,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纪伟忠整个人像被瞬间速冻。他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滑动,手里攥着的望远镜被他捏得嘎吱作响,连指关节都泛着惨白。
作为退伍老兵,他对刚才那一瞬间的空气震动再熟悉不过。那绝对不是普通高爆弹头的爆炸,那是爆轰,是能在一瞬间把四周空气全部排空、形成绝对真空的狂暴压迫感。
“瞬间高压爆轰,强行排空空气……”
纪伟忠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抹压抑不住的惊骇。
“这他妈是耗氧效应。”
“走!回指挥点!”
纪伟忠猛地一甩头,也顾不上掉在地上的平板了,迈开大步就往越野车跑。陈泽言和吴向华对视一眼,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车门拉得嘭嘭直响。
三辆重型越野车在荒凉的矿坑里狂飙,轮胎在碎石地上漂移,带起一路滚滚烟尘,直接拉到了最大马力。
片刻后,车子在临时指挥点刺耳地刹住。
纪伟忠推开车门,带着一身的沙尘和煞气,直奔靠在皮卡车斗旁的欧冶匪。
欧冶匪这会儿正歪着身子,手里捏着那根快燃尽的大前门,一副没睡醒的德行。瞧见纪伟忠那张黑得能刮下二两锅底灰的脸,他只是有些惫懒地抬了抬眼皮。
“哟,老纪,您这急火攻心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您家祖坟给刨了呢。”
欧冶匪吐出一口烟圈,语气松弛得让人牙痒痒。
“欧冶匪!”
纪伟忠两步跨到他跟前,两只眼睛瞪得全是红血丝,指着一公里外那团还没彻底散去的灰白烟雾,嗓门高得像打雷。
“你跟老子交个实底!刚才打出去的那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底子?”
“灭火弹啊,大红字写着呢。”
欧冶匪把烟头扔在地上,用拖鞋底使劲蹭了蹭。
“您刚才也瞧见了,那白磷烧得多欢实啊,我这一炮下去,是不是连点火星子都没给它留?效果多拔群,我这小破店出来的心血,绝对是真材实料。”
“我问你它为什么能灭火!”
纪伟忠的声音都在哆嗦,原本流利的京腔这会儿有些破音。
“那他妈是灭火吗?那是爆轰!那是瞬间真空!”
欧冶匪有些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斜乜了他一眼,有些嫌弃地开口。
“老纪,好歹您也是干消防的,物理没学好啊?这原理简单得跟一加一似的。”
“这火要烧起来,得有三个要素对吧?可燃物、温度、还有氧气。我这弹头里装的是高浓度特制气溶胶,飞到火场上方一炸,把燃料洒得漫天都是,瞬间跟空气里的氧气混在一起,再来个二次点火。轰的一声,方圆几十米内的氧气瞬间被它吃得一干二净。”
“氧气都没了,那火拿什么烧?只能憋死。这叫物理耗氧,懂不懂啊大队长?”
物理耗氧。欧冶匪说得轻描淡写,就跟解释怎么用脸盆泼水灭火一样简单。
可这话落在纪伟忠耳朵里,却无异于一记九天惊雷,震得他大脑一片空白。
陈泽言站在一旁,只觉得两腿发软,整个人彻底僵直,连呼吸都忘了。在一旁观摩的技术人员也张大着嘴,活像一尊尊风干的石雕。
“空气燃料……混合爆轰……”
纪伟忠一字一顿地念叨着,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睛死死地盯着欧冶匪那张慵懒的脸,语气终于彻底变了调。
“欧冶匪,你少跟这儿揣着明白装糊涂!”
纪伟忠猛地一拍皮卡车斗,震得铁皮哐哐直响,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彻底颤抖起来。
“你丫管这叫灭火弹?这不就是云爆弹的工作原理吗!”
“瞬间高压、真空窒息、二次爆轰……这他妈是军用亚核武器!你拿着军用云爆弹改造成消防器材,你丫这胆子都快肥到天上去了!这合规吗?这玩意儿要是炸了,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冻结了。
陈泽言和吴向华两人的视线在纪伟忠和欧冶匪之间来回扫描,大气都不敢喘。
云爆弹。这三个字在军工和军事领域,那就是大杀器的代名词,一发下去,方圆之内,众生平等,窒息而亡。结果现在,这东西居然被装进了消防高炮的弹膛里?
面对纪伟忠的质问,欧冶匪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有些惫懒地换了个站姿,两手插在裤兜里,撇了撇嘴。
“瞧您这话说的,怎么就不合规了?”
欧冶匪说得理直气壮,一副滚刀肉的架势。
“我这小破店可是正经在工商局登了记的,干的都是正经买卖。再说了,黑猫白猫,能抓住耗子就是好猫。管它以前叫什么弹,只要能把火灭干净,在咱这儿它就是一等一的消防器材。这叫降维打击,懂不懂?”
“你们平时拿着那滋水枪,对着白磷喷上半天,除了激起一堆毒烟还能干嘛?我这一发下去,干净利落,连空气都给它净化了,多省事儿啊。”
“你……”
纪伟忠被他这歪理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脖子上的青筋跟小蛇似的狂扭。
“降维打击?你知不知道一颗真正的军用云爆弹是个什么威力?要是换成实弹,别说这一个矿坑,半个县城都能给你扬了!”
欧冶匪叹了口气,有些嫌弃地看了纪伟忠一眼。
“那不能够。咱做事也是有分寸的。”
欧冶匪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刚才打出去的那颗,顶多算是个教练弹。里面的药量我收敛着呢,也就实弹的十分之一。”
“要是换成我设计的那款实弹,一颗下去,燃爆面积随随便便超一公里。别说火星子了,方圆一公里内,连地底下的耗子都得因为缺氧憋死。整座山的火,一发就得。”
燃爆面积,超过一公里。一颗,灭整座山。
纪伟忠整个人彻底木在了原地,手里的高倍望远镜滑落到胸前,他却连扶一下的力气都没了。一公里,那是军用重型云爆弹才能达到的恐怖覆盖范围。这小子,居然管这叫消防装备?
还没等纪伟忠从这恐怖的数字里回过神来,旁边那辆重型应急通讯车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急促的警报声。
“嘀嘀嘀——!嘀嘀嘀——!”
那红色的警示灯疯狂地闪烁,将昏暗的车厢照得一片血红。
车门嘭的一声被推开,技术操作员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脸色白得像一张刚出厂的纸,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红头文件,舌头都开始打结了。
“局长!队、队长!出大事了!”
技术员扯着嗓子,声音在空旷的矿坑里变了调。
“南郊市地震监测部门刚才发来紧急通报!就在两分钟前,大兴县测到了一次局部异常震动!”
“震源深度零公里,强度疑似1.5级微震,对方问我们是不是在大兴县搞了什么大型定向爆破!”
这一嗓子,让原本就死寂的现场,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纪伟忠僵硬地转过头,视线越过技术员,死死地盯在欧冶匪身上。
两分钟前。大兴县。1.5级地震。
而两分钟前,正是那发教练弹在半空爆轰的时刻。
“欧冶匪……”
纪伟忠的声音已经有些发颤,他指着远处那片还在冒着青烟的焦土,整个人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即将烧毁的机器。
“你管这叫……十分之一药量的教练弹?”
欧冶匪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一声,视线微微游移。
“那什么,老纪,这地基可能有点儿松。不过您往好处想想,火是不是真灭了?”
冷风刮过,废弃矿坑里的尘土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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